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倒戈相向何太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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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在這時、洪硯冰、樓明月、石百靈、黃圖山、光達五人已率眾好手追了上來。藍常武心中悲痛已極,情知霍遠博、白清淵、荊慕容三人必然已慘死於他們之手,而他自己也再無逃生之機了,隨即悲呼道:「大哥、二哥、四弟,藍常武來陪你們了!」大刀翻飛,奮力而出,只攻不守,頃刻間便傷了四人,迫得清光連連倒退,措手不及,而他自己身上也中了三刀,鮮血橫飛。

  正當藍常武要喪生在清光等人亂刀之下時,只聽樓明月喝道:「住手!」

  話音一落,只見樓明月、石百靈二人搶近前來,架開清光幾人對藍常武的致命一擊,同時雙掌齊出拍在藍常武背上,震得他飛跌而出,重重摔到兩丈開外,噴了一口鮮血便即昏死了過去。

  自此以後,藍常武便一直處在昏迷之中,全身多處創傷痛得他猶如在烈焰中炙烤一般,他有時候神志清醒,但想醒卻又醒不過來,他能感覺到有人在幫他治傷,給他餵食餵藥。

  藍常武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最後一刻是被樓明月與石百靈二人擊傷昏死過去的,霍遠博、白清淵、荊慕容三人已然喪命,那會是誰救走自己的呢?難道是教主傲千鉞出關及時趕到救了他?亦或者是陳蘭心?但這兩種可能均是微乎其微。

  藍常武想不通,待他身上傷痛好了些以後,他又感覺到有人在往他頭上諸穴施針,神志越來越模糊,漸漸沒了霍遠博他們之死的悲傷,繼而無心思索到底是誰救了他,甚至將陳蘭心的倩影也漸漸遺忘。此後藍常武耳朵里便不停聽到一個聲音,那就是「殺了傲千鉞!殺了傲千鉞……」

  藍常武處在半醒半昏,神志模糊的時候,不知道聽了多少次這個聲音,到得最後他心中便只有一個信念,也只得記得一句話,那就是「殺了傲千鉞!」仿佛他自出生以來的人和事都已忘記,而他生來唯一的使命就是為了殺傲千鉞,於是他便狠下決心:「殺了傲千鉞!殺了傲千鉞!我要殺了傲千鉞!」

  如此這般也不知過了多久,藍常武每日都在在內心嘶吼著,每日都掙扎著想醒來去殺傲千鉞。這一日,藍常武猛然一掙扎,終於醒了過來,但見自己身在一間草屋之中,屋裡什麼情形他並不在意,自己身在何處他也不關心,但是他那口黑鐵闊刃刀卻是清清楚楚地記得,抄起黑刀後便直挺挺地撞破木門,大步跨出去,仿佛任何事物都阻擋不了他要殺傲千鉞的決心。

  草屋之外是一片開闊的山林,林中正有一大群人氣勢洶洶地往草屋圍了過來,藍常武一眼就看出來為首一人正是他日思夜想,迫不及待要殺掉的三陽教教主傲千鉞!此時,傲千鉞正率副教主卓自瀟,長老洪硯冰、樓明月、石百靈、黃圖山、光達及四十多個好手前來清理門戶。

  那傲千鉞體寬身健,一張闊臉上橫肉叢生,雙眉相連,目放凶光,煞是駭人。而站在傲千鉞身側那副教主卓自瀟則迥然不同,但見他一身青衫,劍眉星目,溫潤儒雅,絲毫不顯凶戾之氣。

  傲千鉞見了藍常武,原本冷峻陰森的臉上又如同罩上了一層寒霜,煞是陰冷可怖,就連站在他身後的樓明月一干人都不禁感受到森森殺氣,個個寒毛直豎。

  傲千鉞盯著藍常武咬牙厲聲道:「藍常武!你竟敢蠱惑霍遠博他們三個背叛老夫!你罪該萬死!」

  藍常武雙目泛紅,絲毫不懼自己的處境,眼裡只有傲千鉞,視其他人如無物,大吼一聲:「傲千鉞,我要殺了你!」叫聲中,一晃而前,挺刀直奔傲千鉞。

  傲千鉞怒哼一聲,從藍常武刀鋒擦邊而過,雙掌成爪,徑直往藍常武頭頂抓落。卻不料,藍常武不避不閃,大刀橫掃,直往傲千鉞腰間斬來。傲千鉞一驚,他這兩爪固然能抓破藍常武頭顱,但也不免有被藍常武攔腰斬斷之厄。一聲冷哼,回爪往藍常武手臂上一搭,身子借力離地而起,越過藍常武落到他身後,反手就是一掌擊在藍常武背心,頓時便震得藍常武一個趔趄往前撲跌了出去。

