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不白之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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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松揚大驚,慌忙一劍上挑,同時往後疾退,他倉促出劍,難擋石逍泰山壓頂的刀勢,只聽「錚」的一聲,震得雲松揚長劍險些脫手,所幸他半遮半避,於千鈞一髮之際堪堪避過了石逍這一刀。雲松揚立足未穩,石逍人不落地,雙腳一蹬樹幹,人刀合一,筆直地攻向雲松揚。

  雲松揚見狀,忙又倉皇出劍,迎上石逍刀鋒,奮力往開一掀。雲松揚此番雖然凝聚了五成內力,但卻依舊難擋石逍這一刀之威,石逍趁勢一壓,直往雲松揚胸膛劈下。雲松揚應變也快,撤劍往後疾退了開去,豈料石逍應變更快,雲松揚正待出劍之時,他身如鬼魅,出刀如風,已然挺刀欺近雲松揚身前。雲松揚倉促間又攔了石逍一刀,卻不料石逍同時左掌一起拍出,擊在雲松揚胸膛之上,震得他身子往後倒飛了出去,身在半空便噴出了一口鮮血。

  石逍下手不容情,一掌得手,旋即飛縱而上,一刀往雲松揚劈去。雲松揚被石逍這一掌震得五內翻騰,所幸他內力深厚,並未傷及心脈,勉強還有一戰之力。雲松揚適才兩番遽然遭襲,倉促應變,難以反守為攻,此時他落地數步拿樁站穩後,石逍方才攻至近前,當即咬牙忍痛,挺劍迎上石逍刀鋒,一絞一帶,意欲施展太極劍法借力打力,攻他左肩。豈料石逍一刀未盡,一刀又至,快已是極快,亦且剛猛無儔,雲松揚與他刀鋒一交便被彈了開去,胸膛空門大露,籠罩在他攻勢之下。

  雲松揚大駭,慌忙往後疾退,一面奮力運劍遮攔,此時他氣血未定,胸膛疼痛難當,難以聚氣,雖能擋石逍之刀,卻是難接他刀上之勁力,被迫得左支右絀,連連倒退,勉力接了他二十多刀,身上已傷了三處,鮮血直流,雖是輕傷,但疼痛難耐,出劍更顯滯緩。

  雲松揚見石逍已是下了狠手要殺他滅口,情知難以反敗為勝,再斗下去勢必會喪生於石逍刀下,百忙之中瞧了四周一眼,並不見石百靈的身影,此時也不容他多想,唯有逃回城裡與丐幫中人會合方能活命了。雲松揚想明此節,當下且戰且退,躲到一棵大樹之後擋了石逍一刀,趁機轉身就逃。

  石逍見雲松揚往隨州方向奔逃,已明白他心中所想,當即施展輕功疾追,但石逍的輕功比之武當「梯雲縱」的絕妙輕功卻差得太多。雲松揚雖然受了內傷,不能聚氣全力奔逃,但他奔逃在先,石逍與他相距四丈,施盡全力也難以拉近一分。

  石逍見追不上雲松揚,奔行間揮刀挑飛地上的石子往雲松揚後背襲去,破空生響,力道不可謂不重。豈料雲松揚早有防備,他左衝右突,盡數避了開去,未曾稍慢半分。

  石逍見奈何不得雲松揚,心中又懼又急,忙叫道:「年輕人且慢,你是不是雲少俠?我以為你是邪教妖人易容喬裝成雲少俠的,意欲行刺於我,所以我才痛下殺手的。」

  雲松揚聽了好氣又好笑,心道:「石逍這奸賊黔驢技窮,懼怕慌張得緊了,方才說出這番話來賺我!哼哼!你當我雲松揚是三歲小兒麼?」

  便在這時,隨州城方向急急奔來一群人,正是陶天涯、裴秋山、史四友率丐幫眾分舵舵主和好手趕了過來。武當掌門掌門徐玄貞及他大弟子甄志成也在其中,原來他收到丐幫傳信,最先趕了過來。

