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仙門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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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孔雀公主那句「共同進退」出口的瞬間,整座碧游宮中的氣氛都為之一變。

  無當聖母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之中,驟然閃過一絲驚疑。那驚疑之色極淡,轉瞬即逝,卻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她內心的震動。

  「公主此言——」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緩緩問道。

  「可當不得玩笑之語。」

  孔雀公主聞言,輕輕搖了搖頭。那張絕美的面容之上,並無半分玩笑之意,反而多了幾分鄭重。

  「我自然不會拿此事開玩笑。」

  她轉頭看了一眼身旁同樣震驚的金鵬太子,那目光之中,有幾分無奈,也有幾分欣慰。

  「我這個弟弟,此番被那九頭雉雞精暗算,險些壞了根基,倒也不是全無好處。」

  她輕輕嘆了口氣。

  「從前他對修煉之事從不上心,仗著先天陰陽本源,四處遊蕩,惹是生非。經此一劫,倒是有了變強之心,決意轉修仙道。」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金鵬太子身上,語氣之中帶著幾分感慨。

  「他身懷先天陰陽二氣,根基之厚,世所罕見。我原本是想讓他拜入太清一脈的。太清之道與陰陽之道頗多契合,若能得玄都師兄親自教導,於他而言,確實是條坦途。」

  她的語氣微微一頓。

  「不過——」

  「他性子跳脫,不喜拘束,與太清一脈的清淨無為之道,其實並不十分契合。我心中一直有些顧慮,遲遲未能下定決心。」

  她抬起頭,目掃過無當聖母那張平靜卻隱含威儀的面容,最終落在張鈺身上。

  「今日見識了你們截教之後,我才意識到——他或許與你們截教,更加合適。」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篤定。

  「拜入截教門下,於他而言,是更好的選擇。我這個做姐姐的,也更放心。」

  無當聖母聽聞此言,眼神中那驚疑之色,漸漸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掩飾的驚喜。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張鈺一眼,心中念頭電轉。

  孔雀公主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金鵬太子轉修仙道,拜入截教門下,確實是一條可行之路。截教有教無類,不拘一格,最是適合金鵬這等性子跳脫之人。

  但無當聖母心中清楚——這不過是表面上的理由。

  真正的原因,恐怕是方才得知張鈺有資格駕馭誅仙劍之後,孔雀公主才下定了這個決心。

  誅仙劍陣,世間第一殺伐之陣。只要四位劍主齊全,截教在最頂尖的戰力之上,便無懼世間任何勢力。這份底蘊,是任何資源、任何地盤都無法替代的。若再能與鳳凰一族聯手,獲取南贍部洲之地,開闢仙朝,擴張截教底層力量——截教便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重振聲勢。

  這,便是無當聖母最想看到的結果。

  然而——

  她看了一眼金鵬太子,心中那一絲驚喜,又被幾分憂慮所取代。

  她並不擔心金鵬太子的意見。在截教與鳳凰一族這樣的龐然大物面前,個人的意願,其實並不那麼重要。莫看孔雀公主口口聲聲說是為了金鵬的道途,言語之中對這個弟弟頗為看重——若真有朝一日,鳳凰一族與截教起了衝突,金鵬太子這個「質子」,也是可以捨棄的。

  這一點,無當聖母毫不懷疑。

  截教在革天之戰中,被諸多勢力背棄,付出了慘痛代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勢力與勢力之間,從來沒有什麼親密無間。能讓雙方真正走到一起的,只有共同的利益。

  金鵬太子這個「質子」,分量顯然還不夠。

  她擔心的是——鳳凰一族是否真心實意?孔雀公主此番結盟,究竟是看中了截教的潛力,還是另有所圖?

  無當聖母遲遲未表態。

  殿中一時寂靜。

  劉道人和張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金鵬太子也有些奇怪——在他看來,這可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為什麼無當聖母看起來顧慮重重?

  孔雀公主自然知曉無當聖母的顧慮。

  她輕輕一笑,那笑容之中,帶著幾分洞悉世情的從容。

  「聖母不必顧慮。」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開誠布公的坦然。

  「如今天地之中,執掌棋局之人,無非我們幾家而已。」

  她抬起手,五指輕舒,仿佛在細數天地間的頂尖勢力。

  「崑崙聖母獨善其身,雖有攪動乾坤之力,其注意力卻大部分在天外,不問世間之事。姑且不提。」

  她屈起一根手指。

  「玉清、太清視為一體,麒麟一族的麟祖為了麒麟一族的傳承,也和他們走得頗近。他們可以算作一方。」

  又屈起一根手指。

  「龍族有三位祖神,占據四海之地,底蘊之深,冠絕萬族。同樣可以算作一方。」

  再屈起一根手指。

  「禪宗二聖,雖被正統仙道所排斥,卻也完整的占據了西牛賀洲。他們的修行之道與域外之力有所牽連,不可小覷。」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剩下的兩根手指上。

