第183章 這一家子真是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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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落下,樹後三道黑影徹底走出。

  借著朦朧月色,終於露出真面目。

  三人都是趙家的人。

  為首佝僂著脊背、滿頭花白頭髮的老太太,正是趙軍的母親方順英。

  緊隨其後的是趙軍的媳婦張二鳳。

  最後跟著的半大孩子,是趙軍的兒子趙小平。

  這孩子看起來和勞大紅的孫子小兵差不多年紀,也就比安安寧寧大個一兩歲,卻長得胖墩墩的。

  這年頭村裡的娃娃們個個面黃肌瘦。

  趙小平這胖墩墩的身材,格外扎眼。

  趙衛國是趙小平的二爺爺,這娃倒長的和趙衛國一般肥頭大耳的。

  方順英年紀偏大,比趙衛國足足大了十幾歲,是趙衛國親大哥的嫂子。

  論輩分,趙衛國得喊她一聲大嫂。

  她常年操勞,脊背早已佝僂得直不起來,此刻滿心焦慮惶恐。

  想到兒子趙軍要坐好幾年牢,雙腿發軟,身子晃了晃,差點當場栽倒。

  她一把抓住趙衛國的胳膊,聲音顫抖,滿是急切和無助:

  「他二叔,你跟我說句實話!我家軍子到底要坐幾年牢?真的一丁點法子都沒有了嗎?」

  「你可是咱們大隊的書記,手裡有權、咱家鎮上又有人脈,你趕緊想想辦法救救他啊!」

  趙衛國連忙伸手扶住搖搖欲墜的方順英,順勢將她扶到槐樹下的石頭上坐下,臉上裝出一副無奈惋惜的模樣。

  「大嫂,你今天也親眼看見了,喬星月那丫頭死活不肯鬆口放過軍子,態度硬得很。」

  「這事說到底,全都怪喬星月和謝家那一大家子。」

  「要不是他們揪著不放、處處針對,軍子壓根不會出事,更不會落得坐牢的下場。」

  這話精準戳中趙家幾人的怒火。

  方順英坐在石頭上,雙手死死攥緊,眼底滿是怨毒。

  張二鳳咬著嘴唇,臉色鐵青,渾身透著戾氣。

  半大的趙小平攥著小拳頭,年紀小小,眼裡卻盛滿了恨意。

  「他們讓我爹坐牢,我也要他們不好過。」

  一家三口滿臉憤懣不甘,恨意幾乎藏不住。

  趙衛國看著三人怒火滔天的模樣,順勢煽風點火:

