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小順子案
開封府的停屍房裡，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藥水味。
王平安和春兒跟在包拯身後，穿過一排排蓋著白布的屍體。春兒顯然很害怕，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睛不敢亂看。
「小順子的屍體，去年就下葬了。」包拯說，「但當時的驗屍記錄還在。」
他走到一個柜子前，翻出一本泛黃的冊子，翻開其中一頁：「小順子，御花園灑掃太監，年十六。死亡時間：天禧七年三月二十一。死因：急病。」
「急病？」王平安皺眉，「什麼急病？」
「記錄上寫的是『心疾突發』。」包拯說，「但當時的作作批註里，寫了一句『疑有蹊蹺』。」
「什麼蹊蹺？」
「你看這裡。」包拯指著冊子上一行小字，「『屍身指甲發黑，口唇青紫，疑為中毒。但太醫署診斷為先皇心疾，不敢深究。』」
王平安心頭一震：「所以，當時的作作懷疑是中毒，但太醫署壓下來了？」
「對。」包拯合上冊子，「小順子死後第二天，他的師父——御花園管事太監老陳，也死了。說是失足落井。但有人看見，老陳死前被馮保叫去過。」
春兒在一旁小聲說：「奴婢也聽說過。老陳和小順子師徒倆，死得太巧了。宮裡人都說，是他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什麼事？」王平安問。
春兒搖頭：「不知道。但有人傳言，說小順子死前那幾天，總是往司禮監跑，像是要找馮公公說什麼事。」
王平安和包拯對視一眼。
「包大人。」王平安說，「當時的作作還在嗎？」
「在。」包拯說，「叫孫老七，已經告老還鄉了。家在城東十里舖。」
「我們去看看。」
---
城東十里舖是個小村子，離汴京城不遠，但很僻靜。
孫老七的家在村尾，是個小院，種著幾畦菜。王平安他們到的時候，孫老七正在院子裡曬藥材。
看見包拯，孫老七愣了一下，忙放下手裡的活計：「包大人？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包拯說，「這位是皇城司的王大人。」
孫老七拱手：「王大人。」
「孫師傅。」王平安開門見山，「我們來，是想問問小順子的案子。」
孫老七臉色變了變，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進屋說。」
三人進屋。春兒留在院子裡，幫忙收拾藥材。
屋裡很簡陋，但收拾得很乾淨。孫老七讓兩人坐下，倒了三碗水。
「小順子的案子……」孫老七嘆了口氣，「我就知道，遲早會有人來問。」
「孫師傅當時驗屍，發現了什麼？」王平安問。
孫老七沉默了一會兒，說：「小順子不是病死的，是毒死的。」
「什麼毒？」
「砒霜。」
又是砒霜。
王平安握緊拳頭。
「孫師傅確定？」
「確定。」孫老七說，「我當了一輩子作作，毒死的屍體見得多了。小順子的症狀，指甲發黑，口唇青紫，七竅有輕微出血——都是砒霜中毒的典型症狀。」
「那你為什麼沒在記錄上寫明？」
「我不敢。」孫老七苦笑，「當時太醫署的張太醫親自來看過，說是心疾。馮公公也派人來傳話，說小順子忠心為主，因公殉職，要厚葬。我一個作作，能說什麼？」
包拯問：「小順子死前，有沒有什麼異常？」
「有。」孫老七說，「我驗屍的時候，在他衣服夾層里，找到一張紙。」
「什麼紙？」
「是一張當票。」孫老七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我一直留著，想著哪天能用上。」
王平安接過當票看。上面寫著：「金簪一支，當銀三百兩，當期三個月。當鋪：慶豐當鋪。」
正是李富貴當掉的那支金簪！
「小順子怎麼會有這張當票？」王平安問。
「不知道。」孫老七說，「但我覺得，小順子的死，跟這支金簪有關。」
王平安明白了。
小順子可能是發現了金簪的秘密，或者知道金簪的去向，所以被滅口。
