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人妖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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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仙歲月,最是難以計數。

  雲捲雲舒,花開花落,潮起潮平——這些在人世間需要一年才能走完的輪迴,在金鰲島上,不過是彈指一揮間。那些棲息於島上的靈禽異獸,不知已換了幾代;那些生於崖畔的靈草仙芝,不知已枯榮了多少回。就連碧游宮前那棵老松,也在這六十年間,悄悄地粗了一圈。

  六十年。

  對於凡俗之人而言,這是一甲子的光陰,是整整一代人的生老病死,是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漫長歲月。可對於金鰲島——這座自上古便懸浮於東海之上的仙島而言,六十年的光陰,不過是它漫長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瞬。如同滄海之一粟,如同大漠之一沙。

  島上那些古老的宮殿樓閣,依舊如故。碧游宮前的青石台階,依舊被靈霧浸潤得光滑如鏡;多寶崖下的靈泉,依舊汩汩流淌,不曾增減半分;就連那懸於峭壁之上的誅仙劍,也依舊靜靜地散發著鋒銳之氣,與六十年前別無二致。

  時間在這座島上,仿佛失去了意義。

  可島上的人,卻在這六十年間,悄然改變著。

  ……

  青崖洞外,雲霧繚繞。

  這是金鰲島東側的一處山崖,地勢開闊,靈氣充沛,是無當聖母專門劃出來供門人切磋演武之所。崖下便是萬丈深淵,東海波濤在遠處隱隱轟鳴,卻絲毫傳不到崖上——這裡布有禁制,將一切雜音隔絕在外,只餘下風聲與靈氣流轉的細微聲響。

  此刻,兩道身影正在崖上交手。

  靈光四射,如同千百條彩練在虛空中飛舞。五行神通在兩人之間交替變換,時而烈火燎原,時而寒冰封天,時而金戈鐵馬,時而巨木參天,時而厚土載物。每一道神通都精妙至極,威力驚人,可落在對方身上,卻總被恰到好處地化解。

  兩人都不曾動用全力,更像是在試探,在磨合,在適應對方的手段。可即便如此,那靈光迸濺之間,依舊有碎石從崖壁上簌簌落下,還未觸及地面,便被餘波震成齏粉。

  其中一人,身著青衫,面容冷峻,正是張鈺。他立於虛空之中,腳下五色蓮花虛影緩緩旋轉,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五行之力在他身周流轉不息,陰陽道韻若隱若現。他並未主動進攻,只是見招拆招,將對方的攻勢一一化解,舉手投足之間,自有一股從容不迫的氣度。

  另一人,則是一身黑白相間的錦袍,面容清秀,眉目之間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銳氣。他的招式凌厲而迅猛,出手便是殺招,不留餘地。五行神通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時而如狂風驟雨,時而如雷霆萬鈞,一波接一波,連綿不絕。

  金鵬。

  六十年前,他被孔雀公主留在金鰲島上,拜入截教門下,成為上清道君的記名弟子。那時的他,心中還有萬般不情願,還覺得自己是被姐姐「押」在這裡的。可六十年過去,那份不情願早已消磨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歸屬感。

  他以妖聖之體轉修仙道,根基之深厚,遠超常人。孔雀公主留給他的那根孔雀真翎,與他本就是一母同胞,血脈相連,煉化起來毫無滯澀。他以之為基,鑄就五行靈根,開闢氣海,構建檀宮,凝聚紫府——每一步都走得順風順水,毫無波瀾。

  六十年的光陰,他便從一個對仙道一竅不通的妖聖,變成了一個紫府巔峰的仙道修士。五行齊全,純陽已成,只差那最後一步——引動天劫,開闢內景,成就人仙。

  這份進境,便是放在天資縱橫的截教之中,也足以自傲了。

  可此刻,他卻有些惱火。

  因為他打了半天,連張鈺的衣角都沒碰到。

  「你就只會躲嗎?」金鵬停下攻勢,皺著眉,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滿。

  張鈺微微一笑,也不答話。

  金鵬見狀,心中更惱。他咬了咬牙,不再保留——

  下一刻,他的身形驟然變化!

