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城隍廟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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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三子時,城隍廟。

  這座廟在汴京城西的偏僻處,香火不旺,夜裡更是冷清。月光從破舊的窗欞漏進來,照在積滿灰塵的供桌上。

  王平安和包拯藏在神像後面,兩個皇城司的兵士守在門外暗處。他們提前一個時辰就到了,靜靜地等著。

  子時一刻,門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影走進廟裡,身形不高,腳步很輕。他走到供桌前,左右看看,似乎在等人。

  王平安屏住呼吸。

  那人等了約莫一炷香時間,有些不耐煩了,正要轉身離開,門外又進來一個人。

  是個女人,也穿著斗篷,戴著帷帽。

  「東西帶來了嗎?」女人的聲音很低,但王平安還是聽出來了——是春兒的聲音!

  男人說:「帶來了。錢呢?」

  春兒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扔在供桌上:「先看看東西。」

  男人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打開正是那支真的金簪。

  春兒拿起金簪,就著月光仔細看,點點頭:「是真的。」

  她把錢袋推過去:「拿去。記住,今晚的事,爛在肚子裡。」

  男人拿起錢袋掂了掂,笑道:「放心。我這張嘴,最嚴實。」

  說完,他轉身要走。

  就在這時,王平安從神像後走出來:「兩位,這麼晚了,在聊什麼?」

  春兒和那男人都嚇了一跳。

  男人反應快,拔腿就往門外跑。但門外的兵士已經堵住了去路。

  春兒轉身想從後門跑,包拯從另一邊走出來,攔住了她。

  「春兒姑娘。」王平安看著她,「這麼晚了,不在長春宮伺候娘娘,來這兒做什麼?」

  春兒臉色慘白,說不出話。

  那男人被兵士押過來,扯下兜帽——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面生,不是宮裡的人。

  「你是誰?」王平安問。

  漢子低頭不說話。

  包拯上前,從他懷裡搜出錢袋,打開一看,裡面是幾錠銀子,還有一張當票。

  「慶豐當鋪。」包拯看著當票,「你是當鋪的掌柜?」

  漢子還是不吭聲。

  王平安拿過當票,上面寫著:金簪一支,當銀三百兩,當期三個月。

  日期是兩個月前。

  「兩個月前,誰去當的金簪?」王平安問。

  漢子終於開口:「是……是個太監。」

  「什麼樣的太監?」

  「三十來歲,麵皮白淨,說話有點尖。」漢子說,「他說是宮裡的,急用錢,就把金簪當了。我看成色好,就收了。」

  「然後呢?」

  「然後……」漢子看了一眼春兒,「三天前,這位姑娘來找我,說要把金簪贖回去。我說當期還沒到,不能贖。她就說……就說出雙倍的錢,讓我今晚把金簪送到這兒來。」

  王平安看向春兒:「春兒姑娘,你要贖金簪,為什麼不光明正大地贖?為什麼要半夜三更來這兒?」

  春兒咬著嘴唇,不說話。

  包拯說:「春兒姑娘,你要是不說,我們只能帶你回開封府了。私盜宮中物品,可是大罪。」

  春兒渾身一抖,跪下了:「大人饒命!奴婢……奴婢是奉了娘娘的命……」

  「哪個娘娘?」

  「珍嬪娘娘。」

  王平安心頭一震。

  真的是珍嬪?

  「珍嬪娘娘為什麼要贖金簪?」

  「因為……因為金簪是娘娘的陪嫁,不能流落在外。」春兒哭著說,「娘娘知道金簪被小劉公公當了,就讓我悄悄贖回來。娘娘說,這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曹貴妃。」

