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分不清，我是真的分不清啊
我坐在食堂三樓的老位置上，抬頭看掛在柱子上的石英鐘。
現在是中午十二點三十六分。
江雪芽沒說不來，但現在已經超過我們平常見面的時間六分鐘。
從約定好時間起，除開報備的特殊情況，其實小矮子遲到的次數屈指可數——這麼形容還算是侮辱她的乾飯魂了，仔細想想，唯一那次遲到好像也是約定之前的事。
特殊情況嗎……
雖然江雪芽從沒解釋過之前的特殊情況都是些什麼情況，特殊的標準無從得知，但從一個正常人的視角來看，上午那種令人胃疼的局面毫無疑問在範疇之內。
畢竟發生了那種事情之後還能胃口大開的，可能只有科莫多巨蜥之類的東西了。
時間又過去三四分鐘。
我摸了摸右邊口袋的那張卡，接著再摸左邊，確認自己的飯卡也帶了，起身，準備去打飯。
這時候終於有熟悉的身影從樓梯間那邊閃出來。
是夏皎枝。
我人剛出到過道，終究還是停下，又回去坐下，等著她過來。
夏皎枝陰沉沉的，像被霜打過一樣。
比起其他地方，總感覺一到食堂三樓，一枝花燦爛的概率就直線下降，似乎這裡的土壤已被核廢水污染，並不適合美好事物的生長。
她坐進自己常坐的那個位子，順滑得像是不開燈也能一屁股找到自家沙發上某個熟悉的凹陷。
憂鬱的眼神在我臉上停留片刻。
「雪芽說今天不來食堂吃，不用等她了哦。」
也不算意外吧。
話已帶到，但夏同學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盯著面前擦亮後泛著細碎柔光的餐桌，時而意有所指地瞟向我，欲言又止。
這個角落只有兩個人不稀奇，但對象是夏同學那還是第一回。
不要提說話了，光是這樣坐著我就有種如芒在背的不適。明明身後只剩牆壁……
這感覺怪不到荷爾蒙上面，只關乎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至少今天是這樣。
還在回放上午場景的大腦一刻不停地警示我，面前坐的不僅僅是陽光燦爛一枝花，還是靈山圈的核心成員。
濾鏡下，她身後似有無數法天相地般的金光虛影緩緩抬起巨掌，只待有人幽幽地念出一句「你這潑猴」，千萬道護法印就會像蒼蠅拍一樣凌空罩下。
她輕輕咬了下嘴角，還是先開口：「上午，怎麼就那樣了。」
早上從教室出去之後，夏皎枝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反正是沒在田徑場。
之前209被打出屎那場籃球賽，她也是在第三節就走了，沒看到最後的精彩畫面。
總是在關鍵時刻缺席，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你哪裡聽說的？」
從靈山圈？還是江雪芽那？來源不同，八成會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版本。
「莎莎呀，我也問雪芽了，不過她不願意多說。」
「體育比賽，有意外很正常吧，」心裡感覺真有隻孫猴子在跳，一棒子打爆了裝滿言語的白布包，「你們那邊還覺得她是故意的？」
夏皎枝不可思議地看向我，眼眸中閃出一道被水汽囚住的光。
那道光在她的眼睛裡轉著圈地狂奔，好像後面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索它的性命。
「我從來沒有那麼想過。」她委屈得快要碎掉。
意識到罪魁禍首是我自己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
上一次弄哭女孩子，還是小學的時候把人家的橡皮用缺了一角吧？
明明那時候看著豆大的淚珠滾滾而下也只覺得，靠，女的怎麼這麼麻煩這么小心眼。
