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海外來風
李綱倒台後，汴京官場安靜了半個月。
沒人敢再明著反對宮市改革，連私下議論都少了。朝臣們看王平安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這個年輕人，扳倒了馮保，又扳倒了李綱，手段狠，背景硬，惹不起。
王平安樂得清靜，專心整頓宮市監察司。
他招了二十個書吏，十個是從皇城司調來的，十個是從商行會選來的。商人當官府的吏員，又是破天荒的事，但有了陛下的密旨，沒人敢說什麼。
茶葉顧問鄭遠，瓷器顧問周大器，綢緞顧問趙掌柜，藥材顧問孫大夫，都正式在監察司掛了職，每月領五貫錢的俸祿。錢不多，但意義重大——這是朝廷對他們這些商人的認可。
「王監察使，」鄭遠穿著新發的青色吏服，有些彆扭，「我這輩子沒想過能穿官服。」
「不是官服，是吏服。」王平安笑道，「但道理一樣——為朝廷辦事，就要有規矩。以後你們在監察司，要秉公辦事，不能偏私。」
「放心。」周大器拍胸脯，「我們這些人，最恨的就是不公。以前被那些皇商壓著，現在有機會主持公道，一定盡心盡力。」
王平安點頭：「好。那從今天起，監察司正式運作。茶葉、瓷器、綢緞、藥材，這四個大項，由你們四位負責。每月的競價，你們把關；貨物的檢驗，你們監督；帳目的核對，你們審核。」
他頓了頓：「還有一件事——宮裡採買，不止這四項。木料、石料、燈油、炭火、紙張、筆墨……林林總總，上百種。我打算把這些也納入宮市改革，但需要時間。諸位有什麼建議？」
趙掌柜說：「王監察使，這些物品，種類多，用量少，要是都公開競價，太麻煩。不如分門別類，用量大的競價，用量小的定點採購。」
「定點採購？那不又回到老路了？」
「不是老路。」趙掌柜解釋，「定點，但不定死。比如燈油，選三家油行，輪流供貨，每季度考核一次，質量不合格的換掉。這樣既保證了穩定供應，又有了競爭。」
孫大夫也說：「藥材這塊更特殊。有些藥材用量極少，但關鍵時刻不能缺。比如人參、鹿茸，宮裡備著，但可能幾年都用不上一次。這種，可以指定一兩家信譽好的藥行，長期供貨，價格按市價浮動。」
王平安聽了，覺得有理。
宮市改革，不是一刀切，而是要靈活。該競價的競價，該定點的定點，該長期的就長期。
「好，就按你們說的辦。」王平安說，「鄭掌柜，你負責起草一份詳細的方案，把所有物品分類，定出採購辦法。三天後給我。」
「是。」
眾人各自忙去了。
王平安回到後堂，春兒正在整理文書。
「掌柜的，」春兒抬頭，「剛才宮裡來人了，說陛下召您明日進宮。」
「什麼事？」
「沒說。但來的是陳公公身邊的人，臉色挺嚴肅的。」
王平安心裡一緊。
這個時候召見，肯定不是小事。
---
第二天，福寧殿。
趙禎正在看一份奏章，眉頭緊鎖。看見王平安進來，他放下奏章：「來了？坐。」
王平安坐下：「陛下召臣，有何吩咐？」
趙禎把奏章推過來：「你看看。」
王平安接過，是一份來自泉州市舶司的奏報。上面說，有一艘來自大食的商船，載滿了香料、珠寶、犀角、象牙，想在汴京出售。但按大宋律法，海外貨物只能通過市舶司交易，不能直接進京。
「陛下，」王平安看完，「這……」
「這艘船的船主，是大食王子。」趙禎說，「他親自來了，說要見朕，跟大宋做買賣。」
大食王子？親自來？
王平安有些意外。
大食是海外大國，盛產香料、珠寶，跟大宋有貿易往來，但都是通過市舶司，王室成員親自來，這是第一次。
「他想做什麼買賣？」
「他想在汴京開鋪子，直接賣大食的貨物。」趙禎說，「還說，想買大宋的茶葉、瓷器、絲綢，運回大食。」
王平安眼睛一亮：「這是好事啊！海外貿易，利潤豐厚。大食的香料、珠寶，在汴京很受歡迎。大宋的茶葉、瓷器、絲綢，在大食也能賣高價。」
「朕知道是好事。」趙禎說，「但朝中有人反對，說海外商人進京，會擾亂市場，還會帶來夷風，有損國體。」