馮保讓小劉公公偷了珍嬪的金簪，小順子不知怎麼知道了，就去當鋪查，拿到了當票。然後馮保發現，就毒死了他。
但為什麼要用杏仁茶？
「孫師傅。」王平安問，「小順子死前，喝了杏仁茶嗎？」
孫老七一愣：「您怎麼知道？確實，他胃裡有杏仁茶的殘留。但太醫署說，那是他平時愛喝的，跟死因無關。」
王平安冷笑。
又是杏仁茶。
馮保用同樣的手法，殺了小順子，又殺了李富貴。
而且，都用太醫署來掩蓋真相。
「包大人。」王平安說，「我們得去慶豐當鋪問問。」
包拯點頭。
---
慶豐當鋪在城西，掌柜的還是之前那個漢子。看見王平安和包拯又來了，他腿都軟了。
「兩、兩位大人……」
「別怕。」王平安說，「問你點事。」
他拿出那張當票：「這支金簪，當初是誰來當的？」
掌柜的仔細看了看：「是……是個小太監，十六七歲的樣子，很瘦，說話有點結巴。」
正是小順子。
「他當金簪的時候，說了什麼？」
「沒說什麼。」掌柜的回憶著，「就說急用錢，要當三百兩。我看金簪成色好，就收了。」
「後來呢？有人來贖過嗎？」
「有。」掌柜的說，「過了大概一個月，有個女人來贖，說是小順子的姐姐。但她拿不出當票，我沒讓她贖。後來……後來就沒消息了。」
「什麼樣的女人？」
「三十來歲，穿得挺樸素，但說話很急。」掌柜的說，「她說小順子死了，要拿回金簪做念想。但我有規矩，沒當票不能贖。」
王平安和包拯對視一眼。
這個女人，可能是馮保派來的，想拿回當票。但小順子把當票藏在了衣服夾層里，她沒找到。
「掌柜的。」包拯說，「那個女人，後來還來過嗎？」
「沒有。」掌柜的搖頭，「就那一次。」
線索又斷了。
但至少，現在清楚了：小順子的死，確實跟金簪案有關。
---
從當鋪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包拯說：「王大人，現在怎麼辦？雖然我們知道小順子是馮保害死的，但沒有證據。太醫署的診斷記錄寫的是心疾，當鋪掌柜也說不清那個女人是誰。」
王平安沉默。
他知道包拯說得對。馮保做事太乾淨，幾乎不留痕跡。
但再乾淨，也會留下破綻。
「包大人。」王平安說，「太醫署的張太醫，您熟嗎？」
「打過交道。」包拯說，「張太醫這個人，醫術不錯，但膽子小，怕事。當年小順子的死，他肯定知道真相，但不敢說。」
「那我們就去找他。」王平安說，「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如果他不說……就嚇唬嚇唬他。」
包拯笑了：「王大人也會嚇唬人？」
「非常時期，非常手段。」
---
張太醫家在城北，是個兩進的院子。門口掛著「懸壺濟世」的匾額，看起來挺氣派。
王平安和包拯敲門，一個學徒開門。
「兩位找誰？」
「找張太醫。」
「師父出診了，還沒回來。」
「我們等。」
兩人在客廳里等了半個時辰，張太醫才回來。看見包拯，他臉色一變，但很快鎮定下來。
「包大人，王大人，什麼風把您二位吹來了？」
「有事請教。」王平安說。
三人坐下。王平安開門見山：「張太醫，小順子的死，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太醫手一抖，茶杯差點掉地上：「王大人，小順子……是心疾突發，當年已經結案了……」
「真的是心疾嗎？」王平安盯著他，「孫老七驗屍，說是砒霜中毒。」
張太醫臉色慘白：「這……孫老七已經告老還鄉了，他的話不可信……」
「那這張當票呢？」王平安拿出當票，「小順子死前當了一支金簪，當票在他衣服里找到的。您覺得，一個御花園灑掃太監，哪來的金簪？」
張太醫說不出話。
「張太醫。」包拯開口，「我們知道你當年是迫於壓力，才寫了心疾的診斷。但現在，馮保害死了李富貴，用的也是砒霜。如果你不說出真相，下一個死的，可能就是你。」
張太醫渾身發抖：「包大人，我……」
「你放心。」王平安說，「只要你肯作證，我們保證你的安全。陛下也知道這件事，他會為你做主。」
張太醫猶豫了很久，終於說：「好……我說。」
