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杏仁茶毒計
天剛蒙蒙亮，宮裡送東西來了。
一個小太監提著食盒站在飲子鋪門口，面無表情：「王大人，馮公公務事繁忙，不能親自來，特命咱家送些點心，以表歉意。」
食盒很精緻，紅木雕花，描金邊。打開來，上層是幾樣精緻的點心：荷花酥、棗泥糕、杏仁餅。下層是一盅杏仁茶，用白瓷碗盛著，還冒著熱氣。
王平安看著那盅杏仁茶，乳白色的湯汁，上面浮著幾粒飽滿的杏仁，香氣撲鼻。
「馮公公客氣了。」王平安說，「請代我謝過馮公公。」
小太監點點頭，走了。
春兒從後廚出來，看見桌上的杏仁茶，臉色一變：「掌柜的，這茶……」
「我知道。」王平安盯著那盅茶，「春兒，你去找秀姐兒要只活雞來。」
春兒應聲去了，不多時抱來一隻蘆花雞。
王平安舀了一勺杏仁茶，餵給雞喝。
雞喝了，起初沒事，還在撲騰翅膀。但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突然倒地，腿蹬了幾下，不動了。
死了。
春兒嚇得捂住嘴。
秀姐兒聽到動靜出來，看見死雞，也愣住了：「這……這茶有毒？」
王平安點點頭，面色凝重。
馮保這是要殺他，而且是用最直接的方式——下毒。
「掌柜的，您不能喝！」春兒急道，「我這就去把茶倒了。」
「等等。」王平安攔住她，「不能倒。」
「為什麼？」
「這是證據。」王平安說，「馮保敢明目張胆地送毒茶，就是算準了我不敢聲張。但如果我真死了，這茶就是鐵證。」
秀姐兒慌了：「那怎麼辦？這茶放這兒，萬一被人看見……」
「看見才好。」王平安冷笑，「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馮保想殺我。」
他站起身，對春兒說：「去請包大人來，就說我這兒有好茶請他喝。」
春兒明白了，轉身就跑。
秀姐兒還是不放心：「平安，這太冒險了。萬一馮保還有後手……」
「他有後手，我也有。」王平安說，「秀姐兒，相信我。」
秀姐兒看著他的眼睛，終於點點頭：「嗯。」
---
包拯來得很快，還帶了兩個作作。
看見桌上的杏仁茶和死雞，包拯臉色鐵青：「王大人，這是……」
「馮保送的。」王平安說，「包大人，您看怎麼辦？」
包拯讓作作驗茶。作作取出銀針試毒，銀針變黑。又取了些茶湯餵給另一隻雞，雞很快死了。
「確是砒霜。」作作說，「劑量不小，喝下去必死無疑。」
包拯握緊拳頭：「馮保這是瘋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毒殺朝廷命官！」
「他沒瘋，他是有恃無恐。」王平安說，「他知道，就算我死了，也查不到他頭上。送茶的小太監會消失，食盒會消失，所有的證據都會消失。最後，只會是一樁懸案。」
包拯沉默片刻：「那你打算怎麼辦？」
「將計就計。」王平安說，「包大人，勞煩您對外宣布，我中毒了，性命垂危。」
包拯一愣：「你要詐死？」
「不是詐死，是裝病。」王平安說，「我倒要看看，馮保接下來會怎麼做。」
包拯明白了：「好，我這就去安排。不過王大人，你要小心。馮保知道你中毒，可能會派人來確認。」
「我知道。」王平安點頭，「所以，要做得像一點。」
---
消息很快傳開了。
皇城司王平安王大人，喝了宮裡送來的杏仁茶，中毒了。太醫正在搶救，生死未卜。
宮裡宮外都炸了鍋。
茶商們慌了，瓷器商慌了，綢緞商也慌了——王平安要是死了，宮市改革怎麼辦？
馮保在司禮監聽到消息，笑了。
「王平安啊王平安，你還是太年輕。」他對身邊的小太監說，「去，準備一份厚禮，送到王大人府上，就說我深表痛心，望王大人早日康復。」
小太監應聲去了。
馮保端起自己的杏仁茶，慢慢喝著。
茶很香，是他最喜歡的味道。
他想起二十年前，也是用這招，除掉了當時跟他爭權的另一個太監。那人也是年輕，也有抱負，也擋了他的路。
最後呢？成了一杯黃土。
宮裡就是這樣，今天你得意，明天可能就死了。要想活下去，就得狠，就得毒。
王平安？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配跟他斗？
可笑。