又是這一套。
王平安心裡冷笑。什麼有損國體，分明是怕海外商人搶了他們的生意。
「陛下，」王平安說，「海外貿易，利國利民。大食的香料，可以入藥，可以調味；珠寶，可以增加國庫收入。大宋的茶葉、瓷器、絲綢，賣到海外，也能賺回大量金銀。這是雙贏。」
「朕也是這麼想。」趙禎點頭，「但反對的人不少，主要是禮部和戶部。禮部說於禮不合，戶部說會衝擊國內商人生意。」
王平安沉吟片刻：「陛下，臣有個想法。」
「說。」
「讓大食王子參與宮市改革。」
趙禎一愣：「宮市改革？宮裡採買，跟大食王子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王平安說，「宮裡用的香料，大部分來自大食。如果讓大食王子直接供貨，少了中間環節，價格能降三成。而且，大食王子想買大宋的茶葉、瓷器、絲綢，宮裡可以牽頭，組織商人跟他交易。」
他越說越興奮：「這樣一來，海外貿易就不是衝擊國內商人生意，而是給他們帶來新機會。大食王子要買茶葉，茶商就有生意；要買瓷器，瓷商就有生意；要買絲綢，綢緞商就有生意。這是把生意做大，不是搶生意。」
趙禎眼睛亮了：「好主意！王平安，你腦子轉得快。那這事，就交給你辦。你去見大食王子，跟他談，談成了，朕重重有賞。」
「臣遵旨。」
---
大食王子住在鴻臚寺，是接待外國使節的地方。
王平安帶著陳琳和翻譯官去的時候，大食王子正在院子裡練劍。
王子二十多歲，高鼻深目，皮膚黝黑，穿著一身白色長袍，頭戴金冠。劍法很凌厲，跟大宋的劍法完全不同。
看見王平安，他收了劍，用生硬的漢語說：「你，就是王平安？」
「正是。」王平安拱手，「見過王子殿下。」
「我聽過你。」王子說，「他們說，你是個改革家，敢做別人不敢做的事。」
「王子過獎。」
三人進屋坐下。僕人端上茶，是大食的香料茶，味道很奇特。
「王大人，」王子直截了當，「我想在汴京開鋪子，賣大食的貨物。但你們朝廷不讓。你有什麼辦法？」
王平安把宮市改革的事說了，然後道：「王子可以直接給宮裡供貨，香料、珠寶、犀角、象牙，宮裡都需要。價格按市價，現錢結算。」
王子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王平安說，「而且，王子想買大宋的貨物，我可以組織商人跟您交易。茶葉、瓷器、絲綢，要多少有多少。」
「好！」王子拍手，「王大人，痛快！那就這麼定了！」
「不過，」王平安話鋒一轉，「王子在汴京開鋪子的事，暫時還不能。」
「為什麼？」
「因為朝中有人反對。」王平安說，「但我有個折中的辦法——王子可以在汴京設一個貨棧，貨物從市舶司運來，存放在貨棧。宮裡採買，直接從貨棧提貨。民間商人想買，也可以到貨棧交易。這樣，既滿足了王子的要求，又不違反大宋律法。」
王子想了想：「可以。但貨棧要大，要氣派。」
「沒問題。」王平安說，「皇城司隔壁有個空院子，可以給王子用。」
「租金呢？」
「第一年免租，算是大宋的誠意。第二年，按市價。」
「好！」王子笑了，「王大人，你這個人，我喜歡。來，喝一杯！」
他端起酒杯，是葡萄釀的酒，紅色的。
王平安接過，一飲而盡。
酒很烈，但很香。
---
談妥了大食王子的事，王平安回到監察司，立刻召集商人。
「諸位，有個好消息。」他把大食王子的事說了。
商人們聽完，都興奮了。
「大食王子要買茶葉？要多少？我全包了！」鄭遠第一個站起來。
「瓷器也要！」周大器不甘落後。
「還有絲綢！」趙掌柜說。
王平安笑了：「別急，都有份。但我們要定規矩——第一，價格要公道，不能欺負人家是外國人；第二，質量要保證，不能丟大宋的臉；第三，交易要公平，不能強買強賣。」
「王監察使放心！」鄭遠說，「咱們做生意，講的就是誠信。大食王子大老遠來，咱們不能坑人家。」
「對！」眾人附和。