原來，當年小順子確實是被毒死的。毒是馮保給的，讓張太醫在診斷上做手腳。張太醫不敢不從，因為馮保說，如果不從，就讓他全家不好過。
「小順子為什麼會被毒死？」王平安問。
「因為……因為他知道了馮公公的秘密。」張太醫說，「具體什麼秘密，我不知道。但馮公公說，小順子必須死。」
「那支金簪呢？」
「金簪是珍嬪娘娘的。」張太醫說，「小順子偷了金簪，去當鋪當錢。馮公公知道後，很生氣，就毒死了他。」
王平安皺眉。
不對，如果金簪是小順子偷的，馮保為什麼要生氣？除非……金簪不是小順子偷的，是馮保讓他偷的，但他私自當掉了。
「張太醫。」王平安說，「小順子死前，有沒有說過什麼？」
「有。」張太醫回憶著，「他說……他說他後悔了，不該聽馮公公的話。但具體什麼事，他沒說。」
王平安明白了。
小順子是馮保的棋子，但棋子有了自己的想法，所以被滅口。
「張太醫。」包拯說，「把你剛才說的，寫下來。簽字畫押。」
張太醫寫了供詞，簽字畫押。
拿到供詞，王平安心裡踏實了些。
雖然還不能直接扳倒馮保，但至少，有了一份有力的證據。
---
從張太醫家出來，天已經黑了。
包拯說：「王大人，現在有了張太醫的供詞，我們可以查馮保了。」
「但還不夠。」王平安說，「張太醫的供詞，只能證明小順子是被毒死的，不能直接證明是馮保乾的。馮保可以說，是張太醫誣陷他。」
「那怎麼辦？」
「找更多的證據。」王平安說，「馮保在宮裡三十年，害過的人肯定不止小順子一個。我們一個個查，總能找到破綻。」
包拯點頭：「好，我讓開封府的人去查。」
兩人在街口分別。
王平安獨自走在回飲子鋪的路上，腦子裡整理著線索。
小順子案，李富貴案，都是馮保做的。手法一樣，都是用砒霜，都偽裝成意外或急病。
但馮保為什麼要殺他們？
小順子是因為金簪，李富貴是因為宮市改革。
那馮保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王平安忽然想到一個人——春兒。
春兒知道小順子的事，也知道金簪的事。而且，她曾經是珍嬪的宮女，知道很多宮裡的秘密。
馮保會不會對她下手？
王平安心頭一緊，加快腳步。
---
飲子鋪還亮著燈。
王平安推門進去，秀姐兒正在櫃檯前算帳，春兒在擦桌子。
看見他回來，秀姐兒笑道：「回來了？吃飯了嗎？」
「還沒。」王平安看著春兒，「春兒，你今天一直在鋪子裡嗎？」
「嗯。」春兒點頭，「下午跟秀姐姐學做點心，沒出去。」
「那就好。」王平安鬆了口氣，「以後沒什麼事，儘量別出門。如果一定要出門，讓秀姐兒陪你一起。」
秀姐兒問：「怎麼了？」
「馮保可能會對春兒下手。」王平安說，「春兒知道太多事了。」
春兒臉色一白：「掌柜的，我……」
「別怕。」王平安說，「有我在，不會讓你出事。但從今天起，你要小心。」
春兒點頭：「是。」
三人坐下吃飯。飯菜很簡單，但很溫馨。
王平安看著秀姐兒和春兒，心裡有些感慨。
這飲子鋪，已經成了他的家。秀姐兒像姐姐，春兒像妹妹。他不能讓她們出事。
「秀姐兒。」王平安說，「從明天起，鋪子早點關門。晚上別出去了。」
「好。」秀姐兒點頭，「你也小心。」
「我知道。」
吃完飯，王平安上樓休息。
他躺在床上，想著今天查到的線索。
小順子案有了進展，但離扳倒馮保，還差得遠。
馮保在宮裡經營三十年，根深蒂固。要扳倒他，需要更多的證據，也需要時機。
而且，馮保現在肯定也在想辦法對付他。
這是一場硬仗。
王平安和春兒跟在包拯身後，穿過一排排蓋著白布的屍體。春兒顯然很害怕，手緊緊攥著衣角，眼睛不敢亂看。
「小順子的屍體，去年就下葬了。」包拯說，「但當時的驗屍記錄還在。」
他走到一個柜子前，翻出一本泛黃的冊子，翻開其中一頁：「小順子，御花園灑掃太監，年十六。死亡時間：天禧七年三月二十一。死因：急病。」
「急病？」王平安皺眉，「什麼急病？」
「記錄上寫的是『心疾突發』。」包拯說，「但當時的作作批註里，寫了一句『疑有蹊蹺』。」
「什麼蹊蹺？」
「你看這裡。」包拯指著冊子上一行小字，「『屍身指甲發黑，口唇青紫，疑為中毒。但太醫署診斷為先皇心疾，不敢深究。』」
