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神念歸位
星輝妖城，石室之中。
石夫人坐於石台之側，手中托著那塊未經雕琢的天然玉璞——安魂定神琉。
玉璞約莫拳頭大小，通體呈淡青之色，溫潤如脂。表面光滑圓潤，卻有淺淺的紋路，如雲紋，如流水，又如古老的符文，蜿蜒曲折，若隱若現。那些紋路並非刻上去的，而是從玉璞內部透出來的，仿佛是天成的道韻凝聚而成。此刻，玉璞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卻有一種讓人心神安寧的力量，瀰漫於整間石室之中。
石夫人閉上雙眼，神識沉入安魂定神琉之中，開始催動其神通——真我如一。
此神通以張鈺留在身體中的那一點真靈為錨，以這間石室——這塊殘破的福地碎片——為舟船，開始在天地之間不斷接引張鈺分散的真靈神念。福地雖殘，卻依舊與天地本源有著微妙的聯繫。石夫人以安魂定神琉為媒介，將張鈺那一點真靈的波動，順著福地的脈絡，向天地四方擴散開去。那波動微弱而玄妙，尋常修士根本無法察覺，但對於那些與張鈺同源的真靈神念而言，卻如同黑夜中的燈塔，如同茫茫大海中的航標，指引著它們歸來的方向。
起初，只是一絲一縷，若有若無。
那些神念從石室的牆壁中滲透進來，從地面的石縫中湧出，從虛空的裂縫中飄入，如同風中遊絲，如同水面漣漪。它們無聲無息，卻源源不斷，仿佛天地間的靈氣都在為它們讓路。
漸漸地，越來越多。
它們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同百川歸海，如同萬流朝宗。有的明亮如星，有的微弱如螢；有的渾厚如岳，有的輕柔如羽。它們在石室之中盤旋、交織、融合，化作一條條光河，湧入張鈺的眉心，回歸他的紫府之中。
石夫人看著這些神念，眼中露出一絲喜悅之色。
這些散落的真靈神念，比張鈺第一次施展元辰煉神之術時分散的神念，要強大得多，甚至超乎了她的預想。
……
張鈺第一次施展元辰煉神術，不過檀宮之境，元神初凝，尚在鍊氣化神之中。那時他分化的神念，雖然數量眾多，卻極為微弱，附著於凡人凡獸之上，往往只能維持數年，最長也不過十餘年，便會因宿主修為提升或壽元耗盡而消散。那一次，他用了二十年時間，收穫雖然豐碩，卻終究有限。
而這一次，截然不同。
其中最為重要的，便是時間的差距。
第一次煉神，不過二十載。即便是落在天資不凡的凡人身上，二十年的時間，除了少數幾個天之聰穎之人，絕大部分都難以踏入鍊氣化神的門檻。二十年的光陰，不足以讓一個修士走得更遠，不足以讓一個妖物化形成功，不足以讓一個凡人歷經滄桑。那些神念，剛剛有所成長，便不得不脫離宿主，回歸本體。
而這一次，足有百年。
百年光陰，足夠讓一個凡人從懵懂孩童成長為檀宮修士，足夠讓一隻野獸從懵懂開啟靈智、化而為妖，甚至踏上妖修之路。時間越長，那些附著的神念便能汲取更多的元神之力，獲得更深的感悟。更重要的是，這一次正是天地風雲激盪之時。這樣的時代，正是淬鍊心性、感悟大道的絕佳時機。
而且，神念之中攜帶的靈氣親和之力，也遠非第一次可比。
第一次煉神時，張鈺裝備欄中不過三件六品靈物，靈氣親和之力微弱，只能讓凡物勉強感應靈氣。而這一次，裝備欄中有六件九品先天靈物，更有菩提子這等能增強悟性、滋養元神、驅除心魔的至寶。那些神念之中，附帶著極為精純的五行先天靈氣親和之力，凡物得之，便可輕易感應靈氣；野獸得之，便可迅速開啟靈智；修士得之，便可天資倍增，遠超常人。
有此數端，張鈺此次煉神的效果，自然遠超第一次。
……
石夫人仔細感應著那些回歸的神念，心中默默盤算。
這些神念之中，最大的收穫，來自於那些附著於凡人修士身上的神念。
百年時間，足夠讓一個凡人踏上修仙之路，那些神念附著的凡人，因為神念中攜帶的靈氣親和之力，天資遠超常人。只要不中途隕落，絕大部分都能踏入檀宮之境。
這個數量，極其驚人。
百萬之數，都難以計數。那些分散於五洲四海、山川澤藪之中的修士，如同繁星點點，散布於天地之間。他們或許出身卑微，或許資質平庸，卻因那一絲神念的附著，改變了命運，踏上了修行之路。他們自己或許都不知道，自己的天賦從何而來，自己的機緣從何而起。他們只是覺得，自己天生便與靈氣親近，天生便對道法有著獨特的感悟。
而這些人中，因為神念中攜帶的是裝備欄中陰屬性先天靈物的氣息，天生與陰屬性靈氣相合，故而他們修行的道路，絕大部分走的都是純陰之路。有的是火土相生突破檀宮，有的是金水相生，有的是火木相生——無論是以何種屬性相生成就檀宮，其中屬性相生所誕生的那一絲微弱純陰道韻，便是張鈺此次煉神所謀求的最大收穫。