  「為什麼?」

  「因為……因為娘娘怕曹貴妃知道了,會拿這事做文章。」春兒說,「小劉公公是曹貴妃宮裡的人,他偷了娘娘的金簪去當,這事傳出去,娘娘臉上無光。」

  聽起來合理,但王平安總覺得不對勁。


  如果只是為了贖金簪,為什麼要約在半夜的城隍廟?為什麼要找當鋪掌柜來送?珍嬪完全可以派人直接去當鋪贖。

  「春兒姑娘。」王平安說,「你說實話,這金簪,真的是小劉公公偷的嗎?」

  春兒點頭:「是。」

  「那他偷了金簪,為什麼不當即賣掉,要等這麼久?」

  「這……奴婢不知道。」

  「那你手腕上的疤,是怎麼回事?」

  春兒下意識地捂住手腕:「是去年冬天燙的。」

  「賭坊的掌柜說,給小劉公公錢的女人,手腕上也有疤。」王平安盯著她,「那個女人,是不是你?」

  春兒臉色大變:「不、不是!」

  「那你給小劉公公錢了嗎?」

  「沒有!」春兒急道,「奴婢從來不賭,也不認識小劉公公!」

  「那賭坊掌柜為什麼說那個女人是你?」

  「奴婢不知道!一定是有人陷害!」

  王平安和包拯對視一眼。

  事情越來越複雜了。

  如果春兒說的是真的,那賭坊掌柜在說謊。但如果賭坊掌柜沒說謊,那春兒就在說謊。

  還有這個當鋪掌柜,他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先把人帶回去。」包拯說,「分開審。」

  兵士押著春兒和當鋪掌柜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春兒忽然回頭:「王大人,奴婢說的都是真的!娘娘是清白的!」

  王平安點頭:「我知道。」

  但他心裡,其實不確定。

  回到開封府,已經是後半夜了。

  包拯親自審當鋪掌柜,王平安在旁邊聽著。

  掌柜的交代得很詳細:兩個月前,小劉公公來當金簪,當了三百兩。三天前,春兒來贖,出價六百兩,要求今晚在城隍廟交易。

  「她為什麼選城隍廟?」包拯問。

  「她說……說宮裡不方便,城外安全。」掌柜的說,「我也沒多想,六百兩啊,夠我賺半年的了。」

  「春兒給你錢的時候,有沒有說什麼?」

  「她說……事成之後,還有重謝。讓我以後嘴嚴實點,別到處說。」

  包拯又問了些細節,掌柜的回答都前後一致,不像在說謊。

  審完掌柜,包拯對王平安說:「看來,春兒確實是想贖金簪。但她為什麼要選半夜,選城外,還多給三百兩?這不合常理。」

  王平安想了想:「除非……她不是在贖金簪,是在買金簪。」

  「什麼意思?」

  「如果金簪不是小劉公公偷的,而是春兒偷的,或者珍嬪給的呢?」王平安說,「小劉公公當掉金簪,珍嬪發現後,讓春兒去贖。但又怕事情敗露,所以偷偷摸摸的。」

  「那賭坊的事怎麼解釋?」

  「賭坊掌柜說手腕有疤的女人給了小劉公公錢。」王平安說,「但那個女人的疤,可能不是春兒的。宮裡手腕有疤的宮女,不止春兒一個。」

  包拯點頭:「有道理。但我們現在沒時間去查所有宮女。」

  「還有一天。」王平安說,「明天晚上,陛下就要結果了。」

  包拯沉吟:「還有一個線索沒查——縱火。鄭記走水,到底是誰幹的?」

  王平安想起劉德海的話:走水那天,曹三爺進宮了。

  「我去查曹三爺。」

  「小心。」

  曹府。

  王平安這次沒走正門,他繞到後牆,翻牆進去。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晃。他躡手躡腳地往前走,忽然聽見前面有說話聲。

  是兩個家丁,正在偷懶喝酒。

  「三爺這幾天心情不好,咱們可得小心點。」

  「能好嗎?那個王平安,天天找茬。」

  「你說鄭記那火,真是三爺讓人放的?」

  「噓!小聲點!」另一個家丁緊張地看看四周,「這話能亂說嗎?」


  「這不是沒外人嘛。我看啊,八成是。那幾天,張三李四那幾個,天天鬼鬼祟祟的,身上還有火油味。」

  「行了行了,喝酒喝酒。」

  兩個家丁又喝起來。

  王平安悄悄退開,往正房方向去。

  正房還亮著燈。他躲在窗下,聽見裡面有人在說話。

  是曹三爺和曹斌。

  「三叔,王平安那邊,好像查得差不多了。」曹斌的聲音很焦急。

  「慌什麼。」曹三爺很鎮定,「他查得再多,沒證據也沒用。」

  「可是劉德海已經被他抓住了……」

  「劉德海那個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曹三爺冷哼一聲,「不過沒關係,他只知道金簪的事,不知道其他的。」