  「剩下的,便是我鳳凰一族了。」

  她的聲音之中,帶著一絲自嘲。

  「我父我母,雖也是超脫天地之輩,但他們是以鳳凰之力合體,陰陽合一,方才勉強超脫而去。雖為兩者,實為一體,其根基在一眾超脫大能之中,是最為薄弱的。」

  她頓了頓,語氣平靜,仿佛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之事。

  「這也是為何,我鳳凰一族只能放任各大勢力進入南贍部洲的原因。不是不想管,而是——管不了。」

  孔雀公主的目光,落在無當聖母身上。

  「至於最後——」

  她的語氣,微微一變。

  「便是你們截教了。」

  殿中氣氛,為之一凝。

  孔雀公主頓了頓,繼續開口,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

  「實不相瞞,在此之前,我原本是打算加入玉清一脈的。」

  她看了一眼無當聖母。

  「革天之戰中,玉清一脈曾對我鳳凰一族許下不少承諾。雖然後來並未完全兌現,但為了鳳凰一族的傳承,我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計劃著帶領鳳凰一族,加入玉清的陣營。」

  她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絲冷笑。

  「可即便如此,也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玉清一脈有太清相助,有麒麟一族為援,並不缺我鳳凰一族。我加入其中,能得到的利益,也有限得很。」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張鈺身上。

  「不過如今——」

  她的聲音之中,帶著一絲意味深長。

  「似乎有了新的選擇。」

  那目光之中,有審視,有欣賞,也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無當聖母聽到這裡,心中的憂慮,已然散去大半。

  她看著孔雀公主,緩緩開口。

  「公主可是為了那封天之舉——六御之位?」

  孔雀公主聞言,輕輕搖了搖頭。

  那笑容之中,帶著幾分不屑。

  「六御之位,在旁人眼中,也許十分尊貴,是無與倫比的天地業位。」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

  「但在我眼中——不值一提。」

  她看著無當聖母,反問道。

  「聖母,玉清、太清一脈積極推動封天,是所謂何事?」

  無當聖母面色凝重,緩緩吐出兩個字。

  「域外。」

  孔雀公主點了點頭,眼神之中卻不是凝重,而是一種莫名的神采。

  「不錯。域外。」

  她站起身來,負手立於殿中,目光仿佛穿透了碧游宮的穹頂,望向了那混沌未開的天外。

  「上一次革天之戰,天意被你們截教斬破。至今數萬載,天地間再無成形的天命意志。此刻封天,並非最佳時機。」

  她轉過身,看向無當聖母。

  「玉清一脈此刻聯合各大勢力,強行推動封天之舉,真正的原因——是為了應對第二次域外之劫。」

  她的聲音,變得低沉起來。


  「域外之力,上次入侵,便險些讓我輩天地淪陷。若非崑崙聖母與三清道君相繼超脫,此方天地早已不是如今模樣。而如今,那域外之力又有捲土重來之勢。玉清一脈欲以封天之舉,整合天地之力,以應對這場即將到來的大劫。」

  她頓了頓,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熾熱的光芒。

  「但在我看來——」

  「這不僅是劫難,更是一次機會。」

  無當聖母目光微凝。

  孔雀公主繼續道。

  「上一次接觸域外之力,此方天地之中,方才出現了超脫之境。崑崙聖母、三清道君、祖龍……皆是藉助那場大劫的機緣,方才踏出了那最後一步。」

  她的聲音之中,帶著一種篤定。

  「而域外之力完全消退之後,這數萬年間,再無一人可以超脫。這其中關聯,不言自明。」

  她看著無當聖母,一字一句道。

  「第二次域外之劫,我相信,同樣是一次機會。」

  「但這機會,並非人人可得。唯有那些在劫數之中,真正站穩腳跟、攫取到足夠機緣的勢力,才有資格去爭。」

  她深吸一口氣。

  「龍族勢大,有三位祖神坐鎮,無需與我聯手。玉清、太清、麒麟三家抱團,同樣不缺盟友。禪宗獨居西牛賀洲,與各方都不親近。」

  她的目光,落在無當聖母身上。

  「只有你我兩家——」

  「在天地頂尖勢力之中,處境最為相似,也最有合作的基礎。」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仿佛在等待一個答覆。

