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三天之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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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三爺住在城東一座三進的大宅子裡,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氣派得很。

  王平安到的時候,門房見他穿著普通,眼皮都不抬:「找誰?」

  「曹三爺。」

  「三爺不在。」門房揮手趕人,「改天再來。」

  王平安亮出皇城司的令牌。門房臉色一變,忙賠笑:「大人稍等,小的這就去通報。」

  不多時,門房回來,恭敬地說:「三爺有請。」

  王平安跟著門房進了宅子。穿過前院,繞過影壁,來到正堂。

  曹三爺正坐在太師椅上喝茶,四十多歲年紀,胖胖的臉,眯著眼,一副和氣生財的樣子。看見王平安,他站起身,拱手笑道:「王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曹三爺客氣。」王平安坐下。

  丫鬟上茶。曹三爺揮揮手,讓下人都退下,堂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王大人來,是為了……」曹三爺試探地問。

  「為了公道。」王平安直視他,「今天早上,有幾個潑皮在街上欺壓百姓,說是你曹三爺的人。」

  曹三爺臉色不變:「有這事?哎呀,一定是下面的人不懂事。王大人放心,我這就查,查出來一定嚴懲。」

  「不只是這事。」王平安說,「鄭記茶行走水,也是你曹三爺的人幹的吧?」

  曹三爺的笑容僵了一下:「王大人這話可不能亂說。鄭記走水,是意外,跟我有什麼關係?」

  「是不是意外,你心裡清楚。」王平安放下茶盞,「曹三爺,我這次來,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我是來告訴你——適可而止。」

  曹三爺眯起眼睛:「王大人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宮市的事,你們攔不住。」王平安站起身,「茶葉,瓷器,綢緞,藥材……往後宮裡所有的採買,都要走公開競價的路子。你曹家壟斷了二十年,該讓讓路了。」

  曹三爺也站起來,臉上沒了笑容:「王大人,年輕氣盛是好事,但也要知道分寸。宮裡的水深得很,不是你一個承信郎能趟的。」

  「我能不能趟,走著瞧。」王平安走到門口,回頭,「還有,告訴你主子——錢庫兒沒死,小劉公公怎麼死的,我也查得差不多了。三天後,開封府開堂,咱們公堂上見。」

  說完,他推門而去。

  曹三爺站在堂內,臉色陰沉。

  他走到後堂,曹斌從屏風後轉出來。

  「三叔,他……」

  「都聽見了?」曹三爺坐下,「這小子,不識抬舉。」

  「那怎麼辦?」

  「怎麼辦?」曹三爺冷笑,「他查小劉公公?那就讓他查。查到誰頭上,還不一定呢。」

  曹斌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小劉公公是死了,但他生前,可不止跟咱們有來往。」曹三爺端起茶,慢慢喝著,「我記得,長春宮那個叫春兒的宮女,手腕上是不是有個疤?」

  曹斌愣住了:「春兒?珍嬪娘娘的貼身宮女?」

  「對。」曹三爺笑了,「去年冬天,珍嬪宮裡暖爐倒了,春兒去扶,手腕上燙了個疤。這事,知道的人可不多。」

  「您是說……」

  「小劉公公欠賭債,突然有錢還。給他錢的是個女人,手腕有疤。」曹三爺放下茶盞,「你說,要是王平安查到春兒頭上……」

  曹斌恍然大悟:「妙啊!把禍水引到珍嬪那兒去!」

  「不止。」曹三爺說,「珍嬪一直看不慣貴妃娘娘,要是她指使春兒收買小劉公公,陷害錢庫兒,再栽贓給貴妃娘娘……你說,陛下會怎麼想?」

  曹斌笑了:「還是三叔高明。」

  「去安排吧。」曹三爺閉上眼睛,「記住,做得乾淨點。」

  「是。」

  曹斌匆匆走了。

  曹三爺獨自坐在堂內,手指敲著桌子。

  王平安……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敢跟曹家叫板?