  「那縱火……」

  「縱火怎麼了?」曹三爺說,「那幾個放火的,我已經打發到南方去了。等王平安找到他們,黃花菜都涼了。」

  窗下,王平安握緊拳頭。

  果然是曹三爺乾的。

  「那現在怎麼辦?」曹斌問。

  「等。」曹三爺說,「等明天晚上,陛下問罪。王平安交不出真兇,宮市就得停。到時候,咱們再慢慢收拾他。」

  「可是……」

  「沒什麼可是。」曹三爺打斷他,「去睡吧,明天還有好戲看。」

  曹斌走了。

  王平安又等了一會兒,確定曹三爺睡了,才悄悄離開。

  回到開封府,天已經快亮了。

  包拯還在等他。

  「怎麼樣?」

  「查清楚了。」王平安說,「縱火是曹三爺乾的。那幾個放火的人,被他打發到南方去了。」

  包拯嘆氣:「沒有證人,光憑你聽到的,定不了他的罪。」

  「我知道。」王平安說,「但至少我們知道真相了。」

  「那現在怎麼辦?」

  王平安想了想:「還有一天時間。我們分頭行動——你繼續審春兒和當鋪掌柜,我去找那幾個放火的人。」

  「南方那麼大,怎麼找?」

  「曹三爺說打發他們去南方,但不一定是真南方。」王平安說,「可能就在汴京城外,或者附近州縣。」

  包拯點頭:「有道理。我讓開封府發海捕文書,通緝那幾個放火的。」

  「時間不夠。」王平安說,「得用別的辦法。」

  「什麼辦法?」

  王平安湊到包拯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包拯眼睛一亮:「好,就這麼辦。」

  天亮後,汴京城裡傳出一個消息:開封府抓到了鄭記縱火案的兇手,是幾個流竄的江洋大盜,已經招供了。

  消息傳得很快,不到半天,全城都知道了。

  王平安坐在飲子鋪里,等著魚兒上鉤。

  秀姐兒很擔心:「這樣真的行嗎?」

  「行不行,試試就知道了。」王平安說,「曹三爺聽到這個消息,肯定會坐不住。那幾個放火的人,他要麼滅口,要麼轉移。不管他怎麼做,都會露出馬腳。」

  果然,下午就有消息傳來:曹三爺派人出城了。

  王平安和包拯帶著兵士,悄悄跟在後面。

  出城十里,有個小村莊。曹三爺的人進了村,直奔村尾的一處院子。

  王平安他們躲在遠處,看見院子裡出來幾個人,正是那天在街上欺壓百姓的潑皮。

  「就是他們。」王平安低聲說。

  包拯一揮手,兵士們衝進去,把幾個潑皮按住了。

  潑皮頭子疤臉漢子看見王平安,臉色大變:「王、王大人……」

  「認得我就好。」王平安說,「鄭記的火,是你們放的吧?」

  疤臉漢子還想狡辯,但其他潑皮已經嚇破了膽,紛紛招供:「是曹三爺讓我們幹的!他給了我們一百兩銀子,讓我們放火!」

  「火油呢?」

  「也是曹三爺給的!」


  人證物證都有了。

  王平安讓兵士把潑皮押回開封府。

  回城的路上,包拯說:「現在縱火案解決了,金簪案也有了線索。但下毒案,還是沒頭緒。」

  王平安點頭:「下毒的人,應該就在開封府里。不然不可能那麼精準地給錢庫兒下毒。」

  「會是誰呢?」

  「回去審審就知道了。」

  回到開封府,王平安直接去牢房。

  錢庫兒已經好多了,能坐起來了。

  「錢庫兒。」王平安問,「你中毒那天,誰給你送的飯?」

  「是……是李獄卒。」錢庫兒說,「平時都是他送。」

  「李獄卒現在在哪?」

  「不知道。我中毒後,就沒見過他了。」

  王平安去找包拯,問李獄卒的下落。

  包拯查了記錄:「李獄卒昨天告假了,說是老家有事。」

  「老家在哪?」

  「城外三十里,李家莊。」

  王平安立刻帶人去李家莊。

  到了李家莊,找到李獄卒的家,門鎖著,鄰居說李獄卒昨天回來過,但今天一早就走了,說是去外地投親。

  「他走的時候,慌不慌?」王平安問。

  「慌。」鄰居說,「臉色很不好,像是……像是逃難似的。」

  王平安明白了。

  李獄卒是下毒的人,現在逃了。

  線索又斷了。

  回到開封府,天已經黑了。

  離陛下給的期限,只剩幾個時辰了。

  包拯很著急:「現在怎麼辦?縱火案破了,金簪案有線索,但下毒案沒破,錢庫兒還在牢里,春兒也沒審清楚……」

  王平安卻很鎮定:「包大人,你覺得這三件事,一定要同一個人做的嗎?」

  包拯一愣:「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金簪案是劉德海做的,為了阻止宮市。縱火案是曹三爺做的,也是為了阻止宮市。下毒案……可能是另一個人做的,目的不一樣。」

