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李綱的帳本
福貴的死像一塊石頭投入汴京官場的深潭，漣漪很小，但很深。
朝中官員們私下議論，都說王平安這次栽了——唯一的證人死了，拿什麼彈劾李綱？李綱在戶部經營多年，根深蒂固，豈是一個新設的宮市監察使能撼動的？
但王平安很平靜。
他照常去監察司辦公，照常處理宮市事務，照常跟商人們打交道。仿佛福貴的死，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只有包拯和陳琳知道，王平安在等。
等一個機會。
這個機會，在臘月二十那天來了。
這天上午，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老漢來到監察司門口，說要見王平安。門房見他穿著寒酸，想趕他走，但老漢很固執：「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訴王大人，關於李侍郎的。」
門房不敢怠慢，通報了。
王平安在後堂見了老漢。
老漢六十多歲，臉上皺紋很深，手很粗糙，一看就是做粗活的。
「老人家，您找我有事？」
「王大人，」老漢跪下，「小人姓孫，在戶部后街開了個小飯館。李侍郎常去小人那裡吃飯，有時候會落些東西。前幾天，他落了一個帳本。」
王平安心頭一震：「帳本？」
「是。」老漢從懷裡掏出一個藍皮本子，「小人識幾個字，看了幾頁，發現……發現不對勁。」
王平安接過帳本，翻開。
第一頁就讓他瞳孔收縮——上面記錄著李綱收受各地官員賄賂的明細：某年某月，收某知府白銀五百兩；某年某月，收某知縣黃金二十兩……
往後翻，還有李綱貪墨戶部錢糧的記錄：某年某月，剋扣江南漕糧折銀一千兩；某年某月，虛報軍餉支出白銀三千兩……
最後一頁，記錄著最近幾筆：某月某日，收福貴白銀二百兩，令其擾亂宮市競價；某月某日，收馮保遺孀黃金五百兩，答應為其疏通……
觸目驚心。
「老人家，」王平安握緊帳本，「這帳本，您是怎麼得到的？」
「李侍郎常在小人店裡招待客人，有時候喝多了，就忘東西。」老漢說，「這本帳本，是他三天前落下的。小人本來想送還，但看了內容後，不敢了。聽說王大人在查李侍郎，就送來了。」
「您不怕李侍郎報復？」
「怕。」老漢苦笑，「但小人更怕良心不安。李侍郎貪了這麼多錢，害了這麼多人，該遭報應。」
王平安深深一揖：「老人家，謝謝您。您救了很多人。」
老漢忙還禮：「王大人客氣。只求王大人一件事——別說是小人送的帳本。小人有家有口，惹不起李侍郎。」
「放心。」王平安說，「我會保護好您。」
「謝王大人。」
送走老漢，王平安立刻叫來包拯和陳琳。
兩人看了帳本，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李綱，貪得無厭！」包拯拍案，「光這帳本上記錄的，就不下五萬兩白銀！」
「不止貪錢，還害人。」陳琳指著最後一頁，「看這裡——收馮保遺孀黃金五百兩，答應為其疏通。馮保的案子已經定了，他敢疏通？這是欺君！」
王平安沉吟：「有了這個帳本，可以扳倒李綱了。但怎麼扳，需要斟酌。」
「直接面聖。」包拯說，「證據確鑿，陛下不會姑息。」
「但李綱在朝中黨羽眾多。」陳琳說，「直接彈劾，可能會引起反彈。萬一有人保他，或者帳本被說成偽造……」
王平安點頭：「陳公公說得對。我們需要一個萬全之策。」
三人商量了很久，終於定下計劃。
---
臘月二十二，大朝會。
紫宸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旁。趙禎坐在龍椅上，聽著各部奏事。
戶部尚書奏完今年的賦稅情況後，李綱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講。」