---
飲子鋪後院，王平安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嘴唇發紫。
秀姐兒守在床邊，眼睛都哭腫了。春兒在熬藥，藥味很濃，掩蓋了杏仁茶的香味。
包拯請來的「太醫」在診脈，其實是開封府的老作作扮的。
「大人脈象虛弱，毒已入肺腑，怕是……」作作搖頭嘆氣。
門外圍了不少人，有商人，有百姓，還有宮裡派來探視的太監。
看見王平安這副模樣，大家都信了——王大人真的中毒了，快不行了。
消息傳到福寧殿，趙禎震怒。
「陳琳！」
「老奴在。」
「去，把馮保給朕叫來！」
「陛下息怒。」陳琳跪下，「現在沒有證據，叫馮公公來，他也不會承認。反而會打草驚蛇。」
趙禎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王平安現在怎麼樣？」
「包大人在那邊守著，說是……情況不好。」
「你去看看，帶幾個太醫去，一定要救活他！」
「是。」
陳琳匆匆去了。
---
馮保來到飲子鋪時，已經是下午了。
他帶著兩個小太監，提著補品，一臉沉痛：「王大人怎麼樣了？」
包拯在門口攔住他：「馮公公，王大人需要靜養。」
「咱家就是來看看。」馮保說，「王大人為宮市改革勞心勞力，竟遭此毒手，咱家心裡難受啊。」
包拯盯著他：「馮公公知道是誰下的毒嗎？」
「這……」馮保搖頭，「咱家不知。但宮裡送出來的東西，都有記錄。王大人放心，咱家一定嚴查，給王大人一個交代。」
「那就好。」包拯側身，「馮公公請進吧，但王大人剛服了藥，睡著了。」
馮保進了屋。
王平安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微弱。秀姐兒在床邊抹淚，春兒端著藥碗，眼睛紅紅的。
馮保走近看了看，又伸手探了探王平安的鼻息——確實很弱。
他放心了。
「王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好的。」馮保說，「秀姑娘，春兒姑娘，你們要好好照顧王大人。需要什麼，儘管說。」
秀姐兒低頭：「謝馮公公。」
馮保又站了一會兒，才走了。
他一走，王平安就睜開了眼睛。
「走了？」他問。
「走了。」包拯說，「裝得挺像。」
王平安坐起身：「他確認我中毒了，接下來就該動手了。」
「動什麼手？」
「對宮市改革動手。」王平安說，「我中毒，生死未卜，商人們肯定慌。馮保會趁機拉攏他們，或者威脅他們，讓他們退出競價。」
包拯點頭：「那我們怎麼辦？」
「等。」王平安說，「等馮保自己跳出來。」
---
果然，第二天，茶商行會出事了。
鄭遠來找王平安，臉色很難看：「王大人，李富貴的兒子李孝，從牢里放出來了。」
「放了？誰放的？」
「不知道。」鄭遠說，「但李孝一出來，就到處說，說他爹是因為參與宮市改革才死的。還說下一個死的，不知道是誰。現在茶商們都怕了，有好幾個要退出。」
王平安冷笑：「這是馮保的伎倆。李孝是他放出來的，故意散布謠言，嚇唬你們。」
「那怎麼辦？」鄭遠急了，「再這樣下去，下個月的競價就沒人參加了。」
「別急。」王平安說，「鄭掌柜，你去告訴茶商們，說我沒事，很快就會好。宮市改革會繼續，皇城司會保護大家的安全。」
鄭遠猶豫：「可是王大人，您現在這樣……」
「我這樣怎麼了？」王平安下床，走了幾步，「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
鄭遠愣住了：「王大人，您……您沒中毒？」
「中毒了，但沒死。」王平安說，「鄭掌柜，你相信我，宮市改革不會停。那些想退出的人，讓他們退出。但你要告訴他們，退出容易，再想進來就難了。」
鄭遠明白了：「好，我這就去說。」
鄭遠走後，瓷器行會的周大器也來了，說的也是同樣的事——有人散布謠言，說宮市改革要停，王大人要死了。
王平安同樣安撫了他。
周大器是個明白人：「王大人，我懂。這是有人想攪渾水。您放心，我們瓷器行會，一個都不會退。」
「謝周會長。」
「不用謝。」周大器說，「我們是商人，講信用。既然答應了參與競價，就不會反悔。」
