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風雲匯聚
星輝城上空，烏雲翻湧，雷電閃爍。
那烏雲並非尋常雨雲，而是天地陰陽二氣交匯激盪所生，厚重如山，漆黑如墨，遮天蔽日，將整片天空都籠罩在一片幽暗之中。雲層之中，雷光閃爍，電蛇遊走，發出低沉的轟鳴，震得城中修士心神俱顫。
城中諸多修士、妖獸，紛紛抬頭望向那片劫雲，眼中神色各異。
有見識廣博者，一眼便認出——這是天劫。
修仙之路，紫府為凡俗之極，人仙為長生之門。從紫府到人仙，隔著的不只是一道門檻，而是一道天塹。跨過去，便是另一番天地，壽元無盡，逍遙自在；跨不過去，便是灰飛煙滅，萬劫不復。
而眼前這劫雲的規模，顯然是一九成仙天劫——紫府巔峰修士引動天劫、跨入人仙之境的第一次天劫。
城中諸人並無太多驚慌。尤其是那些走仙道之路的修士和妖仙，眼見有人凝聚根基、引動成仙之劫，反而露出羨慕之色。
成仙之劫，作為紫府跨越內景、踏入人仙之境最關鍵的一步，不知困住了多少修士。不說能不能度過天劫——天劫兇險，十渡九死，能活下來的已是萬中無一。但能達到凝聚純陰純陽根基、引動天劫這一步的，本身就已經是萬中無一之人了。
修仙之路，步步荊棘。從氣海到檀宮，從檀宮到紫府，每一步都有人掉隊，每一步都有人隕落。能走到紫府巔峰的，已是少之又少；能在紫府巔峰凝聚純陰純陽根基的，更是鳳毛麟角。這起碼證明其修煉道路無偏，根基紮實，道心堅定。剩下的，就看這天劫的洗禮了。
渡得過，便是人仙，逍遙天地，壽元無盡；渡不過，便是灰飛煙滅，連轉世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這是一場豪賭，也是一次涅槃。
星輝城是淵海一脈妖仙聚集之地，深受修仙人士喜愛。像這樣引動成仙之劫的景象，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發生一次，並未引起太多意外。天劫雖已凝聚，但星輝城十分廣大，方圓數萬里，那劫雲不過占據了城中極小一片地界，對大部分人來說，雖有關注，卻也並未深究到底是誰在渡劫。
不過，一些有心之人，卻發現了端倪。
……
雲鯨王所居之地，雲淵之上，碧波萬頃。
那巨大的湖泊依舊煙波浩渺，靈霧氤氳。湖心小島的石亭之中，雲鯨王的身影悄然浮現。
他身著青色長袍，面容儒雅，此刻卻眉頭緊鎖，目光遙遙望向那片劫雲凝聚的方向。那個方向，是石夫人所居之地。他心中隱隱有了猜測，卻不敢確定。
他畢竟是地仙之尊，修為深不可測，自然會一些神通演算之術。他閉上雙眼，掐指一算，以地仙之能，追溯天機——
驟然之間，他的面色一變。
那推算的結果，讓他難以保持神情穩定。他忍不住出聲道：
「怎麼會是他？」
張鈺。
天劫凝聚之時，渡劫者的氣息會直接暴露在天地本源之中，即便是七竅玲瓏心，即便是截教遮掩天機的秘法，也難以完全隱藏。張鈺的行蹤，在這一刻便如同黑夜中的燈火，稍微一推算，便可以察覺。
雲鯨王望著那片劫雲，臉色變幻不定。
張鈺在此地渡劫，毫無疑問會引動諸多勢力前來。玉清一脈、禪宗一脈、龍族——那些與截教有怨、與張鈺有仇的勢力，豈會坐視不理？屆時，星輝城必將成為各方勢力博弈的戰場。
雲鯨一族，甚至整個星輝城，稍有不慎便會被這餘波吞滅。
而他，面對這一切，卻無能為力。
他雖是地仙之尊，在尋常修士眼中已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存在。可與天地間的那些龐然大物相比，他不過是一隻螻蟻。玉清、龍族、禪宗——任何一個勢力，都可以輕易將他和他的族人碾碎。他如何能擋？如何敢擋？