  傲千鉞一掌得手便覺右手掌上刺痛鑽心,但見手掌心已被扎了數個小口,鮮血直冒,疼痛的同時竟還伴隨著麻癢灼燒之感,原來藍常武身上竟穿有淬了劇毒的軟蝟甲。傲千鉞武功造詣非凡,他一掌一拳均有劍刺刀劈之威,對付藍常武根本不屑用任何兵刃,因此不知就裡就著了道兒。

  傲千鉞雖驚卻不懼,冷哼道:「雕蟲小技!」說話間,他已然縱身搶到藍常武近前,又是一爪往藍常武頭頂抓到。藍常武同樣是不畏生死,大刀有進無退,只為殺了傲千鉞。傲千鉞一掌剛觸及藍常武頭頂便又不得不撤掌閃避,但他這一掌已是使上八成功力,掌風所及,藍常武即便不頭破血流,腦漿迸裂,也能將他震昏了過去,而藍常武這時竟然只是稍稍一擺頭便即又揮刀直攻。

  傲千鉞一雙肉掌不敢攻他身上,幾次堪堪落到藍常武頭頂之時又不得不收爪趨避,隔空內勁卻又傷他不得,數招下來竟是拿不下藍常武。傲千鉞又驚又怒,繼而看出藍常武似乎是受猛藥所激,神志被奪,短時間內無知無覺,不懼疼痛,亦且勁力大增之故。


  江湖上這種奪魂懾魄,助長戰力的邪術又豈能瞞得過傲千鉞這邪教教主?傲千鉞看出來以後,他便也不著急取藍常武性命,五招過後,他尋得破綻擒住藍常武手腕,只一捏一折便迫使藍常武丟了刀,同時將他手腕一抬,另一掌直擊在他手掌之上。

  傲千鉞這一掌力貫透藍常武手臂,直衝他上身諸脈,而他另一拳正往傲千鉞搗來之時,他人卻已受傲千鉞掌力所擊直往後飛跌了出去,重重摔在三丈開外。同時間,藍常武頭頂蹦出十三根細長的銀針來,正是傲千鉞適才那一掌所迫出。這些銀針正是控制藍常武神志的關鍵所在,銀針一去,藍常武雙眼血光頓消,氣力陡然消散,癱軟在地再也動彈不得了。

  傲千鉞上前厲聲問道:「藍常武,白清淵、霍遠博、荊慕容他們三個在哪裡?」

  藍常武此時神志尚未完全恢復,哪裡能夠回答傲千鉞的問話?傲千鉞跟著也看出來這一點,當下不再追問,瞧了瞧左掌的傷口不覺吃了一驚,沒曾想藍常武那軟蝟甲之毒極為霸道,只這麼一會兒工夫,他整個手掌已然變成黑紫色,劇毒兀自不停往手腕上蔓延。

  樓明月見狀,隨即驚呼道:「教主,快運功將毒逼出來!」

  傲千鉞再不敢大意,當下深吸一口氣,立時運功將手掌上的毒迫出來,聚精運氣之時,雙眼便自然而然的閉上了。便在這時,卓自瀟、洪硯冰、樓明月、石百靈、黃圖山、光達六人一手兵刃,一手暗器同時發難,往傲千鉞合圍襲至。