  「那下毒的人,目的是什麼?」

  「殺人滅口。」王平安說,「錢庫兒知道什麼,所以有人要殺他。」

  「他知道什麼?」

  王平安想起錢庫兒說過的話:那個太監說,有樁買賣,做好了夠吃一輩子。

  什麼買賣,能讓人吃一輩子?

  除非……是掉腦袋的買賣。

  「包大人。」王平安說,「我要再審錢庫兒。」

  牢房裡,王平安問錢庫兒:「那個太監說,做好了夠你吃一輩子。你覺得,什麼買賣能讓你吃一輩子?」

  錢庫兒搖頭:「我不知道。」

  「你仔細想想,他有沒有說過別的?比如……宮裡的事,或者什麼大人物的事?」

  錢庫兒努力回憶:「他好像說……說這事要是成了,宮裡就變天了……」

  宮裡變天?

  王平安心頭一震。

  難道……不是簡單的陷害,而是更大的陰謀?

  「他還說了什麼?」

  「沒了。」錢庫兒說,「就這些。」

  王平安走出牢房,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宮裡變天……什麼意思?

  誰想讓宮裡變天?

  曹貴妃?她想當皇后?但皇后還在,她就算扳倒了珍嬪,也當不了皇后。

  珍嬪?她想扳倒曹貴妃?但就算扳倒了,她也只是嬪妃。

  除非……不是後宮爭鬥,而是前朝爭鬥。

  王平安忽然想起一個人——曹太師。

  曹貴妃的父親,當朝太師,權傾朝野。

  如果曹家想更進一步,那「宮裡變天」的意思就很明顯了。

  但錢庫兒一個賣饅頭的,能幫曹家什麼?

  除非……錢庫兒不是關鍵,他背後的那個人才是關鍵。


  王平安想起,錢庫兒能自由進出宮禁,是因為有腰牌。

  腰牌是鑾儀衛校尉袁士棟的。

  袁士棟死了,腰牌流落出來。

  這真的是巧合嗎?

  還是……有人故意讓錢庫兒進宮?

  「包大人。」王平安說,「我要查袁士棟。」

  袁士棟的檔案在兵部。

  包拯帶著王平安去兵部調檔案。

  檔案很簡單:袁士棟,三十八歲,鑾儀衛校尉,上個月病故。家中只有一老母,住在城東。

  「病故?」王平安問,「什麼病?」

  「說是急病,突然就沒了。」兵部的官員說,「當時還請了太醫,但沒救過來。」

  「太醫是誰?」

  「太醫院的張太醫。」

  王平安記下這個名字。

  離開兵部,他又去太醫院找張太醫。

  張太醫已經回家了,王平安直接去他家。

  張太醫五十多歲,看見王平安和包拯,有些緊張:「兩位大人,這麼晚了……」

  「問點事。」王平安說,「上個月,袁士棟的病,是你看的?」

  「是。」

  「什麼病?」

  「是……是心疾。」張太醫說,「突然發作,送到太醫院時,已經沒氣了。」

  「你確定是心疾?」

  「確定。」張太醫說,「脈象顯示,是心脈驟停。」

  王平安盯著他:「張太醫,你說實話,袁士棟到底怎麼死的?」

  張太醫額頭冒汗:「王大人,真是心疾……」

  「是嗎?」王平安逼近一步,「那為什麼有人說,袁士棟死前,見過曹太師府上的人?」

  張太醫臉色大變:「這……這我不知道……」

  「張太醫。」包拯開口,「作偽證,可是要掉腦袋的。」

  張太醫癱坐在椅子上:「我……我說……」

  原來,袁士棟不是病死的,是被毒死的。

  毒是曹太師府上的人給的,讓張太醫在脈案上做手腳,寫成心疾。

  「他們為什麼毒死袁士棟?」

  「因為……因為袁士棟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張太醫說,「具體什麼事,我不知道。但曹太師府上的人說,袁士棟必須死。」

