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修羅場之二
想像中的糟糕情況沒有應驗。
江雪芽以手撐地，那一瞬的身姿仿若四足的捕獵者，接著她的上半身在匪夷所思的爆發力中又撐了起來。
重新直起腰的小矮子跑得歪歪斜斜，劇烈的調整讓她不受控制地拐到了隔壁的第五賽道。
此刻的馬琪莎完全沒注意到前方發生的事情。
她剛剛順利接棒，大半的注意力還身後沒調回前方。等擺正腦袋時，她與江雪芽的距離已經到了兩三個呼吸就能相撞的地步。
最後時刻，馬琪莎終於反應過來，但她沒有選擇剎停，而是在行進中誇張地扭動半邊身體，看起來是想避開江雪芽的同時又不占右側的道。
這招的效果還未顯現，新的意外卻像蟄伏在浮土之下的絆馬繩突然蹦出——馬琪莎的左腳絆住了右腳。
沒有任何抵抗的機會，她立馬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重回正軌的小矮子很快發現了身後的異樣，她在回頭確認之後立即減速停止了奔跑，繼而掉頭快步走向馬琪莎，並在她身邊蹲下，似乎在說些什麼。
但馬琪莎只是像匍匐前進那般略微支起了上半身，遲遲沒能站起。
騷亂聲像蒸騰而起的煙霧，從坐席的斜下方轟地一下擠壓過來。
班裡的一群人已經突兀地站起，離開了座位。
基本是靈山圈的人。他們幾乎目視並朝著同一個方位移動——那是何錚所在的地方，不知何時BOSS已經離席走到了過道里。
這隊人馬跟著何錚，齊齊地走向田徑場賽道，焦急又嚴肅的氣息如同開赴前線的軍隊。
我從那種氛圍里讀出了一層別的意味，心道一聲不妙，也趕緊跟了上去。
其餘班級的參賽選手在馬琪莎摔倒後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裡都已經陸續完賽，因此十幾號人急匆匆趕到跑道後再沒有什麼阻礙，直直地走向目的地。
事發地那邊，同班的三個隊員正合力攙起馬琪莎。
小矮子則是已經被她們擠去了一邊，看起來有些手足無措。
馬琪莎的情況顯然不太好，即使被架得很緊，依舊只能單腳站立。我們快到面前時，她仍舊沒能走出一步。
那三人看著迎面壓來的大隊人馬，臉上頓時浮現出逃兵撞上督戰隊槍口一般的慌亂，呆愣在原地，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何錚原本帶頭走在最前，但靠近馬琪莎後，魏娜在一側小跑了幾步，直接閃到馬琪莎身邊，二話不說擠走並替代了其中一個攙扶她的同學。
「沒事吧？」魏娜連開口也要搶，不過比起憂慮，她浮動不已的眼神和微微僵冷的面容顯現出的更多是一種糾結與遲疑。
「怎麼樣？」何錚的關心緊接在後。他沒了往日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笑意更是如同已滅絕百年。
「嗯，應該——」馬琪莎低頭，試圖把半縮著的膝蓋打直，但懸空的那隻腳尖剛觸地，就又頹然地升起，「呃……還是不行，又麻又痛。」
小矮子此時一雙薄唇緊緊抿著，似兩尾魚苗貼身爭搶狹窄的泳道。
大概是看清了領頭人，這隊人馬走到半路時，她的表情就已不再是純粹的擔憂，厭、怒、躁、怯……也許跟喜悅無關的情緒都來了，像鍋大雜燴，還煮過了頭，裡面的每一樣東西都已經爛得面目全非。
我真服了！多的是機會走，非留在這給人當活靶子？
她興許在拒絕看向某人所在的方位，所以完全沒注意到同處差不多方位的我。
我只好在人群里挪地方，期望她能注意到我的存在。
可惡，還是不行。
「你怎麼跑的啊？」
草，晚了。
第一槍毫不意外地打響後，大部隊的準星紛紛轉向，整齊劃一地瞄準了站在一旁的江雪芽。
「對啊，你不跑到我們這邊賽道，莎莎哪裡會摔？」
「什麼人吶這是。」
「你故意的吧？想贏想瘋了？」
「一個破運動會至於嗎？」
這一套太耳熟了。
209班挨過一輪之後形象跌落為臭臭泥的慘狀歷歷在目。
江雪芽嘴唇動了動，看口型大概是說了個「我」字，但靈山圈這邊五六張嘴你一言我一語，仿佛攢成了一團滴著髒水散著惡臭的破抹布狠狠塞進了她的咽喉，終究沒讓她發出聲音來。