  那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蚍蜉撼樹。

  王平安從曹府出來,沒回飲子鋪,而是去了鄭記茶行。

  趕工的棚子裡,茶香更濃了。鄭遠正和幾個茶商商量著什麼,看見王平安,忙迎上來。


  「王大人,您來得正好。」鄭遠說,「龍團已經做了三百斤,鳳餅二百斤,散茶六百斤。照這個速度,月底前肯定能交齊。」

  「質量呢?」

  「我每批都嘗過,比之前的還好。」鄭遠壓低聲音,「而且其他茶商都說,以後想長期合作。他們說,跟著王大人干,心裡踏實。」

  王平安點點頭,心裡卻沒那麼輕鬆。

  曹三爺剛才的反應太鎮定了,像是還有後手。

  「鄭掌柜。」王平安說,「這幾天小心些,尤其是晚上。我怕他們還會來搗亂。」

  「我明白。」鄭遠說,「我已經安排了人手,輪流守夜。王大人放心。」

  正說著,一個夥計匆匆跑來:「掌柜的,外面有人找王大人。」

  「誰?」

  「說是……開封府的。」

  王平安走出去,看見包拯身邊的一個衙役站在門口,臉色焦急。

  「王大人,包大人讓您趕緊去一趟開封府。」

  「出什麼事了?」

  「錢庫兒……又出事了。」

  王平安心頭一緊,跟著衙役就走。

  開封府後堂,包拯正來回踱步。

  看見王平安進來,他停下腳步:「王大人,有人送來一封信。」

  包拯遞過一封信。信紙普通,字跡歪歪扭扭,像是故意用左手寫的。

  內容很簡單:小劉公公死前三天,收了長春宮宮女春兒的錢。春兒右手腕有疤,是去年冬天燙的。

  王平安看完,臉色變了。

  「這信是誰送來的?」

  「一個小孩,說是個戴帷帽的女人給他的。」包拯說,「王大人,如果這信是真的……」

  「不可能。」王平安打斷他,「春兒是珍嬪的貼身宮女,珍嬪為什麼要陷害錢庫兒?這對她有什麼好處?」

  「也許不是為了陷害錢庫兒。」包拯說,「是為了陷害曹貴妃。」

  王平安一愣。

  包拯繼續說:「如果小劉公公是春兒收買的,金簪是珍嬪的,那整個案子就變成了——珍嬪用自己的金簪做局,陷害曹貴妃。錢庫兒只是個幌子。」

  「那縱火呢?下毒呢?」

  「縱火可能是曹家的報復。」包拯說,「下毒……也可能是曹家,也可能是珍嬪,為了滅口。」

  王平安腦子亂了。

  他原本以為,所有事都是曹貴妃乾的。但現在看來,可能沒那麼簡單。

  後宮爭鬥,往往牽扯多方。珍嬪和曹貴妃不和,這是宮裡都知道的事。如果珍嬪想藉機扳倒曹貴妃,也不是不可能。

  「包大人。」王平安說,「我想見見春兒。」

  「這……」包拯猶豫,「沒有證據,不好傳喚宮裡的宮女。」

  「那就悄悄見。」王平安說,「我有辦法。」

  長春宮。

  春兒正在給珍嬪梳頭,看見王平安求見,珍嬪有些意外。

  「讓他進來吧。」

  王平安走進殿內,行禮後,直接看向春兒的手腕。

  春兒右手腕上,果然有個疤,不大,但很明顯。

  珍嬪注意到他的目光:「王大人看什麼?」

  「臣……」王平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臣在查小劉公公的案子。有人舉報,說小劉公公死前收了春兒姑娘的錢。」