送走周大器，王平安對包拯說：「包大人，看來馮保的第一招，是攻心。想從內部瓦解我們。」
「但他沒想到，商人們比他想的有膽量。」包拯說，「王大人，您這一步棋，走對了。」
王平安搖頭：「還不夠。馮保還有後手。」
正說著，福順匆匆進來。
「王大人，包大人，出事了。」
「什麼事？」
「張太醫……死了。」
王平安心頭一沉：「怎麼死的？」
「說是突發心疾。」福順說，「但有人看見，昨天晚上，馮公公的人去過張太醫家。」
包拯拍案而起：「馮保這是要滅口！」
「不止滅口。」王平安說，「他是在警告我們——別查小順子案，別查他。否則，張太醫就是下場。」
包拯咬牙：「太猖狂了！王大人，我們不能等了，必須反擊。」
「怎麼反擊？」
「張太醫雖然死了，但他的供詞還在。」包拯說，「我們可以用這份供詞，彈劾馮保。」
王平安想了想：「還不夠。一份供詞，扳不倒馮保。我們需要更多的證據。」
「去哪找？」
「宮裡。」王平安說，「馮保害死的人，不止小順子一個。只要我們找到一個兩個證人，就能置他於死地。」
包拯猶豫：「宮裡是馮保的地盤，不好查。」
「不好查也得查。」王平安說，「包大人，您幫我聯繫陳公公，我要見他。」
---
陳琳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他穿著便服，戴了兜帽，悄悄從後門進來。
「王大人，您沒事就好。」陳琳說，「陛下很擔心您。」
「謝陛下關心。」王平安說，「陳公公，我想請您幫個忙。」
「什麼忙？」
「查馮保。」王平安說，「我知道他在宮裡三十年，根深蒂固。但我不信，他害了那麼多人，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陳琳沉默片刻：「王大人，您知道查馮保，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王平安說，「意味著跟整個司禮監為敵，甚至跟宮裡一半的太監為敵。」
「那您還要查？」
「要查。」王平安斬釘截鐵，「陳公公，我知道您跟馮保有矛盾。您幫了我，也是幫您自己。」
陳琳苦笑：「王大人真是直白。好，我幫您。但我只能暗中幫忙，不能明著出面。」
「暗中就夠了。」王平安說，「我需要一份名單——所有被馮保害死的人，或者跟馮保有過節的人。」
陳琳想了想：「這樣的人不少，但大部分都死了。還活著的……不多。」
「一個兩個也行。」
「有一個。」陳琳說，「御膳房的老太監，姓孫，叫孫福海。他兒子當年在馮保手下當差，因為一點小事，被馮保打死了。孫福海一直想報仇，但沒機會。」
王平安眼睛一亮：「這個孫福海，現在在哪？」
「還在御膳房，管燒火。」
「好。」王平安說，「陳公公，您幫我安排，我想見見他。」
「可以。」陳琳點頭，「但王大人要小心，馮保的眼線很多。」
「我知道。」
陳琳走了。
王平安對包拯說：「包大人，有眉目了。」
「這個孫福海，可信嗎？」
「不知道。」王平安說，「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只要他肯作證，我們就有機會。」
包拯點頭：「那我回去準備彈劾的奏章。一旦拿到證據，立刻上書。」
「好」
一個小太監提著食盒站在飲子鋪門口，面無表情：「王大人，馮公公務事繁忙，不能親自來，特命咱家送些點心，以表歉意。」
食盒很精緻，紅木雕花，描金邊。打開來，上層是幾樣精緻的點心：荷花酥、棗泥糕、杏仁餅。下層是一盅杏仁茶，用白瓷碗盛著，還冒著熱氣。
王平安看著那盅杏仁茶，乳白色的湯汁，上面浮著幾粒飽滿的杏仁，香氣撲鼻。
「馮公公客氣了。」王平安說，「請代我謝過馮公公。」
小太監點點頭，走了。
春兒從後廚出來，看見桌上的杏仁茶，臉色一變：「掌柜的，這茶……」
「我知道。」王平安盯著那盅茶，「春兒，你去找秀姐兒要只活雞來。」
春兒應聲去了，不多時抱來一隻蘆花雞。
王平安舀了一勺杏仁茶，餵給雞喝。
雞喝了，起初沒事，還在撲騰翅膀。但過了約莫一炷香時間，突然倒地，腿蹬了幾下，不動了。
死了。
春兒嚇得捂住嘴。
秀姐兒聽到動靜出來，看見死雞，也愣住了：「這……這茶有毒？」
王平安點點頭，面色凝重。