沉默良久之後，雲鯨王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抬起手，一道靈光從指尖飛出，化作無數細小的光絲，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那是雲鯨一族獨有的傳信之法，可在瞬息之間將消息傳遞給每一個族人。
「雲鯨一族，舉族遷移，離開星輝城十萬里之外，不得有誤。」
那靈光穿透雲淵，沒入湖底深處。不多時，湖面之下便傳來一陣陣低沉的鯨鳴，那是雲鯨一族在回應。
雲鯨王立於石亭之中，望著那片越來越濃的劫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這一劫，不知要引來多少風雨。
……
除了雲鯨王，星輝城中也有同樣發現張鈺情況者。
有人如雲鯨王一般，選擇遠遠逃開，不想捲入漩渦。但也有人，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選擇。
此人，正是龍之九子之一的老大——囚牛。
……
星輝城東側，一片遼闊的海面之上。
海水深藍，波濤起伏，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撲面而來。海面之上，一道身影負手而立，腳踏碧波，衣袂飄飄。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面容俊朗，氣質儒雅，身著月白色長袍，腰懸一柄古琴。他的髮絲烏黑如墨，以一根玉簪束起，幾縷髮絲垂落額前，隨風輕揚。他的眉眼之間，有一種超然物外的淡泊，仿佛世間萬事，皆不足以動其心。
龍之九子之一——囚牛。
他的目光，遙遙望向那片劫雲，眼中卻無半分驚慌，反而帶著一種饒有興趣的神色。
……
龍族三大祖神之中，燭龍神秘莫測，並未有嫡系後脈。如今的龍族，其實都是祖龍一脈衍生的五行龍族。即便是青帝孟章神君，也是出自木系真龍一脈。如今的四海龍族，才是真正的龍族嫡系，都是上古天地初開之時，與祖龍共同孕育的真龍後裔。
然而，「龍生九子，各有不同」——這句話說的，並非這些五行真龍，而是那九個祖龍親子。
昔日，祖龍身具五爪，五行齊全，其實與孔雀公主一般，極其契合仙道。然而，他並未像孔雀公主那般轉修仙道。身為當時的天地最強者，又是《祖龍源流寶纂》——天地第一部修煉功法——的編撰之人，其天資、傲氣，可想而知。仙道陰陽五行雖然玄妙，但也並非一定要轉修才可以。於是，祖龍另闢蹊徑，以神道本源之法，參合天地陰陽五行。
為此，他以自身本源，與九位不同屬性的妖神——陰陽五行風雷——共同孕育龍子，藉此參悟五行陰陽相生之妙。這九位妖神，皆是先天神獸，血脈不下於龍族，且在當時已是妖神之境，與未突破的祖龍同境。兩大血脈並無高下之分，孕育出的龍子，自然同時繼承了兩種血脈，難分主次。
祖龍藉此一舉超脫，踏出了那最後一步。而這九位龍子，便留在了天地之間。
九子之中，有的對龍族親近，有的若即若離，各有各的性情，各有各的際遇。
龍族最看重血脈。萬千妖獸都以化龍為追求目標，以真龍本相為榮。尋常妖獸化龍，血脈微弱，會被龍族血脈漸漸同化，最後化為真龍之體。但這九位龍子卻不一樣——他們各具形態，各有其相，或似龍非龍，或似獸非獸。因為他們的母體本是先天神獸，血脈不在龍族之下，兩大血脈並立，難分高下。正是因為這強大的雙重血脈，讓他們難以演化真龍之體，始終保持著半龍半獸的形態。
因此，他們雖是祖龍之子，地位極高，在龍族之中卻地位微妙，一直游離在龍族核心體系之外。
……
而囚牛，便是這九位龍子之首。