  春兒手一抖,梳子掉在地上。

  珍嬪臉色一沉:「胡說八道!春兒整天跟著本宮,哪來的錢給小劉公公?」

  「娘娘息怒。」王平安說,「臣只是來核實。春兒姑娘手腕上的疤,是去年冬天燙的嗎?」

  春兒臉色發白,跪下了:「娘娘,奴婢……」

  「說。」珍嬪看著她。

  「是去年冬天燙的。」春兒顫聲,「暖爐倒了,奴婢去扶,就燙著了。」

  「那你認不認識小劉公公?」

  「認、認識。」春兒說,「他是曹貴妃宮裡的人,有時候來送東西。但奴婢跟他沒有來往,更沒給過他錢!」


  王平安盯著她:「那你的疤,還有誰知道?」

  「宮裡人都知道。」春兒說,「當時燙得挺厲害,還擦了幾天藥。」

  珍嬪說:「王大人,春兒是本宮從家裡帶來的,最是老實。她說沒有,就是沒有。」

  王平安點頭:「臣明白了。但娘娘,這事恐怕沒那麼簡單。有人想把禍水引到長春宮來。」

  珍嬪臉色一變:「誰?」

  「臣還在查。」王平安說,「但娘娘這幾天小心些,尤其是春兒姑娘。」

  離開長春宮,王平安心裡更亂了。

  春兒手腕有疤,這事宮裡人都知道。那寫信的人,可能真的是在栽贓。

  但為什麼要栽贓給長春宮?

  是為了挑起珍嬪和曹貴妃的爭鬥?還是另有目的?

  正想著,迎面遇見陳琳。

  「王大人。」陳琳臉色凝重,「陛下要見您。」

  「現在?」

  「現在。」

  福寧殿裡,趙禎臉色很難看。

  「王平安,三天時間,還剩一天半。」趙禎說,「你查得怎麼樣了?」

  王平安把查到的線索都說了——小劉公公的賭債,賭坊掌柜的話,曹三爺的威脅,還有那封匿名信。

  趙禎聽完,沉默良久。

  「所以,現在有兩種可能。」趙禎說,「一是曹貴妃做的,二是珍嬪做的。」

  「臣覺得,都不是。」王平安說。

  「哦?為什麼?」

  「因為太明顯了。」王平安說,「曹貴妃如果要陷害錢庫兒,不會用自己的金簪,更不會讓小劉公公這麼明顯的人去做。珍嬪如果要陷害曹貴妃,也不會用自己的宮女,還留下這麼明顯的疤。」

  「那你的意思是……」

  「有人在背後挑撥。」王平安說,「想讓曹貴妃和珍嬪鬥起來,他好漁翁得利。」

  趙禎眯起眼睛:「你覺得是誰?」

  「臣不知道。」王平安說,「但臣覺得,這個人一定很了解宮裡的事,了解曹貴妃和珍嬪的矛盾,了解小劉公公的賭債,了解春兒手腕上的疤。」

  趙禎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夕陽西下,天色漸暗。

  「王平安。」趙禎輕聲說,「你知道朕最怕什麼嗎?」

  「臣不知。」

  「朕最怕的,不是外敵,不是天災,是內鬥。」趙禎轉身,「朝堂上斗,後宮裡斗,鬥來鬥去,把江山鬥垮了。」

  他走回桌前,拿起一份奏章:「這是御史台遞上來的,彈劾你以權謀私,借宮市之名斂財。還有彈劾包拯的,說他濫用職權,包庇嫌犯。」

  王平安跪下:「臣有罪。」

  「你無罪。」趙禎說,「但有罪無罪,不是朕說了算,是天下人說了算。三天後,如果你查不出真相,這些彈劾奏章,朕就壓不住了。」

  「臣明白。」

  「你走吧。」趙禎揮揮手,「還有一天半。朕等你消息。」

  王平安退出福寧殿,心裡沉甸甸的。

  時間不多了,線索卻越來越亂。

  他需要找個地方,靜一靜,理一理思路。

  飲子鋪里,秀姐兒正在算帳。

  看見王平安回來,她放下算盤:「怎麼樣?」

  「不怎麼樣。」王平安坐下,疲憊地揉著太陽穴,「線索太多,理不清。」

  秀姐兒給他倒了杯熱茶:「那就別想了,先歇歇。」

  王平安喝著茶,忽然問:「秀姐兒,如果你是那個幕後黑手,你會怎麼做?」

  秀姐兒想了想:「我會藏得很深,讓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好人。」

  「那怎麼藏?」

  「找替罪羊。」秀姐兒說,「找好幾個,讓他們互相猜疑,互相爭鬥。這樣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他們身上,就沒人注意我了。」

  王平安眼睛一亮。

  互相猜疑,互相爭鬥……

  曹貴妃和珍嬪,不就是互相猜疑嗎?


