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七毒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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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松揚含淚離開夏柔,悲痛萬分;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他根本壓抑不住滾滾的淚珠。短短半日,他被徐玄貞逐出師門,又迫不得已與夏柔分開,從一個名門俠士,淪為一個為正道所不齒的敗類,誰能體會到他心中的痛?

  過了良久,雲松揚方才收淚平靜過來,尋思自己接下來該何去何從呢?殲滅混元教為恩師報仇,洗清污名,自然是第一要務,但是他又想到慕容八俠的計策,深以為然,因此又不便擅自行動,影響大局,委實不知接下來該何去何從。雲松揚雖然對八俠有埋怨之心,但是在大是大非上,他卻分得清楚,絕不會以私廢公。

  思忖良久,雲松揚忽想起石百靈說過進京參加武舉大會的話來,心中頓時一亮,忖道:「我現在成了武當棄徒,正道中人自然瞧我不起,只怕混元邪教也會想方設法地除掉我,我現在說是正邪兩道皆不相容也一點兒不為過。哼哼!天無絕人之路,我何不進京去試試?倘或真得個武狀元,屆時官職在身,誰還敢小瞧於我?馬蹄花和范敬如又豈敢阻止柔兒與我在一起?」轉念又忖道:「即便是王振通過武舉大會收攬天下習武之人,我堅守初心,與他虛以委蛇又有何妨?不管別人怎麼看我,我自己問心無愧,不負師父在天之靈也就是了。」心念及此,雲松揚已是打定主意,準備進京參加武舉大會。

  次日清晨,馬蹄花率丐幫眾人離開隨州城,前往河南洛陽總舵。雲松揚暗中跟隨了丐幫一行人三十多里路,最後藏身在一座山丘之下,目送夏柔,直至她倩影消失不見方罷。呆立良久,雲松揚方才回過神來,於是回城買馬,打算北上進京。

  行不多時,雲松揚忽為右側的山林里傳出的笛音所動,這笛音不成曲調,尖銳而又低沉,飄飄渺渺,古怪至極,若非雲松揚耳力通玄,根本聽不出來。

  雲松揚心中疑惑,當下循聲尋去,來到山林深處,忽然見到身周的草叢裡嗤嗤聲響,竟有許多蜈蚣、蠍子、毒蛇、蜘蛛、蟾蜍等不知名的毒蟲簌簌而動,正也是循著那古怪的笛音而去。雲松揚隨即明白過來,那古怪的笛音正是在召喚這些毒蟲過去的,心中不禁又驚又奇。

  雲松揚情知有此能為之人絕非尋常,不知對方是邪是正,當下便不動聲色,跟著毒蟲悄悄尋去。來到山林深處後,但見一個六十多歲的灰袍男子站立在一塊大石之上,手持短笛,正吹奏著那古怪的笛音。

  雲松揚見了這人不禁又吃了一驚,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七毒掌公孫客!而那些毒蟲聚到大石下後便相互撕咬起來,已有不少毒蟲橫死當場,體液被吸空,甚是殘酷血腥。

  過得一陣,公孫客笛音召喚來的毒蟲越來越少,好似山林四周的毒蟲已被他盡數召喚了過來。大石下蟲屍如山,死傷越來越多,最後只剩一條十寸長的花斑大蜈蚣活了下來。這條花斑大蜈蚣吸飽了眾多毒蟲的毒血,通身漲紅,矯健威猛,妖異已極。

  雲松揚瞧得又驚又奇,這時才明白過來公孫客的用意,他召喚眾多毒蟲過來相殘,正是在煉蠱成王。

  公孫客見了這條「毒王」大蜈蚣,喜不自勝,收了短笛,叫聲「寶貝」,縱下大石便去抓它。豈料公孫客笛音一停,大蜈蚣掉頭就鑽入草叢裡往遠處疾逃。

  公孫客急忙縱身往前一掠,右手往草叢裡一探,抓住大蜈蚣便提了起來。大蜈蚣左擺右晃,掙扎不脫,轉頭一口咬住公孫客手腕。公孫客非但不將大蜈蚣甩脫,左手點在大蜈蚣背脊之上,反而發勁迫使大蜈蚣將毒血往他手臂里傾注。