純陰之道，玄妙幽深，非尋常感悟可得。張鈺雖然已經凝聚了純陽根基，但對於純陰之道的理解，終究是紙上談兵，缺少真正的體悟。而此刻，那百萬計的修士，以各自的資質、各自的際遇、各自的感悟，在修行之路上摸索前行。他們每一次突破，每一次感悟，每一次對純陰之道的觸碰，都會在神念之中留下一絲痕跡。一絲一痕，微不足道，如同塵埃，如同露珠。但這百萬計的痕跡匯聚在一起，便成了一座巍峨的高山，一片浩瀚的汪洋。
這些純陰道韻，才是張鈺此次煉神最核心的收穫。
不僅如此，還有一樁好處，是第一次煉神所沒有的。
第一次煉神時，張鈺不過檀宮六品，尚在鍊氣化神之境。他的元神，與那些成就檀宮的修士相比，並無本質上的區別。因此，當那些神念附著的修士突破檀宮之後，為避免被發現，神念便不得不脫離宿主，無法繼續附著。那些修士後續的修行感悟，便與張鈺無緣了。
而這一次，張鈺的元神已達紫府九品，煉神返虛之境，受天地法則孕育，受純陽之氣滋養，與檀宮之境已是天壤之別。檀宮修士，即便成就紫府，也無法察覺那附著於元神深處的神念。因此，那些神念可以繼續附著於宿主身上，繼續跟隨他們修行，繼續借他們之身體悟純陰之道，直到煉神結束。
……
與凡人修士相比，張鈺的神念還是更多地散落在草木魚蟲、鳥獸之上。
草木之屬，雖有靈性，卻終究不如人類那般聰慧。它們開啟靈智，化而為妖，需要漫長的時間。百年光陰，對於草木之妖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它們或許剛剛開啟靈智，或許剛剛踏上妖修之路，遠遠不足以在妖神之道上走得太遠。最多，也不過是化形成妖，踏入妖修的門檻。
因此，它們為張鈺提供的純陰感悟，遠不如凡人修士那般豐富。那些附著於草木之上的神念所攜帶的純陰感悟，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微不足道。
然而，它們的數量，卻是凡人修士的百倍、千倍。那些散布於山川之間的草木，那些遊走於澤藪之間的鳥獸，那些潛藏於深海之間的魚蟲——它們的數量，難以計數。
它們為張鈺提供的，主要是元神之力。
每一點靈智的開啟，每一次妖力的增長，每一次境界的突破，都會在神念之中留下一絲元神的迴響。那迴響雖微弱，但積少成多，聚沙成塔，便成了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百年來，那些附著於草木鳥獸之上的神念，已經為張鈺積累了極為龐大的元神之力。這些元神之力，將在他真靈回歸之後，與他的元神融為一體，極大地增強他的元神強度，為他日後渡劫成仙、開闢內景，奠定堅實的基礎。
這便是張鈺神念真靈歸來之時，主要劃分的兩大類——凡人修士提供純陰感悟，草木鳥獸提供元神之力。
除此之外，還有少部分神念，流落於凡塵之中，並未踏上仙途。
這些神念附著的凡人，或因資質所限，或因機緣不足，或因心性不定，未能走上修行之路。他們如同尋常凡人一般，生老病死，悲歡離合，度過了一生。百年光陰，不過短短數十年的人生，但對於那些神念而言，每一次生離死別，每一次愛恨情仇，每一次喜怒哀樂，都是對心性的淬鍊，都是對元神的錘鍊。這些神念雖然沒有帶來純陰感悟，也沒有帶來龐大的元神之力，卻帶來了另一種寶貴的東西——紅塵煉心。那百年的凡塵經歷，如同一場漫長的夢，讓張鈺的真靈在其中歷經滄桑，洞明世事。這些經歷，對於他日後渡劫時抵禦心魔，有著不可估量的價值。
……
種種原因之下，在石夫人眼中，張鈺這次的煉神之旅，堪稱完美，完全達到了她預想中的目標，甚至超出了預期。
石夫人看著那些神念源源不斷地湧入張鈺體內，心中暗暗感慨。也許，憑藉著這次煉神的感悟和元神之力，張鈺應該可以一口氣度過數次天劫了。
天劫，並非只能一次一次度過。
尋常修士，因根基所限，積累不足，只能一次一次地渡劫。每度過一次，便需要數百年的休養和積累，方能準備下一次。然而，如果其積累足夠深厚，根基足夠紮實，感悟足夠透徹，便可以一口氣度過數次天劫。
這便是所謂的「連渡」。
連渡之法，並非沒有先例。上古之時，那些驚才絕艷之輩，多有連渡天劫的壯舉。多寶道人曾連渡六劫，一氣呵成；玄都大法師也曾連渡五劫，震驚天地。然而，連渡天劫對修士的根基和積累要求極高，稍有不慎，便會功虧一簣，甚至身死道消。
因此，此等做法並不提倡。
一來，連渡天劫的兇險，遠大於分次渡劫。天劫每一劫的威力都在遞增，連續渡劫，意味著修士要在極短的時間內，承受一劫比一劫猛烈的天地之威，沒有喘息之機。二來，一次一次地渡劫，可以有更多的時間準備和參悟其中的陰陽之道，可以打下更深的基礎。每一劫都是一次淬鍊，都是一次感悟，匆忙而過，反倒浪費了其中蘊含的機緣。