小矮子的眼神在那些馬前卒之間遊走，她最善用的銳利疲於奔命，居然漸漸消解。
我仿佛看見一把鈍廢了的小刀被丟進路邊的鐵皮垃圾桶，發出一串叮鈴哐啷的哀鳴。
躁鬱和不甘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從自己心底泄露而出。
什麼情況？
放棄抵抗的是她，我這是幹嘛？
因為……太不像她？
又或者是，我還太不了解她？
這些問題明明不重要的。
現在的我們、這樣的我們，唯一該去考慮的應該是怎樣避免一場必敗的衝突，如何毫髮無損——目前估計不可能了，但至少也要減少損失，最大限度地保全生存下去的空間。
心焦到快化灰的時候，小矮子總算看了過來，明明白白地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趕忙把視線更精準地搭上，像提高電壓一般往裡面加注情緒和信息。
小矮子眉頭一皺，眼眸像柴油發動機那樣震顫著點火，再度激發出能量。
我心裡燃起希望，準備做口型，但她的氣勢卻陡然一轉——
備用的肋差從懷裡掏出，短鞘拔掉，最後的鋒刃亮起寒光，宣示困獸猶鬥的決絕。
神經有種被劃傷的疼。這敵意殺得我有點發懵，但我又不知怎樣在不說話的情況下去辯解。腦子裡像有壺水燒開了。
馬琪莎這個檔口再度發言：「算了算了，她不是故意的。」
賢的可真是時候。
「喂，你們！快回坐席！」側面傳來叫喊聲。
學生會的兩個人正從右邊趕來，指著我們這一群人比劃。
「叫什麼叫啊！沒看到有人受傷了嗎？」
「這時候還管個雞毛紀律啊？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學生會看了看火氣沖天的眾人，又看了看全身上下就缺一副拐杖的馬琪莎，氣場頓時削去了大半：「呃，你們快點，後面還有比賽。」
「比賽重要人重要啊？」
「你們人性狗吃啦？」
「走快了二次傷害你負責嗎？」
「要不你們來扶，來啊！」
此消彼長，靈山圈這邊大概把強制觀賽的怨氣也加了進去，攻勢更強。
對面連記名字之類的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已經被噴得有點招架不住了。
這兩波人匹配上開始對壘的時候，我趕忙朝前動了幾步，再次看向江雪芽。
視線順利對上。我把眼珠子往出口那一側撥動，同時無聲地開口，誇張地做嘴型。
快！走！
江雪芽這時候像是連上網了，敵我識別系統也恢復了，她眨眨眼，目光不再刺人，但雙腿依舊像生了根一樣扎在原地，也不知道是不是沒懂我的意思。
小矮子身後此刻也有人趕來。
三個人，裡面好像有剛才死活對不準位置的第三棒。但竊竊私語的她們遠遠地就站住了，這是置身事外的恰當距離。
「不長眼睛就算了，道歉也不會嗎？」
靈山圈這邊的話頭又調轉回來。
我一看，學生會兩個人眨眼的功夫居然已經落跑在半路了。
靠，平時那麼吊，這會兒稍微上點壓力就萎了。要不是狗沒錢交學費，學校養條狗都比你們有用。
「快點道歉啊！」
「我已經——」小矮子壓著眉頭開口，但辯解的苗頭迅速被掐斷。
「道歉！」「別墨跡好吧！」「道歉啊！」
真他媽夠了。
小矮子是最先趕到馬琪莎身邊的，那時候她就應該已經道過歉了吧。
維持理智的繩索崩掉了一股線。
這幫人就沒有了解情況的意思。
畢竟她們講的不是道理，她們要的只是一個結果。一個可以分清階層優劣、昭示上下地位的結果。
「看這邊啊，躲什麼躲。」
「啞巴了你？」
心房的暗室里有隻漆黑醜陋的野獸張牙舞爪，從頭到腳每一根毛髮都在奮力地試圖掙脫外界的束縛。
守衛理智的那根繩索在一波波暗勁的衝擊下驚慌地旋轉、顫抖、跳動。
於是第二股也崩解，脆弱像瘟疫一樣傳染，接著是第三、第四股。
「有教養——」
禁錮於無聲中炸裂。
「喂，別太過分了！」「別說了。」
這聲喊叫如同第一枚落在陣地上的炮彈，毫無意外地牽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層層敵意的重壓之下，我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減弱，但慣性仍然推動著我說完這句話：「這純粹是意外吧？她剛剛也快摔了。」