  還有曹三爺,他那麼鎮定,是不是因為他知道,有人會替他背鍋?

  「秀姐兒。」王平安站起來,「你真是個天才。」

  「啊?」

  王平安顧不上解釋,匆匆出門。

  他要去查一個人——一個可能被所有人忽略的人。

  劉德海正在自己房裡喝茶,聽見敲門聲,有些不耐煩:「誰啊?」

  「我,王平安。」

  劉德海臉色一變,忙去開門:「王大人?這麼晚了……」

  「找你問點事。」王平安走進來,關上門。

  「什麼事?」

  「小劉公公,是你乾兒子吧?」

  劉德海點頭:「是。」

  「他死了,你傷心嗎?」

  劉德海眼圈紅了:「當然傷心。那孩子,雖然不爭氣,但……但畢竟叫了我幾年乾爹。」

  「他欠賭債的事,你知道嗎?」

  「知道。」劉德海嘆氣,「我說過他很多次,他不聽。後來還是我幫他還了一些,但他還是不改。」

  「他死前突然有錢了,你知道錢哪來的嗎?」

  劉德海搖頭:「這個真不知道。我問過他,他不說,還讓我別管。」

  王平安盯著他:「劉公公,你在宮裡多少年了?」

  「三十年了。」劉德海說,「從一個小太監,做到都知。」

  「三十年了。」王平安說,「應該攢了不少錢吧?」

  劉德海臉色變了:「王大人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王平安逼近一步,「小劉公公突然有錢了,會不會是……你給他的?」

  劉德海後退一步:「王大人,這話可不能亂說!」

  「我沒亂說。」王平安說,「我查過了,小劉公公死前還了賭債,還請侍衛喝酒。這些錢,加起來至少三百兩。一個太監,哪來這麼多錢?除非有人給他。」

  「那也不能說是我給的!」

  「不是你,那是誰?」王平安說,「曹貴妃?她為什麼要給小劉公公錢?珍嬪?她為什麼要給?」

  劉德海說不出話。

  王平安繼續說:「劉公公,你三十年的積蓄,應該不止三百兩吧?給小劉公公三百兩,讓他做件事,事成之後再給三百兩……對你來說,不算難事。」

  劉德海臉色慘白:「王大人,你……你有證據嗎?」

  「現在沒有。」王平安說,「但我會找到的。小劉公公雖然死了,但他生前肯定留了什麼。比如……帳本,或者信件。」

  劉德海癱坐在椅子上。

  王平安看著他:「劉公公,現在說實話,還來得及。等我自己查出來,就不一樣了。」

  劉德海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是……是我給的。」

  「為什麼?」

  「因為……因為曹貴妃。」劉德海說,「貴妃娘娘讓我想辦法,阻止宮市。我想來想去,只有從王大人你身邊的人下手。錢庫兒天天進宮賣饅頭,是最好的目標。」

  「所以你就讓小劉公公偷了珍嬪的金簪?」

  「不是偷。」劉德海搖頭,「金簪……是珍嬪娘娘自己給小劉公公的。」

  王平安愣住了:「什麼?」

  「是真的。」劉德海說,「去年珍嬪娘娘生辰,喝醉了,把小劉公公當成了陛下的賞賜太監,把金簪給了他。後來酒醒了,也不好要回來,就算了。」

  「那兩支假金簪呢?」

  「是我找人仿的。」劉德海說,「我想用金簪陷害錢庫兒,再讓貴妃娘娘出面,說金簪是她的。這樣既能打擊王大人你,又能讓珍嬪娘娘難堪。」

  「那你為什麼要殺小劉公公?」

  「我沒殺他!」劉德海急了,「他是自己掉進汴河的!真的!」

  「那下毒呢?錢庫兒在牢里中毒,是不是你乾的?」

  「不是!」劉德海搖頭,「這個真不是我!我雖然想陷害錢庫兒,但沒想殺他!」

  王平安盯著他,判斷他說的是真是假。


  從劉德海的表情看,不像在說謊。

  但如果劉德海沒說謊,那下毒的是誰?縱火的又是誰?