連續渡劫之法，唯一的好處，是可以藉助天劫之時的天地本源之力，填充內景之地，省去長時間的力量積累。天劫降臨時，天地本源震盪，陰陽二氣交匯，修士若能在此期間吸收足夠的本源之力，便可極大地縮短內景天地的成長時間。
然而，成就人仙之後，已無壽命之憂，沒有那麼多急迫。天劫每一劫間隔千年，這時間足夠積蓄力量了。所以，一般的人仙往往會卡著千年之期才渡劫，從容不迫，穩紮穩打。即便是玉清、截教這樣的教派，也同樣如此。
甚至，還有一些準備並不充分，或因其他意外感覺自己並無力度過下次天劫之人，還會採用種種避劫之法，延遲天劫到來的時機。但一旦採用這種方法，下次的天劫就會更加強大，天威難測，避得了一時，避不了一世。除了極少數真的可以破而後立者，基本上都會隕落在那加倍的天劫之下。
張鈺此刻的狀況，卻與尋常修士不同。
他憑藉著此次煉神之術，壯大了元神，又得到了純陰感悟，其境界其實已經在仙境之上了。只是還未度過天劫，一身修為被天地法則所限，無法真正踏入仙境。一旦他開始渡劫，就可以憑藉著元神之力和對陰陽的感悟，不斷地吸取天劫之中的本源之力，化為己用。一兩次天劫，對於張鈺目前的狀況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而且，如今封天在即，天地大動就在眼前。不管是截教還是張鈺，都已經捲入到這股風雲之中，避無可避。能多度一次天劫，就能多一份力量，也就能更好地立足於天地之間。
石夫人心中盤算著，卻沒有急於下結論。
一切，還要等張鈺真靈完全歸來，等他真正感受到自己的積累和感悟，等他做出自己的選擇。
……
當張鈺的真靈神念在安魂定神琉的幫助下不斷匯聚，已然到達一定程度之時，石夫人原本欣喜的神情，卻突然凝重了起來。
怎麼回事？
按照此刻真靈匯聚的程度，張鈺應該已經意識覺醒了，為什麼此刻還沒有任何動靜？
張鈺就那樣安靜地坐在那裡，如同一尊雕塑，一動不動。他的真靈元神之力越來越強，越來越濃，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體內，可他的意識，卻仿佛沉睡在無盡的深淵之中，沒有絲毫甦醒的跡象。
石夫人的眉頭，緊緊皺起。
她的心中，湧起一股不安。
元辰煉神之術，最關鍵的一步就是聚攏元神。此術創立的初衷，便是讓截教弟子將元神分散於紅塵之中歷練，待到時機成熟，再將分散的元神收回，重新凝聚。這一步，需要有清醒的意識主導，方能將那些散落的神念梳理、整合、歸一。若無意識主導，那些神念便如同無根之萍，無舵之舟，無法真正與本體融合。
即便是張鈺的煉神之術有些特殊，其分散的神念異常強大，收斂起來有些困難，但有先天靈寶安魂定神琉相助，應該不會有其他問題的。
莫非，是因為神念散布五洲四海，範圍太過廣闊的原因？
張鈺這次的神念分布範圍之廣，是之前所有修煉元辰煉神術之人從未做到過的。他的神念遍布五洲四海，附著於兆億生靈之上，其範圍之廣，數量之巨，前所未有。
可問題是，時間不等人。
石夫人一時有些關心則亂，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是繼續，還是停止？
如果繼續收斂真靈，這龐大的元神之力回歸體內，如果沒有意識主導梳理，即便張鈺是金闕紫府，恐怕也無法容納這股力量。紫府雖為天地間品質最高的紫府之一，但元神的容量終究有限。那百萬計的神念所攜帶的元神之力，其總量之大，便是人仙也未必能承受。若沒有意識主導將這些力量梳理、整合、壓縮，它們便會如同決堤的洪水，將紫府衝垮。
可如果停止的話，真靈無法回歸體內，意識更加難以回歸。那些已經匯聚的神念，會因為沒有意識的主導而重新散去，散落在天地之間，再也無法收回。
一時之間，石夫人陷入了兩難。
她的手指，在安魂定神琉上微微顫抖。
張鈺對於截教來說，太過重要了。他是截教復興的希望，是誅仙劍的傳人，是無當聖母寄予厚望的後輩。若他真的出了問題，她就是親手葬送了截教復興的機會，萬死難辭其咎。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推算是否出了問題。是否有什麼她未曾預料到的變數？是否張鈺在煉神過程中遇到了什麼意外。
……
好在，這樣的情況並沒有持續太久。
突然，一股極其龐大的、凝聚的真靈神念之力，透過虛空，直接出現在石室之內。
那神念不是一絲一縷地飄來，不是一條一條地湧入，而是如同一顆流星，劃破虛空，直接砸入石室之中。它帶著一股強大的威壓，帶著一股凌厲的氣勢，在石室之中盤旋一圈，然後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沒入了張鈺的眉心。
