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平常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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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肉入口即化,香料的複合滋味層層遞進,最後是肉本身的甘甜。確實絕妙。

  「好!」王平安贊道,「這道菜,絕了!」

  二掌柜眉開眼笑:「您喜歡就好。後頭還有『蛤蜊生』、『洗手蟹』,都是時鮮。」

  正說著,隔壁雅間忽然傳來一陣喧譁,似是在行酒令。

  有人高聲吟道:「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盤珍羞直萬錢——」

  聲音豪邁,帶著幾分醉意。

  蘇弘盛聽了一愣,隨即笑道:「這是李太白的《行路難》。這二句用在樊樓,倒也貼切。」

  陳秀才卻搖頭:「貼切是貼切,只是……一席飯萬錢,尋常百姓家,一年也掙不來啊。」

  王平安看著滿桌佳肴,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帶著芊芊,連碗熱粥都喝不上。

  如今坐在這汴京第一酒樓,吃著價值不菲的宴席,恍如隔世。

  「所以,」他緩緩道,「咱們更得把生意做好。讓更多人,至少能吃飽穿暖,偶爾也能來樊樓打打牙祭。」

  「說得好!」孫秀才舉杯,臉色已有些微紅,「王掌柜,我敬你!若非你,我等窮書生,怕是一輩子也進不了樊樓的門!」

  眾人紛紛舉杯。

  正熱鬧著,門帘一挑,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進來。

  是包拯。

  他已換了常服,一身深青襴衫,面容依舊清癯,眼中卻帶著笑意。

  「聽說王平安在此宴客,路過,進來討杯酒喝。」

  包拯笑道,目光掃過席間眾人,在吳老嫗等人臉上停留片刻,微微頷首。

  王平安連忙起身讓座:「包判官快請坐。」

  使女添了碗筷,包拯看向吳老嫗:「老人家,今日紫宸殿前,你們受苦了。」

  吳老嫗連連擺手:「不苦不苦,只要能給圭兒申冤……」

  「申冤之事,我已著手。」包拯正色道,「三司那邊,帳冊已調齊。御史台也派了人協查。最遲半月,必有眉目。」

  這話像定心丸,三位老人聞言,眼眶又紅了。

  包拯又看向王平安:「你那『承信郎』的散官,雖無實職,卻也是個身份。日後行事,更需謹慎。」

  「學生明白。」

  「明白就好。」包拯端起酒杯,環視眾人,「今日這宴,算是慶功,也是壯行。漕運一案,前路艱險,還望諸位同心協力。」

  說罷,一飲而盡。

  宴至尾聲,「插食」上桌了。

  這是宴席的點心部分,有蜜煎雕花、糖脆梅、香藥果子、澄沙糰子等。

  做得精緻可愛,芊芊看得眼睛發亮,每樣都想嘗。

  最後是時鮮果子:石榴、榲桲、林檎、葡萄,盛在琉璃盤中,晶瑩剔透。

  吃罷,已是戌時末。

  王平安讓秀姐兒陪著吳老嫗等人先下樓,自己留下結帳。

  二掌柜捧著帳本過來,笑容滿面:「王承信,您今日這一席,連酒水帶菜餚,共計……」

  「四十八貫三。」

  王平安儘管有心理準備,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四十八貫!

  按如今汴京的米價,一石米約六百文,四十八貫能買八十石米,夠一個五口之家吃上好幾年。

  他雖得了官家賞的五百貫,可這筆開銷,還是讓他肉疼。

  二掌柜察言觀色,忙道:「您今日點的都是時鮮硬菜,那『山煮羊』一隻就要八貫,『蟹釀橙』每客一貫,酒是十五年的羊羔酒,一壇五貫……還有雅間的使喚錢、樂師的賞錢,都算在裡頭了。」

  王平安苦笑。

  他知道樊樓貴,卻沒想到這麼貴。

  可話已出口,客也請了,再貴也得付。

  二掌柜接過錢,笑容更盛:「多謝王承信惠顧!往後常來!」

  常來?王平安心裡嘀咕,來一次心疼半年,還是少來為妙。

  下得樓來,眾人已在門口等著。

  夜風微涼,樊樓的燈火將每個人的臉映得明亮。


  吳老嫗拉著王平安的手,哽咽道:「王掌柜,今日這頓飯……老婆子這輩子值了。」

  傅老爹也道:「等案子了了,我請!在我家,雖然沒這麼精細,但管飽!」

  王平安笑道:「好,到時候我一定去。」

  一抬眼,看到晏如卿在二樓窗邊笑吟吟地盯著他,王平安朝她拱拱手,心道明天得來找一趟晏如卿。

  得借著樊樓好聲音的熱度,策劃一下下一波營銷事件。

  眾人散去,各回各家。

  王平安和秀姐兒牽著芊芊,慢慢走回舊曹門街。

  夜已深,街市漸漸安靜,只有更夫敲梆的聲音遠遠傳來。

  「四十八貫……」秀姐兒輕聲道,「真貴。」

  「貴是貴,」王平安捏了捏她的手,「但值得。」

  「嗯?」

  芊芊仰著小臉:「哥,我長大了也要開酒樓,比樊樓還大!到時候,我請你吃飯,不要錢!」

  童言稚語,樂得兩人都笑了。

  「好,」王平安揉揉她的頭,「哥等著。」

  巷子深處,平安飲子鋪的招牌在夜色中靜靜懸掛。

  推開門,暖意撲面而來。

  灶上還溫著水,桌上有二嬸留的紙條:「平安哥兒,熱水在灶上,記得泡腳。」

  「春有百花秋有月,

  夏有涼風冬有雪。

  若無閒事掛心頭,

  便是人間好時節。」

  夜深了。

  寅時三刻,天還黑著。

  王平安在雞鳴聲中睜開眼。窗外透進蒙蒙的天光,像一塊洗得發白的青布。他輕輕披衣下床。

  灶房裡,二嬸已經起了,正蹲在灶前生火。火

  鐮擦著燧石,迸出幾點火星,引燃了乾草。

  橘紅的火苗舔舐著柴薪,漸漸旺起來。

  「平安哥兒,今日怎麼起這麼早?」二嬸抬頭問道。

  「去巡店。」王平安舀了瓢冷水洗臉,冰得他一個激靈,「新開的八家鋪子,得一家家看。辰時前得趕到城北潘樓街那家新店,巳時前還得回來培訓說書人。」

  二嬸往鍋里下了小米,又抓了把紅棗:「那得快些。早食馬上好。」

  卯時初,天剛亮透。

  平安飲子鋪後院已經熱鬧起來,不得不說秀姐兒的管理鋪子的能力強。不到一年時間現在奶茶店已經開了近二十家。

  「平安飲子的家人們大家早上好!」

  「好,很好,非常好,平安有我會更好!」

  「平安飲子,喝出好彩頭!用最好的狀態,服務我們汴梁城的百姓!」

  二十家店的員工已經有了近百人,秀姐兒帶著他們浩浩蕩蕩地排成一個方隊齊聲喊口號跳抓錢舞的場景還是有些震撼的。

  這一幕已然成了汴京城的一道固定的風景。

  王平安看著已經有些擁擠的小廣場,搓著下巴尋思著,看來要重新找個總公司的位置了,御街就挺好,寬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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