王平安點頭：「好。那這樣——鄭掌柜負責茶葉，周掌柜負責瓷器，趙掌柜負責絲綢，孫大夫負責藥材。你們各自準備樣品和報價，三天後，我帶王子來看貨。」
「是！」
商人們興高采烈地走了。
王平安對春兒說：「春兒，你負責記錄，把今天的議定事項整理出來，明天呈報陛下。」
「是。」春兒拿起筆，又問，「掌柜的，大食王子的貨棧，誰來管？」
「我打算讓你管。」王平安說。
春兒一愣：「我？」
「對。」王平安說，「你懂宮裡的事，也懂生意的事，還會記帳，正合適。而且，你是女子，跟大食王子打交道，更方便些。」
大食的風俗，女子地位低，不能跟男子同桌吃飯。但大食王子入鄉隨俗，在大宋，就要守大宋的規矩。讓春兒去管貨棧，既能體現大宋對女子的尊重，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可我……」春兒猶豫，「我怕做不好。」
「做不好就學。」王平安說，「春兒，你聰明，能幹，我相信你能做好。而且，我會讓鄭掌柜他們幫你。」
春兒看著他，終於點頭：「好，我試試。」
王平安笑了：「這才對。」
---
三天後，大食王子來看貨。
地點設在監察司的「公正堂」。堂內擺了三張長桌，一張擺茶葉，一張擺瓷器，一張擺絲綢。
鄭遠、周大器、趙掌柜各自站在桌前，介紹自己的貨物。
「王子請看，」鄭遠打開一個茶罐，「這是頂級的龍團茶，湯色清亮，香氣沉鬱。泡開後，葉底完整，脈絡清晰。」
王子聞了聞，點頭：「好茶。」
「這是景德鎮的青花瓷。」周大器拿起一個花瓶，「胎體輕薄，釉色瑩潤，花紋精細。在大食，這樣的瓷器，一個能賣十兩黃金。」
「這麼貴？」王子驚訝。
「物以稀為貴。」周大器說，「大食沒有這樣的瓷器。」
趙掌柜展開一匹絲綢：「這是江南的雲錦，用金線織成，陽光下閃閃發光。在大食，只有王室才能穿。」
王子摸著絲綢，愛不釋手：「好，好，我都要！」
三方議價，都很順利。王子要茶葉一千斤，瓷器五百件，絲綢三百匹。價格比市價高兩成——這是王平安定的，不能讓大食王子覺得大宋商人好欺負，但也不能宰客。
「王大人，」王子很滿意，「跟你們做生意，痛快！以後，我還要更多！」
「歡迎。」王平安說，「只要王子守規矩，大宋的大門永遠敞開。」
交易達成，王子當場付了定金——是一箱金幣，金光閃閃。
商人們眼睛都直了。
送走王子，鄭遠拉著王平安：「王監察使，您真是我們的財神爺！這一筆生意，夠我們吃三年了！」
「別高興太早。」王平安說，「生意做成了，是好事。但要是貨物有問題，丟的是大宋的臉。諸位，質量一定要保證。」
「放心！」眾人齊聲說。
---
貨棧的事，春兒辦得很漂亮。
她帶著幾個書吏，把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掛了「大食貨棧」的牌子。貨架擺得整整齊齊，帳本記得清清楚楚。
大食王子來看了一次，很滿意：「王大人，你手下的人，能幹。」
「是春兒姑娘能幹。」王平安說。
「女子？」王子有些驚訝，「在大食，女子不能拋頭露面。」
「在大宋，女子也能頂半邊天。」王平安笑道。
王子若有所思：「大宋，果然不一樣。」
貨棧開張那天，來了很多商人。有買香料的，有買珠寶的，有買犀角象牙的。生意很好，第一天就進帳三千貫。
春兒忙得腳不沾地，但很開心。
她終於有了自己的事做，有了自己的價值。
晚上，王平安來看她，她還在算帳。
「春兒，歇歇吧。」
「馬上就算完了。」春兒頭也不抬，「掌柜的，今天賣了三千二百貫，利潤五百貫。按照約定，三成歸貨棧，七成分給供貨的商人。」
王平安點頭：「你做得很好。」
春兒抬起頭，笑了：「掌柜的，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是你自己爭取的。」王平安說，「春兒，好好干，將來……」
「將來怎樣？」春兒問。
「將來，你可以開自己的鋪子，當自己的掌柜。」王平安說，「不用再給人打工。」