  傲千鉞雖在潛心運功,但他耳力通玄,旋即便驚覺過來,但卻為時已晚,他雖躲了但卻沒躲開,諸般暗器盡數襲射到他身上,長的飛刀竟沒入他身體數寸。傲千鉞又驚又痛,但見卓自瀟等六人向自己襲來,一聲怒吼,全身一振,釘在他身上的諸般暗器登時迸將出來,反射出去,卓自瀟他等六人離得近了猝不及防,無一例外全都中了自己的暗器。傲千鉞又趁勢揮動衣袍一旋,疾風所致,頓時又將卓自瀟等六人迫了開去,六人也趁勢滾開,各自慌忙服食丸藥。原來襲射在傲千鉞身上的諸般暗器皆是淬了劇毒的,頃刻會奪人性命,卓自瀟等六人為自己暗器所傷,自然不敢大意。

  傲千鉞也不敢大意,急忙運功壓製毒性,嘶聲叫道:「老夫待你們不薄,為何你們一個個都要背叛老夫?」雙眼一凌,瞪視在洪硯冰、樓明月、石百靈三人身上。

  洪硯冰、石百靈二人面紅耳赤,垂頭不答,樓明月咬牙道:「教主,你還不知道麼?你性情暴戾,喜怒無常,我們伴君如伴虎,早就受夠了這樣提心弔膽的日子了!所以大家決定廢了你,改立副教主為教主!」

  傲千鉞轉頭又盯向卓自瀟,強壓怒氣道:「霍遠博他們三個已經死在你手上了?」

  卓自瀟朗聲道:「不錯!神教中唯有霍遠博、白清淵、荊慕容他們三個不肯歸投於我,原本不易除掉他們,好在有藍常武之便迫使他們三個自投羅網。傲教主,神教上下現在已經沒有人效忠於你了,你若自斷經脈廢去武功,我保證絕不殺你,定當視你如至親奉養,讓您安享晚年。」

  傲千鉞聽了仰天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儘是譏諷鄙夷之意,好似聽到世間最可笑的事一般,而後厲聲喝道:「叛賊!你罪該萬死!」話音一落,他人已如離弦之箭一般,一爪往卓自瀟面門抓去。

  卓自瀟雖有防備,但因傲千鉞委實太快,他還是大為窘迫,頭往後仰,長劍疾封。傲千鉞左手從他劍網中穿過捉住卓自瀟使劍右腕,右掌一起,重重拍在他胸膛之上,頓時震得他往後倒飛了出去,身在半空就噴出一口鮮血,而他手中的長劍也已到了傲千鉞手中。

  傲千鉞傷卓自瀟奪劍只是一瞬間的事,根本不容洪硯冰等人相救,光達當即叫道:「大家一起上!今天不殺了老賊,大家都得死!」

  傲千鉞怒不可遏,暴喝一聲,陰鷙般的目光隨即落在光達身上,他將卓自瀟那口長劍向光達撒手擲出,去勢猶如流星趕月一般,煞是駭人。此時,洪硯冰、樓明月、石百靈、黃圖山四人四般兵刃,殺招盡出,已然向傲千鉞攻至。傲千鉞身似青煙不可捉摸,拳似疾風無孔不入,只見他拳打洪硯冰、石百靈二人,腳踢樓明月、光達二人,四招一沾即走,逼退他們,徑直抓向光達。傲千鉞性烈如火,睚眥必報,就因為光達適才那番話,他必是要先殺光達解恨立威。

  光達堪堪避開傲千鉞飛劍一擊,端的是兇險已極,又見他凶神惡煞,殺氣騰騰地趕至,頓時嚇得魂飛魄散,慌忙連滾帶爬地往卓自瀟身邊逃去。卓自瀟此時正在運氣調息,並無大礙,適才他一早就運功護體了,只因他功力不及傲千鉞深厚,所以才被傲千鉞震飛震傷,不然那一掌足以令他五臟皆碎,當場斃命!但見傲千鉞趕來,他旋即收功,但卻又不敢直迎傲千鉞,身形一飄,一掌往他後背拍去。


  傲千鉞識得厲害,只得棄了光達反身迎向卓自瀟,一掌拍他面門,一爪抓他手腕。卓自瀟更不敢大意,他竭力隔開傲千鉞一手,不待傲千鉞次爪攻至便即閃退了開去。此時,洪硯冰、樓明月、石百靈、黃圖山、光達四人已然又一齊攻至,卓自瀟趁勢縱開,拾起他那口長劍方才敢加入戰團。