  大蜈蚣不由自主,不多時便將自身毒血盡數注給了公孫客,體型也將近縮小了一半,掉落地上,抽搐幾下便寂然不動了。

  此時,公孫客右手看得見的地方盡皆變成了黑紫色,嘴唇發紫,臉上也好似籠罩著一層青氣,已然是中毒很深的跡象。他卻不驚不懼,跟著盤膝而坐,閉目運功,似是要將毒蟲毒血化為己用,端的是匪夷所思之極。

  雲松揚瞧得又驚又駭,心道:「難怪江湖上都稱他為老毒物,只怕他已是百毒不侵了,他的「七毒掌」竟然是這樣練成的,當真是不折不扣的邪功!」

  須臾,公孫客右手上毒血的顏色漸漸消退,但他臉上的青氣卻難以消退,額頭冒汗,呼吸急促,似是頗為吃力,已是運功到了最緊要的關頭。

  雲松揚見狀大喜,心道:「此時不趁機除掉老毒物,更待何時?」盯著公孫客,小心翼翼,悄無聲息地靠近他,待到離他不過兩丈之時,方才縱身一掠而上,一劍往他胸膛刺去。

  豈料公孫客並非無知無覺,待到雲松揚長劍刺到他胸膛的一剎那,他陡然側身一讓,避開了雲松揚來劍,同時一掌拍出,正中雲松揚胸膛。

  公孫客這一掌完全出雲松揚意料之外,亦且勢如閃電,根本不容雲松揚應變,頓時被震得往後倒飛出去,重重摔倒兩丈開外,嘔出一口鮮血來,胸膛震痛之餘更是煩悶不已,已遭公孫客掌毒入侵了。


  未待雲松揚驚魂稍定,公孫客趁勢搶近,一掌拍向他面門,一爪抓向他右腕。雲松揚此番下山所帶的真武丹早已用盡,他知道公孫客七毒掌的厲害,一旦掌毒侵入心脈,那便有死無生。但見公孫客攻來,慌忙運劍疾封,舞成一片劍網迎向公孫客來掌,迫開公孫客轉身拔足便逃。

  公孫客怒喝一聲,飛腳踢起地上兩塊石頭襲向雲松揚後背,豈料雲松揚早有防備,晃身避開了,未曾稍慢。公孫客輕功卻是稍慢雲松揚一籌,雲松揚奔逃在前,他施盡全力也追不上雲松揚。雲松揚一面奔逃,一面暗自運功,未能盡全力,卻是壓制不住掌毒,他越奔胸膛越痛,頭腦發昏,越來越力不從心。

  所幸隨州城不遠,雲松揚強撐著還是逃入了城裡,混入人群中甩掉了公孫客,躲到一條僻靜的巷子裡查看傷勢,但見整個胸膛腫脹發紫,一個漆黑的掌印煞是駭人。雲松揚急忙運功壓製毒性,須臾便嘔出一口濃濃的毒血來,痛楚稍減,恢復了幾分神明,不敢耽擱,尋到一家名叫「穆春堂」的藥堂里,向坐堂大夫說明中毒緣由,寫下武當派真武丹的藥方,交給大夫說道:「相煩按照藥方煎藥給我服……少幾味藥……也……不打緊。」說話間,將身上的銀兩盡數掏了出來,雙眼一黑,便昏死了過去。