  「合則兩利。我們兩家通力合作,才有可能在這場大劫之中,取得一線機會。」

  殿中,一片寂靜。

  無當聖母端坐雲床之上,目光沉靜如水,心中卻已是波瀾起伏。

  孔雀公主這番話,將她所有的顧慮,一一剖析分明。不是意氣用事,不是一時衝動,而是深思熟慮之後的決斷。

  為了鳳凰一族的傳承,為了那超脫的一線機會,她選擇了截教。

  無當聖母沉默良久。

  殿中無人出聲,甚至連呼吸都刻意壓到了最低。

  金鵬太子看著自家姐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他從未見過姐姐如此鄭重其事地與誰商議事情。

  劉道人坐在一旁,面色平靜,心中卻已是翻江倒海。他不過是一個剛剛踏入人仙的散修,竟能親眼見證如此重大的時刻,實在是……難以想像。

  張鈺的目光在孔雀公主和無當聖母之間來回遊移,心中也是心潮澎湃。他從南明離火洞天一路走來,殺殷承,斬祝融,滅風鸞,吞敖瀾,本以為自己已算是在天地間闖出了一番名頭。可今日聽孔雀公主剖析天地大勢,方知自己不過是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那些真正的棋手,執掌的是一族之興衰,一洲之氣運,乃至整個天地的走向。

  而他,還差得遠。

  終於——

  無當聖母開口了。

  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決斷之力。

  「好。」

  她看著孔雀公主,一字一句。

  「公主結盟之舉,我截教應下了。」

  孔雀公主聞言,嘴角微微勾起一絲笑意。那笑意之中,有欣慰,也有釋然。

  無當聖母的目光,落在金鵬太子身上。

  「我會代師收徒,將金鵬錄入師尊名下,為記名弟子。」

  她頓了頓,語氣鄭重。

  「雖是記名,但我截教一脈,絕無偏頗。我會用心教導,一應神通法寶,只要金鵬有天賦,任憑取之。便是誅仙四劍——」

  她看了一眼張鈺。

  「若他有機緣,也絕不藏私。」

  孔雀公主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

  「截教的行事作風,我自然是放心的。」

  她轉頭看向金鵬太子,目光之中,帶著幾分嚴厲,也帶著幾分期許。

  「金鵬,還不上前拜師?」

  金鵬太子坐在一旁,面色複雜。


  他方才聽姐姐剖析天地大勢,聽無當聖母鄭重承諾,心中早已明白——姐姐這是在為他鋪路,也是在為鳳凰一族鋪路。他這個「質子」,拜入截教門下,便是兩家結盟的見證。

  他性子雖然跳脫,卻並非不知輕重。

  他站起身來,走到殿中,在無當聖母的引領之下,他轉過身,對著碧游宮中供奉的上清道君畫像,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無當聖母抬手,一道靈光自她指尖飛出,沒入那上清仙篆之中。仙篆之上,頓時多了一個名字——

  金鵬。

  自此,金鵬太子正式成為上清道君的記名弟子,截教門下。

  兩家結盟,自此而定。

  不過,此事關係重大。截教與鳳凰一族,都是天地間頂尖的勢力。兩家結盟,一旦傳出去,足以改變整個天地的局勢。為了取得最大的利益,雙方都默契地選擇了暫時不對外宣揚。

  孔雀公主在金鰲島盤桓數日,與無當聖母商議了許多細節。

  數日之後,孔雀公主飄然而去。

  金鵬太子留在了金鰲島上。

  而劉道人,則在不久之後,悄然離開了金鰲島,前往南贍部洲。

  他的紫薇天命,註定了他要走建立仙朝之路。而南贍部洲那片廣袤的土地,便是他大展拳腳的舞台。

  ……

  長陵仙門。

  此刻距離張鈺離開長陵,已有數年之久。

  這些年來,除了少數幾位首座,其餘門人弟子,乃至周邊勢力,都以為張鈺還在閉關。

  然而,當張鈺在南贍部洲闖出那般大風波的消息傳回東勝神州時,長陵仙門上下一片譁然。

  那些一直窺伺長陵的周邊勢力,則徹底噤若寒蟬。

  然而,淵海龍族,自然不在其列。

  敖瀾,滄海龍王之子,妖聖之尊,竟死在一個紫府修士手中。這對龍族而言,是奇恥大辱,也是切膚之痛。

  消息傳回淵海,龍族大軍傾巢而出,直撲長陵仙門。

  那一戰,打得天昏地暗。

  龍族來勢洶洶,一度重新奪回金龍海,兵鋒直指長陵山門。那滔天的洪水,幾乎要漫過護山大陣,將整座長陵淹沒。

  眼看那巨浪就要吞沒長陵諸峰——

  一道劍光,自長陵主峰沖天而起!