現如今，只是流轉的眼波、反曲的唇線，就逼得胸腔里跳出一個義憤填膺的小人，對著心臟就是兩記重拳。
唉，這顆心也是越長大皮越薄了。
窗外忽明忽暗，大概有成群的雲在天上遷徙。
該怎麼解釋？
呃，我說那句話的時候，面對的是靈山圈的虛影，而不是實實在在的夏皎枝？
可夏皎枝就是其中一員吧，完全說不過去。
嗯，這段日子裡，我們最常用的身份是領導和員工，所以我沒把夏總您當成他們那幫人？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媽媽的，太亂了。
分不清，我是真的分不清啊。
最後，我只能不去深究那些細節和邏輯，做一次不知能否有效的撤回：「我不是那個意思。」
看回她的那一眼，我繼續說：「抱歉。」
「嗯。」夏皎枝只來得及說一個字，就逃一般撇過頭，閉著眼深吸了一口氣吞下，像在用大口米飯去壓卡住的魚刺。
那些情緒在被她自我消化。
多少花了些時間，她成功收拾掉殘局，呈現出一絲仿若飽腹的遲滯。
良久的沉默。
夏皎枝仿佛從小憩中醒來：「雪芽她……沒事吧？」
我又不是她肚子裡的蛔蟲。
你們好歹還有手機能聯繫，我可是當了快一個月的原始人了。
「微信里看不出來嗎？」
「她微信回了個ok的表情——唉，其實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那是？」
她猶豫半天，眼神一凝：「雪芽跟何錚，他們之前到底發生過什麼啊？」
「不知道。總歸不是什麼好事吧。」不然小矮子也不會抗拒成那個樣子。
夏皎枝眼睛裡似乎有很多想表達的東西，但她一個字也沒說，只是默默在我臉上找第二個答案。
太高看我了吧，我在小矮子跟前還沒這麼大面子。
「別看了，我是真的不知道。」
「你就不好奇嗎？」
說不好奇那不可能，但非要探究出結果……
難道直接去問小矮子？
一見何錚就跟火箭點著了火似的。那火箭的技術我看都是從戰術飛彈上複製粘貼的，引爆機制的代碼都沒刪乾淨。
我是真不想無腦地去觸那個霉頭。
況且，站在共犯的立場，我應該且能夠關心的也只有暴露風險方面的問題吧？
而小矮子已經多次用行動明確表示了她對何錚的抗拒態度。
除此之外，我還能去問什麼？
再過就要越線了吧。
至於夏皎枝，她這麼上心我不是不能理解。
好朋友宣言發表得那麼深情，結果另一頭，勢力矛盾卻加深了，夾在中間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為了不做夾心餅乾，按她的性格，搞清江雪芽跟何錚的事肯定只是第一步，之後大概率就要開始想辦法包餃子。
這一點真的是很麻煩。
「夏皎枝。」
「嗯，嗯？」被忽然叫到名字，她有些猝不及防的緊張。
「你有沒有那種絕對絕對不想被別人知道的過去？絕對到地球爆炸也不行。」
「怎、怎麼突然說這個。」她捏捏手指看別處。
這反應倒是有點意外了。難道夏同學身上還有比證件照被別人拿去當配菜更難以啟齒的事？
「那種事情，再沒心沒肺沒素質的人都會有的。」
她大概是明白了我繞道至此的理由，於是又復歸平靜。
「所以，如果她自己不說，就別去問了。」
她有些低落，但顯然也無法否認我的說辭，只好幽幽地回：「哦……」
眼見有效果，我趕忙把話題引到別處：「甘蜜那邊呢？什麼情況？」
夏皎枝調整了一下坐姿，稍微提起些精神：「上午就聯繫了。今早走讀的朋友還拿了三十多個來，不過她說已經不用了，甘響就準備按你說的辦法去報名。」
我點點頭。難怪她也沒來。
甘響的事情估計也就這樣了吧。
剩下該操心的就是自己了。
萬萬沒想到繼江雪芽之後，連我也在明面上站到了靈山圈的對立面……
我看了看正托著下巴看向窗外的夏皎枝，突然冒出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不知道夏總罩不罩得住我？