  公孫客此時也料到雲松揚會在城中求醫解毒,但城中藥堂藥鋪甚多,他打聽著尋了幾個頗有名氣的藥堂,並未尋到雲松揚,氣惱不已,又忌憚城中有武當派等正道中人,是以不敢太過暴露行跡,只敢暗暗搜尋。過不多時,忽然見到太行山四風寨寨主彭金剛,率領山寨中七個好手在街上遊逛。公孫客靈機一動,悄然跟上去,揪住一人制住,提起便逃。

  彭金剛等人吃驚不已,急忙呼喝著追擊,來到一條僻靜無人之處,公孫客倏地將那好手往彭金剛擲出,跟著一晃而前,一爪抓向他左肩。彭金剛方才接住那個好手,左肩劇痛,已被公孫客鐵爪般的五指抓住了。便在這時,驀地里人影閃動,彭金剛手下另一個好手一刀往他右臂劈來,左掌又往他面門拍了過來,勢若奔雷,勁風颯然,絕不容小覷。

  公孫客慌忙棄了彭金剛,往後一退,避開那人右手一刀,一掌往他左掌迎了上去,兩人雙掌一交,同時被對方的掌力震得往後疾退了開去。公孫客雖然倉促出掌,依舊是凝聚了五成功力,但卻被那人震得往後疾退了三步方才拿樁站定,反觀那人也只退了八步,內功造詣竟是不弱。公孫客心頭微感訝異,他自是識得彭金剛的,萬萬沒想到彭金剛手底下竟然有這等功力的高手,實是出他意料之外。

  這人卻是少林逃徒羅謹行,此時他頭髮已長,丰神俊朗,英姿勃勃。原來羅謹行與羅謹湛訣別後,孤身一人往南方闖蕩,他武藝在身,衣食倒是無憂,只是少不得做了些強取豪奪的勾當,後來與彭金剛遭遇,二人不打不相識,拜了把子,他便做了四風寨的二寨主。彭金剛此番率眾來隨州城自然也是聽到消息,為崔財生而來,他仗著有羅謹行在,倒是痴心妄想,打起了九竅玲瓏匣的主意,因而在隨州城內徘徊。

  羅謹行一掌擊退公孫客之後便覺不妙,但見左手掌心發黑,情知中了毒,隨即劈刀攻向公孫客,意欲奪取解藥。公孫客冷哼一聲,閃身一避,一掌拍向羅謹行左腰。羅謹行急忙扭身拖刀反削公孫客右臂,豈料公孫客右掌收左掌出,迅速無倫地向羅謹行面門拍到。所幸羅謹行應變夠快,便在這間不容髮之際,他仰頭後避,單刀疾封,意欲攔住公孫客。

  羅謹行倉促出刀,破綻卻多,公孫客正待趁隙進逼,其餘六個四風寨好手一齊揚刀往他攻到。公孫客迫不得已棄了羅謹行,迎向那六人,但見他身形晃動,猶如靈蛇,避開六人攻勢,掌出如風,瞬息間便傷了兩人。

  彭金剛適才被公孫客抓在左肩那一爪傷得不輕,亦且掌毒侵體,一條左臂麻木不仁,根本無力廝殺,驚駭不已,情知己方不是他的敵手,忙叫道:「這位前輩請住手!羅兄弟,大家都不要再打了!」

  公孫客聞言,果真收掌後退了兩步,哈哈笑了起來。

  彭金剛忙道:「尊駕是誰?我們無冤無仇,你為何要……要這般暗算我們?」

  公孫客道:「彭寨主,幾年不見,你連我公孫客都不認識了麼?」

  彭金剛定睛一瞧,驚道:「你是公孫……公孫前輩?」

  公孫客道:「不錯!看來你還沒忘記老夫!」

  彭金剛道:「彭某人並沒有開罪公孫前輩的地方,公孫前輩今日何故如此?」

  公孫客道:「老夫只是想請你幫找個人罷了,你和你這個手下都中了老夫的七毒掌,性命就在頃刻!這是解藥,可以暫時壓製毒性,待你們幫老夫辦好事情後,老夫再為你們徹底把掌毒解了。」說話間拿出兩枚藥丸拋給彭金剛。