  「劉公公。」王平安說,「你把剛才說的,寫下來,簽字畫押。我可以考慮從輕發落。」

  劉德海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他寫了供詞,簽字畫押。

  王平安收好供詞,又問:「曹三爺那邊,你熟嗎?」

  「熟。」劉德海說,「他經常進宮,給貴妃娘娘送東西。」

  「鄭記走水,是不是他幹的?」

  「這個……」劉德海遲疑,「我真不知道。但走水那天,曹三爺確實進宮了,跟貴妃娘娘說了很久的話。」

  王平安心裡有數了。

  離開劉德海的房間,天已經全黑了。

  他走在宮牆夾道里,腦子裡終於理清了。

  金簪案,是劉德海做的,為了阻止宮市,也為了討好曹貴妃。

  但縱火案和下毒案,可能不是他做的。

  那會是誰?

  曹三爺?有可能。但曹三爺為什麼要下毒殺錢庫兒?錢庫兒對他沒有威脅。

  除非……錢庫兒知道什麼。

  王平安忽然想起,錢庫兒說過,那個給他銀子的太監,說是有樁買賣。

  什麼買賣?

  他需要再見錢庫兒一面。

  開封府大牢,秘密牢房。

  錢庫兒躺在草鋪上,臉色還是白的,但比昨天好多了。

  看見王平安,他掙扎著要起來。

  「躺著吧。」王平安坐下,「錢庫兒,我問你,那個給你銀子的太監,除了說有買賣,還說了什麼?」

  錢庫兒努力回憶:「他說……說這買賣穩賺不賠,做好了,夠我吃一輩子。」

  「什麼買賣?」

  「他沒說。」錢庫兒說,「但他說,事成之後,會有人聯繫我。」

  「怎麼聯繫?」

  「說是在我的饅頭擔子裡,放一封信。」

  王平安眼睛一亮:「你檢查過擔子嗎?」

  「沒有。」錢庫兒搖頭,「擔子被官差收走了。」

  「擔子在哪?」

  「應該還在開封府。」

  王平安立刻去找包拯。

  包拯讓人把擔子拿來。王平安仔細檢查,果然在擔子的夾層里,找到一封信。

  信是用火漆封著的,還沒打開。

  王平安拆開,裡面只有一行字:

  「初三子時,城隍廟,帶真金簪來。」

  沒有署名。

  但意思很明白——有人想要真金簪。

  可真的金簪在哪?

  珍嬪說她的金簪丟了,劉德海說珍嬪給了小劉公公,小劉公公死了,金簪不見了。

  難道……金簪在小劉公公身上?

  王平安忽然想起,小劉公公的屍體,是今天早上才撈上來的。

  「包大人。」王平安說,「小劉公公的屍體,檢查過了嗎?」

  「檢查了。」包拯說,「身上除了衣服,什麼都沒有。」

  「衣服呢?」

  「在停屍房。」

  王平安和包拯趕到停屍房,找到小劉公公的衣服。

  一件灰色太監服,已經幹了。王平安仔細翻找,終於在衣領的夾層里,找到一個小布包。

  打開,是一支金簪。

  和那兩支假的一模一樣,但分量更沉,成色更好。

  這才是真的。

  「包大人。」王平安說,「初三子時,城隍廟。有人想要這支金簪。」

  「是誰?」

  「去了就知道了。」

  包拯看著金簪,忽然說:「王大人,你覺得這個人,會不會就是下毒的人?」

  「有可能。」王平安說,「他想要金簪,但金簪在小劉公公身上。小劉公公死了,金簪可能會被官府收走。所以他下毒殺錢庫兒,製造混亂,趁機偷金簪。」


  「但他沒想到,我們把錢庫兒轉移了。」

  「對。」王平安說,「所以他才會在擔子裡留信,約人見面。」

  包拯沉吟:「初三子時,就是明晚。還有一天時間。」

  一天時間,找出幕後真兇。

  王平安握緊金簪。

  他知道,明晚的城隍廟,會是一場硬仗。

  但他必須去。

  為了真相,為了公道。

  更為了,這三天來,所有為他奔波、為他擔憂的人。

  夜已深,王平安走出開封府。

  街上空無一人,只有他的腳步聲,在寂靜的夜裡迴響。

  一天。

  還有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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