王平安心頭一震：「所以，當時的作作懷疑是中毒，但太醫署壓下來了？」
「對。」包拯合上冊子，「小順子死後第二天，他的師父——御花園管事太監老陳，也死了。說是失足落井。但有人看見，老陳死前被馮保叫去過。」
春兒在一旁小聲說：「奴婢也聽說過。老陳和小順子師徒倆，死得太巧了。宮裡人都說，是他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什麼事？」王平安問。
春兒搖頭：「不知道。但有人傳言，說小順子死前那幾天，總是往司禮監跑，像是要找馮公公說什麼事。」
王平安和包拯對視一眼。
「包大人。」王平安說，「當時的作作還在嗎？」
「在。」包拯說，「叫孫老七，已經告老還鄉了。家在城東十里舖。」
「我們去看看。」
---
城東十里舖是個小村子，離汴京城不遠，但很僻靜。
孫老七的家在村尾，是個小院，種著幾畦菜。王平安他們到的時候，孫老七正在院子裡曬藥材。
看見包拯，孫老七愣了一下，忙放下手裡的活計：「包大人？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包拯說，「這位是皇城司的王大人。」
孫老七拱手：「王大人。」
「孫師傅。」王平安開門見山，「我們來，是想問問小順子的案子。」
孫老七臉色變了變，左右看看，壓低聲音：「進屋說。」
三人進屋。春兒留在院子裡，幫忙收拾藥材。
屋裡很簡陋，但收拾得很乾淨。孫老七讓兩人坐下，倒了三碗水。
「小順子的案子……」孫老七嘆了口氣，「我就知道，遲早會有人來問。」
「孫師傅當時驗屍，發現了什麼？」王平安問。
孫老七沉默了一會兒，說：「小順子不是病死的，是毒死的。」
「什麼毒？」
「砒霜。」
又是砒霜。
王平安握緊拳頭。
「孫師傅確定？」
「確定。」孫老七說，「我當了一輩子作作，毒死的屍體見得多了。小順子的症狀，指甲發黑，口唇青紫，七竅有輕微出血——都是砒霜中毒的典型症狀。」
「那你為什麼沒在記錄上寫明？」
「我不敢。」孫老七苦笑，「當時太醫署的張太醫親自來看過，說是心疾。馮公公也派人來傳話，說小順子忠心為主，因公殉職，要厚葬。我一個作作，能說什麼？」
包拯問：「小順子死前，有沒有什麼異常？」
「有。」孫老七說，「我驗屍的時候，在他衣服夾層里，找到一張紙。」
「什麼紙？」
「是一張當票。」孫老七從懷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我一直留著，想著哪天能用上。」
王平安接過當票看。上面寫著：「金簪一支，當銀三百兩，當期三個月。當鋪：慶豐當鋪。」
正是李富貴當掉的那支金簪！
「小順子怎麼會有這張當票？」王平安問。
「不知道。」孫老七說，「但我覺得，小順子的死，跟這支金簪有關。」
王平安明白了。
小順子可能是發現了金簪的秘密，或者知道金簪的去向，所以被滅口。
馮保讓小劉公公偷了珍嬪的金簪，小順子不知怎麼知道了，就去當鋪查，拿到了當票。然後馮保發現，就毒死了他。
但為什麼要用杏仁茶？
「孫師傅。」王平安問，「小順子死前，喝了杏仁茶嗎？」
孫老七一愣：「您怎麼知道？確實，他胃裡有杏仁茶的殘留。但太醫署說，那是他平時愛喝的，跟死因無關。」
王平安冷笑。
又是杏仁茶。
馮保用同樣的手法，殺了小順子，又殺了李富貴。
而且，都用太醫署來掩蓋真相。
「包大人。」王平安說，「我們得去慶豐當鋪問問。」
包拯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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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豐當鋪在城西，掌柜的還是之前那個漢子。看見王平安和包拯又來了，他腿都軟了。
「兩、兩位大人……」
「別怕。」王平安說，「問你點事。」
他拿出那張當票：「這支金簪，當初是誰來當的？」