  雲松揚迎上徐玄貞,急道:「二師叔救命,石逍要殺我!」

  石逍避無可避,並不逃離,面上驚而不慌,還算鎮定,向眾人叫道:「大家小心,他不是雲少俠,是邪教妖人易容所扮。」

  徐玄貞、甄志成微微動容,陶天涯、裴秋山、史四友三人均是吃了一驚,急忙後退一步,握緊兵刃防備。

  雲松揚忙道:「二師叔,我沒有易容喬裝,您難道還認不出來我嗎?」

  徐玄貞便大聲道:「大家不要慌,他是我師侄雲松揚,並非外人易容喬裝!」

  裴秋山向石逍道:「石長老,我們收到傳信,說你和雲少俠發現了崔財生,你們倆怎麼起誤會打起來了?」

  雲松揚當即大聲道:「那是因為我懷疑石逍就是混元教藏在丐幫中的奸細,所以暗中跟蹤查探他,沒想到被他察覺到了,他做賊心虛要殺我滅口呢!二師叔、陶長老、裴長老、史長老,你們且聽我把話說完。雖然慕容八俠尚未證實無生大師所說的話,但事實擺在眼前,各派高人中崑崙派紫蘊丹之毒已是毋庸置疑!龍幫主是何許人也?能對他下此毒之人,必是他親近之人。冷凌鋒意欲控制各派掌門來統帥江湖也是眾所周知的事,石逍收買陶長老所掌的兩個分舵舵主,原本可以毫無懸念地當上丐幫幫主,卻沒想到馬舵主等四位舵主出人意料地改為推舉陶長老,這才沒讓石逍得逞當上丐幫幫主,所以石逍的嫌疑自然最大……」

  黃州府分舵舵主鐵公鷹及徐州分舵舵主司馬顧二人當即出言辯駁,神色激憤,惱怒已極。


  陶天涯道:「鐵舵主、司馬舵主,你們稍安勿躁,先讓雲少俠把話說完!」

  雲松揚便又道:「我原本也只是猜測,所以跟蹤試探石逍,沒想到他做賊心虛竟要殺我滅口,今天若非我早有防備,只怕早已死在他手上了。」

  石逍怒道:「武當此番相助我們丐幫對付邪教,而你卻鬼鬼祟祟地跟蹤監視我,如此反常之舉,我除了懷疑你是邪教妖人易容所扮,實在想不出別的緣由了,我向你動手也只是為了擒住你審問個明白而已!我一擊不中,已知你身手不凡,是以不得不全力以赴,根本沒有取你性命的念頭。」

  雲松揚道:「那你為何不一早當著丐幫眾人之面揭穿我,而是悄悄將我引到這荒郊野外來下手?可見你心裡有鬼!」

  石逍道:「我這是將計就計,想看看你到底在耍什麼陰謀詭計,我將你引到城外之後見你還是孤身一人,所以便決定先擒住你,再圖後計。」向丐幫眾人朗聲道:「諸位,我石逍年幼入幫,為丐幫出生入死三十多年,始終兢兢業業,未曾有絲毫懈怠!我雖然在幫主之位上存了一點私心,但這也是人之常情!難道僅僅因為我想繼任幫主之職,便認定我是混元教的奸細嗎?」

  史四友道:「石長老,我們深知你的為人,也記得你對丐幫的大功,自然是相信你的!」眾分舵舵主聽了,紛紛出言附和。

  徐玄貞臉色一沉,向雲松揚喝道:「還不快向石長老賠禮?」

  雲松揚忙道:「我是不是本人一眼就能看出來,石逍辯稱我易容喬裝來掩蓋他的行徑,這未免也太牽強了些吧?他適才下手狠辣,刀刀取我性命,意圖滅口,我敢肯定他就是混元教的奸細!」

  石逍道:「我石逍問心無愧!是非真假,大家自有公斷!」

  裴秋山道:「邪教的易容術出神入化,將另外一人假扮得惟妙惟肖也不是不可能!雲少俠,你僅憑這一點便想給我們石長老定罪,只怕還不能夠!」丐幫不少人聽了這話跟著又附和起來。