  那劍光凌厲至極,帶著一股足以斬滅一切的殺戮之意。它劃破天際,直直地斬入那滔天巨浪之中!

  「轟——!」

  一聲巨響,那足以淹沒山嶽的巨浪,竟被這一劍硬生生斬成兩半!海水向兩邊分開,露出中間一條寬闊的通道,陽光從通道中灑落,照在長陵諸峰之上。

  長陵弟子們抬頭望去,只見一道身影懸於主峰之巔,衣袍獵獵,長劍在手。

  長陵仙尊。

  他沒有多說一句話,只是持劍而立,冷冷地看著淵海方向。

  長陵仙尊,那是上清道君的親傳弟子。尋常龍族,哪裡是他的對手?龍族終究不敢造次,帶著隊伍灰溜溜地退回了淵海。

  長陵的局勢,暫時穩住了。

  ……

  此後數年,長陵仙門在長陵仙尊的坐鎮之下,倒也安穩。

  這一日,長陵主峰之間,一道劍光正在御空飛行。

  那劍光靈動而歡快,時而在雲層中穿梭,時而貼著山峰掠過,偶爾還繞著那些高聳的峰頂轉上幾圈,玩得不亦樂乎。

  仔細看去,那劍光之中,是一個約莫七八歲模樣的孩童。

  他穿著一身青色的道袍,頭髮紮成一個髻,用一根木簪別著。臉蛋圓潤,眼睛明亮,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

  他腳下的飛劍,長約三尺,通體呈暗沉無光的玄鐵之色,唯有劍脊處隱隱有一線星芒般的流光,隨著他的心意,忽快忽慢,靈活自如。

  不移劍。

  小七。

  他被長陵仙尊帶回長陵之後,便在此安頓下來。長陵仙尊親自為他調養氣血,又請青木峰長春真人以靈藥滋養他的根骨。數年過去,小七終於以三品天地靈物「太白金精」鑄就了金靈根,踏入了氣海境。


  小七此刻剛剛踏入修行之路,終究還是小孩子心性。駕馭著不移劍,在仙門中四處飛行,樂此不疲。

  長陵弟子都知道他的身份,見他飛過,紛紛含笑讓路,眼中只有尊敬寵溺之色,無一人阻攔。

  小七駕馭著飛劍,越飛越遠,不知不覺間,便飛到了後山深處。

  此地他從未來過。

  周圍的山勢越發險峻,古木參天,藤蘿密布。空氣中隱隱有一股肅殺之意,與長陵別處的祥和截然不同。

  小七心中好奇,駕馭飛劍緩緩降落。

  眼前,是一座古樸的殿宇。殿門緊閉,門前立著兩尊石獸,猙獰可怖。殿門之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四個大字——

  「正法禁殿」

  小七歪著頭看了半晌,不明所以。他在長陵仙門住了這麼久,幾乎所有的角落都去過,只有這個地方,他還是第一次來。

  也許是冥冥之中的指引,也許是出於孩童的好奇心,他慢慢飛了下去,落在殿門之前。

  那殿門並沒有關嚴,露出一道縫隙。小七湊過去,透過縫隙往裡看——

  殿內幽暗,只有幾盞長明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殿中央,隱約有一個人影,正盤坐於蒲團之上。

  就在此時——

  殿內忽然傳出一個聲音。

  那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幾分不耐,也帶著幾分怒意。

  「什麼人擅闖禁殿?」

  那人頓了頓,語氣之中帶著一絲譏諷。

  「正法殿如今連規矩都維護不好了嗎?」

  小七被那聲音嚇了一跳,下意識地退後一步。但他很快穩住心神,仰起頭,不服氣地喊道:

  「是我自己來這裡的!和正法殿有什麼關係!」

  殿內沉默了片刻。

  然後,那聲音再次響起,語氣之中帶著幾分惱怒。

  「一個小小的氣海修士,也敢和我頂嘴?」

  話音未落——

  一股巨大的氣勢,從殿內猛然湧出!

  那氣勢凌厲而霸道,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朝著小七狠狠壓來!

  小七面色一白,身形踉蹌,幾乎要摔倒在地!

  然而——

  就在那氣勢即將壓到小七身上的瞬間,他腳下的不移劍,猛然爆發出璀璨的靈光!

  那靈光將小七整個人籠罩其中。那股凌厲的氣勢,竟被這靈光硬生生擋了下來!