他的母親是夔牛一族，先天神獸，血脈強大，便是龍族也不敢輕視。夔牛一族，數量稀少，卻極為強大。其形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有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
最為關鍵的是昔日上清道君的坐騎，便是一頭夔牛。那夔牛跟隨道君多年，聽道君講道，受道君點撥，修為深不可測。雖然後來道君超脫，夔牛也隱退於天地之間，但這份淵源，卻是抹不去的。
正因為這一點，囚牛與截教之間，其實還能扯上一點關係。雖無實質性的聯繫，卻總有一份香火之情在。
而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這次龍族的六御人選，直接就將囚牛排除在外。
論血脈，論修為，論資格，囚牛作為祖龍長子，本應是最有希望的人選之一。可偏偏他與截教有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淵源——被龍族高層視為「不可靠」之人，連候選的資格都沒有。
囚牛雖然喜好音律，一直以來與世無爭，世人皆以為他淡泊名利、不問世事。可身為龍子，身為祖龍長子，沒有野心是不可能的。六御之位乃天地至尊之位，除去超脫之外，就屬此位最為尊貴，他如何不想？
只是他生性內斂，不喜張揚，將那野心深藏於心底，從不輕易示人。
可這一次，他心中有了憤恨。
不是因為六御之位本身，而是因為被排除在外的理由。他與截教有淵源，這是事實；他的母親與上清道君的坐騎同族，這也是事實。可這又能說明什麼？他從未與截教有過任何往來，從未受過截教任何恩惠，憑什麼因此就被排除在外？
……
就在他憤恨之際，石夫人卻給他傳來了消息。
石夫人代無當聖母傳話，邀他加入截教之中，以截教之力，助他爭奪六御之位。
無當聖母雖然將人地二氣盡數交出，但其實並未放棄六御之位的爭奪。那兩州人地之氣，不過是轉移眼線的手段，免得截教成為眾矢之的。還有一方面原因，是截教如今並未有合適的人選。
如今爭奪六御之位者，不是天仙，便是妖神，皆是天地間有數的大神通者。而截教如今，只有無當聖母和金箍仙馬遂兩尊天仙。無當聖母的大道，與六御之位背道而馳——她修的是截教之道，截取天機，不拜天地，若坐上六御之位，便是自毀道基。金箍仙雖有天仙之力，但身為截教僅有的兩尊天仙之一，早已受到各方勢力的關注和針對，若他出面爭奪，只怕會引來更多的阻力。
於是，無當聖母幾經思索，便將目光放在了與截教有些淵源的囚牛身上。他畢竟是龍子，地位特殊，血脈高貴，若以截教之力扶持，未必沒有機會。成功固然是好，若不成功，也可以擾亂局勢，甚至撕裂龍族內部勢力，一舉兩得。
囚牛自然也明白無當聖母的想法。他雖與截教有淵源，卻從未真正與截教有過往來。石夫人的邀約，他接到之後，一直沒有下定決心。
加入截教，意味著與龍族決裂。即便他從未真正被龍族接納，可那畢竟是他的父族，一旦決裂，便再無回頭之路。
可不加入截教，他又能如何？繼續在這星輝城中隱居，每日與音律為伴？
他不甘心。
他一直在等。
等一個理由，等一個契機，等一個讓他下定決心的時刻。
……
此刻，囚牛立於海面之上，望著遠處那片越來越濃的劫雲。
那劫雲之中，雷光閃爍，電蛇遊走，陰陽二氣交匯激盪，發出低沉的轟鳴。他能感覺到，那劫雲之下，有一股極為強大的氣息正在醞釀——那是純陽之氣。
那是張鈺的氣息。