  徐玄貞隨即向雲松揚厲聲喝道:「雲松揚,你越說越荒唐,你今天是得了失心瘋了麼?」

  雲松揚道:「二師叔,弟子還有證據!」向丐幫眾人道:「大家有所不知,九竅玲瓏匣並非是崔財生與邪教中人裡應外合從石逍手中奪走的,而是石逍監守自盜,利用苦肉計重傷了自己,意欲私吞九竅玲瓏匣交給冷凌鋒,這才讓崔財生有機可乘,將寶匣奪走的。崔財生已被三陽教卓自瀟所擒,原原本本地吐露了一切!這兩者一結合,難道還不足以證明石逍的身份嗎?」

  眾人聽了這話震驚不已,一齊望向石逍。石逍難掩驚慌之色,忙厲聲道:「小子,你血口噴人!」

  陶天涯道:「雲少俠,這話可不能亂說,先前你所疑心的事本在情理之中,我陶天涯同樣也有嫌疑,所以我們不怪你。然則你說這話可得拿出真憑實據來了,你能讓卓自瀟帶崔財生來當面對質嗎?」

  雲松揚道:「當然能!這本就是他們設下的計謀,今天也是他們傳信給你們的。」說罷,環顧四周,朗聲叫道:「卓自瀟、石百靈,你們出來吧!」

  聲若奔雷,遠遠傳出去,山呼谷應,經久不絕。過得良久,卻不見有半個人影現身,雲松揚心頭一驚,當即又高聲叫了一番,依舊不見三陽教的人現身回應。

  石逍忽又朗聲叫道:「卓自瀟!你不是想誣衊我石逍,意圖挑撥離間我丐幫麼?怎麼還不現身出來慷慨陳詞?僅憑雲松揚三言兩語就想讓我丐幫內亂,你當我們都是三歲小兒嗎?」

  過得良久,仍沒有任何回應,雲松揚自不免驚慌不安,疑竇叢生。

  徐玄貞便向他沉聲道:「你可親眼看到崔財生被三陽教所擒,又可曾親耳聽到崔財生所說?」

  雲松揚垂頭道:「沒有。」

  史四友道:「即便聽到也有可能是崔財生受邪教屈打成招所致!很顯然,卓自瀟是想誣衊石長老,離間我們丐幫生亂,以此來報復我們丐幫呢!」

  史四友便向徐玄貞道:「徐掌門,貴派弟子與邪教中人勾結,誣衊我們石長老之事並非小事,玷污我們丐幫名聲還在其次,此舉企圖顛覆我丐幫,用心委實險惡之極,還請徐掌門給我們石長老和丐幫一個交代!」

  徐玄貞臉色鐵青,向雲松揚厲聲道:「前番你出言無狀,我罰你回山思過,你抗命不遵,如今又與邪教中人同流合污,闖下如此大禍,你說你還有何話可說?」

  夏柔見雲松揚窘迫受屈,心中難過已極,正欲大著膽子替雲松揚分辯之時,馬蹄花、范敬如二人一封她「大包穴」,一封她「靈墟穴」,夏柔既不能動,又不能言,唯有淚眼汪汪地瞧著雲松揚。


  雲松揚心如刀割,雖然他斷定石逍是混元教的奸細,但他現在無憑無據,委實是百口莫辯,垂頭喪氣,委實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石逍道:「其實雲少俠也是受卓自瀟蠱惑,一時糊塗方才行差走錯,所幸沒有釀成大錯,石某不怪雲少俠,還請徐掌門息怒!」

  陶天涯也道:「不錯!還請徐掌門既往不咎,再寬恕雲少俠這一遭!」

  徐玄貞卻道:「國有國法,門有門規,雲松揚與邪教妖人同流合污危害正道,乃是本門大忌!按門規當廢掉武功,逐出師門。雲松揚,我今日不廢你武功,但武當派卻再也留不得你了!我徐玄貞以武當派第七代掌門的名義將你除名,逐出武當派,今後不許你踏入武當山百里之內,更不許再自稱是武當派弟子!」