  一隻巨大的金鵬,出現在青崖洞上空!那金鵬通體呈黑白二色,雙翼展開,足有千丈之廣!羽翼之上,陰陽二氣流轉不息,一黑一白,交織纏繞,如同兩條游龍在虛空中盤旋。它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只見一道黑白交織的光芒在虛空中一閃——

  便已消失在原地。

  不是消失,是太快了。

  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

  那道光芒在虛空中穿梭,從東到西,從南到北,從天上到地下,從四面八方同時發起攻擊!它快得像一道閃電,不,比閃電更快!閃電尚有跡可循,而這道光芒,卻仿佛無處不在,又仿佛從未存在。


  每一次閃爍,都有一道凌厲的攻勢落在張鈺身上。不是爪擊,不是翅掃,而是陰陽二氣凝聚而成的無形利刃,切割虛空,撕裂靈氣。那些攻擊因為速度太快,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道曲折的光痕,如同一條條遊走的銀蛇,將張鈺團團圍住。

  這便是金鵬的天地極速。大鵬扶搖九萬里,不是虛言。以他此刻紫府巔峰的修為,雖不能發揮其萬一,卻也足以讓尋常人仙望塵莫及。

  張鈺立於虛空之中,面色不變。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攻勢,他並未慌亂。只見他心念一動——

  身影一分為四!

  四道身影,分散四方,每一道都與本尊無異,氣息、神態、修為,一般無二。這是天一水蓮的神通——一元三化。水、冰、霧,三具分身,加上本體,正好四人。

  下一刻,四道身影同時變化!

  龍吟聲起,四條千丈真龍出現在虛空之中!一條幽藍,至柔至韌;一條晶瑩,至堅至銳;一條虛幻,至虛至幻;一條玄黑為底、七彩內蘊,正是張鈺的本體所化。

  四條真龍,各據一方,同時抬起龍爪。

  一股無形的空間波動,以四條真龍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那波動所過之處,虛空都在微微扭曲,仿佛有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悄然張開。

  真龍天地。

  張鈺以四具分身同時施展這一神通,威力遠超平日。那空間結界瞬間成形,將金鵬化作的那道光芒籠罩其中!

  金鵬只覺得周圍的空間驟然凝固,仿佛有無數無形的牆壁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他的速度雖快,可在這一方被張鈺掌控的空間之中,卻如同飛鳥入籠,雖能振翅,卻無處可去。

  那結界還在不斷縮小。

  四條真龍同時發力,空間結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縮。金鵬的活動範圍越來越小,從千丈,到五百丈,到三百丈,到一百丈——

  金鵬被困在結界之中,左衝右突,卻始終無法突破那層無形的空間屏障。他的速度快到極致,可每當他沖向一個方向,那屏障便在那方向上加厚一層,將他彈回。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惱怒。

  可那惱怒之下,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

  當空間結界縮小到五十丈時,金鵬忽然停了下來。他懸於虛空之中,那雙金色的瞳孔之中,閃過一絲戲謔之意。

  下一刻,他的身形驟然變得虛幻!

  不是速度太快造成的殘影,而是真正的虛幻——仿佛他的身體不再是由血肉組成,而是化作了一團虛無縹緲的霧氣,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

  然後,他便出現在了結界之外。

  輕飄飄的,仿佛穿過了一層水幕,沒有絲毫阻礙。

  陰陽遁術。

  金鵬振翅懸於虛空之中,俯瞰著下方的四條真龍,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笑意:

  「張鈺,你這分身之術和空間神通雖然厲害,可想困住我的陰陽遁術,還差一點。」

  他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帶著幾分挑釁,幾分炫耀。

  張鈺懸於虛空,看著金鵬那副得意的模樣,眼中卻並無沮喪。

  數十年來,他與金鵬交手無數次,早已摸清了對方的底細。金鵬的陰陽遁術確實玄妙,可他也從未想過單憑真龍天地便能將其困住。方才那一式,不過是試探罷了。

  說起來,他與金鵬能成為對手,倒也是機緣湊巧。

  六十年前,金鵬拜入截教門下,此事被兩方勢力嚴密封鎖,截教內部知曉其真實身份的,不過寥寥數人。金鵬轉修仙道之後,一身妖聖修為盡數化入仙道根基,雖根基深厚,卻也需要與人交手,方能儘快適應仙道神通的運用之法。

  可他在截教之中,身份特殊,不能隨意露面。尋常弟子,不夠他打的;修為太高的,又不合適。挑來選去,最好的對手,便是張鈺。

  而張鈺這邊,也是正好。他修為卡在紫府巔峰,進無可進,正閒得發慌。他一身神通遠超境界,尋常人仙也不是他的對手,想找個合適的對手,比金鵬還難。

  兩人一個先天蓮花根基,配合先天靈寶真龍武裝,攻防一體,變化萬千;一個陰陽本源,配合妖聖之體,根基深厚,速度無雙。單以境界而論,又都是紫府巔峰,可謂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

  這六十年來,兩人交手無數次,彼此知根知底,早已打出了默契。


  此刻,張鈺看著金鵬那副得意的模樣,嘴角微微勾起。

  「是嗎?」

  金鵬一怔,心中忽然湧起一股不妙的預感。

  下一刻,張鈺本體與那三具分身同時靈光大盛!