掌柜的仔細看了看：「是……是個小太監，十六七歲的樣子，很瘦，說話有點結巴。」
正是小順子。
「他當金簪的時候，說了什麼？」
「沒說什麼。」掌柜的回憶著，「就說急用錢，要當三百兩。我看金簪成色好，就收了。」
「後來呢？有人來贖過嗎？」
「有。」掌柜的說，「過了大概一個月，有個女人來贖，說是小順子的姐姐。但她拿不出當票，我沒讓她贖。後來……後來就沒消息了。」
「什麼樣的女人？」
「三十來歲，穿得挺樸素，但說話很急。」掌柜的說，「她說小順子死了，要拿回金簪做念想。但我有規矩，沒當票不能贖。」
王平安和包拯對視一眼。
這個女人，可能是馮保派來的，想拿回當票。但小順子把當票藏在了衣服夾層里，她沒找到。
「掌柜的。」包拯說，「那個女人，後來還來過嗎？」
「沒有。」掌柜的搖頭，「就那一次。」
線索又斷了。
但至少，現在清楚了：小順子的死，確實跟金簪案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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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當鋪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包拯說：「王大人，現在怎麼辦？雖然我們知道小順子是馮保害死的，但沒有證據。太醫署的診斷記錄寫的是心疾，當鋪掌柜也說不清那個女人是誰。」
王平安沉默。
他知道包拯說得對。馮保做事太乾淨，幾乎不留痕跡。
但再乾淨，也會留下破綻。
「包大人。」王平安說，「太醫署的張太醫，您熟嗎？」
「打過交道。」包拯說，「張太醫這個人，醫術不錯，但膽子小，怕事。當年小順子的死，他肯定知道真相，但不敢說。」
「那我們就去找他。」王平安說，「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如果他不說……就嚇唬嚇唬他。」
包拯笑了：「王大人也會嚇唬人？」
「非常時期，非常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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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醫家在城北，是個兩進的院子。門口掛著「懸壺濟世」的匾額，看起來挺氣派。
王平安和包拯敲門，一個學徒開門。
「兩位找誰？」
「找張太醫。」
「師父出診了，還沒回來。」
「我們等。」
兩人在客廳里等了半個時辰，張太醫才回來。看見包拯，他臉色一變，但很快鎮定下來。
「包大人，王大人，什麼風把您二位吹來了？」
「有事請教。」王平安說。
三人坐下。王平安開門見山：「張太醫，小順子的死，到底是怎麼回事？」
張太醫手一抖，茶杯差點掉地上：「王大人，小順子……是心疾突發，當年已經結案了……」
「真的是心疾嗎？」王平安盯著他，「孫老七驗屍，說是砒霜中毒。」
張太醫臉色慘白：「這……孫老七已經告老還鄉了，他的話不可信……」
「那這張當票呢？」王平安拿出當票，「小順子死前當了一支金簪，當票在他衣服里找到的。您覺得，一個御花園灑掃太監，哪來的金簪？」
張太醫說不出話。
「張太醫。」包拯開口，「我們知道你當年是迫於壓力，才寫了心疾的診斷。但現在，馮保害死了李富貴，用的也是砒霜。如果你不說出真相，下一個死的，可能就是你。」
張太醫渾身發抖：「包大人，我……」
「你放心。」王平安說，「只要你肯作證，我們保證你的安全。陛下也知道這件事，他會為你做主。」
張太醫猶豫了很久，終於說：「好……我說。」
原來，當年小順子確實是被毒死的。毒是馮保給的，讓張太醫在診斷上做手腳。張太醫不敢不從，因為馮保說，如果不從，就讓他全家不好過。
「小順子為什麼會被毒死？」王平安問。