果然就是不切實際吧。
弄得不好，她別說跟小矮子好了，靈山的缽盂恐怕都得砸掉。
這麼一想，現在這樣的委託關係似乎也變得相當不妙。
通敵？還資敵？
最終會變成怎麼樣呢？
腦子轉半天轉不到有出路的岔口，胃倒是一抽，咕咕咕地開始抗議。
已經快十二點五十了。
就是要殺頭也得吃頓飽飯吧。
現在是中午十二點三十六分。
江雪芽沒說不來，但現在已經超過我們平常見面的時間六分鐘。
從約定好時間起，除開報備的特殊情況，其實小矮子遲到的次數屈指可數——這麼形容還算是侮辱她的乾飯魂了，仔細想想，唯一那次遲到好像也是約定之前的事。
特殊情況嗎……
雖然江雪芽從沒解釋過之前的特殊情況都是些什麼情況，特殊的標準無從得知，但從一個正常人的視角來看，上午那種令人胃疼的局面毫無疑問在範疇之內。
畢竟發生了那種事情之後還能胃口大開的，可能只有科莫多巨蜥之類的東西了。
時間又過去三四分鐘。
我摸了摸右邊口袋的那張卡，接著再摸左邊，確認自己的飯卡也帶了，起身，準備去打飯。
這時候終於有熟悉的身影從樓梯間那邊閃出來。
是夏皎枝。
我人剛出到過道，終究還是停下，又回去坐下，等著她過來。
夏皎枝陰沉沉的，像被霜打過一樣。
比起其他地方，總感覺一到食堂三樓，一枝花燦爛的概率就直線下降，似乎這裡的土壤已被核廢水污染，並不適合美好事物的生長。
她坐進自己常坐的那個位子，順滑得像是不開燈也能一屁股找到自家沙發上某個熟悉的凹陷。
憂鬱的眼神在我臉上停留片刻。
「雪芽說今天不來食堂吃，不用等她了哦。」
也不算意外吧。
話已帶到，但夏同學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盯著面前擦亮後泛著細碎柔光的餐桌，時而意有所指地瞟向我，欲言又止。
這個角落只有兩個人不稀奇，但對象是夏同學那還是第一回。
不要提說話了，光是這樣坐著我就有種如芒在背的不適。明明身後只剩牆壁……
這感覺怪不到荷爾蒙上面，只關乎生物趨利避害的本能。至少今天是這樣。
還在回放上午場景的大腦一刻不停地警示我，面前坐的不僅僅是陽光燦爛一枝花，還是靈山圈的核心成員。
濾鏡下，她身後似有無數法天相地般的金光虛影緩緩抬起巨掌，只待有人幽幽地念出一句「你這潑猴」，千萬道護法印就會像蒼蠅拍一樣凌空罩下。
她輕輕咬了下嘴角，還是先開口：「上午，怎麼就那樣了。」
早上從教室出去之後，夏皎枝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反正是沒在田徑場。
之前209被打出屎那場籃球賽，她也是在第三節就走了，沒看到最後的精彩畫面。
總是在關鍵時刻缺席，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你哪裡聽說的？」
從靈山圈？還是江雪芽那？來源不同，八成會是兩個完全不同的版本。
「莎莎呀，我也問雪芽了，不過她不願意多說。」
「體育比賽，有意外很正常吧，」心裡感覺真有隻孫猴子在跳，一棒子打爆了裝滿言語的白布包，「你們那邊還覺得她是故意的？」
夏皎枝不可思議地看向我，眼眸中閃出一道被水汽囚住的光。
那道光在她的眼睛裡轉著圈地狂奔，好像後面有什麼可怕的東西在追索它的性命。
「我從來沒有那麼想過。」她委屈得快要碎掉。
意識到罪魁禍首是我自己不過是一瞬間的事情。
上一次弄哭女孩子，還是小學的時候把人家的橡皮用缺了一角吧？
明明那時候看著豆大的淚珠滾滾而下也只覺得，靠，女的怎麼這麼麻煩這么小心眼。
現如今，只是流轉的眼波、反曲的唇線，就逼得胸腔里跳出一個義憤填膺的小人，對著心臟就是兩記重拳。
唉，這顆心也是越長大皮越薄了。
窗外忽明忽暗，大概有成群的雲在天上遷徙。
該怎麼解釋？
呃，我說那句話的時候，面對的是靈山圈的虛影，而不是實實在在的夏皎枝？