  「大嫂,你也看得明白。只要喬星月和謝家幾兄弟還待在團結大隊,我們趙家就永遠抬不起頭,往後的日子只會越來越難,再也沒有出頭之日。」

  「以後咱家要是想有私心,多分糧多分肉,那是肯定不可能的事。」

  方順英連連點頭,氣得胸口起伏不停,滿是憋屈和怨懟。

  「可不是這個理!往年村里每次分肉、分糧食,咱家憑你和軍子的職位,次次都比別家多分幾十斤肉、多領不少口糧。」

  「村里家家戶戶都緊巴巴,缺吃少穿,別家娃個個面黃肌瘦,唯獨我家小平,頓頓能沾油水,養得白白胖胖、墩墩實實,從來不受半點委屈。」

  一旁的張二鳳眼神一冷,瞬間想通了關鍵,語氣帶著狠勁。

  「二叔,我們都懂你的意思了。既然他們狠心斷我們活路、讓我們家家破人亡,我們也沒必要一味忍讓,憑啥任由他們拿捏欺負!」

  「他們不讓我們好過,我們也絕對不會讓謝家舒坦!」

  趙衛國聞言,抬手輕輕拍了拍張二鳳的肩膀,神色看似坦然,語氣淡淡。

  「行了,別在這耗著了,跟著人群去分肉吧,別讓人看出異樣。」

  他掌心溫熱,指尖刻意摩挲了兩下張二鳳的肩頭,眼神隱晦曖昧,飛快地和張二鳳對視一眼。

  兩人眼神交匯的瞬間,暗藏旁人看不懂的私情和默契。

  眼神糾纏、暗流涌動,轉瞬便各自收斂,裝作尋常叔叔侄媳婦模樣。

  全程心神慌亂、滿心怨懟的方順英,半點沒有察覺兩人的異樣。

  然而方順心不曉得的是,自己的兒媳媳和她二叔早就有一腿了。

  方順英整理好心情,喊著兒媳婦和孫兒,轉身混入前往曬穀場分肉的村民隊伍里。

  到了分肉登記處,張二鳳按村里統一人頭標準,一家三口一共領到十五斤豬肉。


  看著手裡分量寥寥的豬肉,張二鳳心裡堵得發慌,滿心都是落差和不甘。

  放在以前,趙家手握職權,每次分肉、分糧食都能仗著便利占盡好處,輕輕鬆鬆到手幾十斤豬肉。

  如今區區十五斤豬肉,頂多夠家裡吃半個月,和往日的優待天差地別。

  這麼個吃法,她家孫子不得餓得跟村里那些面黃肌肉的娃一樣,看著就營養不良。

  方順英盯著那一小塊豬肉,越看越氣,心口堵得發疼

  。一想到自家好好的日子,全是被喬星月和謝家幾兄弟毀掉的。

  兒子還要因此坐大牢,她氣得肺都快要炸裂。

  她緩緩彎下佝僂的腰身,伸手按住孫子趙小平的肩膀,壓低聲音,貼著他的耳朵細細叮囑,語氣藏著惡毒的算計:

  「平兒,你看好了,那邊忙活割肉、拿刀的男人,就是喬星月那個賤貨的男人,謝中銘。」

  「他手裡那把刀,你給奶奶認準了,記清楚。」

  趙小平抬起頭,小小的臉上滿是戾氣,緊緊攥起小拳頭,重重點頭。

  小小的他,眼神惡狠狠的,沒有半分孩童的純粹天真。

  沒過片刻,趙小平揣著一肚子壞水,主動湊到人群外圍。

  勞大紅一家雖然已經足額分到了三十五斤豬肉和半斤豬板油,收穫滿滿,卻沒有著急回家。

  今晚謝家幾兄弟累死累活,從深山搏命歸來,片刻沒歇就幫全村殺豬分肉,辛苦又仗義。

  勞大紅感念喬星月的恩情,也敬佩謝家眾人的擔當,便帶著女兒張招娣留在現場,主動搭手幫忙收拾、打理雜物,替眾人分擔活兒。

  小外孫小兵沒人看管,就乖乖站在邊上看熱鬧,安安靜靜、規規矩矩,從不搗亂。

  誰料趙小平徑直盯上了他,刻意湊過來找茬挑釁。

  先是悄悄伸手掐小兵的腰,趁著人多混亂,又偷偷抬腳踩小兵的腳背。

  見小兵一直忍讓,他愈發過分,撿起地上的小石子,一下下朝著小兵砸過去。

  平日裡勞大紅和張招娣反覆叮囑過小兵,趙家的人蠻橫霸道、不好招惹。

  尤其是趙小平,仗著家裡有權,在村里橫行霸道,就算趙軍被抓,還有趙衛國坐鎮村委,沒人敢輕易得罪。

  因此小兵一直謹記叮囑,處處忍讓,被掐被踩、被石子砸疼了也默默躲開,只想息事寧人,壓根不想和趙小平起衝突。

  可他越是退讓,趙小平就越是囂張,手裡的石子砸得越來越用力,最後一塊石子直接砸在小兵胳膊上,劃破一層皮肉,滲出細密的血珠。

  皮肉傳來刺痛,小兵再也忍不住,積壓的委屈和火氣徹底爆發,當場抬手推開趙小平。

  兩人瞬間拉扯起來,從口角爭執慢慢變成肢體衝突。

  「你打我幹啥?」

  「打的就是你這個沒爹的野種」

  「你罵誰野種?」

  「就罵你咋啦,你本來就沒爹,不是野種是啥?」

  趙小平心機卻格外深沉,只偷偷打小兵,這會兒兩人爭執起來卻不主動動手。

  小兵氣不過,衝上來,趙小平假裝被小兵壓制,順勢往前扑打。

  他一邊扭打一邊故意朝著謝中銘所在的方向猛衝。

  小兵年紀小、力氣不足,根本拉扯不過蓄意找茬的趙小平,只能被動跟著。

  混亂之間,趙小平猛地發力,整個人狠狠撞向正在低頭割肉的謝中銘胳膊。

  砰的一聲悶響,撞擊力道不小。

  謝中銘手裡握著剛磨好、鋒利無比的砍骨刀,猝不及防被撞得胳膊一晃。

  刀刃瞬間滑落,狠狠劃在自己小臂上。

  刀口又深又長,皮肉瞬間翻開,隱隱可見白骨。

  溫熱的鮮血立馬洶湧湧出,順著小臂往下淌,瞬間染紅了半邊衣袖,滴落在地面上。

  痛感刺骨,謝中銘身形微頓,卻半點沒皺眉,神色依舊沉穩冷厲。

  一旁的趙小平見狀,眼底飛快閃過一絲得意,轉瞬又裝作驚慌失措的模樣,完美掩飾心機。

  「哎呀!」

  勞大紅聽見動靜立馬回頭,看見血淋淋的場面,快步衝上來,先伸手狠狠推了一把趙小平。

  「你這娃咋回事!眼睛長哪兒去了?這麼大個人看不見,亂撞亂鬧!」

  轉頭她又氣又急地推了自家小兵一把,又心疼又無奈。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別招惹趙家的人,咱惹不起就躲!你偏不聽!你看看,這下把你中銘叔傷成這樣,咋收場?」

  小兵又委屈又疼,眼眶通紅,急忙指著趙小平大聲辯解。

  「外婆,是他故意的!他先掐我的背、踩我的腳,還拿石頭一下下砸我!」

  「我一直躲著他,是他步步緊逼,趙小平還罵我是沒爹的野種。」

  「我實在扛不住了才還手的!他就是故意欺負我!」

  謝中銘站在原地,單手按住流血不止的傷口,心底透亮無比。

  他太清楚趙家的心思了,這根本不是孩童打鬧、無意誤傷。

  趙小平就是故意找茬、蓄意挑事,借著孩子打鬧的由頭製造混亂。

  目的就是趁機傷他,報復白天趙軍被抓的仇。

  這半大的孩子,小小年紀心機就這般深沉陰毒,行事不擇手段,和趙軍的陰狠狡詐一模一樣。

  果然是上樑不正下樑歪,家風不正、根子就壞。

  曬穀場的動靜很快引來眾人圍觀。

  趙衛國第一時間擠開人群湊過來,佯裝不知情,皺著眉故作嚴肅地詢問周遭村民情況。

  問清大概經過後,他立馬抬手狠狠拍在趙小平腦袋上,厲聲呵斥。

  「你個熊孩子!一天到晚就知道惹事!好好跟小夥伴玩耍不行?非要打架胡鬧!」

  「你看看你,失手把謝中銘叔叔傷成這樣,流了這麼多血,太不懂事了!」

  趙小平挨了一巴掌,立馬收斂所有戾氣,換上一副惶恐愧疚的模樣,快步走到謝中銘面前,彎腰低頭,接連鞠躬道歉:

  「謝叔叔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小兵不跟我玩,我一時氣不過才跟他打鬧,不小心撞到你、誤傷了你,我錯了!」

  「對不起,對不起!」

  他連著鞠了好幾個躬,一遍遍地道歉。

  語氣懇切,姿態卑微,完美一副知錯認錯的孩童模樣。

  可那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根本瞞不過在場的成年人。

  真不是故意的?