說不定從今天起，我高中的地獄模式就算是開啟了。
全班唯一一個無爭議的敵人。班奸的下場，想想都覺得可怕……
等等？
剛才，何錚是不是也說話了？
是「別說了」吧？我沒聽錯吧？
尼瑪，鳴金收兵就不能快點嗎？
戰場上多一秒那都是一條命啊！
我還能撤回嗎？可以從輕發落嗎？
被截斷話語的那人反應過來，臉上浮起一片慍色：「你——」
何錚沒有一絲遲疑地轉頭，山根崩塌似地一皺，僅用神情就堵死了她的嘴。
迅疾的腳步聲響起。
忽然間，小矮子身形帶風，氣勢洶洶地踏步殺來。
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前都在我與何錚之間，對她毫無徵兆的行動完全沒有預料。
等有人反應過來想要動彈的時候，江雪芽卻又站住了。
她停在馬琪莎面前三五步，用所有人都能清楚聽見的聲音開口，只是語氣冷得像嘴裡含著冰塊：「對不起。」
「呃，沒關……」馬琪莎像是被江雪芽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還沒緩過勁來。
小矮子沒有等她回話的意思，說完三個字就已轉身。
「什麼態度。」那人又來勁了，不過礙於何錚的態度，她聲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語。
江雪芽猛地站住，凌厲地迴轉過來，但面向的卻另有其人。
她直直地朝何錚邁了兩步，抬頭，定定地看了他幾秒，問：「我可以走了嗎？」
語氣貌似溫和，但這句話如果能夠印在紙上，細看就會發現每一划都帶著數不清的皸裂和斷口，裡面藏匿的毛刺如同春草肆虐。
何錚沒想到會沖他來，眼角當即跳了跳，露出一個不成形的尬笑。
他稍微抬起下巴，交鋒的視線斷開，一秒，他就恢復過來，接著暖洋洋的笑籠罩全場，把滿目瘡痍的戰場化作加州海岸：「大家別爭了。肖元說的沒錯，運動賽這種意外免不了的，還是身體要緊。」
餘光里，學生會正在再度返場，只不過身邊多了體育老師。
何錚繼續說：「兩個人都去醫務室看一下吧？」
江雪芽像是料到他會說出這句話，中途就冷笑起來：「不用，我沒事。」
說完，她腳下生風，毫不猶豫地離開。
唉……
江雪芽以手撐地，那一瞬的身姿仿若四足的捕獵者，接著她的上半身在匪夷所思的爆發力中又撐了起來。
重新直起腰的小矮子跑得歪歪斜斜，劇烈的調整讓她不受控制地拐到了隔壁的第五賽道。
此刻的馬琪莎完全沒注意到前方發生的事情。
她剛剛順利接棒，大半的注意力還身後沒調回前方。等擺正腦袋時，她與江雪芽的距離已經到了兩三個呼吸就能相撞的地步。
最後時刻，馬琪莎終於反應過來，但她沒有選擇剎停，而是在行進中誇張地扭動半邊身體，看起來是想避開江雪芽的同時又不占右側的道。
這招的效果還未顯現，新的意外卻像蟄伏在浮土之下的絆馬繩突然蹦出——馬琪莎的左腳絆住了右腳。
沒有任何抵抗的機會，她立馬直挺挺地摔倒在地。
重回正軌的小矮子很快發現了身後的異樣，她在回頭確認之後立即減速停止了奔跑，繼而掉頭快步走向馬琪莎，並在她身邊蹲下，似乎在說些什麼。
但馬琪莎只是像匍匐前進那般略微支起了上半身，遲遲沒能站起。
騷亂聲像蒸騰而起的煙霧，從坐席的斜下方轟地一下擠壓過來。
班裡的一群人已經突兀地站起，離開了座位。
基本是靈山圈的人。他們幾乎目視並朝著同一個方位移動——那是何錚所在的地方，不知何時BOSS已經離席走到了過道里。
這隊人馬跟著何錚，齊齊地走向田徑場賽道，焦急又嚴肅的氣息如同開赴前線的軍隊。
我從那種氛圍里讀出了一層別的意味，心道一聲不妙，也趕緊跟了上去。
其餘班級的參賽選手在馬琪莎摔倒後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裡都已經陸續完賽，因此十幾號人急匆匆趕到跑道後再沒有什麼阻礙，直直地走向目的地。
事發地那邊，同班的三個隊員正合力攙起馬琪莎。
小矮子則是已經被她們擠去了一邊，看起來有些手足無措。
馬琪莎的情況顯然不太好，即使被架得很緊，依舊只能單腳站立。我們快到面前時，她仍舊沒能走出一步。