春兒看著他，眼神複雜：「掌柜的，我……」
「春兒，」王平安打斷她，「你是個好姑娘，聰明，能幹，將來一定有好歸宿。但那個歸宿，不是我。」
春兒眼圈紅了：「掌柜的，我知道。您心裡只有秀姐姐。我不求別的，只求能在您身邊，幫您做事，這就夠了。」
王平安心裡一酸：「春兒，你……」
「掌柜的，別說了。」春兒擦擦眼淚，「我都明白。您放心，我不會讓您為難。我會好好做事，不會胡思亂想。」
王平安看著她，良久，才說：「好。」
他知道，有些話，說多了反而傷人。
就這樣吧。
時間會沖淡一切。
---
夜深了。
王平安回到飲子鋪，秀姐兒在等他。
「平安，春兒她……」
「她很好。」王平安說，「貨棧的事，她辦得很漂亮。」
「那就好。」秀姐兒鬆了口氣，「平安，春兒是個好姑娘，你別傷害她。」
「我知道。」王平安握住她的手，「秀姐兒，等宮市改革穩定了，我們就成親。」
「嗯。」
沒人敢再明著反對宮市改革，連私下議論都少了。朝臣們看王平安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這個年輕人，扳倒了馮保，又扳倒了李綱，手段狠，背景硬，惹不起。
王平安樂得清靜，專心整頓宮市監察司。
他招了二十個書吏，十個是從皇城司調來的，十個是從商行會選來的。商人當官府的吏員，又是破天荒的事，但有了陛下的密旨，沒人敢說什麼。
茶葉顧問鄭遠，瓷器顧問周大器，綢緞顧問趙掌柜，藥材顧問孫大夫，都正式在監察司掛了職，每月領五貫錢的俸祿。錢不多，但意義重大——這是朝廷對他們這些商人的認可。
「王監察使，」鄭遠穿著新發的青色吏服，有些彆扭，「我這輩子沒想過能穿官服。」
「不是官服，是吏服。」王平安笑道，「但道理一樣——為朝廷辦事，就要有規矩。以後你們在監察司，要秉公辦事，不能偏私。」
「放心。」周大器拍胸脯，「我們這些人，最恨的就是不公。以前被那些皇商壓著，現在有機會主持公道，一定盡心盡力。」
王平安點頭：「好。那從今天起，監察司正式運作。茶葉、瓷器、綢緞、藥材，這四個大項，由你們四位負責。每月的競價，你們把關；貨物的檢驗，你們監督；帳目的核對，你們審核。」
他頓了頓：「還有一件事——宮裡採買，不止這四項。木料、石料、燈油、炭火、紙張、筆墨……林林總總，上百種。我打算把這些也納入宮市改革，但需要時間。諸位有什麼建議？」
趙掌柜說：「王監察使，這些物品，種類多，用量少，要是都公開競價，太麻煩。不如分門別類，用量大的競價，用量小的定點採購。」
「定點採購？那不又回到老路了？」
「不是老路。」趙掌柜解釋，「定點，但不定死。比如燈油，選三家油行，輪流供貨，每季度考核一次，質量不合格的換掉。這樣既保證了穩定供應，又有了競爭。」
孫大夫也說：「藥材這塊更特殊。有些藥材用量極少，但關鍵時刻不能缺。比如人參、鹿茸，宮裡備著，但可能幾年都用不上一次。這種，可以指定一兩家信譽好的藥行，長期供貨，價格按市價浮動。」
王平安聽了，覺得有理。
宮市改革，不是一刀切，而是要靈活。該競價的競價，該定點的定點，該長期的就長期。
「好，就按你們說的辦。」王平安說，「鄭掌柜，你負責起草一份詳細的方案，把所有物品分類，定出採購辦法。三天後給我。」
「是。」
眾人各自忙去了。
王平安回到後堂，春兒正在整理文書。
「掌柜的，」春兒抬頭，「剛才宮裡來人了，說陛下召您明日進宮。」
「什麼事？」
「沒說。但來的是陳公公身邊的人，臉色挺嚴肅的。」
王平安心裡一緊。
這個時候召見，肯定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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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福寧殿。