「宮市改革推行數月，臣發現諸多問題。」李綱朗聲道，「一、採買價格虛低，恐有商人以次充好；二、監察司權力過大，有專權之嫌；三、商人參與官府事務，有違祖制。臣請陛下暫停宮市改革，重新審議。」
這話一出，朝堂上一片竊竊私語。
支持宮市改革的和反對的，開始爭論。
趙禎不動聲色：「李愛卿所言，可有證據？」
「有。」李綱說，「前幾日競價，有商人福貴報低價中標，後被查出以陳茶充新茶。若非監察司及時發現，劣茶已入宮中。此例一開，後患無窮。」
王平安出列：「陛下，福貴之事，臣已查明，是受人指使。」
「受誰指使？」
「這……」王平安猶豫，「福貴已死，死無對證。」
李綱笑了：「王監察使，無憑無據，可不能亂說。」
「臣有憑證。」王平安從袖中取出帳本，「陛下，這是臣查獲的帳本，上面記錄著李侍郎貪贓枉法、收受賄賂、指使商人擾亂宮市改革的證據。」
朝堂譁然。
李綱臉色大變：「你……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一看便知。」王平安將帳本呈上。
太監接過，遞給趙禎。
趙禎翻開帳本，越看臉色越沉。
「李綱，」趙禎合上帳本，「這上面的記錄，是真的嗎？」
「假的！都是假的！」李綱急道，「陛下，這是王平安偽造的，誣陷臣！」
「偽造？」王平安冷笑，「這帳本上的筆跡，可是李侍郎的親筆。李侍郎要不要當場寫幾個字，比對一下？」
李綱語塞。
帳本確實是他寫的，他認得自己的筆跡。
「陛下，」王平安繼續說，「帳本最後一頁，記錄著李侍郎收受馮保遺孀黃金五百兩，答應為馮保疏通。馮保罪大惡極，已被賜死。李侍郎卻敢收錢疏通，這是欺君之罪！」
這話更重了。
朝堂上，李綱的同黨想為他說話，但看到趙禎的臉色，都不敢開口。
趙禎盯著李綱：「李綱，你還有何話說？」
李綱腿一軟，跪下了：「陛下……臣……臣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趙禎將帳本摔在地上，「貪墨五萬兩，是一時糊塗？收受死囚家屬賄賂，是一時糊塗？指使商人破壞宮市改革，是一時糊塗？」
李綱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來人！」趙禎厲聲道，「將李綱革職查辦，押入刑部大牢！家產抄沒，一應黨羽，嚴查不貸！」
兩個禁軍上前，架起李綱。
李綱掙扎著：「陛下！臣冤枉！臣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趙禎冷笑，「帳本是你親筆所寫，誰能陷害你？帶下去！」
李綱被拖走了。
朝堂上一片寂靜。
誰都沒想到，王平安出手這麼狠，一擊致命。
「王平安。」趙禎看向他。
「臣在。」
「查抄李綱家產的事，交給你和包拯。務必查清，一個銅板都不能少。」
「臣遵旨。」
「還有，」趙禎掃視百官，「從今往後，誰再敢阻撓宮市改革，李綱就是下場！」
百官齊聲道：「臣等謹記。」
---
退朝後，王平安和包拯直接去了李綱府。
李府在城東，是個五進的大宅子，朱門高牆，氣派得很。但此刻，門口已經圍滿了開封府的衙役和皇城司的兵士。
「開門！」包拯喝道。
門房哆哆嗦嗦地開了門。
眾人進去，開始搜查。
這一搜，搜出了更多東西。
金銀珠寶，裝了整整十箱。古玩字畫，堆滿三個房間。地窖里，還有幾十箱銅錢，串錢的繩子都朽了。
「這得多少錢……」一個衙役咋舌。
王平安臉色鐵青。
李綱一個戶部侍郎，年俸不過三百兩。這些家產，少說值五十萬兩。都是民脂民膏。
「全部登記造冊，充入國庫。」包拯下令。
正搜著，後院傳來女人的哭聲。
王平安走過去，看見一個中年婦人帶著幾個孩子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大人，饒命啊！」婦人磕頭，「這些錢，我們一分都沒花過！都是老爺藏的，我們不知道啊！」
這是李綱的夫人。
王平安看著她，心裡有些複雜。