  光達逃得性命,大鬆一口氣,向眾好手喝道:「你們還愣著做什麼?老賊不死,大家今天一個都別想活!」

  眾好手早已為傲千鉞威勢所震懾,個個心驚膽寒,情知上前去也是送命,但是他們既隨卓自瀟造反,今日若不殺了傲千鉞,他們日後固然免不了一死,而他們的家人一樣也免不了一死。此時他們經光達一喝,當下都咬牙把心一橫,齊聲發喊,各逞兵刃往傲千鉞圍了上去。

  傲千鉞此時赤手空拳力戰卓自瀟、洪硯冰、樓明月、石百靈、黃圖山、光達六大高手絲毫不顯敗跡,他在他們六人中穿插來去,總能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六人致命一擊,亦且拳掌如風,也總能在六人兵刃交織的光網中穿過傷人,反倒迫得他們六人連連遇險,侷促狼狽。

  眾好手一旁見機偷襲也傷不到傲千鉞,傲千鉞也只需以一分力來應對這些人,但這些好手不比卓自瀟這些高手,傲千鉞招招不落空,拳打腳踢所至,挨著便傷,碰著便死!片刻間,眾好手便死傷一大片,余者嚇得魂飛魄散,鬥志全無,個個不由自主地退避開去,舞刀揮槍裝模作樣的掠陣了。

  卓自瀟等六人見傲千鉞身中劇毒之際猶有如此神力,委實驚懼不已,他們既已造反那是沒有半點退路可言,當下個個都是在做拼死一戰。斗得一陣,黃圖山與光達二人負傷敗下陣,滾逃至一旁喘息,好在其他四人攻得緊,他們二人並未挨受到傲千鉞全力一擊,性命無礙。但是如此一來,餘下四人壓力大增,更難壓住傲千鉞攻勢。

  正當卓自瀟他們心怯膽寒之時,傲千鉞身子一顫,面顯痛苦之色,繼而張口噴出一口黑紫色的毒血來。

  原來傲千鉞以內力壓制住了毒性,但他大戰已久,功力減弱便再也抵擋不住,劇毒遽然侵入了心脈。

  樓明月大喜道:「老賊毒發攻心了!大家不要怕!跟他拼了!」

  眾人歡喜不禁,黃圖山、光達二人也隨即抄起兵刃,咬牙忍痛上陣夾攻,眾好手也一起大著膽子圍上前見縫插針。傲千鉞此時五內劇痛無比,力不從心,身法拳掌自然滯緩了下來,他一雙肉掌再難抵擋眾人諸般兵刃的攻勢,被眾人迫得閃來避去,再無還擊之力。

  眾人隨之士氣大增,奮力進逼,急切要取傲千鉞性命。豈料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從一個好手中奪過一口單刀來便又絕地反擊,攻勢大盛,猶如天神附體了一般。

  傲千鉞對付卓自瀟這些人原本也無需借用外物,但此時劇毒攻心不得不依仗兵刃保命了,但見他一刀在手,殺氣大盛,刀勢如虹,所向披靡,無人能當其鋒,隨即便將卓自瀟六大高手的攻勢壓了下去,對付那一眾好手則刀不落空,頃刻間便被殺得鬼哭狼嚎,連滾帶爬,倉皇逃命。

  傲千鉞本也是竭盡餘力拼死反擊,欲殺出一條血路逃命,他逼退眾人後便縱身往西面的樹林裡竄去。豈料傲千鉞剛才奔進樹林裡,一張大網便從高空罩將下來,大網四角被人拉住從周圍的樹下飛躍而下,死死拉拽住將傲千鉞困在地上,那大網上還有許多尖刺,已是深深扎入了他身上。

  這正是卓自瀟設下的埋伏,他深知傲千鉞的本事,不敢有絲毫大意,務求萬無一失。便在這時,卓自瀟已率洪硯冰、樓明月、石百靈、黃圖山、光達五大高手疾奔而至,手中兵刃直往傲千鉞身上攻到。