可夏皎枝就是其中一員吧，完全說不過去。
嗯，這段日子裡，我們最常用的身份是領導和員工，所以我沒把夏總您當成他們那幫人？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媽媽的，太亂了。
分不清，我是真的分不清啊。
最後，我只能不去深究那些細節和邏輯，做一次不知能否有效的撤回：「我不是那個意思。」
看回她的那一眼，我繼續說：「抱歉。」
「嗯。」夏皎枝只來得及說一個字，就逃一般撇過頭，閉著眼深吸了一口氣吞下，像在用大口米飯去壓卡住的魚刺。
那些情緒在被她自我消化。
多少花了些時間，她成功收拾掉殘局，呈現出一絲仿若飽腹的遲滯。
良久的沉默。
夏皎枝仿佛從小憩中醒來：「雪芽她……沒事吧？」
我又不是她肚子裡的蛔蟲。
你們好歹還有手機能聯繫，我可是當了快一個月的原始人了。
「微信里看不出來嗎？」
「她微信回了個ok的表情——唉，其實我想說的不是這個……」
「那是？」
她猶豫半天，眼神一凝：「雪芽跟何錚，他們之前到底發生過什麼啊？」
「不知道。總歸不是什麼好事吧。」不然小矮子也不會抗拒成那個樣子。
夏皎枝眼睛裡似乎有很多想表達的東西，但她一個字也沒說，只是默默在我臉上找第二個答案。
太高看我了吧，我在小矮子跟前還沒這麼大面子。
「別看了，我是真的不知道。」
「你就不好奇嗎？」
說不好奇那不可能，但非要探究出結果……
難道直接去問小矮子？
一見何錚就跟火箭點著了火似的。那火箭的技術我看都是從戰術飛彈上複製粘貼的，引爆機制的代碼都沒刪乾淨。
我是真不想無腦地去觸那個霉頭。
況且，站在共犯的立場，我應該且能夠關心的也只有暴露風險方面的問題吧？
而小矮子已經多次用行動明確表示了她對何錚的抗拒態度。
除此之外，我還能去問什麼？
再過就要越線了吧。
至於夏皎枝，她這麼上心我不是不能理解。
好朋友宣言發表得那麼深情，結果另一頭，勢力矛盾卻加深了，夾在中間要多難受有多難受。
為了不做夾心餅乾，按她的性格，搞清江雪芽跟何錚的事肯定只是第一步，之後大概率就要開始想辦法包餃子。
這一點真的是很麻煩。
「夏皎枝。」
「嗯，嗯？」被忽然叫到名字，她有些猝不及防的緊張。
「你有沒有那種絕對絕對不想被別人知道的過去？絕對到地球爆炸也不行。」
「怎、怎麼突然說這個。」她捏捏手指看別處。
這反應倒是有點意外了。難道夏同學身上還有比證件照被別人拿去當配菜更難以啟齒的事？
「那種事情，再沒心沒肺沒素質的人都會有的。」
她大概是明白了我繞道至此的理由，於是又復歸平靜。
「所以，如果她自己不說，就別去問了。」
她有些低落，但顯然也無法否認我的說辭，只好幽幽地回：「哦……」
眼見有效果，我趕忙把話題引到別處：「甘蜜那邊呢？什麼情況？」
夏皎枝調整了一下坐姿，稍微提起些精神：「上午就聯繫了。今早走讀的朋友還拿了三十多個來，不過她說已經不用了，甘響就準備按你說的辦法去報名。」
我點點頭。難怪她也沒來。
甘響的事情估計也就這樣了吧。
剩下該操心的就是自己了。
萬萬沒想到繼江雪芽之後，連我也在明面上站到了靈山圈的對立面……
我看了看正托著下巴看向窗外的夏皎枝，突然冒出一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不知道夏總罩不罩得住我？
果然就是不切實際吧。
弄得不好，她別說跟小矮子好了，靈山的缽盂恐怕都得砸掉。
這麼一想，現在這樣的委託關係似乎也變得相當不妙。
通敵？還資敵？
最終會變成怎麼樣呢？
腦子轉半天轉不到有出路的岔口，胃倒是一抽，咕咕咕地開始抗議。
已經快十二點五十了。
就是要殺頭也得吃頓飽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