下一刻，張鈺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那雙眼睛，初時有些迷茫，有些渙散，仿佛剛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醒來。但很快，那迷茫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明。
他看到了石夫人臉上的焦急。
「師姐，讓您擔心了。出現了一些插曲，日後再說。還請先幫我聚攏真靈。」
石夫人聽到他的聲音，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後怕，點了點頭。
「好。」
她沒有多問，只是將安魂定神琉重新托起，繼續施展神通。
此刻張鈺意識回歸，便可以用煉神術中的聚神之法，主動收攏真靈。石夫人以安魂定神琉為引，張鈺以自身意識為主，兩者相加，事半功倍。
石室之中，真靈開始瘋狂匯聚，如同萬千流螢，如同漫天星辰，向著張鈺的眉心匯聚。
石室之中，靈光閃爍，如夢似幻。
那光芒不是單一的，而是五彩斑斕的。有金靈之氣的純白，有木靈之氣的青翠，有水靈之氣的幽藍，有火靈之氣的赤紅，有土靈之氣的土黃——五色光華交織纏繞，將整間石室照得如同仙境。
它們在石室中盤旋、交織、融合，如同一場絢爛的光雨，如同一條璀璨的星河，最終化作一條條光河，湧入張鈺的眉心，回歸他的紫府之中。那景象，如同萬千星辰墜落於一處，如同漫天光華凝聚於一爐，玄妙異常，令人目眩神迷。
張鈺閉上雙眼，全力運轉煉神術中的聚神之法，將那些回歸的神念一一梳理、整合、歸一。那些神念之中，有凡人修士的純陰感悟，有草木鳥獸的元神之力，有紅塵凡人的煉心經歷——它們各有不同，各有其用。他不能將它們簡單地堆砌在一起，而要將它們分門別類，將有用的感悟融入自己的道心，將龐大的元神之力融入自己的元神。
這個過程，如同將萬千溪流匯入大江，如同將無數支流併入幹流。需要耐心，需要細緻，需要對自身的元神秘境有著精微的掌控。
張鈺不急不躁，一步一步地進行著。
……
當所有真靈回歸如一之時，張鈺身上原本附加的真龍天地封印，瞬間難以壓制這龐大的元神之力。
那封印本是冰身以真龍天地神通所化，用於壓制張鈺體內純陽道蓮的氣息，防止他在歸墟中突破。封印雖強，但此刻張鈺體內的元神之力之龐大，已經遠遠超出了封印所能承受的極限。
「砰——！」
一聲悶響，封印轟然破碎。
那透明的空間屏障化作無數細碎的靈光，四散飛濺，如同碎裂的琉璃，如同飄散的雪花。
封印一破，純陽道蓮便再也壓制不住，瞬間從張鈺體內浮現而出。
那朵青碧色的蓮花，花開九品，花瓣重重疊疊，五色光華在其中流轉不息。以青碧為底，赤、黃、白、藍四色附著其上，如同織錦上的花紋，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一股極其強大的純陽之氣，從那蓮花之中噴涌而出，直衝天際！
那純陽之氣呈淡金之色，純淨而深邃，帶著一股足以鎮壓天地的威嚴。它穿透了石室的禁制，穿透了天空中的雲層，向著九霄之上奔涌而去，如同一道金色的光柱，貫通天地。
星輝妖城的上空，驟然變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忽然湧起了烏雲。那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遮天蔽日，將整片天空都籠罩在一片陰暗之中。雲層之中，陰陽二氣開始交匯，雷光閃爍，電蛇遊走，發出低沉的轟鳴。
天劫，正在成型。
……
石室之中，張鈺全力梳理著體內的元神之力。
「師姐，」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麻煩您幫我傳信給無當師姐。我的天劫，在三日後。請她為我護法。」
石夫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在此地渡劫嗎？不如回金鰲島。那裡有陣法禁制，更加安全。」
張鈺搖了搖頭。
「師姐，天劫對我來說，毫無問題。以我如今的根基、元神、感悟，區區一九天劫，不過是等閒之事。在什麼地方渡劫，都是一樣的。」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但若在金鰲島渡劫，必定會引起多方勢力的窺探。截教好不容易隱居天地這麼多年，積蓄了些許實力，不能因為我而暴露虛實。」
石夫人聽聞此言，心中仍有些擔憂。
張鈺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
「師姐，不必再勸了。我選此地渡劫，還有一個原因——」