  雲松揚又急又痛,忙跪下哀求道:「二師叔,您怎樣處罰弟子都可以,求您千萬不要將弟子逐出武當派!」說罷,不停向徐玄貞重重磕起頭來,震得地面「砰砰」直響。

  徐玄貞卻側身避開,冷冷地道:「我言出如山,在場眾人俱為見證!雲松揚,望你以後好自為之,倘若以後你再與邪教中人來往,危害江湖正道的話,我武當派絕不輕饒!」

  陶天涯忙道:「徐掌門,這樣處罰雲少俠會不會太重了?年輕人一時糊塗犯錯,再說難免,還請徐掌門給雲少俠一個機會!」

  石逍也道:「是啊!今日之事,石某不怪雲少俠,權當是一場誤會吧!」

  雲松揚怒道:「石逍,你少在這裡假惺惺裝好人!你自己心裡清楚,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看你還能得意到幾時!」

  徐玄貞怒道:「你被仇恨迷失了心智,簡直是無可救藥!你還不快滾?再讓我見到你,休怪我劍下無情!」

  雲松揚悲憤填膺,咬牙道:「好!我走!」轉頭瞧了夏柔一眼,毅然決絕地走了。

  丐幫眾人唏噓不已,有的惋惜,有的冷眼相加,有的暗暗稱快,不一而足。

  裴秋山向丐幫眾人道:「正所謂一失足成千古恨,爾等當以雲松揚為戒,切莫與邪教中人相交來往,以免受其蠱惑,行差走錯,後悔終生!」

  丐幫眾分舵舵主和弟子齊聲道:「是!」

  裴秋山道:「也不知道崔財生落到卓自瀟手上是真是假,倘或九竅玲瓏匣已回到卓自瀟手中,那我們再想除掉他為幫主報仇就難如登天了!」

  徐玄貞道:「貧道以為丐幫當務之急是選出下任幫主,儘快練成丐幫鎮幫絕技主持大局,遲則生變!丐幫一亂,整個江湖也會隨之大亂,還請四位長老三思!」

  史四友道:「徐掌門說得是!趁著大伙兒都在,又有武當派在場作證,我們今日便從陶長老和石長老二人中選出下任幫主來!再這麼一直拖下去,倘或伏虎十七拳秘籍有失,丐幫鎮幫絕技失傳,那我等就成丐幫的千古罪人了!」

  裴秋山道:「史長老說得是!今日我們無論如何也要定下丐幫幫主來,誰要是再勾心鬥角,阻礙此事,那便是有意顛覆我丐幫,與我整個丐幫為敵!」

  丐幫眾分舵舵主和弟子紛紛附和,群情激昂,均是迫不及待。

  石逍朗聲道:「石逍遭人質疑,理當避嫌。我宣布退出幫主之選,推舉陶長老為幫主,此心昭昭,無有不服!」

  陶天涯卻又道:「龍幫主逝世以後,我也是有望接任幫主之位的人,因此我也難逃嫌疑,因此陶某也退出幫主之選,丐幫下任幫主從裴長老和史長老當中選出來最為合適!」

  裴秋山忙道:「陶長老,你又何必如此?石長老退出幫主之選,丐幫之中還有誰比你更適合統帥丐幫?」

  陶天涯道:「裴長老,陶某向來說一不二!在沒有剷除混元邪教,徹底消除嫌疑以前,陶某絕不會接掌丐幫,免得讓人在陶某背後說三道四!」

  裴秋山臉色一紅,微嗔道:「陶長老這話說得我們都有嫌疑了?那我也當著大伙兒的面宣布,我裴秋山也退出幫主之選!」

  陶天涯忙道:「裴長老,陶某絕無此意!還請你以大局為重……」

  裴秋山卻道:「我心意已決,陶長老無需多言!」向史四友道:「史長老,幫主的重任便落到你肩上了,還請你當仁不讓,迎難而上……」

  史四友卻道:「你們三個都知道避嫌,好似誰當上幫主便是下毒害死龍幫主的混元教奸細一般,我史四友哪敢接掌丐幫?」接著朗聲道:「諸位弟兄,我史四友也宣布退出幫主之選,絕不反悔!」