  小七雖然驚魂未定,卻沒有受傷。

  殿內,那人發出一聲疑惑的低語。

  「不移劍……?」

  殿門之內,一道身影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年輕人,約莫二十來歲的模樣,面容俊朗,卻帶著幾分憔悴。他穿著一身灰色的長袍,髮絲散亂,胡茬邋遢,顯然在此地關了許久。

  他本來滿臉怒色,眼神凌厲,仿佛要將擅闖之人狠狠教訓一頓。

  然而——

  當他看清眼前之人,看清那孩童腳下的不移劍時——

  他愣住了。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不移劍,死死盯著小七的臉。

  然後——

  他的眼眶,驟然紅了。

  淚水,無聲無息地涌了出來。

  「不移劍……」

  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你是……」

  他話未說完,聲音便哽咽了。

  小七看著這個怪人,看他莫名其妙地流淚,心中也有些害怕。他下意識地退後一步,然後——駕馭著不移劍,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殿門前,只留下那個年輕人,獨自站在那裡。

  他看著小七消失的方向,久久無言。

  然後——

  他緩緩跪了下來。

  額頭觸地,聲音低沉而顫抖。

  「老祖……」


  「皓兒知道錯了……」

  ……

  此後,張鈺再也沒有回過長陵仙門。

  長陵仙門,便一直籠罩在龍族的陰影之下。

  那些年,龍族雖然沒有再大舉進犯,可小規模的衝突,從未停止過。長陵的弟子們,在與龍族的鬥爭中,一批又一批地成長起來,也一批又一批地倒下。

  而在長陵主峰之間,那個踩著不移劍飛來飛去的小孩,也在一天天地長大。

  小七的天資,遠超所有人的預料。他前世便是紫府九品的強者,轉世重修之後,那份對劍道的領悟,那份對天地法則的親近,都未曾消失。

  三百年後。

  小七晉升紫府之境,恢復了前世記憶。

  他重新執掌正法殿,以鐵腕手段整頓宗門,厲兵秣馬。

  又過了四百年。

  小七渡過天劫,成就人仙道果。

  他沒有多等一日。

  渡劫成功的消息傳出的第三天,他便率領長陵仙門精銳,直撲淵海。

  那一戰,殺得驚天動地。

  小七一人一劍,獨戰龍王於萬丈波濤之上。正法劍鋒芒所向,龍鱗崩碎,龍血染紅了整片海域。最終,龍王被他一劍斬於滄海之中,龍軀墜入萬丈深淵,激起千層巨浪。

  淵海龍族,潰不成軍。

  長陵仙門趁勢反攻,一舉奪回了金龍海。

  自此,長陵威震東勝神州,再無人敢輕犯。

  而那位在禁殿之中跪地悔過的年輕人——邢皓,也在被囚禁百年之後,得以重見天日。

  他變了。

  他沉默寡言,很少與人說話,只是默默地做事。

  長陵的弟子們,對這個曾經的罪人,有同情,有鄙夷,有警惕,也有無視。邢皓不以為意,只是默默地做著自己該做的事。

  他被安排到正法殿,做了個普通的長老。

  平日裡,他幫著處理一些瑣碎的雜務。

  然而——

  在一次與龍族的鬥爭中,邢皓率隊巡邏金龍海時,遭遇了兩條九品龍尊的伏擊。

  邢皓本可以退。他的修為最高,速度最快,那兩條龍尊追不上他。但他沒有退。

  因為他的身後,還有數十位長陵弟子。

  那些弟子,修為遠不及他。若他退了,他們必死無疑。

  邢皓沒有猶豫。

  他轉過身,迎上了那兩條龍尊。

  那一戰,他拼盡全力,以紫府九品之身,力敵兩條九品龍尊。

  他殺了其中一條龍尊。

  重創了另一條。

  但自己也身負重傷,油盡燈枯。

  當長陵的援軍趕到時,他已經奄奄一息。

  他的本命飛劍折斷成兩截,身上的道袍被龍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敵人的,哪些是自己的。

  他躺在血泊之中,望著天空,嘴角卻掛著一絲笑意。

  長陵的弟子們圍了上來,哭喊著叫他的名字。

  他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告訴老祖……」

  他頓了頓。

  「皓兒……沒有給長陵丟人。」

  話音落下,他的眼睛,緩緩閉上了。

  那一年,邢皓隕落於金龍海。

  長陵仙門為他舉行了隆重的葬禮。七峰首座,盡數出席。

  他的墓碑上,只刻了簡簡單單的幾個字——

  「正法殿長老邢皓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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