他的目光望向遠方，望向東方，望向那青帝秘境的方向。
「青帝二百年之約，就在眼前。我要藉此次渡劫，一股作氣，將諸多因果，盡數了結。」
石夫人坐於石台之側，手中托著那塊未經雕琢的天然玉璞——安魂定神琉。
玉璞約莫拳頭大小，通體呈淡青之色，溫潤如脂。表面光滑圓潤，卻有淺淺的紋路，如雲紋，如流水，又如古老的符文，蜿蜒曲折，若隱若現。那些紋路並非刻上去的，而是從玉璞內部透出來的，仿佛是天成的道韻凝聚而成。此刻，玉璞正散發著柔和的光芒，那光芒不刺眼，卻有一種讓人心神安寧的力量，瀰漫於整間石室之中。
石夫人閉上雙眼，神識沉入安魂定神琉之中，開始催動其神通——真我如一。
此神通以張鈺留在身體中的那一點真靈為錨，以這間石室——這塊殘破的福地碎片——為舟船，開始在天地之間不斷接引張鈺分散的真靈神念。福地雖殘，卻依舊與天地本源有著微妙的聯繫。石夫人以安魂定神琉為媒介，將張鈺那一點真靈的波動，順著福地的脈絡，向天地四方擴散開去。那波動微弱而玄妙，尋常修士根本無法察覺，但對於那些與張鈺同源的真靈神念而言，卻如同黑夜中的燈塔，如同茫茫大海中的航標，指引著它們歸來的方向。
起初，只是一絲一縷，若有若無。
那些神念從石室的牆壁中滲透進來，從地面的石縫中湧出，從虛空的裂縫中飄入，如同風中遊絲，如同水面漣漪。它們無聲無息，卻源源不斷，仿佛天地間的靈氣都在為它們讓路。
漸漸地，越來越多。
它們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如同百川歸海，如同萬流朝宗。有的明亮如星，有的微弱如螢；有的渾厚如岳，有的輕柔如羽。它們在石室之中盤旋、交織、融合，化作一條條光河，湧入張鈺的眉心，回歸他的紫府之中。
石夫人看著這些神念，眼中露出一絲喜悅之色。
這些散落的真靈神念，比張鈺第一次施展元辰煉神之術時分散的神念，要強大得多，甚至超乎了她的預想。
……
張鈺第一次施展元辰煉神術，不過檀宮之境，元神初凝，尚在鍊氣化神之中。那時他分化的神念，雖然數量眾多，卻極為微弱，附著於凡人凡獸之上，往往只能維持數年，最長也不過十餘年，便會因宿主修為提升或壽元耗盡而消散。那一次，他用了二十年時間，收穫雖然豐碩，卻終究有限。
而這一次，截然不同。
其中最為重要的，便是時間的差距。
第一次煉神，不過二十載。即便是落在天資不凡的凡人身上，二十年的時間，除了少數幾個天之聰穎之人，絕大部分都難以踏入鍊氣化神的門檻。二十年的光陰，不足以讓一個修士走得更遠，不足以讓一個妖物化形成功，不足以讓一個凡人歷經滄桑。那些神念，剛剛有所成長，便不得不脫離宿主，回歸本體。
而這一次，足有百年。
百年光陰，足夠讓一個凡人從懵懂孩童成長為檀宮修士，足夠讓一隻野獸從懵懂開啟靈智、化而為妖，甚至踏上妖修之路。時間越長，那些附著的神念便能汲取更多的元神之力，獲得更深的感悟。更重要的是，這一次正是天地風雲激盪之時。這樣的時代，正是淬鍊心性、感悟大道的絕佳時機。
而且，神念之中攜帶的靈氣親和之力，也遠非第一次可比。
第一次煉神時，張鈺裝備欄中不過三件六品靈物，靈氣親和之力微弱，只能讓凡物勉強感應靈氣。而這一次，裝備欄中有六件九品先天靈物，更有菩提子這等能增強悟性、滋養元神、驅除心魔的至寶。那些神念之中，附帶著極為精純的五行先天靈氣親和之力，凡物得之，便可輕易感應靈氣；野獸得之，便可迅速開啟靈智；修士得之，便可天資倍增，遠超常人。
有此數端，張鈺此次煉神的效果，自然遠超第一次。
……
石夫人仔細感應著那些回歸的神念，心中默默盤算。
這些神念之中，最大的收穫，來自於那些附著於凡人修士身上的神念。
百年時間，足夠讓一個凡人踏上修仙之路，那些神念附著的凡人，因為神念中攜帶的靈氣親和之力，天資遠超常人。只要不中途隕落，絕大部分都能踏入檀宮之境。
這個數量，極其驚人。
百萬之數，都難以計數。那些分散於五洲四海、山川澤藪之中的修士，如同繁星點點，散布於天地之間。他們或許出身卑微，或許資質平庸，卻因那一絲神念的附著，改變了命運，踏上了修行之路。他們自己或許都不知道，自己的天賦從何而來，自己的機緣從何而起。他們只是覺得，自己天生便與靈氣親近，天生便對道法有著獨特的感悟。
而這些人中，因為神念中攜帶的是裝備欄中陰屬性先天靈物的氣息，天生與陰屬性靈氣相合，故而他們修行的道路，絕大部分走的都是純陰之路。有的是火土相生突破檀宮，有的是金水相生，有的是火木相生——無論是以何種屬性相生成就檀宮，其中屬性相生所誕生的那一絲微弱純陰道韻，便是張鈺此次煉神所謀求的最大收穫。