  丐幫眾分舵舵主及弟子們聽了頓時大嘩,成都分舵舵主巫光烈叫道:「四位長老都不願意接任幫主,那誰來統帥丐幫?難道我們丐幫從此便成一盤散沙了麼?」其餘人聽了這話紛紛附和起來。


  石逍道:「既然陶長老、裴長老、史長老避險之意已決,那唯有退而求其次,從眾分舵舵主中選出一人來統帥丐幫了!」

  史四友道:「石長老此言甚是!我史四友贊成,不知陶長老和裴長老意下如何?」

  陶天涯點頭道:「我丐幫眾舵主中本就不乏英才,這或許是最好的法子了。」

  裴秋山道:「不過我們分舵舵主眾多,如何從中選出繼任幫主的人來?難道要一一比試,以武功決出幫主的人選嗎?這樣比到什麼時候?」

  陶天涯道:「若要比武,難免會讓心懷不軌之人有計可施。陶某倒有一個法子,可讓所有人料想不到,誰來做我丐幫幫主全憑天意,誰也左右不了!誰也別想施詭計禍害我們丐幫!」

  裴秋山奇道:「陶長老,你這是什麼法子?」

  陶天涯道:「那便是請眾位舵主抓鬮兒,誰抓著了誰便是我們丐幫下任幫主!試問這樣,誰能從中做鬼?」說罷自懷裡拿出一封信箋,說道:「這是龍幫主生前寫給陶某的信,龍幫主關懷之語歷歷在目,陶某睹物思人,是以一直貼身帶著。今日我們便請龍幫主在天之靈替我們選出一位幫主來,誰要是抓中信中含有龍幫主名諱的鬮兒,那便是我們丐幫下任幫主,誰都不許有異議!」說話間已將兩張信箋縱橫撕成碎片,然後捏成小團。

  裴秋山極為贊成,當下向眾分舵舵主說道:「諸位舵主,我們丐幫現在的情形你們也明白,還望你們能以大局為重,無論你們當中誰當選了幫主,我們四大長老都會全力輔佐,誰敢不服,那便是與我們整個丐幫為敵!」

  石逍道:「不錯!以後誰敢在幫中興風作浪,挑撥離間,我石逍第一個不放過他!」

  眾分舵舵主聽了裴石二人之言便再無疑慮了,當下紛紛上前從陶天涯手中抓了一個紙團,而後眾分舵舵主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一臉茫然,最後都將目光盯在了杭州分舵舵主馬蹄花身上。