趙禎正在看一份奏章，眉頭緊鎖。看見王平安進來，他放下奏章：「來了？坐。」
王平安坐下：「陛下召臣，有何吩咐？」
趙禎把奏章推過來：「你看看。」
王平安接過，是一份來自泉州市舶司的奏報。上面說，有一艘來自大食的商船，載滿了香料、珠寶、犀角、象牙，想在汴京出售。但按大宋律法，海外貨物只能通過市舶司交易，不能直接進京。
「陛下，」王平安看完，「這……」
「這艘船的船主，是大食王子。」趙禎說，「他親自來了，說要見朕，跟大宋做買賣。」
大食王子？親自來？
王平安有些意外。
大食是海外大國，盛產香料、珠寶，跟大宋有貿易往來，但都是通過市舶司，王室成員親自來，這是第一次。
「他想做什麼買賣？」
「他想在汴京開鋪子，直接賣大食的貨物。」趙禎說，「還說，想買大宋的茶葉、瓷器、絲綢，運回大食。」
王平安眼睛一亮：「這是好事啊！海外貿易，利潤豐厚。大食的香料、珠寶，在汴京很受歡迎。大宋的茶葉、瓷器、絲綢，在大食也能賣高價。」
「朕知道是好事。」趙禎說，「但朝中有人反對，說海外商人進京，會擾亂市場，還會帶來夷風，有損國體。」
又是這一套。
王平安心裡冷笑。什麼有損國體，分明是怕海外商人搶了他們的生意。
「陛下，」王平安說，「海外貿易，利國利民。大食的香料，可以入藥，可以調味；珠寶，可以增加國庫收入。大宋的茶葉、瓷器、絲綢，賣到海外，也能賺回大量金銀。這是雙贏。」
「朕也是這麼想。」趙禎點頭，「但反對的人不少，主要是禮部和戶部。禮部說於禮不合，戶部說會衝擊國內商人生意。」
王平安沉吟片刻：「陛下，臣有個想法。」
「說。」
「讓大食王子參與宮市改革。」
趙禎一愣：「宮市改革？宮裡採買，跟大食王子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王平安說，「宮裡用的香料，大部分來自大食。如果讓大食王子直接供貨，少了中間環節，價格能降三成。而且，大食王子想買大宋的茶葉、瓷器、絲綢，宮裡可以牽頭，組織商人跟他交易。」
他越說越興奮：「這樣一來，海外貿易就不是衝擊國內商人生意，而是給他們帶來新機會。大食王子要買茶葉，茶商就有生意；要買瓷器，瓷商就有生意；要買絲綢，綢緞商就有生意。這是把生意做大，不是搶生意。」
趙禎眼睛亮了：「好主意！王平安，你腦子轉得快。那這事，就交給你辦。你去見大食王子，跟他談，談成了，朕重重有賞。」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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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食王子住在鴻臚寺，是接待外國使節的地方。
王平安帶著陳琳和翻譯官去的時候，大食王子正在院子裡練劍。
王子二十多歲，高鼻深目，皮膚黝黑，穿著一身白色長袍，頭戴金冠。劍法很凌厲，跟大宋的劍法完全不同。
看見王平安，他收了劍，用生硬的漢語說：「你，就是王平安？」
「正是。」王平安拱手，「見過王子殿下。」
「我聽過你。」王子說，「他們說，你是個改革家，敢做別人不敢做的事。」
「王子過獎。」
三人進屋坐下。僕人端上茶，是大食的香料茶，味道很奇特。
「王大人，」王子直截了當，「我想在汴京開鋪子，賣大食的貨物。但你們朝廷不讓。你有什麼辦法？」
王平安把宮市改革的事說了，然後道：「王子可以直接給宮裡供貨，香料、珠寶、犀角、象牙，宮裡都需要。價格按市價，現錢結算。」
王子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王平安說，「而且，王子想買大宋的貨物，我可以組織商人跟您交易。茶葉、瓷器、絲綢，要多少有多少。」