純陰之道，玄妙幽深，非尋常感悟可得。張鈺雖然已經凝聚了純陽根基，但對於純陰之道的理解，終究是紙上談兵，缺少真正的體悟。而此刻，那百萬計的修士，以各自的資質、各自的際遇、各自的感悟，在修行之路上摸索前行。他們每一次突破，每一次感悟，每一次對純陰之道的觸碰，都會在神念之中留下一絲痕跡。一絲一痕，微不足道，如同塵埃，如同露珠。但這百萬計的痕跡匯聚在一起，便成了一座巍峨的高山，一片浩瀚的汪洋。
這些純陰道韻，才是張鈺此次煉神最核心的收穫。
不僅如此，還有一樁好處，是第一次煉神所沒有的。
第一次煉神時，張鈺不過檀宮六品，尚在鍊氣化神之境。他的元神，與那些成就檀宮的修士相比，並無本質上的區別。因此，當那些神念附著的修士突破檀宮之後，為避免被發現，神念便不得不脫離宿主，無法繼續附著。那些修士後續的修行感悟，便與張鈺無緣了。
而這一次，張鈺的元神已達紫府九品，煉神返虛之境，受天地法則孕育，受純陽之氣滋養，與檀宮之境已是天壤之別。檀宮修士，即便成就紫府，也無法察覺那附著於元神深處的神念。因此，那些神念可以繼續附著於宿主身上，繼續跟隨他們修行，繼續借他們之身體悟純陰之道，直到煉神結束。
……
與凡人修士相比，張鈺的神念還是更多地散落在草木魚蟲、鳥獸之上。
草木之屬，雖有靈性，卻終究不如人類那般聰慧。它們開啟靈智，化而為妖，需要漫長的時間。百年光陰，對於草木之妖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它們或許剛剛開啟靈智，或許剛剛踏上妖修之路，遠遠不足以在妖神之道上走得太遠。最多，也不過是化形成妖，踏入妖修的門檻。
因此，它們為張鈺提供的純陰感悟，遠不如凡人修士那般豐富。那些附著於草木之上的神念所攜帶的純陰感悟，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微不足道。
然而，它們的數量，卻是凡人修士的百倍、千倍。那些散布於山川之間的草木，那些遊走於澤藪之間的鳥獸，那些潛藏於深海之間的魚蟲——它們的數量，難以計數。
它們為張鈺提供的，主要是元神之力。
每一點靈智的開啟，每一次妖力的增長，每一次境界的突破，都會在神念之中留下一絲元神的迴響。那迴響雖微弱，但積少成多，聚沙成塔，便成了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百年來，那些附著於草木鳥獸之上的神念，已經為張鈺積累了極為龐大的元神之力。這些元神之力，將在他真靈回歸之後，與他的元神融為一體，極大地增強他的元神強度，為他日後渡劫成仙、開闢內景，奠定堅實的基礎。
這便是張鈺神念真靈歸來之時，主要劃分的兩大類——凡人修士提供純陰感悟，草木鳥獸提供元神之力。
除此之外，還有少部分神念，流落於凡塵之中，並未踏上仙途。
這些神念附著的凡人，或因資質所限，或因機緣不足，或因心性不定，未能走上修行之路。他們如同尋常凡人一般，生老病死，悲歡離合，度過了一生。百年光陰，不過短短數十年的人生，但對於那些神念而言，每一次生離死別，每一次愛恨情仇，每一次喜怒哀樂，都是對心性的淬鍊，都是對元神的錘鍊。這些神念雖然沒有帶來純陰感悟，也沒有帶來龐大的元神之力，卻帶來了另一種寶貴的東西——紅塵煉心。那百年的凡塵經歷，如同一場漫長的夢，讓張鈺的真靈在其中歷經滄桑，洞明世事。這些經歷，對於他日後渡劫時抵禦心魔，有著不可估量的價值。
……
種種原因之下，在石夫人眼中，張鈺這次的煉神之旅，堪稱完美，完全達到了她預想中的目標，甚至超出了預期。
石夫人看著那些神念源源不斷地湧入張鈺體內，心中暗暗感慨。也許，憑藉著這次煉神的感悟和元神之力，張鈺應該可以一口氣度過數次天劫了。
天劫，並非只能一次一次度過。
尋常修士，因根基所限，積累不足，只能一次一次地渡劫。每度過一次，便需要數百年的休養和積累，方能準備下一次。然而，如果其積累足夠深厚，根基足夠紮實，感悟足夠透徹，便可以一口氣度過數次天劫。
這便是所謂的「連渡」。
連渡之法，並非沒有先例。上古之時，那些驚才絕艷之輩，多有連渡天劫的壯舉。多寶道人曾連渡六劫，一氣呵成；玄都大法師也曾連渡五劫，震驚天地。然而，連渡天劫對修士的根基和積累要求極高，稍有不慎，便會功虧一簣，甚至身死道消。
因此，此等做法並不提倡。
一來，連渡天劫的兇險，遠大於分次渡劫。天劫每一劫的威力都在遞增，連續渡劫，意味著修士要在極短的時間內，承受一劫比一劫猛烈的天地之威，沒有喘息之機。二來，一次一次地渡劫，可以有更多的時間準備和參悟其中的陰陽之道，可以打下更深的基礎。每一劫都是一次淬鍊，都是一次感悟，匆忙而過，反倒浪費了其中蘊含的機緣。
連續渡劫之法，唯一的好處，是可以藉助天劫之時的天地本源之力，填充內景之地，省去長時間的力量積累。天劫降臨時，天地本源震盪，陰陽二氣交匯，修士若能在此期間吸收足夠的本源之力，便可極大地縮短內景天地的成長時間。