那三人看著迎面壓來的大隊人馬，臉上頓時浮現出逃兵撞上督戰隊槍口一般的慌亂，呆愣在原地，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何錚原本帶頭走在最前，但靠近馬琪莎後，魏娜在一側小跑了幾步，直接閃到馬琪莎身邊，二話不說擠走並替代了其中一個攙扶她的同學。
「沒事吧？」魏娜連開口也要搶，不過比起憂慮，她浮動不已的眼神和微微僵冷的面容顯現出的更多是一種糾結與遲疑。
「怎麼樣？」何錚的關心緊接在後。他沒了往日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笑意更是如同已滅絕百年。
「嗯，應該——」馬琪莎低頭，試圖把半縮著的膝蓋打直，但懸空的那隻腳尖剛觸地，就又頹然地升起，「呃……還是不行，又麻又痛。」
小矮子此時一雙薄唇緊緊抿著，似兩尾魚苗貼身爭搶狹窄的泳道。
大概是看清了領頭人，這隊人馬走到半路時，她的表情就已不再是純粹的擔憂，厭、怒、躁、怯……也許跟喜悅無關的情緒都來了，像鍋大雜燴，還煮過了頭，裡面的每一樣東西都已經爛得面目全非。
我真服了！多的是機會走，非留在這給人當活靶子？
她興許在拒絕看向某人所在的方位，所以完全沒注意到同處差不多方位的我。
我只好在人群里挪地方，期望她能注意到我的存在。
可惡，還是不行。
「你怎麼跑的啊？」
草，晚了。
第一槍毫不意外地打響後，大部隊的準星紛紛轉向，整齊劃一地瞄準了站在一旁的江雪芽。
「對啊，你不跑到我們這邊賽道，莎莎哪裡會摔？」
「什麼人吶這是。」
「你故意的吧？想贏想瘋了？」
「一個破運動會至於嗎？」
這一套太耳熟了。
209班挨過一輪之後形象跌落為臭臭泥的慘狀歷歷在目。
江雪芽嘴唇動了動，看口型大概是說了個「我」字，但靈山圈這邊五六張嘴你一言我一語，仿佛攢成了一團滴著髒水散著惡臭的破抹布狠狠塞進了她的咽喉，終究沒讓她發出聲音來。
小矮子的眼神在那些馬前卒之間遊走，她最善用的銳利疲於奔命，居然漸漸消解。
我仿佛看見一把鈍廢了的小刀被丟進路邊的鐵皮垃圾桶，發出一串叮鈴哐啷的哀鳴。
躁鬱和不甘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從自己心底泄露而出。
什麼情況？
放棄抵抗的是她，我這是幹嘛？
因為……太不像她？
又或者是，我還太不了解她？
這些問題明明不重要的。
現在的我們、這樣的我們，唯一該去考慮的應該是怎樣避免一場必敗的衝突，如何毫髮無損——目前估計不可能了，但至少也要減少損失，最大限度地保全生存下去的空間。
心焦到快化灰的時候，小矮子總算看了過來，明明白白地注意到我的存在。
我趕忙把視線更精準地搭上，像提高電壓一般往裡面加注情緒和信息。
小矮子眉頭一皺，眼眸像柴油發動機那樣震顫著點火，再度激發出能量。
我心裡燃起希望，準備做口型，但她的氣勢卻陡然一轉——
備用的肋差從懷裡掏出，短鞘拔掉，最後的鋒刃亮起寒光，宣示困獸猶鬥的決絕。
神經有種被劃傷的疼。這敵意殺得我有點發懵，但我又不知怎樣在不說話的情況下去辯解。腦子裡像有壺水燒開了。
馬琪莎這個檔口再度發言：「算了算了，她不是故意的。」
賢的可真是時候。
「喂，你們！快回坐席！」側面傳來叫喊聲。
學生會的兩個人正從右邊趕來，指著我們這一群人比劃。
「叫什麼叫啊！沒看到有人受傷了嗎？」
「這時候還管個雞毛紀律啊？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學生會看了看火氣沖天的眾人，又看了看全身上下就缺一副拐杖的馬琪莎，氣場頓時削去了大半：「呃，你們快點，後面還有比賽。」
「比賽重要人重要啊？」
「你們人性狗吃啦？」
「走快了二次傷害你負責嗎？」
「要不你們來扶，來啊！」
此消彼長，靈山圈這邊大概把強制觀賽的怨氣也加了進去，攻勢更強。
對面連記名字之類的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已經被噴得有點招架不住了。
這兩波人匹配上開始對壘的時候，我趕忙朝前動了幾步，再次看向江雪芽。