馮保這是要殺他，而且是用最直接的方式——下毒。
「掌柜的，您不能喝！」春兒急道，「我這就去把茶倒了。」
「等等。」王平安攔住她，「不能倒。」
「為什麼？」
「這是證據。」王平安說，「馮保敢明目張胆地送毒茶，就是算準了我不敢聲張。但如果我真死了，這茶就是鐵證。」
秀姐兒慌了：「那怎麼辦？這茶放這兒，萬一被人看見……」
「看見才好。」王平安冷笑，「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馮保想殺我。」
他站起身，對春兒說：「去請包大人來，就說我這兒有好茶請他喝。」
春兒明白了，轉身就跑。
秀姐兒還是不放心：「平安，這太冒險了。萬一馮保還有後手……」
「他有後手，我也有。」王平安說，「秀姐兒，相信我。」
秀姐兒看著他的眼睛，終於點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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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來得很快，還帶了兩個作作。
看見桌上的杏仁茶和死雞，包拯臉色鐵青：「王大人，這是……」
「馮保送的。」王平安說，「包大人，您看怎麼辦？」
包拯讓作作驗茶。作作取出銀針試毒，銀針變黑。又取了些茶湯餵給另一隻雞，雞很快死了。
「確是砒霜。」作作說，「劑量不小，喝下去必死無疑。」
包拯握緊拳頭：「馮保這是瘋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毒殺朝廷命官！」
「他沒瘋，他是有恃無恐。」王平安說，「他知道，就算我死了，也查不到他頭上。送茶的小太監會消失，食盒會消失，所有的證據都會消失。最後，只會是一樁懸案。」
包拯沉默片刻：「那你打算怎麼辦？」
「將計就計。」王平安說，「包大人，勞煩您對外宣布，我中毒了，性命垂危。」
包拯一愣：「你要詐死？」
「不是詐死，是裝病。」王平安說，「我倒要看看，馮保接下來會怎麼做。」
包拯明白了：「好，我這就去安排。不過王大人，你要小心。馮保知道你中毒，可能會派人來確認。」
「我知道。」王平安點頭，「所以，要做得像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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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傳開了。
皇城司王平安王大人，喝了宮裡送來的杏仁茶，中毒了。太醫正在搶救，生死未卜。
宮裡宮外都炸了鍋。
茶商們慌了，瓷器商慌了，綢緞商也慌了——王平安要是死了，宮市改革怎麼辦？
馮保在司禮監聽到消息，笑了。
「王平安啊王平安，你還是太年輕。」他對身邊的小太監說，「去，準備一份厚禮，送到王大人府上，就說我深表痛心，望王大人早日康復。」
小太監應聲去了。
馮保端起自己的杏仁茶，慢慢喝著。
茶很香，是他最喜歡的味道。
他想起二十年前，也是用這招，除掉了當時跟他爭權的另一個太監。那人也是年輕，也有抱負，也擋了他的路。
最後呢？成了一杯黃土。
宮裡就是這樣，今天你得意，明天可能就死了。要想活下去，就得狠，就得毒。
王平安？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配跟他斗？
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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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子鋪後院，王平安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嘴唇發紫。