  彭金剛劇痛難當,不疑有假,接過藥丸便與羅謹行分服了。緩得一陣後,彭金剛痛楚大減,然後才道:「不知公孫前輩要彭某人幫什麼忙?」

  公孫客道:「武當弟子云松揚屢次三番跟老夫為敵,此番他中了老夫掌毒,負傷躲到這鎮上藏了起來。我查到他已經從鎮上的藥鋪配了解藥,現在應該是逃到鎮上的某家客棧里熬藥解毒。我讓你們即刻分頭搜索這鎮上的客棧幫老夫把他找出來,若是你們找不到讓他逃了,那你們兩個就等著毒發而亡吧!」

  羅謹行咬牙道:「你也忒蠻橫無理了!我們原本可以盡力幫你找人的,你又何必這般對付我們?」

  公孫客冷冷地道:「少廢話!你們趕緊去找人!我給你們的解藥只能壓制兩個時辰,找到人後速速來此跟老夫換解藥,多耽誤一刻的後果你們自己心裡清楚!」

  彭金剛忙道:「公孫前輩息怒,我們找,我們馬上就去找。」

  過不多時,彭金剛便帶人尋到雲松揚所在的那家客棧,來到雲松揚客房裡見到了他,一眾人均是又驚又喜。

  彭金剛嘆道:「沒想到還真是武當派的雲松揚。」

  好手唐六道:「老大,我們真要將雲松揚交給公孫客宰了他嗎?如果讓武當派的人知道了,我們可就惹上大麻煩了!」

  彭金剛道:「廢話!不交給公孫客我和羅兄弟現在能活命嗎?以後的事只得以後再說了!」說罷又命兩個人將雲松揚喚醒了過來。

  雲松揚這時毒入心脈,已是岌岌可危,瞧見彭金剛等人神色不善,問道:「你們……來此何意?」

  彭金剛拱手道:「雲少俠,對不住了!我們幫老毒物公孫客來擒你。我和羅兄弟都中了老毒物的毒掌,現在只是暫時壓制住毒性了而已,只有把你交給他才能換來解藥活命。」

  羅謹行卻道:「久聞武當派的真武丹能解百毒,難道解不了公孫客的掌毒?」

  雲松揚道:「我這次下山帶的真武丹藥都用完了。我配了兩副真武丹的……藥……已交給大夫再熬了,你們不妨試試。如果能解毒……我們一起對付……他。」

  彭金剛聽了驚喜不已,當即讓大夫將藥連罐子一併取來,命人給雲松揚餵了一碗藥湯。雲松揚道了聲謝,運行兩個周天后精神大漲,便已無大礙。

  彭金剛喜道:「雲少俠,你們武當派的解毒藥方果然能解公孫客的掌毒!」

  雲松揚道:「彭寨主,你和你兄弟快把藥湯喝了吧!」

  彭金剛不再耽擱,當下便和羅謹行將剩下的藥湯分著喝了,最後把藥渣也嚼食了方才心滿意足。彭羅二人隨後也盤膝而坐,各自運功一周天后,看了中掌之處,毒色果然暗淡了不少。

  彭金剛這才徹底放下心來,向雲松揚拜謝道:「多謝雲少俠救命之恩!適才彭某一時糊塗,還望你大人不計小人過!」

  雲松揚道:「無妨!彭寨主並沒有對我做什麼,反倒是幫忙餵藥救了我。」

  羅謹行道:「雲少俠,公孫客還在鎮上尋你,要取你性命,你打算怎麼做?」

  雲松揚道:「公孫客生性兇殘,毒掌陰狠歹毒,我們必須設法除掉他才行,絕不能讓他活在世上害人。彭寨主,你現在掌毒雖然是解了,但是你不擒我回去向他復命,公孫客也不會輕易放過你們,但你們現在想要擒住我只怕也沒那麼容易了。」