視線順利對上。我把眼珠子往出口那一側撥動，同時無聲地開口，誇張地做嘴型。
快！走！
江雪芽這時候像是連上網了，敵我識別系統也恢復了，她眨眨眼，目光不再刺人，但雙腿依舊像生了根一樣扎在原地，也不知道是不是沒懂我的意思。
小矮子身後此刻也有人趕來。
三個人，裡面好像有剛才死活對不準位置的第三棒。但竊竊私語的她們遠遠地就站住了，這是置身事外的恰當距離。
「不長眼睛就算了，道歉也不會嗎？」
靈山圈這邊的話頭又調轉回來。
我一看，學生會兩個人眨眼的功夫居然已經落跑在半路了。
靠，平時那麼吊，這會兒稍微上點壓力就萎了。要不是狗沒錢交學費，學校養條狗都比你們有用。
「快點道歉啊！」
「我已經——」小矮子壓著眉頭開口，但辯解的苗頭迅速被掐斷。
「道歉！」「別墨跡好吧！」「道歉啊！」
真他媽夠了。
小矮子是最先趕到馬琪莎身邊的，那時候她就應該已經道過歉了吧。
維持理智的繩索崩掉了一股線。
這幫人就沒有了解情況的意思。
畢竟她們講的不是道理，她們要的只是一個結果。一個可以分清階層優劣、昭示上下地位的結果。
「看這邊啊，躲什麼躲。」
「啞巴了你？」
心房的暗室里有隻漆黑醜陋的野獸張牙舞爪，從頭到腳每一根毛髮都在奮力地試圖掙脫外界的束縛。
守衛理智的那根繩索在一波波暗勁的衝擊下驚慌地旋轉、顫抖、跳動。
於是第二股也崩解，脆弱像瘟疫一樣傳染，接著是第三、第四股。
「有教養——」
禁錮於無聲中炸裂。
「喂，別太過分了！」「別說了。」
這聲喊叫如同第一枚落在陣地上的炮彈，毫無意外地牽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層層敵意的重壓之下，我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減弱，但慣性仍然推動著我說完這句話：「這純粹是意外吧？她剛剛也快摔了。」
說不定從今天起，我高中的地獄模式就算是開啟了。
全班唯一一個無爭議的敵人。班奸的下場，想想都覺得可怕……
等等？
剛才，何錚是不是也說話了？
是「別說了」吧？我沒聽錯吧？
尼瑪，鳴金收兵就不能快點嗎？
戰場上多一秒那都是一條命啊！
我還能撤回嗎？可以從輕發落嗎？
被截斷話語的那人反應過來，臉上浮起一片慍色：「你——」
何錚沒有一絲遲疑地轉頭，山根崩塌似地一皺，僅用神情就堵死了她的嘴。
迅疾的腳步聲響起。
忽然間，小矮子身形帶風，氣勢洶洶地踏步殺來。
所有人的注意力此前都在我與何錚之間，對她毫無徵兆的行動完全沒有預料。
等有人反應過來想要動彈的時候，江雪芽卻又站住了。
她停在馬琪莎面前三五步，用所有人都能清楚聽見的聲音開口，只是語氣冷得像嘴裡含著冰塊：「對不起。」
「呃，沒關……」馬琪莎像是被江雪芽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還沒緩過勁來。
小矮子沒有等她回話的意思，說完三個字就已轉身。
「什麼態度。」那人又來勁了，不過礙於何錚的態度，她聲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語。
江雪芽猛地站住，凌厲地迴轉過來，但面向的卻另有其人。
她直直地朝何錚邁了兩步，抬頭，定定地看了他幾秒，問：「我可以走了嗎？」
語氣貌似溫和，但這句話如果能夠印在紙上，細看就會發現每一划都帶著數不清的皸裂和斷口，裡面藏匿的毛刺如同春草肆虐。
何錚沒想到會沖他來，眼角當即跳了跳，露出一個不成形的尬笑。
他稍微抬起下巴，交鋒的視線斷開，一秒，他就恢復過來，接著暖洋洋的笑籠罩全場，把滿目瘡痍的戰場化作加州海岸：「大家別爭了。肖元說的沒錯，運動賽這種意外免不了的，還是身體要緊。」
餘光里，學生會正在再度返場，只不過身邊多了體育老師。
何錚繼續說：「兩個人都去醫務室看一下吧？」
江雪芽像是料到他會說出這句話，中途就冷笑起來：「不用，我沒事。」
說完，她腳下生風，毫不猶豫地離開。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