  陶天涯頓時一驚,趕到馬蹄花面前一瞧,但見她手中的紙片上正是「龍劍心」三個字,不禁哈哈笑道:「果真天意難測!誰能想到我們丐幫會出一個女幫主?」

  馬蹄花惶恐不已,忙道:「陶長老,這算不得數!馬蹄花一介婦人,如何能統帥丐幫?」

  陶天涯拱手道:「馬舵主,此乃天意,也是龍幫主在天之靈所選,還請馬舵主當仁不讓,迎難而上,挽救丐幫於倒懸!」

  裴秋山道:「是啊!馬舵主,古有花木蘭從軍,穆桂英掛帥,馬舵主乃我丐幫唯一的女舵主,本就巾幗不讓鬚眉,由你來接任幫主,裴某無有不服!」

  史四友向馬蹄花躬身一禮,說道:「馬舵主,還請你當仁不讓,挽救丐幫於倒懸!」

  其餘人紛紛向馬蹄花施禮,齊聲道:「請馬舵主當仁不讓,挽救丐幫於倒懸!」

  馬蹄花無可推脫,忙還禮道:「石長老、陶長老、裴長老、史長老切莫多禮,諸位弟兄們切莫多禮!」

  陶天涯道:「馬舵主,你可答應了?」

  馬蹄花道:「為了丐幫大局,馬蹄花願暫代幫主之職,待日後剷除混元教邪教以後,馬蹄花自當退位讓賢!」

  陶天涯道:「馬舵主言之過早!」頓了一下又躬身道:「幫主,請受陶某一拜!」

  其餘人見狀,紛紛向馬蹄花施禮道:「拜見幫主!」

  馬蹄花惶恐不已,忙道:「四位長老免禮,諸位弟兄免禮!」

  徐玄貞瞧了,哈哈笑道:「丐幫今日破舊立新,打破朽規,此事必將成為江湖上人人傳頌的佳話!」

  馬蹄花道:「徐掌門說笑了,不被當成笑話,馬蹄花便求之不得了!」

  范敬如道:「誰敢小瞧幫主,那便是小瞧我們丐幫!」

  陶天涯道:「幫主,事已至此,為龍幫主報仇一事只能先放一邊,當務之急是取出伏虎十七拳秘籍,練會我們丐幫鎮幫絕技為要!」

  馬蹄花道:「很是!」

  雲松揚並未走遠,此時正藏身遠處山丘上的一棵大樹後窺視,他與夏柔正是情到深處之時,傷心難過一陣之後到底不忍捨棄夏柔,是以最終留了下來。但見馬蹄花當了丐幫幫主自也大感意外,難以置信,想起馬蹄花對自己敬重,心生希冀,於是想懇求馬蹄花成全他與夏柔。

  此時,馬蹄花已率丐幫眾人同徐玄貞動身返回隨州城了,雲松揚暗暗跟隨,設法與夏柔相見。便在這時,道旁倏地跳出一個人來,雲松揚見了頓時火冒三丈,這人正是三陽教長老石百靈。


  雲松揚當即拔劍出鞘,挺劍指著石百靈,厲聲喝道:「你適才為什麼不現身出來作證?你是不是在騙我,在戲弄我?」

  石百靈忙道:「雲少俠,石某並沒有騙你,還請你稍安勿躁,先聽石某說明緣由。」

  雲松揚怒道:「你到底在耍什麼詭計?你說!你說!」

  石百靈道:「我們原本是按計策行事的,適才我們遇到了江南慕容八俠,他們已從崑崙山回來,查到崑崙派早在十年前便遭人滅門,無一生還。此事毋庸置疑,必是冷凌鋒為了紫蘊丹所為,而石逍也毋庸置疑是被冷凌鋒所收買的奸細!但是慕容八俠卻阻止我們揭穿石逍的身份,他們說各大門派中如石逍這樣的人可能還有很多,現在揭穿石逍只會打草驚蛇,讓其他奸細有了防備。慕容八俠建議我們先暗中順藤摸瓜,查出各大門派所有的奸細來,然後再聚而殲之!我們教主覺得很有道理,於是採納了八俠的建議,所以貧道適才沒有現身為雲少俠作證!雲少俠,實在對不住,讓你受委屈了!」

  石百靈一語道完,便見左首的山丘後走出八個人來,男俊女俏,沒有易容遮掩,令人眼前一亮,正是慕容八俠。

  葉無痕向雲松揚拱手一禮,邊走邊道:「雲少俠,實在抱歉,此事是我們思慮不周,害你蒙受了這麼大冤屈。」

  今日之事可謂是全因八俠之故,以致雲松揚身敗名裂,他原本一腔怒火,但見了八俠卻發作不出來,只是質問道:「那你們為何不早告訴我?害我受不白之冤也還罷了,竟還眼睜睜看著我被二師叔逐出了師門!」

  葉無痕道:「雲少俠,實在對不起!適才事出緊急,我們明白你們的計策後,你已和石逍交上了手,委實沒法通知於你,若讓石逍察覺出我們的用意,那便前功盡棄了。」

  梁淑瑾道:「雲少俠放心!日後我們除掉所有混元教的奸細後,必當還雲少俠一個清白!」

  欒心道:「是啊!雲少俠,還請你以大局為重,暫時不露聲色,容我們暗中查探。」

  雲松揚道:「那你們可查出有關我二師叔的證據嗎?他目前是我武當派嫌疑最大的人。」

  葉無痕搖頭道:「目前還沒有。還請雲少俠給我們一些時間,我們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禍亂江湖的奸人!」