  彭金剛臉色一紅,說道:「雲少俠,彭某一開始就沒想要得罪武當派,實在是被逼無奈才要對你下手,現在掌毒已然解了自然不會再聽命於那老毒物了。雲少俠,敢問你們武當派其他人呢?你怎麼落單遭了他的暗算?」

  雲松揚見彭金剛等人不知道他被逐出武當派的事,當下也不想與他們說明,只說道:「我與師叔他們走散了,不用靠他們,我們聯手一樣能除掉他。」

  彭金剛大為忌憚,說道:「據說老毒物毒掌甚是了得,我們這些人能打得過他嗎?」

  雲松揚道:「就算公孫客功力深厚,毒掌厲害,但也並非無法可解。我跟這老毒物已經交手多次,他其實也沒什麼好可怕的,我們不能力敵還可智取。彭寨主,只要你相信我雲松揚,今天我們一定能除掉這個老毒物。屆時你四風寨必定名揚江湖,人人稱讚,必定會說你們是綠林道中的真好漢,真英雄!」

  羅謹行道:「雲少俠說得是。我們用兵刃與他交戰,不與他拳掌相交,何須懼他?」

  彭金剛道:「好!有武當雲少俠和羅兄兩大高手在,彭某又有何懼?那我們就跟那老毒物拼了!雲少俠,那你打算怎麼對付公孫客這個老毒物?」


  雲松揚微一沉思才道:「不能在鎮子上動手以免傷及無辜,我們把老毒物引到鎮子外的大山里動手,還能在那裡設伏襲擊對付他。」

  彭金剛道:「那彭某還可以設機關對付他,在山裡面設機關陷阱可是我們的拿手本事。公孫客武功再高也終究是血肉之軀,只要他不是刀槍不入,我就能讓他受傷流血!」

  雲松揚喜道:「如此就最好不過了。彭寨主,我們這就動手準備。」

  彭金剛道:「好。」

  眾人當下出了客棧,悄悄趕到鎮西十里外的山林之中,尋到一處地勢險要,林木茂密,葛藤遍地的地方。

  彭金剛道:「雲少俠,就是這裡了,我們可以用這些葛藤做繩索布置機關。彭某今日布一道巧計三連環,讓他躲得過第一道難躲過第二道,躲過了第二道還有第三道等著他,最後我們再一哄而上,不怕對付不了他。」

  雲松揚道:「彭寨主妙計!」

  彭金剛道:「妙計算不上,不過是尋常防身的本事罷了。我等武功雖然低微,卻也不會任由人欺凌宰割,少不得要在別的地方動些心思了。只不過這老毒物不懼劇毒,要不然我們在機關和暗器上抹上毒藥那就更霸道了。」

  彭金剛當下便吩咐一人攀到一棵高樹上放哨,然後吩咐其餘人就地取材,伐木編繩,在一處山丘峭壁下三面布置了三道連環機關。遮蓋好一切後,彭金剛便命一個好手惶急地回到鎮上向公孫客報信。雲松揚假裝傷重靠著峭壁喘息,彭金剛、羅謹行等七人則假作與雲松揚交手被殺,倒斃於地。

  過得一陣,便見公孫客一人當先飛奔了過來,乍一見彭金剛、羅謹行等七人斃命也不禁吃了一驚。雲松揚見了他也裝作大為驚懼,以劍撐起身子欲逃。

  公孫客大喝一聲,縱身竄出,一掌拍向雲松揚。剛近雲松揚一丈遠,他腳下已然觸動第一道機關的機括,只見他身後三面的大樹上忽然各有一截粗重的巨木盪襲下來,直往他身子猛然撞擊而至。那巨木上竟然還插著削尖的木刺,端的是狠辣已極。