秀姐兒守在床邊，眼睛都哭腫了。春兒在熬藥，藥味很濃，掩蓋了杏仁茶的香味。
包拯請來的「太醫」在診脈，其實是開封府的老作作扮的。
「大人脈象虛弱，毒已入肺腑，怕是……」作作搖頭嘆氣。
門外圍了不少人，有商人，有百姓，還有宮裡派來探視的太監。
看見王平安這副模樣，大家都信了——王大人真的中毒了，快不行了。
消息傳到福寧殿，趙禎震怒。
「陳琳！」
「老奴在。」
「去，把馮保給朕叫來！」
「陛下息怒。」陳琳跪下，「現在沒有證據，叫馮公公來，他也不會承認。反而會打草驚蛇。」
趙禎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王平安現在怎麼樣？」
「包大人在那邊守著，說是……情況不好。」
「你去看看，帶幾個太醫去，一定要救活他！」
「是。」
陳琳匆匆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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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保來到飲子鋪時，已經是下午了。
他帶著兩個小太監，提著補品，一臉沉痛：「王大人怎麼樣了？」
包拯在門口攔住他：「馮公公，王大人需要靜養。」
「咱家就是來看看。」馮保說，「王大人為宮市改革勞心勞力，竟遭此毒手，咱家心裡難受啊。」
包拯盯著他：「馮公公知道是誰下的毒嗎？」
「這……」馮保搖頭，「咱家不知。但宮裡送出來的東西，都有記錄。王大人放心，咱家一定嚴查，給王大人一個交代。」
「那就好。」包拯側身，「馮公公請進吧，但王大人剛服了藥，睡著了。」
馮保進了屋。
王平安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微弱。秀姐兒在床邊抹淚，春兒端著藥碗，眼睛紅紅的。
馮保走近看了看，又伸手探了探王平安的鼻息——確實很弱。
他放心了。
「王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好的。」馮保說，「秀姑娘，春兒姑娘，你們要好好照顧王大人。需要什麼，儘管說。」
秀姐兒低頭：「謝馮公公。」
馮保又站了一會兒，才走了。
他一走，王平安就睜開了眼睛。
「走了？」他問。
「走了。」包拯說，「裝得挺像。」
王平安坐起身：「他確認我中毒了，接下來就該動手了。」
「動什麼手？」
「對宮市改革動手。」王平安說，「我中毒，生死未卜，商人們肯定慌。馮保會趁機拉攏他們，或者威脅他們，讓他們退出競價。」
包拯點頭：「那我們怎麼辦？」
「等。」王平安說，「等馮保自己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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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第二天，茶商行會出事了。
鄭遠來找王平安，臉色很難看：「王大人，李富貴的兒子李孝，從牢里放出來了。」
「放了？誰放的？」
「不知道。」鄭遠說，「但李孝一出來，就到處說，說他爹是因為參與宮市改革才死的。還說下一個死的，不知道是誰。現在茶商們都怕了，有好幾個要退出。」
王平安冷笑：「這是馮保的伎倆。李孝是他放出來的，故意散布謠言，嚇唬你們。」
「那怎麼辦？」鄭遠急了，「再這樣下去，下個月的競價就沒人參加了。」
「別急。」王平安說，「鄭掌柜，你去告訴茶商們，說我沒事，很快就會好。宮市改革會繼續，皇城司會保護大家的安全。」
鄭遠猶豫：「可是王大人，您現在這樣……」
「我這樣怎麼了？」王平安下床，走了幾步，「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
鄭遠愣住了：「王大人，您……您沒中毒？」
「中毒了，但沒死。」王平安說，「鄭掌柜，你相信我，宮市改革不會停。那些想退出的人，讓他們退出。但你要告訴他們，退出容易，再想進來就難了。」