然而，成就人仙之後，已無壽命之憂，沒有那麼多急迫。天劫每一劫間隔千年，這時間足夠積蓄力量了。所以，一般的人仙往往會卡著千年之期才渡劫，從容不迫，穩紮穩打。即便是玉清、截教這樣的教派，也同樣如此。
甚至，還有一些準備並不充分，或因其他意外感覺自己並無力度過下次天劫之人，還會採用種種避劫之法，延遲天劫到來的時機。但一旦採用這種方法，下次的天劫就會更加強大，天威難測，避得了一時，避不了一世。除了極少數真的可以破而後立者，基本上都會隕落在那加倍的天劫之下。
張鈺此刻的狀況，卻與尋常修士不同。
他憑藉著此次煉神之術，壯大了元神，又得到了純陰感悟，其境界其實已經在仙境之上了。只是還未度過天劫，一身修為被天地法則所限，無法真正踏入仙境。一旦他開始渡劫，就可以憑藉著元神之力和對陰陽的感悟，不斷地吸取天劫之中的本源之力，化為己用。一兩次天劫，對於張鈺目前的狀況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而且，如今封天在即，天地大動就在眼前。不管是截教還是張鈺，都已經捲入到這股風雲之中，避無可避。能多度一次天劫，就能多一份力量，也就能更好地立足於天地之間。
石夫人心中盤算著，卻沒有急於下結論。
一切，還要等張鈺真靈完全歸來，等他真正感受到自己的積累和感悟，等他做出自己的選擇。
……
當張鈺的真靈神念在安魂定神琉的幫助下不斷匯聚，已然到達一定程度之時，石夫人原本欣喜的神情，卻突然凝重了起來。
怎麼回事？
按照此刻真靈匯聚的程度，張鈺應該已經意識覺醒了，為什麼此刻還沒有任何動靜？
張鈺就那樣安靜地坐在那裡，如同一尊雕塑，一動不動。他的真靈元神之力越來越強，越來越濃，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體內，可他的意識，卻仿佛沉睡在無盡的深淵之中，沒有絲毫甦醒的跡象。
石夫人的眉頭，緊緊皺起。
她的心中，湧起一股不安。
元辰煉神之術，最關鍵的一步就是聚攏元神。此術創立的初衷，便是讓截教弟子將元神分散於紅塵之中歷練，待到時機成熟，再將分散的元神收回，重新凝聚。這一步，需要有清醒的意識主導，方能將那些散落的神念梳理、整合、歸一。若無意識主導，那些神念便如同無根之萍，無舵之舟，無法真正與本體融合。
即便是張鈺的煉神之術有些特殊，其分散的神念異常強大，收斂起來有些困難，但有先天靈寶安魂定神琉相助，應該不會有其他問題的。
莫非，是因為神念散布五洲四海，範圍太過廣闊的原因？
張鈺這次的神念分布範圍之廣，是之前所有修煉元辰煉神術之人從未做到過的。他的神念遍布五洲四海，附著於兆億生靈之上，其範圍之廣，數量之巨，前所未有。
可問題是，時間不等人。
石夫人一時有些關心則亂，甚至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是繼續，還是停止？
如果繼續收斂真靈，這龐大的元神之力回歸體內，如果沒有意識主導梳理，即便張鈺是金闕紫府，恐怕也無法容納這股力量。紫府雖為天地間品質最高的紫府之一，但元神的容量終究有限。那百萬計的神念所攜帶的元神之力，其總量之大，便是人仙也未必能承受。若沒有意識主導將這些力量梳理、整合、壓縮，它們便會如同決堤的洪水，將紫府衝垮。
可如果停止的話，真靈無法回歸體內，意識更加難以回歸。那些已經匯聚的神念，會因為沒有意識的主導而重新散去，散落在天地之間，再也無法收回。
一時之間，石夫人陷入了兩難。
她的手指，在安魂定神琉上微微顫抖。
張鈺對於截教來說，太過重要了。他是截教復興的希望，是誅仙劍的傳人，是無當聖母寄予厚望的後輩。若他真的出了問題，她就是親手葬送了截教復興的機會，萬死難辭其咎。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推算是否出了問題。是否有什麼她未曾預料到的變數？是否張鈺在煉神過程中遇到了什麼意外。
……
好在，這樣的情況並沒有持續太久。
突然，一股極其龐大的、凝聚的真靈神念之力，透過虛空，直接出現在石室之內。
那神念不是一絲一縷地飄來，不是一條一條地湧入，而是如同一顆流星，劃破虛空，直接砸入石室之中。它帶著一股強大的威壓，帶著一股凌厲的氣勢，在石室之中盤旋一圈，然後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沒入了張鈺的眉心。
下一刻，張鈺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那雙眼睛，初時有些迷茫，有些渙散，仿佛剛從一場漫長的夢中醒來。但很快，那迷茫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明。