「好！」王子拍手，「王大人，痛快！那就這麼定了！」
「不過，」王平安話鋒一轉，「王子在汴京開鋪子的事，暫時還不能。」
「為什麼？」
「因為朝中有人反對。」王平安說，「但我有個折中的辦法——王子可以在汴京設一個貨棧，貨物從市舶司運來，存放在貨棧。宮裡採買，直接從貨棧提貨。民間商人想買，也可以到貨棧交易。這樣，既滿足了王子的要求，又不違反大宋律法。」
王子想了想：「可以。但貨棧要大，要氣派。」
「沒問題。」王平安說，「皇城司隔壁有個空院子，可以給王子用。」
「租金呢？」
「第一年免租，算是大宋的誠意。第二年，按市價。」
「好！」王子笑了，「王大人，你這個人，我喜歡。來，喝一杯！」
他端起酒杯，是葡萄釀的酒，紅色的。
王平安接過，一飲而盡。
酒很烈，但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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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妥了大食王子的事，王平安回到監察司，立刻召集商人。
「諸位，有個好消息。」他把大食王子的事說了。
商人們聽完，都興奮了。
「大食王子要買茶葉？要多少？我全包了！」鄭遠第一個站起來。
「瓷器也要！」周大器不甘落後。
「還有絲綢！」趙掌柜說。
王平安笑了：「別急，都有份。但我們要定規矩——第一，價格要公道，不能欺負人家是外國人；第二，質量要保證，不能丟大宋的臉；第三，交易要公平，不能強買強賣。」
「王監察使放心！」鄭遠說，「咱們做生意，講的就是誠信。大食王子大老遠來，咱們不能坑人家。」
「對！」眾人附和。
王平安點頭：「好。那這樣——鄭掌柜負責茶葉，周掌柜負責瓷器，趙掌柜負責絲綢，孫大夫負責藥材。你們各自準備樣品和報價，三天後，我帶王子來看貨。」
「是！」
商人們興高采烈地走了。
王平安對春兒說：「春兒，你負責記錄，把今天的議定事項整理出來，明天呈報陛下。」
「是。」春兒拿起筆，又問，「掌柜的，大食王子的貨棧，誰來管？」
「我打算讓你管。」王平安說。
春兒一愣：「我？」
「對。」王平安說，「你懂宮裡的事，也懂生意的事，還會記帳，正合適。而且，你是女子，跟大食王子打交道，更方便些。」
大食的風俗，女子地位低，不能跟男子同桌吃飯。但大食王子入鄉隨俗，在大宋，就要守大宋的規矩。讓春兒去管貨棧，既能體現大宋對女子的尊重，也能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可我……」春兒猶豫，「我怕做不好。」
「做不好就學。」王平安說，「春兒，你聰明，能幹，我相信你能做好。而且，我會讓鄭掌柜他們幫你。」
春兒看著他，終於點頭：「好，我試試。」
王平安笑了：「這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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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大食王子來看貨。
地點設在監察司的「公正堂」。堂內擺了三張長桌，一張擺茶葉，一張擺瓷器，一張擺絲綢。
鄭遠、周大器、趙掌柜各自站在桌前，介紹自己的貨物。
「王子請看，」鄭遠打開一個茶罐，「這是頂級的龍團茶，湯色清亮，香氣沉鬱。泡開後，葉底完整，脈絡清晰。」
王子聞了聞，點頭：「好茶。」
「這是景德鎮的青花瓷。」周大器拿起一個花瓶，「胎體輕薄，釉色瑩潤，花紋精細。在大食，這樣的瓷器，一個能賣十兩黃金。」
「這麼貴？」王子驚訝。
「物以稀為貴。」周大器說，「大食沒有這樣的瓷器。」