  公孫客驚覺過來後,應變也快,便在千鈞一髮之際,飛縱而起躲過了三截巨木的撞擊。但在他落地的一瞬間,卻又觸動了第二道機關,又見周圍四棵大樹上墜下四截巨木,巨木牽動隱埋在土地下的四張木排陡然間升了起來,木排上也插著長長的尖刺,前後各兩張向著公孫客包圍而至。四張木排離他又近,又是猝然而至,公孫客避無可避,雙手震左右兩張木排,但前後兩張木排卻將他夾襲住了,尖刺隨即扎入他體內。

  便在這時,雲松揚、彭金剛、羅謹行等人當即一齊發難,先以飛鏢暗器往公孫客身上襲去,緊跟著又刀劍齊施向公孫客攻到。公孫客身上被木刺扎傷,又遭暗器襲中,雖未命中要害致命,卻是負傷累累,鮮血直流,按理是再無反抗之力了。豈料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公孫客眼見雲松揚等人攻至,一聲怒吼,反而發起狠來,他一手抓著一張木排崩斷葛藤向著幾人揮掃而出,力道沉猛已極。

  雲松揚等人著實吃了一驚,慌忙仰身往後退避,彭金剛手下兩個好手避之不及被木排掃中,頓時被撞得飛跌了出去,重重撞到一丈外的大樹枝上,立時噴血斃命。那兩張木排上捆著尖刺,在他手中揮將起來勢大力沉,呼呼風響,迫得雲松揚、羅謹行、彭金剛三人近不得他身,連連倒退趨避。

  公孫客傷勢不可謂不重,他此番已是集全身餘力作拼死一搏,迫開雲松揚與羅謹行兩大高手後,跟著又將兩張木排向他們二人揮擲而出,乘機轉身就往北面疾逃。

  彭金剛驚懼不已,忌憚公孫客以後報復,叫道:「雲少俠,我們快追!別讓老賊逃脫了,不然以後我們都得死在他手上!」

  雲松揚見公孫客重傷,自也不會錯失除掉他的良機,提氣飛縱,奮力追趕。豈料公孫客輕功了得,逃入山林深處後便不見了蹤影,幾人唯有尋著血跡在密林中搜尋。眾人搜尋一陣後,血跡漸漸消失,徹底失去了公孫客的蹤跡。

  雲松揚道:「大家不要怕!公孫客傷得不輕,已是強弩之末,絕對逃不遠,我們分開搜。」

  彭金剛也道:「老賊一路血都流幹了,估計離死也不遠,我們只當是幫他收屍了,大家散開仔細找。」

  羅謹行獨自一人往北搜尋了一陣後,忽然又發現地上出現了鮮紅的血跡。羅謹行心頭一驚,握緊單刀,尋著血跡往前搜尋,來到一條小山溝里,赫然見到公孫客倒在一條小溪邊昏死了過去。羅謹行見他一息尚存,諸多傷口兀自血流不止,已是命不久矣了。

  羅謹行雖然發現了公孫客,但他卻並不急著通知雲松揚與彭金剛等人,而是動手搜了公孫客全身。原來羅謹行另有打算,他見公孫客功力和毒掌厲害,竟而起了貪念,想在他身上找出與之相關的武學秘籍來。但結果卻讓羅謹行失望,他只在公孫客身上搜到兩個小瓷瓶,一根短笛和幾十兩金銀。


  羅謹行大感失望,思忖良機,最後他又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將公孫客身上幾處重傷止血上藥包紮後,背起他繼續往北面的深山老林中趕去,尋到一個隱蔽的山洞藏身,而後又細細將公孫客全身的傷口都上藥包紮了,穩住了傷情。

  羅謹行知道公孫客此時失血過多,虛弱至極,想要救活他須得進食進補,還需得藥石醫治才行。他想明白這點後便奔到山洞後的山峰上探望四周情形,但見遠山腳下有數縷炊煙裊裊升空。羅謹行心頭一喜,情知那邊定有人家,當下回到山洞前搬來幾塊大石頭把洞口堵住了,然後就向那有人煙的地方疾步奔去。