  雲松揚嘆道:「好吧!我依你們就是!」

  葉無痕道:「多謝雲少俠!雲少俠,你現在不能回武當了,不知你以後有何打算?」

  雲松揚悽然一笑,說道:「我原本就是個孤兒,無親無故,如今武當派將我驅之門外,我還能有什麼打算?自是浪跡天涯,四海為家了。」

  葉無痕道:「雲少俠既然無處可去,何不同我們一道查證潛藏在各大門派中的混元教奸細?」

  張夢禪道:「是啊!雲少俠,你便跟我們一起吧!」

  雲松揚卻道:「雲松揚本事低微,如何配與慕容八俠共事?況且雲松揚獨來獨往慣了,也不習慣與人同行。」

  葉無痕道:「是葉某冒昧了。」

  石百靈笑道:「雲少俠,既然你無處可去,何不進京去參加朝廷召開的武舉大會?以雲少俠的本事,拿下武狀元想也不是難事!雲少俠此後便威風八面,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豈是武當派一個小小弟子能比得了的?」

  雲松揚聽了這話不覺心頭一熱,沉思不語。

  石百靈見雲松揚心動,甚是得意,哈哈笑道:「雲少俠,石某祝你一舉奪魁,當上武狀元了!」向八俠道:「八位少俠,石某告辭了!」說罷,施展輕功,拔足便奔,身輕如飛,頃刻間便去得遠了。

  葉無痕道:「雲少俠,那我們也告辭了。我們八人回到中原之事,還請你守口如瓶,不要告訴其他人。雲少俠日後若有需要我們八人地方,儘管開口,我們八人赴湯蹈火,絕不推辭!」

  雲松揚點頭回應,並不說話。葉無痕瞧出雲松揚對他們還是有怨懟之心,一時間難以讓他平復,只得率弟妹們再三賠禮告辭走了。雲松揚抬頭一望,但見八俠四男四女聯袂而行,親密無間,說不出的溫馨浪漫,轉而想到夏柔,心中一痛,眼圈不禁紅了。

  雲松揚站在原地呆立良久方才回過神來,打定主意,無論如何也要設法與夏柔見上一面,再做打算。

  雲松揚回到城中時,已近掌燈時分,打聽出夏柔同馬蹄花、范敬如等杭州分舵的人住在丐幫落腳之處不遠的一家客棧里。

  雲松揚尋到那家客棧,但見不時有丐幫中人出入客棧,雲松揚便不敢靠近客棧暴露行跡,遠遠躲在一戶人家房頂窺視,等待時機,所幸夜色昏暗,無人察覺到他。


  待到子夜時分,城中萬籟俱寂,客棧里的人俱都熄燈就寢。雲松揚縱身下地,靠近客棧,打算潛進去尋夏柔。便在這時,一條纖細的人影翻越圍牆,自客棧里飛躍出來,四下眺望,似在搜尋什麼。

  雲松揚先驚後喜,瞧得分明,這人不正是令他牽腸掛肚的夏柔又是誰?

  雲松揚急忙迎上前,叫道:「柔兒!」

  夏柔見是雲松揚,撲入雲松揚懷中,喜極而泣,說道:「雲大哥,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雲松揚不敢在客棧外久待,拉上夏柔遠遠避到一條偏僻的巷子裡,方才摟住夏柔溫存。

  夏柔道:「雲大哥,對不起,我今天沒有為你聲援,害得你受了這麼大的冤屈!」

  雲松揚道:「這事怎麼能怪你?還好你沒出聲,要不然連你也連累了。要怪就怪我自己蠢笨,輕易相信了別人。」

  夏柔道:「雲大哥,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幫主和范敬如都不許我再見你了,我是待他們睡著以後才悄悄出來見你的。雲大哥,我不想離開你!」

  雲松揚心中一痛,嘆道:「二師叔將我逐出武當派,正道中人估計也會視我為妖邪,我委實不知該何去何從。柔兒,我今晚來尋你,是跟你道別的。石逍奸詐,陳府極深,你人微言輕,決計鬥不過他,所以你以後要不動聲色,將此事藏在心裡,待我以後查到真憑實據了再揭穿他。」