趙掌柜展開一匹絲綢：「這是江南的雲錦，用金線織成，陽光下閃閃發光。在大食，只有王室才能穿。」
王子摸著絲綢，愛不釋手：「好，好，我都要！」
三方議價，都很順利。王子要茶葉一千斤，瓷器五百件，絲綢三百匹。價格比市價高兩成——這是王平安定的，不能讓大食王子覺得大宋商人好欺負，但也不能宰客。
「王大人，」王子很滿意，「跟你們做生意，痛快！以後，我還要更多！」
「歡迎。」王平安說，「只要王子守規矩，大宋的大門永遠敞開。」
交易達成，王子當場付了定金——是一箱金幣，金光閃閃。
商人們眼睛都直了。
送走王子，鄭遠拉著王平安：「王監察使，您真是我們的財神爺！這一筆生意，夠我們吃三年了！」
「別高興太早。」王平安說，「生意做成了，是好事。但要是貨物有問題，丟的是大宋的臉。諸位，質量一定要保證。」
「放心！」眾人齊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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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棧的事，春兒辦得很漂亮。
她帶著幾個書吏，把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掛了「大食貨棧」的牌子。貨架擺得整整齊齊，帳本記得清清楚楚。
大食王子來看了一次，很滿意：「王大人，你手下的人，能幹。」
「是春兒姑娘能幹。」王平安說。
「女子？」王子有些驚訝，「在大食，女子不能拋頭露面。」
「在大宋，女子也能頂半邊天。」王平安笑道。
王子若有所思：「大宋，果然不一樣。」
貨棧開張那天，來了很多商人。有買香料的，有買珠寶的，有買犀角象牙的。生意很好，第一天就進帳三千貫。
春兒忙得腳不沾地，但很開心。
她終於有了自己的事做，有了自己的價值。
晚上，王平安來看她，她還在算帳。
「春兒，歇歇吧。」
「馬上就算完了。」春兒頭也不抬，「掌柜的，今天賣了三千二百貫，利潤五百貫。按照約定，三成歸貨棧，七成分給供貨的商人。」
王平安點頭：「你做得很好。」
春兒抬起頭，笑了：「掌柜的，謝謝您給我這個機會。」
「是你自己爭取的。」王平安說，「春兒，好好干，將來……」
「將來怎樣？」春兒問。
「將來，你可以開自己的鋪子，當自己的掌柜。」王平安說，「不用再給人打工。」
春兒看著他，眼神複雜：「掌柜的，我……」
「春兒，」王平安打斷她，「你是個好姑娘，聰明，能幹，將來一定有好歸宿。但那個歸宿，不是我。」
春兒眼圈紅了：「掌柜的，我知道。您心裡只有秀姐姐。我不求別的，只求能在您身邊，幫您做事，這就夠了。」
王平安心裡一酸：「春兒，你……」
「掌柜的，別說了。」春兒擦擦眼淚，「我都明白。您放心，我不會讓您為難。我會好好做事，不會胡思亂想。」
王平安看著她，良久，才說：「好。」
他知道，有些話，說多了反而傷人。
就這樣吧。
時間會沖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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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王平安回到飲子鋪，秀姐兒在等他。
「平安，春兒她……」
「她很好。」王平安說，「貨棧的事，她辦得很漂亮。」
「那就好。」秀姐兒鬆了口氣，「平安，春兒是個好姑娘，你別傷害她。」
「我知道。」王平安握住她的手，「秀姐兒，等宮市改革穩定了，我們就成親。」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