囚牛沉默良久，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張鈺，」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仿佛在說給自己聽，「你若能在此次一舉度過天劫，成就人仙，又能在青帝之約中與敖丙爭鋒，取得勝利——」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那我便不妨押注在截教身上，去搏一搏那六御之位。」
那烏雲並非尋常雨雲，而是天地陰陽二氣交匯激盪所生，厚重如山，漆黑如墨，遮天蔽日，將整片天空都籠罩在一片幽暗之中。雲層之中，雷光閃爍，電蛇遊走，發出低沉的轟鳴，震得城中修士心神俱顫。
城中諸多修士、妖獸，紛紛抬頭望向那片劫雲，眼中神色各異。
有見識廣博者，一眼便認出——這是天劫。
修仙之路，紫府為凡俗之極，人仙為長生之門。從紫府到人仙，隔著的不只是一道門檻，而是一道天塹。跨過去，便是另一番天地，壽元無盡，逍遙自在；跨不過去，便是灰飛煙滅，萬劫不復。
而眼前這劫雲的規模，顯然是一九成仙天劫——紫府巔峰修士引動天劫、跨入人仙之境的第一次天劫。
城中諸人並無太多驚慌。尤其是那些走仙道之路的修士和妖仙，眼見有人凝聚根基、引動成仙之劫，反而露出羨慕之色。
成仙之劫，作為紫府跨越內景、踏入人仙之境最關鍵的一步，不知困住了多少修士。不說能不能度過天劫——天劫兇險，十渡九死，能活下來的已是萬中無一。但能達到凝聚純陰純陽根基、引動天劫這一步的，本身就已經是萬中無一之人了。
修仙之路，步步荊棘。從氣海到檀宮，從檀宮到紫府，每一步都有人掉隊，每一步都有人隕落。能走到紫府巔峰的，已是少之又少；能在紫府巔峰凝聚純陰純陽根基的，更是鳳毛麟角。這起碼證明其修煉道路無偏，根基紮實，道心堅定。剩下的，就看這天劫的洗禮了。
渡得過，便是人仙，逍遙天地，壽元無盡；渡不過，便是灰飛煙滅，連轉世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這是一場豪賭，也是一次涅槃。
星輝城是淵海一脈妖仙聚集之地，深受修仙人士喜愛。像這樣引動成仙之劫的景象，每隔一段時間便會發生一次，並未引起太多意外。天劫雖已凝聚，但星輝城十分廣大，方圓數萬里，那劫雲不過占據了城中極小一片地界，對大部分人來說，雖有關注，卻也並未深究到底是誰在渡劫。
不過，一些有心之人，卻發現了端倪。
……
雲鯨王所居之地，雲淵之上，碧波萬頃。
那巨大的湖泊依舊煙波浩渺，靈霧氤氳。湖心小島的石亭之中，雲鯨王的身影悄然浮現。
他身著青色長袍，面容儒雅，此刻卻眉頭緊鎖，目光遙遙望向那片劫雲凝聚的方向。那個方向，是石夫人所居之地。他心中隱隱有了猜測，卻不敢確定。
他畢竟是地仙之尊，修為深不可測，自然會一些神通演算之術。他閉上雙眼，掐指一算，以地仙之能，追溯天機——
驟然之間，他的面色一變。
那推算的結果，讓他難以保持神情穩定。他忍不住出聲道：
「怎麼會是他？」
張鈺。
天劫凝聚之時，渡劫者的氣息會直接暴露在天地本源之中，即便是七竅玲瓏心，即便是截教遮掩天機的秘法，也難以完全隱藏。張鈺的行蹤，在這一刻便如同黑夜中的燈火，稍微一推算，便可以察覺。
雲鯨王望著那片劫雲，臉色變幻不定。
張鈺在此地渡劫，毫無疑問會引動諸多勢力前來。玉清一脈、禪宗一脈、龍族——那些與截教有怨、與張鈺有仇的勢力，豈會坐視不理？屆時，星輝城必將成為各方勢力博弈的戰場。
雲鯨一族，甚至整個星輝城，稍有不慎便會被這餘波吞滅。
而他，面對這一切，卻無能為力。
他雖是地仙之尊，在尋常修士眼中已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存在。可與天地間的那些龐然大物相比，他不過是一隻螻蟻。玉清、龍族、禪宗——任何一個勢力，都可以輕易將他和他的族人碾碎。他如何能擋？如何敢擋？