  只見四道身影,同時一分為九!

  神通:九火炎龍

  分身與化身,雖一字之差,其中的玄妙卻天差地別。

  分身之術,是以天地靈物為本源,映照本體的一切——修為、法則、神通、根基,盡數複製。每一具分身都如同本體的另一具身體,有獨立的意識,有持久的戰力,可以遠離本體,可以長時間存在

  而化身之術,則不同。化身是以靈力匯聚而成的戰鬥之法,如同以水鑄冰,以木生火——有形無質,有靈無神。它們沒有獨立的意識,需要本體分神操控;它們不能持久,一旦靈力耗盡便會消散。可它們勝在數量——只要靈力足夠,便可以源源不斷地凝聚。

  一元三化,是分身之法。九火炎龍,是化身之術。

  此刻,張鈺將二者並用。

  本體加三具分身,便是四道源頭。每一道源頭,分出九道化身——

  三十六條真龍,同時出現在青崖洞上空!

  那些真龍,每一條都有百丈之長,通體呈赤紅之色,龍鱗之上流轉著熊熊火焰。它們不是張鈺,而是他以真龍武裝中的火龍靈物「赤曜龍血」所化的戰鬥化身,每一道都蘊含著純粹的火焰之力,熾烈而狂暴。

  三十六條真龍,盤旋於虛空之中,遮天蔽日,將整片天空都映成了赤紅之色。它們吞吐著火焰,龍吟聲此起彼伏,震得山崖都在微微顫抖。

  金鵬見此情景,也是微微一怔。他懸浮於高空之中,俯瞰著那三十六條真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小子年歲不大,會的神通倒是不少。」他冷哼一聲,「居然還有這等化身之術。不過——你以為這就能對付得了我了嗎?你連我的影子都抓不到。」

  張鈺沒有答話。

  那三十六條真龍,忽然動了起來。

  它們首尾相連,穿梭遊走,在虛空之中布下了一個奇妙的陣勢。每一條真龍都占據一個特定的方位,龍首朝向陣心,龍尾向外延伸,如同三十六根擎天之柱,撐起了一座巨大的陣圖。

  陣圖一成,三十六條真龍同時張口,吐出赤紅的龍息。那龍息不是攻擊,而是激活——激活陣圖之中潛藏的力量。

  下一刻,天空驟變!

  白日之中,三十六顆星辰同時顯現!它們懸掛於天際,與那高懸的烈日遙遙相對,卻絲毫不顯遜色。每一顆星辰都散發著淡淡的光芒,那光芒呈銀白之色,清冷而深邃,與真龍們吐出的赤紅龍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奇異的光景。

  小周天星辰陣。

  這是無當聖母傳授給張鈺的陣法之一,以太古星辰為引,以五行之力驅動,布下之後可引動周天星力,鎮壓敵手,困殺強敵。雖是簡化版本,卻已蘊含了星辰大陣的雛形。

  此刻,那三十六顆星辰同時射出一道星力,注入陣圖之中。

  陣圖之內,驟然生出一股無形的力量——不是禁錮,不是鎮壓,而是引力。如同星辰之間的萬有引力,無形無質,卻無處不在。

  金鵬被困在陣中,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將他牢牢吸住。他的速度快到極致,可在這引力場中,每一次加速都要耗費比平時多十倍的力量。他化作一道流光,在陣中左衝右突,可那股引力卻如同蛛網一般,將他層層纏繞,越掙扎,越緊。

  他的速度,開始變慢。

  從快如閃電,到疾如飛鳥,到慢如奔馬。

  金鵬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他全力催動陰陽二氣,想要以陰陽遁術脫身——可那引力無處不在,即便他身形虛化,依舊被牢牢鎖定。他就像一隻飛入蛛網的蝴蝶,越是掙扎,便被纏得越緊。

  三十六條真龍,三十六顆星辰,三十六道星力,交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將金鵬牢牢困在陣中。