「因為……因為他知道了馮公公的秘密。」張太醫說，「具體什麼秘密，我不知道。但馮公公說，小順子必須死。」
「那支金簪呢？」
「金簪是珍嬪娘娘的。」張太醫說，「小順子偷了金簪，去當鋪當錢。馮公公知道後，很生氣，就毒死了他。」
王平安皺眉。
不對，如果金簪是小順子偷的，馮保為什麼要生氣？除非……金簪不是小順子偷的，是馮保讓他偷的，但他私自當掉了。
「張太醫。」王平安說，「小順子死前，有沒有說過什麼？」
「有。」張太醫回憶著，「他說……他說他後悔了，不該聽馮公公的話。但具體什麼事，他沒說。」
王平安明白了。
小順子是馮保的棋子，但棋子有了自己的想法，所以被滅口。
「張太醫。」包拯說，「把你剛才說的，寫下來。簽字畫押。」
張太醫寫了供詞，簽字畫押。
拿到供詞，王平安心裡踏實了些。
雖然還不能直接扳倒馮保，但至少，有了一份有力的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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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張太醫家出來，天已經黑了。
包拯說：「王大人，現在有了張太醫的供詞，我們可以查馮保了。」
「但還不夠。」王平安說，「張太醫的供詞，只能證明小順子是被毒死的，不能直接證明是馮保乾的。馮保可以說，是張太醫誣陷他。」
「那怎麼辦？」
「找更多的證據。」王平安說，「馮保在宮裡三十年，害過的人肯定不止小順子一個。我們一個個查，總能找到破綻。」
包拯點頭：「好，我讓開封府的人去查。」
兩人在街口分別。
王平安獨自走在回飲子鋪的路上，腦子裡整理著線索。
小順子案，李富貴案，都是馮保做的。手法一樣，都是用砒霜，都偽裝成意外或急病。
但馮保為什麼要殺他們？
小順子是因為金簪，李富貴是因為宮市改革。
那馮保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王平安忽然想到一個人——春兒。
春兒知道小順子的事，也知道金簪的事。而且，她曾經是珍嬪的宮女，知道很多宮裡的秘密。
馮保會不會對她下手？
王平安心頭一緊，加快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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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子鋪還亮著燈。
王平安推門進去，秀姐兒正在櫃檯前算帳，春兒在擦桌子。
看見他回來，秀姐兒笑道：「回來了？吃飯了嗎？」
「還沒。」王平安看著春兒，「春兒，你今天一直在鋪子裡嗎？」
「嗯。」春兒點頭，「下午跟秀姐姐學做點心，沒出去。」
「那就好。」王平安鬆了口氣，「以後沒什麼事，儘量別出門。如果一定要出門，讓秀姐兒陪你一起。」
秀姐兒問：「怎麼了？」
「馮保可能會對春兒下手。」王平安說，「春兒知道太多事了。」
春兒臉色一白：「掌柜的，我……」
「別怕。」王平安說，「有我在，不會讓你出事。但從今天起，你要小心。」
春兒點頭：「是。」
三人坐下吃飯。飯菜很簡單，但很溫馨。
王平安看著秀姐兒和春兒，心裡有些感慨。
這飲子鋪，已經成了他的家。秀姐兒像姐姐，春兒像妹妹。他不能讓她們出事。
「秀姐兒。」王平安說，「從明天起，鋪子早點關門。晚上別出去了。」
「好。」秀姐兒點頭，「你也小心。」
「我知道。」
吃完飯，王平安上樓休息。
他躺在床上，想著今天查到的線索。
小順子案有了進展，但離扳倒馮保，還差得遠。
馮保在宮裡經營三十年，根深蒂固。要扳倒他，需要更多的證據，也需要時機。
而且，馮保現在肯定也在想辦法對付他。
這是一場硬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