他看到了石夫人臉上的焦急。
「師姐，讓您擔心了。出現了一些插曲，日後再說。還請先幫我聚攏真靈。」
石夫人聽到他的聲音，心中那塊懸著的巨石，終於落了地。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後怕，點了點頭。
「好。」
她沒有多問，只是將安魂定神琉重新托起，繼續施展神通。
此刻張鈺意識回歸，便可以用煉神術中的聚神之法，主動收攏真靈。石夫人以安魂定神琉為引，張鈺以自身意識為主，兩者相加，事半功倍。
石室之中，真靈開始瘋狂匯聚，如同萬千流螢，如同漫天星辰，向著張鈺的眉心匯聚。
石室之中，靈光閃爍，如夢似幻。
那光芒不是單一的，而是五彩斑斕的。有金靈之氣的純白，有木靈之氣的青翠，有水靈之氣的幽藍，有火靈之氣的赤紅，有土靈之氣的土黃——五色光華交織纏繞，將整間石室照得如同仙境。
它們在石室中盤旋、交織、融合，如同一場絢爛的光雨，如同一條璀璨的星河，最終化作一條條光河，湧入張鈺的眉心，回歸他的紫府之中。那景象，如同萬千星辰墜落於一處，如同漫天光華凝聚於一爐，玄妙異常，令人目眩神迷。
張鈺閉上雙眼，全力運轉煉神術中的聚神之法，將那些回歸的神念一一梳理、整合、歸一。那些神念之中，有凡人修士的純陰感悟，有草木鳥獸的元神之力，有紅塵凡人的煉心經歷——它們各有不同，各有其用。他不能將它們簡單地堆砌在一起，而要將它們分門別類，將有用的感悟融入自己的道心，將龐大的元神之力融入自己的元神。
這個過程，如同將萬千溪流匯入大江，如同將無數支流併入幹流。需要耐心，需要細緻，需要對自身的元神秘境有著精微的掌控。
張鈺不急不躁，一步一步地進行著。
……
當所有真靈回歸如一之時，張鈺身上原本附加的真龍天地封印，瞬間難以壓制這龐大的元神之力。
那封印本是冰身以真龍天地神通所化，用於壓制張鈺體內純陽道蓮的氣息，防止他在歸墟中突破。封印雖強，但此刻張鈺體內的元神之力之龐大，已經遠遠超出了封印所能承受的極限。
「砰——！」
一聲悶響，封印轟然破碎。
那透明的空間屏障化作無數細碎的靈光，四散飛濺，如同碎裂的琉璃，如同飄散的雪花。
封印一破，純陽道蓮便再也壓制不住，瞬間從張鈺體內浮現而出。
那朵青碧色的蓮花，花開九品，花瓣重重疊疊，五色光華在其中流轉不息。以青碧為底，赤、黃、白、藍四色附著其上，如同織錦上的花紋，如同夜空中的星辰。一股極其強大的純陽之氣，從那蓮花之中噴涌而出，直衝天際！
那純陽之氣呈淡金之色，純淨而深邃，帶著一股足以鎮壓天地的威嚴。它穿透了石室的禁制，穿透了天空中的雲層，向著九霄之上奔涌而去，如同一道金色的光柱，貫通天地。
星輝妖城的上空，驟然變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忽然湧起了烏雲。那烏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遮天蔽日，將整片天空都籠罩在一片陰暗之中。雲層之中，陰陽二氣開始交匯，雷光閃爍，電蛇遊走，發出低沉的轟鳴。
天劫，正在成型。
……
石室之中，張鈺全力梳理著體內的元神之力。
「師姐，」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麻煩您幫我傳信給無當師姐。我的天劫，在三日後。請她為我護法。」
石夫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猶豫。
「在此地渡劫嗎？不如回金鰲島。那裡有陣法禁制，更加安全。」
張鈺搖了搖頭。
「師姐，天劫對我來說，毫無問題。以我如今的根基、元神、感悟，區區一九天劫，不過是等閒之事。在什麼地方渡劫，都是一樣的。」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
「但若在金鰲島渡劫，必定會引起多方勢力的窺探。截教好不容易隱居天地這麼多年，積蓄了些許實力，不能因為我而暴露虛實。」
石夫人聽聞此言，心中仍有些擔憂。
張鈺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微微一笑：
「師姐，不必再勸了。我選此地渡劫，還有一個原因——」
他的目光望向遠方，望向東方，望向那青帝秘境的方向。
「青帝二百年之約，就在眼前。我要藉此次渡劫，一股作氣，將諸多因果，盡數了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