李綱有罪，但家人無辜。
「夫人請起。」王平安扶起她，「李綱的罪，不會牽連家人。你們的私產，可以留下。但這些贓款，必須充公。」
婦人感激涕零：「謝大人！謝大人！」
「不過，」王平安說，「李綱收受馮保遺孀的五百兩黃金，在哪？」
婦人臉色一變，支吾著不說話。
「夫人，」包拯上前，「知情不報，也是罪。」
婦人掙扎了一會兒，終於說：「在……在後花園的假山里。」
眾人來到後花園。假山很大，中間有個洞。衙役鑽進去，果然找到一個鐵箱，打開，裡面是金燦燦的元寶。
正好五百兩。
「人贓並獲。」包拯說，「李綱這次，死定了。」
搜查一直持續到傍晚。
登記造冊的財物，裝了三十多車，浩浩蕩蕩運往國庫。
汴京百姓圍在路邊看，議論紛紛。
「聽說李侍郎貪了五十萬兩！」
「五十萬？我的天，夠咱們全城人吃一年了！」
「王監察使真是青天啊，又扳倒一個貪官！」
「可不是嘛，馮保倒了，李綱也倒了。以後看誰還敢貪！」
王平安走在隊伍最後，聽著百姓的議論，心裡沉甸甸的。
扳倒貪官，固然痛快。但貪官為何這麼多？為何屢禁不止？
因為權力缺乏監督，因為制度有漏洞。
宮市改革，就是要堵住這些漏洞，建立公正透明的制度。
但這還不夠。
還需要更多的改革，更多的監督。
路還很長。
---
回到監察司，已是深夜。
春兒還在等他，桌上擺著熱騰騰的飯菜。
「掌柜的，您吃了嗎？」
「還沒。」王平安坐下，「秀姐兒呢？」
「秀姐姐累了，先睡了。」春兒盛了飯，「掌柜的，今天的事，我聽說了。您真厲害。」
王平安苦笑：「厲害什麼？都是被逼的。」
「但您做到了。」春兒看著他，「掌柜的，您知道嗎，現在汴京城裡，好多人都叫您『王青天』。說您是百姓的指望。」
王平安搖頭：「別這麼說。我只是在做該做的事。」
「可這世上，能做到『該做的事』的人，不多。」春兒輕聲說，「掌柜的，我……我很佩服您。」
王平安看著她，發現春兒的眼神里，有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他想起秀姐兒的話，心裡一緊。
「春兒，」他說，「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在監察司好好干，學點本事，將來……」
「將來怎樣？」春兒問。
「將來找個好人家，好好過日子。」王平安說，「我會給你準備嫁妝，風風光光地把你嫁出去。」
春兒臉色一白，低下頭：「掌柜的……我……我不想嫁人。」
「傻話。」王平安說，「女孩子總要嫁人的。」
「那秀姐姐呢？」春兒抬頭，「秀姐姐也沒嫁人。」
王平安一愣：「秀姐兒不一樣。她……她等我。」
「我也可以等。」春兒說完，臉騰地紅了，轉身就跑。
王平安愣在當場。
他知道春兒的心思，但沒想到她會說出來。
這可怎麼辦？
正想著，秀姐兒從後堂出來了。
「平安，春兒她……」
「你都聽到了？」
「嗯。」秀姐兒坐下，「平安，春兒是個好姑娘。」
「我知道。」王平安說，「但她還小，不懂事。我會跟她說清楚的。」
「怎麼說？」秀姐兒看著他，「說你不喜歡她？說你只喜歡我？那她會多難過？」
王平安沉默了。
是啊，怎麼說？怎麼說都會傷害春兒。
「秀姐兒，」他握住她的手，「我心裡只有你。這輩子，我只娶你一個。」
秀姐兒眼圈紅了：「我知道。但春兒她……她也喜歡你。平安，我不想你為難。」
「不為難。」王平安說，「等過段時間，我給她找個好人家。她有了歸宿，就好了。」
秀姐兒點頭：「嗯。」
但兩人心裡都清楚，這事沒那麼簡單。
感情的事，最難處理。
---
夜深了，王平安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
扳倒李綱，是勝利，但也是開始。朝中還有更多的李綱，更多的阻力。
宮市改革要繼續，監察司要壯大，還有更多的事要做。
至於春兒……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知道，他不能辜負秀姐兒，但也不能傷害春兒。