沉默良久之後，雲鯨王終於做出了決定。
他抬起手，一道靈光從指尖飛出，化作無數細小的光絲，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那是雲鯨一族獨有的傳信之法，可在瞬息之間將消息傳遞給每一個族人。
「雲鯨一族，舉族遷移，離開星輝城十萬里之外，不得有誤。」
那靈光穿透雲淵，沒入湖底深處。不多時，湖面之下便傳來一陣陣低沉的鯨鳴，那是雲鯨一族在回應。
雲鯨王立於石亭之中，望著那片越來越濃的劫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
這一劫，不知要引來多少風雨。
……
除了雲鯨王，星輝城中也有同樣發現張鈺情況者。
有人如雲鯨王一般，選擇遠遠逃開，不想捲入漩渦。但也有人，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選擇。
此人，正是龍之九子之一的老大——囚牛。
……
星輝城東側，一片遼闊的海面之上。
海水深藍，波濤起伏，海風帶著鹹濕的氣息撲面而來。海面之上，一道身影負手而立，腳踏碧波，衣袂飄飄。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面容俊朗，氣質儒雅，身著月白色長袍，腰懸一柄古琴。他的髮絲烏黑如墨，以一根玉簪束起，幾縷髮絲垂落額前，隨風輕揚。他的眉眼之間，有一種超然物外的淡泊，仿佛世間萬事，皆不足以動其心。
龍之九子之一——囚牛。
他的目光，遙遙望向那片劫雲，眼中卻無半分驚慌，反而帶著一種饒有興趣的神色。
……
龍族三大祖神之中，燭龍神秘莫測，並未有嫡系後脈。如今的龍族，其實都是祖龍一脈衍生的五行龍族。即便是青帝孟章神君，也是出自木系真龍一脈。如今的四海龍族，才是真正的龍族嫡系，都是上古天地初開之時，與祖龍共同孕育的真龍後裔。
然而，「龍生九子，各有不同」——這句話說的，並非這些五行真龍，而是那九個祖龍親子。
昔日，祖龍身具五爪，五行齊全，其實與孔雀公主一般，極其契合仙道。然而，他並未像孔雀公主那般轉修仙道。身為當時的天地最強者，又是《祖龍源流寶纂》——天地第一部修煉功法——的編撰之人，其天資、傲氣，可想而知。仙道陰陽五行雖然玄妙，但也並非一定要轉修才可以。於是，祖龍另闢蹊徑，以神道本源之法，參合天地陰陽五行。
為此，他以自身本源，與九位不同屬性的妖神——陰陽五行風雷——共同孕育龍子，藉此參悟五行陰陽相生之妙。這九位妖神，皆是先天神獸，血脈不下於龍族，且在當時已是妖神之境，與未突破的祖龍同境。兩大血脈並無高下之分，孕育出的龍子，自然同時繼承了兩種血脈，難分主次。
祖龍藉此一舉超脫，踏出了那最後一步。而這九位龍子，便留在了天地之間。
九子之中，有的對龍族親近，有的若即若離，各有各的性情，各有各的際遇。
龍族最看重血脈。萬千妖獸都以化龍為追求目標，以真龍本相為榮。尋常妖獸化龍，血脈微弱，會被龍族血脈漸漸同化，最後化為真龍之體。但這九位龍子卻不一樣——他們各具形態，各有其相，或似龍非龍，或似獸非獸。因為他們的母體本是先天神獸，血脈不在龍族之下，兩大血脈並立，難分高下。正是因為這強大的雙重血脈，讓他們難以演化真龍之體，始終保持著半龍半獸的形態。
因此，他們雖是祖龍之子，地位極高，在龍族之中卻地位微妙，一直游離在龍族核心體系之外。
……
而囚牛，便是這九位龍子之首。