  王平安和包拯對視一眼。

  現在清楚了。

  袁士棟知道了曹家的秘密,被滅口。他的腰牌流落出來,被錢庫兒撿到。曹家發現後,將計就計,讓錢庫兒進宮,然後用他做局。

  但錢庫兒不知道這些,他只是個棋子。

  「張太醫。」包拯說,「把你剛才說的,寫下來。」

  張太醫寫了供詞,簽字畫押。

  從張太醫家出來,已經是深夜了。

  離陛下給的期限,只剩一個時辰。

  王平安把所有證據整理好:劉德海的供詞,潑皮的供詞,張太醫的供詞,還有那支真金簪。

  「包大人。」王平安說,「我們可以去見陛下了。」

  包拯點頭:「走。」

  兩人往皇宮走去。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

  王平安心裡很平靜。

  他知道,這一仗,他贏了。

  雖然還有很多謎團沒解開,比如下毒的人是誰,比如曹家到底有什麼秘密。

  但至少,宮市可以繼續,錢庫兒可以無罪,鄭記可以翻身。

  至於曹家……來日方長。

  走到宮門口時,王平安回頭看了一眼汴京城。

  萬家燈火,璀璨如星。

  這座城市,有黑暗,也有光明。

  而他,願意做那盞燈,照亮黑暗。

  哪怕只是微光。

  宮門開了。

  他走進去,走向福寧殿,走向那個在等他的皇帝。


  走向,屬於他的明天。

  福寧殿裡,趙禎正在等。

  看見王平安和包拯進來,他放下手中的奏章:「時間到了。」

  王平安跪下:「臣,查清了。」

  他把所有證據呈上,把三天的調查結果一一稟報。

  趙禎聽著,臉色越來越凝重。

  聽完後,他沉默了很久。

  「所以。」趙禎開口,「金簪案,是劉德海做的。縱火案,是曹三爺做的。袁士棟的死,是曹太師做的。」

  「是。」

  「那下毒案呢?」

  「還沒查清。」王平安說,「但臣懷疑,也是曹家做的。」

  趙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色正好。

  「王平安。」趙禎輕聲說,「你知道朕現在在想什麼嗎?」

  「臣不知。」

  「朕在想,這大宋的江山,到底有多少蛀蟲。」趙禎轉身,「曹太師,兩朝元老,門生故吏遍天下。曹貴妃,伺候朕十年,溫柔體貼。可他們背地裡,做了多少齷齪事?」

  王平安低頭:「臣有罪,讓陛下憂心了。」

  「不,你有功。」趙禎說,「你讓朕看清了很多事。」

  他走回桌前,拿起筆:「傳旨——劉德海,杖一百,流放三千里。曹三爺,斬立決。曹太師……罷官,閉門思過。」

  「那曹貴妃……」

  「曹貴妃……」趙禎頓了頓,「降為才人,遷居冷宮。」

  王平安心頭一震。

  這個懲罰,很重了。

  「至於珍嬪……」趙禎說,「管教宮女不嚴,禁足三月。春兒,杖五十,逐出宮去。」

  「那錢庫兒……」

  「無罪釋放。」趙禎說,「另外,賞他一百兩銀子,算是補償。」

  「謝陛下。」

  趙禎寫完旨意,放下筆,看著王平安:「王平安,宮市的事,你做得很好。從今往後,宮裡的所有採買,都按你的法子來。茶葉,瓷器,綢緞,藥材……全部公開競價。」

  王平安激動地跪下:「謝陛下信任!」

  「但你也要記住。」趙禎說,「這條路,不好走。今天倒了一個曹家,明天還會有張家、李家。你能堅持多久?」

  「臣會一直堅持。」王平安抬頭,「直到大宋的宮市,真正公正、透明的那一天。」

  趙禎笑了:「好,朕等著那一天。」

  他揮揮手:「去吧,天快亮了。」

  王平安退出福寧殿。

  走出宮門時,東方已經泛白。

  新的一天,開始了。

  包拯在宮門外等他:「怎麼樣?」

  「陛下聖明。」王平安說,「曹家倒了,宮市成了。」

  包拯拍拍他肩膀:「恭喜。」

  兩人並肩走在晨光中。

  遠處,傳來報曉的鐘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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