這比扳倒貪官還難。
朝中官員們私下議論，都說王平安這次栽了——唯一的證人死了，拿什麼彈劾李綱？李綱在戶部經營多年，根深蒂固，豈是一個新設的宮市監察使能撼動的？
但王平安很平靜。
他照常去監察司辦公，照常處理宮市事務，照常跟商人們打交道。仿佛福貴的死，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只有包拯和陳琳知道，王平安在等。
等一個機會。
這個機會，在臘月二十那天來了。
這天上午，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老漢來到監察司門口，說要見王平安。門房見他穿著寒酸，想趕他走，但老漢很固執：「我有重要的事要告訴王大人，關於李侍郎的。」
門房不敢怠慢，通報了。
王平安在後堂見了老漢。
老漢六十多歲，臉上皺紋很深，手很粗糙，一看就是做粗活的。
「老人家，您找我有事？」
「王大人，」老漢跪下，「小人姓孫，在戶部后街開了個小飯館。李侍郎常去小人那裡吃飯，有時候會落些東西。前幾天，他落了一個帳本。」
王平安心頭一震：「帳本？」
「是。」老漢從懷裡掏出一個藍皮本子，「小人識幾個字，看了幾頁，發現……發現不對勁。」
王平安接過帳本，翻開。
第一頁就讓他瞳孔收縮——上面記錄著李綱收受各地官員賄賂的明細：某年某月，收某知府白銀五百兩；某年某月，收某知縣黃金二十兩……
往後翻，還有李綱貪墨戶部錢糧的記錄：某年某月，剋扣江南漕糧折銀一千兩；某年某月，虛報軍餉支出白銀三千兩……
最後一頁，記錄著最近幾筆：某月某日，收福貴白銀二百兩，令其擾亂宮市競價；某月某日，收馮保遺孀黃金五百兩，答應為其疏通……
觸目驚心。
「老人家，」王平安握緊帳本，「這帳本，您是怎麼得到的？」
「李侍郎常在小人店裡招待客人，有時候喝多了，就忘東西。」老漢說，「這本帳本，是他三天前落下的。小人本來想送還，但看了內容後，不敢了。聽說王大人在查李侍郎，就送來了。」
「您不怕李侍郎報復？」
「怕。」老漢苦笑，「但小人更怕良心不安。李侍郎貪了這麼多錢，害了這麼多人，該遭報應。」
王平安深深一揖：「老人家，謝謝您。您救了很多人。」
老漢忙還禮：「王大人客氣。只求王大人一件事——別說是小人送的帳本。小人有家有口，惹不起李侍郎。」
「放心。」王平安說，「我會保護好您。」
「謝王大人。」
送走老漢，王平安立刻叫來包拯和陳琳。
兩人看了帳本，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個李綱，貪得無厭！」包拯拍案，「光這帳本上記錄的，就不下五萬兩白銀！」
「不止貪錢，還害人。」陳琳指著最後一頁，「看這裡——收馮保遺孀黃金五百兩，答應為其疏通。馮保的案子已經定了，他敢疏通？這是欺君！」
王平安沉吟：「有了這個帳本，可以扳倒李綱了。但怎麼扳，需要斟酌。」
「直接面聖。」包拯說，「證據確鑿，陛下不會姑息。」
「但李綱在朝中黨羽眾多。」陳琳說，「直接彈劾，可能會引起反彈。萬一有人保他，或者帳本被說成偽造……」
王平安點頭：「陳公公說得對。我們需要一個萬全之策。」
三人商量了很久，終於定下計劃。
---
臘月二十二，大朝會。
紫宸殿上，文武百官分列兩旁。趙禎坐在龍椅上，聽著各部奏事。
戶部尚書奏完今年的賦稅情況後，李綱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講。」
「宮市改革推行數月，臣發現諸多問題。」李綱朗聲道，「一、採買價格虛低，恐有商人以次充好；二、監察司權力過大，有專權之嫌；三、商人參與官府事務，有違祖制。臣請陛下暫停宮市改革，重新審議。」
這話一出，朝堂上一片竊竊私語。
支持宮市改革的和反對的，開始爭論。