  夏柔道:「雲大哥,我明白!那你要去哪裡?我以後怎麼找你?」

  雲松揚道:「我也不知道。柔兒,如今馬舵主當了丐幫幫主,以後也沒人會欺負你了。你先呆在丐幫,我以後要是有立足之地了便來尋你。」

  夏柔急道:「不!雲大哥,我要跟你一起走,我們一起闖蕩江湖,浪跡天涯!我今晚偷偷出來找你,根本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到你,所以我早就沒打算回去了。」

  雲松揚感動不已,說道:「柔兒,我現在已是武當棄徒,聲名狼藉,一無所有,你還願意跟著我?」

  夏柔急道:「雲大哥,我不在乎這些!只要能和雲大哥在一起,吃什麼苦我都不怕!雲大哥,不說這些了,我們快走!天亮之前,我們走得越遠越好!」

  雲松揚不禁一愣,他此番來尋夏柔,想過很多結局,唯一就是沒想到過帶夏柔私奔。夏柔見雲松揚犯痴,不再多言,拉上他便走。

  恰在這時,只聽有人叫道:「柔兒,你要往哪裡去?」

  夏柔一聽這聲音,不禁大吃一驚,循聲一望,但見馬蹄花、范敬如二人急急趕了過來。

  雲松揚雖驚卻不慌,施禮道:「雲松揚見過馬前輩,見過范前輩。」

  范敬如怒氣沖沖,厲聲道:「雲松揚,你與三陽邪教勾結污衊我們石長老,企圖挑撥離間,顛覆我們丐幫,此事我們沒跟你計較,你還敢來招惹柔兒!實話告訴你,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在,我是絕不會容許柔兒和你在一起的,你就死了這條心吧!」轉向夏柔喝道:「柔兒,你還不過來?」

  夏柔急道:「石長老與陶長老自己承認自己都有嫌疑,雲大哥懷疑他們又何錯之有?雲大哥這般做本也是為了我們丐幫好,即便他受了三陽邪教的欺騙,我們也不該落井下石。幫主,雲大哥此前曾幾次三番救過我們的命,難道您都忘了嗎?」

  馬蹄花嘆道:「雲少俠,你對老婆子的恩情,老婆子如何敢忘?只是老婆子一介婦人當上丐幫幫主,本是破天荒頭一遭的事!因此老婆子誠惶誠恐,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走錯有半分過失,以致落人口舌。雲少俠,你此番委實太過魯莽了些,以你現在的情況,老婆子實在愛莫能助,更不敢讓柔兒與你在一起惹人非議,還請雲少俠能夠體諒。」

  雲松揚道:「馬前輩,晚輩自知一身污名,不敢要求馬前輩什麼,只是我與柔兒兩情相悅,情深意重,還請馬前輩能夠成全!」

  馬蹄花道:「雲少俠對柔兒的情意,老婆子如何不知?只是以雲少俠現在的情況,當真要連累柔兒一起遭正邪兩道的唾棄嗎?雲少俠,我知你秉性良善,俠肝義膽,但眼下恕老婆子不能將柔兒交給你。雲少俠當發憤圖強,鏟奸除惡,洗去污名,讓正道中人刮目相看之時,老婆子自然會讓柔兒與你在一起。」

  夏柔道:「幫主,我要和雲大哥一起行俠江湖,剷除邪教為雲大哥正名!」

  馬蹄花沉聲道:「胡鬧!你自己有幾斤幾兩,自己不清楚嗎?你跟著雲少俠只會拖累雲少俠,只會影響雲少俠出劍的速度!還不過來跟我回去?」

  夏柔見馬蹄花最後一句說得聲色俱厲,心中畏懼,望了望雲松揚,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雲松揚便道:「柔兒,你聽馬前輩的話,他日我洗去不白之冤後再來尋你。」

  馬蹄花道:「這才是男子漢該有的氣概!雲少俠,老婆子期待你有這麼一天!」

  雲松揚萬般無奈,但見夏柔依依不捨,左右為難,將心一橫,說道:「柔兒,你等我!」說罷轉頭縱身奔出,沒入黑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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