鄭遠明白了：「好，我這就去說。」
鄭遠走後，瓷器行會的周大器也來了，說的也是同樣的事——有人散布謠言，說宮市改革要停，王大人要死了。
王平安同樣安撫了他。
周大器是個明白人：「王大人，我懂。這是有人想攪渾水。您放心，我們瓷器行會，一個都不會退。」
「謝周會長。」
「不用謝。」周大器說，「我們是商人，講信用。既然答應了參與競價，就不會反悔。」
送走周大器，王平安對包拯說：「包大人，看來馮保的第一招，是攻心。想從內部瓦解我們。」
「但他沒想到，商人們比他想的有膽量。」包拯說，「王大人，您這一步棋，走對了。」
王平安搖頭：「還不夠。馮保還有後手。」
正說著，福順匆匆進來。
「王大人，包大人，出事了。」
「什麼事？」
「張太醫……死了。」
王平安心頭一沉：「怎麼死的？」
「說是突發心疾。」福順說，「但有人看見，昨天晚上，馮公公的人去過張太醫家。」
包拯拍案而起：「馮保這是要滅口！」
「不止滅口。」王平安說，「他是在警告我們——別查小順子案，別查他。否則，張太醫就是下場。」
包拯咬牙：「太猖狂了！王大人，我們不能等了，必須反擊。」
「怎麼反擊？」
「張太醫雖然死了，但他的供詞還在。」包拯說，「我們可以用這份供詞，彈劾馮保。」
王平安想了想：「還不夠。一份供詞，扳不倒馮保。我們需要更多的證據。」
「去哪找？」
「宮裡。」王平安說，「馮保害死的人，不止小順子一個。只要我們找到一個兩個證人，就能置他於死地。」
包拯猶豫：「宮裡是馮保的地盤，不好查。」
「不好查也得查。」王平安說，「包大人，您幫我聯繫陳公公，我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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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琳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他穿著便服，戴了兜帽，悄悄從後門進來。
「王大人，您沒事就好。」陳琳說，「陛下很擔心您。」
「謝陛下關心。」王平安說，「陳公公，我想請您幫個忙。」
「什麼忙？」
「查馮保。」王平安說，「我知道他在宮裡三十年，根深蒂固。但我不信，他害了那麼多人，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陳琳沉默片刻：「王大人，您知道查馮保，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王平安說，「意味著跟整個司禮監為敵，甚至跟宮裡一半的太監為敵。」
「那您還要查？」
「要查。」王平安斬釘截鐵，「陳公公，我知道您跟馮保有矛盾。您幫了我，也是幫您自己。」
陳琳苦笑：「王大人真是直白。好，我幫您。但我只能暗中幫忙，不能明著出面。」
「暗中就夠了。」王平安說，「我需要一份名單——所有被馮保害死的人，或者跟馮保有過節的人。」
陳琳想了想：「這樣的人不少，但大部分都死了。還活著的……不多。」
「一個兩個也行。」
「有一個。」陳琳說，「御膳房的老太監，姓孫，叫孫福海。他兒子當年在馮保手下當差，因為一點小事，被馮保打死了。孫福海一直想報仇，但沒機會。」
王平安眼睛一亮：「這個孫福海，現在在哪？」
「還在御膳房，管燒火。」
「好。」王平安說，「陳公公，您幫我安排，我想見見他。」
「可以。」陳琳點頭，「但王大人要小心，馮保的眼線很多。」
「我知道。」
陳琳走了。
王平安對包拯說：「包大人，有眉目了。」
「這個孫福海，可信嗎？」
「不知道。」王平安說，「但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只要他肯作證，我們就有機會。」
包拯點頭：「那我回去準備彈劾的奏章。一旦拿到證據，立刻上書。」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