  可這陣法,只持續了數十息。

  數十息後,那三十六條真龍的身影開始變得虛幻,星力也漸漸黯淡。陣圖崩碎,三十六道化身化作點點靈光消散於天地之間。

  張鈺的身影重新浮現,懸於虛空之中。

  他搖了搖頭,面上露出一絲無奈。


  這數十息的陣法,已經耗盡了他的靈力。他的元神之力也在方才那段時間裡被大量消耗,此刻隱隱有些疲憊。

  他心中清楚,這式陣法雖然威力不凡,可他現在境界太低,無論是元神還是靈力,都無法長時間維持。想要真正將其威力發揮出來,起碼要凝聚人仙道果,開闢內景天地。到那時,內景天地之中的靈力源源不斷,元神也足夠強大,方可持久運轉。

  不過,這數十息的演練,已經足夠了。

  他收回思緒,抬頭看向金鵬。

  金鵬此刻已經從陣中脫身,懸於高空之上。他的面色有些難看,方才在陣中被引力所困,他那引以為傲的天地極速,竟毫無用武之地。若是張鈺能持久一些,他恐怕真的要被困在其中了。

  他看著張鈺,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姐姐當初說的話——「此子不凡,日後必成大器。」那時他還不以為然,覺得一個紫府修士,再厲害又能如何?可如今,六十年過去,他與張鈺交手無數次,親眼見證了他將一身所學融會貫通,將那些神通、陣法、法則,一點一點地編織成一張無形的大網。

  未成人仙,便有如此戰力。一旦讓他凝聚人仙道果,再配合誅仙劍——金鵬不敢再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些雜念壓了下去。面上卻不肯認輸,只是冷哼一聲,道:

  「這次是我稍遜一籌。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

  「我不日即將引動成仙之劫。到時候凝聚內景,再吸收體內的陰陽本源,度過九重天劫,百年之內便能踏入地仙。你到時候說不定還沒成仙呢。」

  張鈺搖了搖頭,嘴角微微勾起。

  六十年相處,他早已摸清了金鵬的脾性。此人嘴上從不服軟,可心中卻自有分寸。他說這話,並非真心嘲諷,不過是嘴硬罷了。

  「你別高興得太早。」張鈺淡淡道,「凝聚內景,度過天劫,可沒你想像中那麼容易。而且——」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就算你過去了,也要叫我一聲師兄。你說呢,金鵬師弟?」

  金鵬聞言,臉色頓時一黑。

  他身為鳳凰一族的太子,天鳳天凰的嫡子,輩分在天地間也是獨一檔的。世間敢當他長輩的,寥寥無幾。可如今拜入截教,同為上清道君的記名弟子,他入門在張鈺之後,論輩分,確實要叫張鈺一聲師兄。

  這口氣,他實在咽不下。

  他冷哼一聲,也不答話,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了天際。

  張鈺看著那道流光遠去,無奈地笑了笑。

  ……

  青崖洞中,張鈺盤坐於蒲團之上。

  金鵬走後,洞中便只剩他一人。方才那場切磋帶來的興奮,此刻已經消退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空虛與煩悶。

  他望著洞頂那道裂縫中透進來的天光,沉默良久。

  六十年來,他雖然修為不得寸進,卻也沒有虛度光陰。他在無當聖母的指點下學習了諸多陣法神通,將一身所學融會貫通,創出了那式以小周天星辰陣為核心的絕招。無當聖母曾言,此招雖無突出之處,卻勝在以力壓人,以一人之力布下周天之陣,心念合一,毫無破綻。隨著修為提升,其威力也會水漲船高,發展下去,絕不弱於昔日的十絕陣。

  這是堂堂正正之法,也是他這些年來最大的收穫。

  可這一切,都無法掩蓋那個根本問題——

  先天金蓮,依舊沒有著落。

  六十年了。他在金鰲島上待了整整六十年,安全是安全了,修為也紮實了,神通也純熟了。可那朵金蓮,依舊在玉清一脈手中,觸不可及。

  其實,他並不需要如此著急。

  他修煉至今,尚不足兩百年。紫府修士,有千年之壽。更何況他是龍鳳之體,壽命早已突破了千年之限。便是再等上一百年、兩百年,也並非不可。他可以慢慢謀劃,靜候時機,等一個合適的機會,再去謀取那朵金蓮。

  可問題是——他沒有那麼多時間。

  青帝秘境的兩百年之約,此刻已經過去近半。

  那一日,他答應過孟章神君,兩百年之內,會前往青帝秘境,取回純陽本源。這是他對一位超脫者的承諾,不能食言,也不敢食言。


  而這些年來,龍族一直在竭盡全力地定位紫氣元闕。雖然截教在暗中干擾,讓他們遲遲未能得手,可據各方消息來看,那一天恐怕不會太遠了。而敖丙,在得到了青龍精血之後,修為突飛猛進,距離妖聖恐怕已不遠矣。