  羅謹行趕到遠山腳下時,但見是一個五六十戶的小山村,隨後尋了一戶人家,給了主人家二兩銀子,讓其將自家的老母雞殺了燉湯給公孫客補身子,然後又請他們尋了些現成的土方療傷藥材熬好。

  二兩銀子對這些山村貧民來說不是個小數目,這家人確定銀子不假後,不覺喜從天降,直似財神登門,忙不迭地辦好羅謹行交代的事,將雞湯和藥湯各用瓦罐裝了,又備了兩副碗勺。

  羅謹行提了雞湯和藥湯就匆匆趕回山洞,連忙給公孫客餵了些雞湯,過得一陣後又餵了些藥湯。公孫客雖然一直閉眼不醒,但是羅謹行餵他雞湯和藥湯,他卻自行吞咽了。

  羅謹行心中大慰,隨後將半隻老母雞吃了,閉目歇息。

  到了次日,公孫客方才轉醒過來,羅謹行喜道:「公孫前輩,你醒了!」

  公孫客一見到眼前情形不禁又驚又愕,兩道陰鷙的目光打量了羅謹行良久,方才問道:「是你救了我?」

  羅謹行慌忙跪拜於地,說道:「公孫前輩,晚輩有罪!昨天都是雲松揚和彭金剛他們設奸計暗算您的,晚輩不敢不聽他們的,所以才跟著他們傷了你。請公孫前輩恕罪!請公孫前輩恕罪!」說話間不住磕頭,神態惶恐懊悔至極。

  公孫客甚是虛弱,全身只能勉力聚起一絲力氣,羅謹行此時要害他,他也只能坐以待斃。但見羅謹行竟然這般向他請罪,委實讓他有些難以置信,愣了一下才冷笑道:「小子,老夫現在命懸你手,你這般做作卻是跟老夫唱的什麼戲?」

  羅謹行忙道:「晚輩久聞公孫前輩威名!公孫前輩神功驚世,江湖中人莫不聞風喪膽!晚輩不才想拜公孫前輩為師學藝,懇請公孫前輩成全!懇請公孫前輩收錄!」說著又不住向公孫克重重磕起頭來。