趙禎不動聲色：「李愛卿所言，可有證據？」
「有。」李綱說，「前幾日競價，有商人福貴報低價中標，後被查出以陳茶充新茶。若非監察司及時發現，劣茶已入宮中。此例一開，後患無窮。」
王平安出列：「陛下，福貴之事，臣已查明，是受人指使。」
「受誰指使？」
「這……」王平安猶豫，「福貴已死，死無對證。」
李綱笑了：「王監察使，無憑無據，可不能亂說。」
「臣有憑證。」王平安從袖中取出帳本，「陛下，這是臣查獲的帳本，上面記錄著李侍郎貪贓枉法、收受賄賂、指使商人擾亂宮市改革的證據。」
朝堂譁然。
李綱臉色大變：「你……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一看便知。」王平安將帳本呈上。
太監接過，遞給趙禎。
趙禎翻開帳本，越看臉色越沉。
「李綱，」趙禎合上帳本，「這上面的記錄，是真的嗎？」
「假的！都是假的！」李綱急道，「陛下，這是王平安偽造的，誣陷臣！」
「偽造？」王平安冷笑，「這帳本上的筆跡，可是李侍郎的親筆。李侍郎要不要當場寫幾個字，比對一下？」
李綱語塞。
帳本確實是他寫的，他認得自己的筆跡。
「陛下，」王平安繼續說，「帳本最後一頁，記錄著李侍郎收受馮保遺孀黃金五百兩，答應為馮保疏通。馮保罪大惡極，已被賜死。李侍郎卻敢收錢疏通，這是欺君之罪！」
這話更重了。
朝堂上，李綱的同黨想為他說話，但看到趙禎的臉色，都不敢開口。
趙禎盯著李綱：「李綱，你還有何話說？」
李綱腿一軟，跪下了：「陛下……臣……臣一時糊塗……」
「一時糊塗？」趙禎將帳本摔在地上，「貪墨五萬兩，是一時糊塗？收受死囚家屬賄賂，是一時糊塗？指使商人破壞宮市改革，是一時糊塗？」
李綱渾身發抖，說不出話。
「來人！」趙禎厲聲道，「將李綱革職查辦，押入刑部大牢！家產抄沒，一應黨羽，嚴查不貸！」
兩個禁軍上前，架起李綱。
李綱掙扎著：「陛下！臣冤枉！臣是被人陷害的！」
「陷害？」趙禎冷笑，「帳本是你親筆所寫，誰能陷害你？帶下去！」
李綱被拖走了。
朝堂上一片寂靜。
誰都沒想到，王平安出手這麼狠，一擊致命。
「王平安。」趙禎看向他。
「臣在。」
「查抄李綱家產的事，交給你和包拯。務必查清，一個銅板都不能少。」
「臣遵旨。」
「還有，」趙禎掃視百官，「從今往後，誰再敢阻撓宮市改革，李綱就是下場！」
百官齊聲道：「臣等謹記。」
---
退朝後，王平安和包拯直接去了李綱府。
李府在城東，是個五進的大宅子，朱門高牆，氣派得很。但此刻，門口已經圍滿了開封府的衙役和皇城司的兵士。
「開門！」包拯喝道。
門房哆哆嗦嗦地開了門。
眾人進去，開始搜查。
這一搜，搜出了更多東西。
金銀珠寶，裝了整整十箱。古玩字畫，堆滿三個房間。地窖里，還有幾十箱銅錢，串錢的繩子都朽了。
「這得多少錢……」一個衙役咋舌。
王平安臉色鐵青。
李綱一個戶部侍郎，年俸不過三百兩。這些家產，少說值五十萬兩。都是民脂民膏。
「全部登記造冊，充入國庫。」包拯下令。
正搜著，後院傳來女人的哭聲。
王平安走過去，看見一個中年婦人帶著幾個孩子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大人，饒命啊！」婦人磕頭，「這些錢，我們一分都沒花過！都是老爺藏的，我們不知道啊！」
這是李綱的夫人。
王平安看著她，心裡有些複雜。
李綱有罪，但家人無辜。
「夫人請起。」王平安扶起她，「李綱的罪，不會牽連家人。你們的私產，可以留下。但這些贓款，必須充公。」
婦人感激涕零：「謝大人！謝大人！」
「不過，」王平安說，「李綱收受馮保遺孀的五百兩黃金，在哪？」
婦人臉色一變，支吾著不說話。
「夫人，」包拯上前，「知情不報，也是罪。」
婦人掙扎了一會兒，終於說：「在……在後花園的假山里。」
眾人來到後花園。假山很大，中間有個洞。衙役鑽進去，果然找到一個鐵箱，打開，裡面是金燦燦的元寶。
正好五百兩。