他的母親是夔牛一族，先天神獸，血脈強大，便是龍族也不敢輕視。夔牛一族，數量稀少，卻極為強大。其形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有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
最為關鍵的是昔日上清道君的坐騎，便是一頭夔牛。那夔牛跟隨道君多年，聽道君講道，受道君點撥，修為深不可測。雖然後來道君超脫，夔牛也隱退於天地之間，但這份淵源，卻是抹不去的。
正因為這一點，囚牛與截教之間，其實還能扯上一點關係。雖無實質性的聯繫，卻總有一份香火之情在。
而也正是因為這一點，這次龍族的六御人選，直接就將囚牛排除在外。
論血脈，論修為，論資格，囚牛作為祖龍長子，本應是最有希望的人選之一。可偏偏他與截教有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淵源——被龍族高層視為「不可靠」之人，連候選的資格都沒有。
囚牛雖然喜好音律，一直以來與世無爭，世人皆以為他淡泊名利、不問世事。可身為龍子，身為祖龍長子，沒有野心是不可能的。六御之位乃天地至尊之位，除去超脫之外，就屬此位最為尊貴，他如何不想？
只是他生性內斂，不喜張揚，將那野心深藏於心底，從不輕易示人。
可這一次，他心中有了憤恨。
不是因為六御之位本身，而是因為被排除在外的理由。他與截教有淵源，這是事實；他的母親與上清道君的坐騎同族，這也是事實。可這又能說明什麼？他從未與截教有過任何往來，從未受過截教任何恩惠，憑什麼因此就被排除在外？
……
就在他憤恨之際，石夫人卻給他傳來了消息。
石夫人代無當聖母傳話，邀他加入截教之中，以截教之力，助他爭奪六御之位。
無當聖母雖然將人地二氣盡數交出，但其實並未放棄六御之位的爭奪。那兩州人地之氣，不過是轉移眼線的手段，免得截教成為眾矢之的。還有一方面原因，是截教如今並未有合適的人選。
如今爭奪六御之位者，不是天仙，便是妖神，皆是天地間有數的大神通者。而截教如今，只有無當聖母和金箍仙馬遂兩尊天仙。無當聖母的大道，與六御之位背道而馳——她修的是截教之道，截取天機，不拜天地，若坐上六御之位，便是自毀道基。金箍仙雖有天仙之力，但身為截教僅有的兩尊天仙之一，早已受到各方勢力的關注和針對，若他出面爭奪，只怕會引來更多的阻力。
於是，無當聖母幾經思索，便將目光放在了與截教有些淵源的囚牛身上。他畢竟是龍子，地位特殊，血脈高貴，若以截教之力扶持，未必沒有機會。成功固然是好，若不成功，也可以擾亂局勢，甚至撕裂龍族內部勢力，一舉兩得。
囚牛自然也明白無當聖母的想法。他雖與截教有淵源，卻從未真正與截教有過往來。石夫人的邀約，他接到之後，一直沒有下定決心。
加入截教，意味著與龍族決裂。即便他從未真正被龍族接納，可那畢竟是他的父族，一旦決裂，便再無回頭之路。
可不加入截教，他又能如何？繼續在這星輝城中隱居，每日與音律為伴？
他不甘心。
他一直在等。
等一個理由，等一個契機，等一個讓他下定決心的時刻。
……
此刻，囚牛立於海面之上，望著遠處那片越來越濃的劫雲。
那劫雲之中，雷光閃爍，電蛇遊走，陰陽二氣交匯激盪，發出低沉的轟鳴。他能感覺到，那劫雲之下，有一股極為強大的氣息正在醞釀——那是純陽之氣。
那是張鈺的氣息。
囚牛沉默良久，目光變得深邃起來。
「張鈺，」他喃喃自語，聲音很輕，仿佛在說給自己聽，「你若能在此次一舉度過天劫，成就人仙，又能在青帝之約中與敖丙爭鋒，取得勝利——」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那我便不妨押注在截教身上，去搏一搏那六御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