  公孫客聽了這話也就釋然了,不禁哈哈大笑起來,才笑了幾聲便不住咳嗽起來。羅謹行慌忙為公孫客輕撫背脊,說道:「公孫前輩,你現在身子還很弱,要平心靜氣地將息。」

  公孫客微笑道:「不錯不錯!你小子有孝心,你跟雲松揚和彭金剛這兩個雜碎一起暗算老夫的事就不跟你計較了,老夫現在寬恕你了。」

  羅謹行大喜,慌忙又拜道:「多謝公孫前輩!多謝公孫前輩!」

  公孫客道:「嗯。小子,你叫什麼名字?昨日老夫跟你過了一招,你內功倒還有些底子,你以前跟誰學的本事?」

  羅謹行道:「晚輩姓羅,名謹行。原是少林派的弟子,只因犯了大戒不敢回山,所以便自行還俗了。」

  公孫客聽了頗為動容,哈哈笑道:「這倒有些意思!和尚尼姑的那些清規戒律簡直就是狗屁不通!你小子很聰明,沒有繼續上那些禿驢的當,白白虛度了大好青春!」

  羅謹行道:「公孫前輩說得是!公孫前輩,晚輩現在想拜入你門下,不知您肯收錄晚輩麼?」

  公孫客道:「你小子很會把握機會,將來前途不可限量!正好老夫先前那個蠢貨徒弟被人給害死了,老夫現在就破格收了你。」

  羅謹行大喜,慌忙向公孫客磕了三個響頭,叫道:「師父!」

  公孫客笑道:「很好!好徒兒,快快請起!」

  羅謹行道:「謝師父!師父,不知師兄被誰害死的?弟子當為師兄報仇雪恨!」

  公孫客嘆道:「這事先不提了,你有這份心就好,老夫說半天話也累了。」

  羅謹行道:「是!師父,你且歇著。」

  公孫客卻又說道:「久聞少林派的易筋經乃是曠世絕學!好徒兒,你既是少林派的弟子可曾有親眼見過?」

  羅謹行搖頭道:「易筋經只有少林『龍』字輩的高僧才能修煉,弟子只是三代年輕弟子,根本無緣得見。」

  公孫客微微有些失望,當下也不再說什麼了。羅謹行隨即便給他餵了一些雞湯和藥湯,公孫客讚許了羅謹行一番,然後欣然地閉眼睡過去了。


  此後,羅謹行依舊到那戶人家買吃食,熬傷藥,也是這家人今年正該發跡,得了羅謹行不少銀錢。公孫客將養了三日後傷勢見好,精神大振,所幸雲松揚、彭金剛等人沒有尋到他們。

  公孫客得羅謹行盡心盡力地照顧很是欣慰,這日便對羅謹行道:「好徒兒,你要學為師的七毒掌可得要經受一番非人之痛苦,能夠承受的住這種痛苦的人萬中無一,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羅謹行道:「師父,弟子不怕痛也不怕苦!即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絕不退縮,弟子一定練會七毒掌光耀師門!」

  公孫客喜道:「很好!好徒兒,那為師今天就傳你七毒掌的內功心法。內功有了根基後,再練掌練毒。為師這七毒掌也並非全是以毒傷人,同樣也是以內功傷人。內功修為高了自然是無往而不利,再輔以掌毒那便如虎添翼,人見人怕,鬼見鬼愁!所以你一定要勤練內功!」

  羅謹行道:「是。」

  公孫客當下便將七毒掌的內功心法口訣傳給了羅謹行,他這內功心法不外乎是吐納鍊氣,循經走脈,也是由佛道兩家內功修煉法門演變而來。不過是另闢蹊徑,行險速成而已,不似佛道正宗內功那般培元固本,循序漸進。公孫客說了三遍以後,羅謹行便牢記於心了。

  公孫客又道:「內功心法要勤練不輟,內功越高掌力越強,內家高手會以罡氣護身,這便需要內功高過他們才能擊破他們的護身罡氣傷人。」

  羅謹行道:「師父,雲松揚現在可以配解藥破我們的七毒掌,我們又該怎麼辦?」

  公孫客咬牙道:「武當派這些煉丹的臭道士簡直就是老夫的克星!不過你也不用灰心,只要我們擊中他們臟腑,將掌毒直接襲入其內,頃刻間便能要了他們的狗命!難道你與他交手時還會給他們機會服食解藥嗎?哼!他們縱有解藥也是死路一條!而且我們體內蓄存的毒越來越多,掌毒威力也就越來越大,他們也未必能解得了。」

  羅謹行道:「師父說得是。」

  公孫客道:「你先練內功,而後為師再教你如何儲毒。」

  羅謹行熟知人體經脈穴位,十二正經又早已打通,內功也頗有根基,這時修煉起來自然是輕車熟路,無需公孫客過多指點便能依照心法逐步修煉。此後他除了照顧公孫客之外皆是在苦練七毒掌內功,僅過三日便小有成就,而公孫客傷勢也已大好。

  公孫客見羅謹行進步神速,大感欣慰,說道:「好徒兒!不愧是少林寺出身,果然與眾不同!比為師先前收的那個蠢貨強多了!為師此番本是帶他進京參加武舉大會來著,期望他得個一官半職,為師也跟著享享福,沒料到他卻死在丐幫這伙臭叫花子手上了。好徒兒,現在為師也只有指望你了,所幸武舉大會之期尚早,你一路練功,趕到京城後也差不多了。」

  羅謹行道:「弟子定不負師父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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