「人贓並獲。」包拯說，「李綱這次，死定了。」
搜查一直持續到傍晚。
登記造冊的財物，裝了三十多車，浩浩蕩蕩運往國庫。
汴京百姓圍在路邊看，議論紛紛。
「聽說李侍郎貪了五十萬兩！」
「五十萬？我的天，夠咱們全城人吃一年了！」
「王監察使真是青天啊，又扳倒一個貪官！」
「可不是嘛，馮保倒了，李綱也倒了。以後看誰還敢貪！」
王平安走在隊伍最後，聽著百姓的議論，心裡沉甸甸的。
扳倒貪官，固然痛快。但貪官為何這麼多？為何屢禁不止？
因為權力缺乏監督，因為制度有漏洞。
宮市改革，就是要堵住這些漏洞，建立公正透明的制度。
但這還不夠。
還需要更多的改革，更多的監督。
路還很長。
---
回到監察司，已是深夜。
春兒還在等他，桌上擺著熱騰騰的飯菜。
「掌柜的，您吃了嗎？」
「還沒。」王平安坐下，「秀姐兒呢？」
「秀姐姐累了，先睡了。」春兒盛了飯，「掌柜的，今天的事，我聽說了。您真厲害。」
王平安苦笑：「厲害什麼？都是被逼的。」
「但您做到了。」春兒看著他，「掌柜的，您知道嗎，現在汴京城裡，好多人都叫您『王青天』。說您是百姓的指望。」
王平安搖頭：「別這麼說。我只是在做該做的事。」
「可這世上，能做到『該做的事』的人，不多。」春兒輕聲說，「掌柜的，我……我很佩服您。」
王平安看著她，發現春兒的眼神里，有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他想起秀姐兒的話，心裡一緊。
「春兒，」他說，「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在監察司好好干，學點本事，將來……」
「將來怎樣？」春兒問。
「將來找個好人家，好好過日子。」王平安說，「我會給你準備嫁妝，風風光光地把你嫁出去。」
春兒臉色一白，低下頭：「掌柜的……我……我不想嫁人。」
「傻話。」王平安說，「女孩子總要嫁人的。」
「那秀姐姐呢？」春兒抬頭，「秀姐姐也沒嫁人。」
王平安一愣：「秀姐兒不一樣。她……她等我。」
「我也可以等。」春兒說完，臉騰地紅了，轉身就跑。
王平安愣在當場。
他知道春兒的心思，但沒想到她會說出來。
這可怎麼辦？
正想著，秀姐兒從後堂出來了。
「平安，春兒她……」
「你都聽到了？」
「嗯。」秀姐兒坐下，「平安，春兒是個好姑娘。」
「我知道。」王平安說，「但她還小，不懂事。我會跟她說清楚的。」
「怎麼說？」秀姐兒看著他，「說你不喜歡她？說你只喜歡我？那她會多難過？」
王平安沉默了。
是啊，怎麼說？怎麼說都會傷害春兒。
「秀姐兒，」他握住她的手，「我心裡只有你。這輩子，我只娶你一個。」
秀姐兒眼圈紅了：「我知道。但春兒她……她也喜歡你。平安，我不想你為難。」
「不為難。」王平安說，「等過段時間，我給她找個好人家。她有了歸宿，就好了。」
秀姐兒點頭：「嗯。」
但兩人心裡都清楚，這事沒那麼簡單。
感情的事，最難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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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王平安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
扳倒李綱，是勝利，但也是開始。朝中還有更多的李綱，更多的阻力。
宮市改革要繼續，監察司要壯大，還有更多的事要做。
至於春兒……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知道，他不能辜負秀姐兒，但也不能傷害春兒。
這比扳倒貪官還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