  到時候,即便截教與鳳凰一族的同盟能夠抵消龍族高手方面的優勢,可他與敖丙之間的一戰,終究是避不開的。

  以他現在的實力,對上妖聖級別的敖丙,勝算幾何?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只有成就人仙,才能有十足的把握。

  可這一切,都繞不開那朵先天金蓮。

  張鈺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心念一動,一股清淨之意自他體內湧出,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那些煩亂的思緒,那些焦躁的情緒,在這股清淨之意中,漸漸平復下來。

  神通——清淨為天下正。

  待心緒徹底平復,他才緩緩睜開眼,低聲自語:

  「好在還有百年時間。車到山前必有路。」

  話雖如此,可那眉宇之間,依舊有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

  ……

  日子,便這樣一天天過去了。

  金鵬閉關去了,為衝擊人仙做準備。張鈺少了這個對手,反倒覺得有幾分寂寞。他平日除了去碧游宮聽無當聖母講道,便是待在洞府之中研究陣法,以打發那漫長而無聊的時光。

  這一日,他正在洞府中推演一座陣法的演變,忽然感應到腰間靈犀玉簡微微震顫。他抬手取過,一道靈光沒入眉心——

  是無當聖母的傳信。

  張鈺不敢耽擱,當即化作一道清風,瞬息之間便來到了碧游宮前。

  他踏入殿中,卻發現今日的碧游宮,與往日大不相同。

  殿中坐著兩個人。一個是無當聖母,端坐於雲床之上,面色沉凝;另一個是金箍仙馬遂,負手立於殿側,也是一臉凝重。兩人都不說話,殿中的氣氛,沉重得幾乎要凝出水來。

  而在大殿中央,跪著兩個人。

  張鈺看清那兩人的面容,心中猛然一跳。

  一個是紫雲仙子。她身著一襲淡紫色的長裙,髮髻散亂,面色蒼白如紙。她的氣息,微弱得令人心驚——那是一種瀕臨崩潰的氣息,仿佛隨時都會從人仙境界跌落。她的身上,還有幾處未曾癒合的傷口,隱隱有血跡滲出。

  另一個人,竟是徐宣。南詔劍閣的弟子,昔日張鈺在南明離火洞天中結識的那個年輕人。他跪在紫雲仙子身旁,低著頭,看不清面容。可張鈺能感覺到,他的修為——紫府九品。

  紫府九品。

  張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置信的感覺。他最後一次見徐宣,還是在歸墟之中。那時徐宣不過檀宮六品的修為,並不起眼。如今不過百餘年過去,他竟已修至紫府九品?

  這不合常理。

  修仙之路,越往後越難。從檀宮到紫府,便是天資卓絕之輩,也要耗費數百年光陰。徐宣能在百餘年之間跨越這道天塹,若非有逆天的機緣,便是……走了什麼不該走的路。

  張鈺的目光,在紫雲仙子和徐宣身上來回掃視,心中的疑惑越來越重。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紫雲仙子的腹部。

  那裡,有一股微弱的生命氣息在孕育。那氣息若有若無,卻無比清晰——是一個尚未出世的胎兒。

  可那胎兒的氣息,與尋常胎兒截然不同。它既有仙道修士的靈韻,又有一股……妖獸的氣息。

  人妖之胎。

  張鈺的面色,驟然變了。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紫雲仙子的氣息會如此萎靡,為什麼她幾乎要跌破人仙之境。

  孕育子嗣,對於仙人而言,是要付出慘痛代價的。

  紫雲仙子為了孕育這個孩子,不惜損耗本源,幾乎將自己從仙境打落。

  而那個孩子的父親——

  張鈺看了一眼跪在她身旁的徐宣,心中已有了答案。

  殿中,一片死寂。

  無當聖母的聲音,終於響起。

  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紫雲。」

  她看著跪在殿中的女子,一字一句。

  「我雖從未收你為弟子,但傳你絕仙劍氣,甚至有心培養你成為絕仙劍主。這些年,我待你如何,你心中應當清楚。」

  紫雲仙子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

  無當聖母的聲音,陡然拔高。

  「可你如今——」

  她的目光,落在紫雲仙子腹部那道微弱的生命氣息上,眼中滿是痛心。

  「不惜破壞本源,孕育人妖之子。你對得起截教這些年來對你的栽培嗎?」

  她頓了頓,聲音之中帶著一絲顫抖。

  「你對得起——昔日的三霄娘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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