  在場謝家眾人心裡齊齊冷哼一聲。

  趙小平這模樣,簡直完美繼承了趙家所有的歪風邪氣、虛偽狡詐。

  小小年紀就這般會演戲、會算計,心機深沉得嚇人。

  先刻意再三招惹、步步緊逼,激怒老實的小兵,挑起孩童爭鬥。

  再借著打鬧混亂,刻意精準衝撞,製造這場看似意外的誤傷,每一步都是精心算計好的。

  心思歹毒到了極致。

  趙衛國跟著連忙上前,滿臉歉意地對著謝中銘拱手道歉,語氣看似誠懇。

  「中銘啊,實在對不住,小孩子不懂事、瞎胡鬧,你千萬別往心裡去。傷口看著嚴重,你趕緊回去包紮止血,別感染了。」

  方順英也急忙佝僂著身子擠過來,跟著不停道歉,嘴上說著客套賠罪的話。

  她看著謝中銘手臂上深可見骨的傷口,臉上佯裝擔憂,伸手就要撕下自己衣襟的布料,主動要為謝中銘包紮止血。

  可她眼底深處,藏著極致的怨毒和惡意,心裡瘋狂暗罵,恨不得方才那一刀能再偏幾分、再深一點,直接當場廢了謝中銘,讓他徹底丟了性命才好。

  謝家眾人全都圍了上來,謝江、陳勝華、謝中毅、謝中傑、謝中文、謝明哲兄弟幾人,還有沈麗萍、孫秀秀、陳嘉卉幾個,個個眼神清亮,把趙家祖孫三人的算計、虛偽、歹毒看得一清二楚,心底全是壓不住的火氣。

  旁邊不知情的村民紛紛開口勸解,語氣隨和,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

  「小孩子打打鬧鬧很正常,難免有失手的時候。」

  「謝家老四,人家一家人都誠心誠意給你道歉了,算不上大事,這事就算了吧。」

  眾人的勸解,讓謝中銘心裡憋了一肚子的無名火,偏偏無處發作、無從辯駁。


  這種有苦說不出的憋屈感,和前幾日上山獵野豬時一模一樣。

  當時趙軍故意刁難,強行繳了他的獵棍,蓄意阻礙他獵殺野豬、立功避險,明明是趙軍刻意針對、蓄意算計。

  最後卻拿組織紀律當藉口,把一切過錯撇得乾乾淨淨,讓他有苦說不出。

  如今又是這般,趙家借著孩童打鬧的由頭蓄意傷人,算計得滴水不漏。

  旁人只當是孩子胡鬧,他若是追究,反倒落得跟小孩計較、心胸狹隘的名聲。

  這股憋屈的火氣,堵在胸口,燒得人渾身難受。

  方順英見謝中銘沉默不語、不肯接受自己的包紮,立馬抓住機會,故意開口道德綁架,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委屈:

  「謝家老四啊,你不會是要跟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置氣吧?」

  「他就是孩童打鬧失手誤傷,又不是故意的。」

  「你要是揪著這點小事不放,跟個孩子計較,未免也太小家子氣了。」

  「你要是實在氣不過,你也拿刀割我家小平一下?」

  方順英就嘴上這麼一說,她料定了謝中銘肯定不敢當著全村人的面,真拿刀子割他家平兒一刀。

  這話一出,一旁的沈麗萍瞬間壓不住火氣,快步上前,一把推開刻意湊上前的方順英。

  「方大嬸,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們家為難了你們似的,讓開,沒看見我四弟流這麼多血嗎?」

  說完,她乾脆利落伸手,一把撕下丈夫謝中毅衣角的乾淨布料。

  動作麻利迅速,緊緊纏繞在謝中銘血淋淋、深可見骨的手臂傷口上。

  血倒是暫時止住了。

  就是這布帶一下子染得鮮血淋淋。

  盯著這地上的一灘血,沈麗萍再抬頭瞧見老四臉色都白了,心底的火氣徹底翻湧,滿心都是憋屈和憤怒。

  這趙家的人咋這麼有心機,分明就是故意的。

  一家子都跟毒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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