  傲千鉞怒吼道:「叛賊!想殺老夫談何容易!」說話間他陡然竄起,抓住大網便即旋身掄將起來,連同拽住大網四角的十來個人也一齊甩到半空,撞到四周的大樹幹上,個個就噴血斃命。卓自瀟等六人猝不及防,或傷或避,倉皇退了開去。幾個沖得較前的好手卻沒本事避得開,被大網結結實實掃中,遠遠摔將出去,掙扎幾下便即了帳。

  傲千鉞如此奮力一擊氣血更急,毒性又往臟腑逼近了一分,他隨即又吐出一口血來,拋了大網又縱身往山林深處疾逃。正自搶奔之際,腳下倏然一虛,地下卻是一個三丈來深的大陷坑,他奔得急根本收勢不住,身子直往坑裡栽了下去,只見陷坑下面還插滿了尖刀。按理,傲千鉞已是避無可避了,但他應變之能驚人,雙掌往坑裡一拍,勁風襲地回彈過來竟將他身子一托,他雙腳隨即踢開尖刀便從間隙中落下著地,絲毫未曾傷到。

  恰在這時,坑頂上又撒下一張大網,諸般暗器又隨之襲射而下。傲千鉞大喝一聲,拔起兩口尖刀格擋暗器,縱身躍起,左右連環踏著陷坑兩邊土壁借力往上竄,以尖刀破開大網,從中竄了出去,幾個站在坑邊的好手隨即就做了他刀下之鬼。


  卻不料,傲千鉞方才站穩腳,眼前一花,半空里陡然飛來一根巨木撞上他胸膛,這一擊不下有千斤之力,縱然他倉促間鼓氣護體也被撞得往後飛起,跌過三丈長的陷坑,重重撞到一棵大樹上方才摔落下來,噴出一口鮮血,就此垂頭一動不動了。

  眾人見擊倒了傲千鉞都是長鬆了一口氣,深覺有劫後餘生之感。卓自瀟驚懼之色未消,他橫劍當胸,凝神防備,緩緩向傲千鉞靠近。

  樓明月便道:「副教主,你難道還擔心老賊沒死?他又不是鐵打的,怎麼挨得住這千鈞之力?」

  黃圖山當即便欲擲刀往傲千鉞頭上插去,卓自瀟急忙攔下,說道:「老賊已無還手之力就不必如此,萬一他將寶卷藏在我們找不到的地方怎麼辦?留著他的老命還有用。」

  說話間,他拾起四枚石子,以重手法向傲千鉞擲出,分別擊在他「天府」、「大包」、「期門」、「天泉」四穴,將其封住,然後才敢近身去查看傲千鉞到底是生是死。

  正當卓自瀟近前去探傲千鉞脈搏時,傲千鉞倏然雙眼暴睜,一掌便拍在卓自瀟胸膛之上,頓時便將他震得往後飛跌了出去,緊跟著張口向洪硯冰、樓明月、石百靈、黃圖山、光達五人激噴一口毒血。洪硯冰他們五人猝不及防,頓時便被噴了一臉,雖沒怎麼傷著他們五人,但五人卻擔心有毒,一個個嚇得掩面閉眼往後縱開。

  傲千鉞趁勢掙紮起身,往南而逃,眾好手哪敢攔他?但是他這時已是強弩之末,身子搖搖晃晃,再也跑不動了。恰在這時,藍常武倏然從林中搶了出來,背起傲千鉞就逃。眾好手見狀齊聲發喊,不待卓自瀟下令,一齊揮動兵刃急追而上。

  原來藍常武得傲千鉞逼出了銀針,神志恢復,緩得這一陣子,氣力也恢復了不少,但他深知自己傷未曾痊癒,又寡不敵眾,傲千鉞又受卓自瀟他們的暗算,他貿然出手與送死無異,是以他便遠遠躲到一旁窺視,一直待此時方才敢出手救下傲千鉞。

  藍常武縱然身負一人,腳力也非那些好手可比,不多時便甩掉了他們,往南疾奔了十來里逃入一片密林之中,尋到山崖下的一處石洞藏身。

  傲千鉞此時早也昏厥了過去,藍常武忙為他止血包紮了傷口,然後渡一口真氣為他推宮活血。

  傲千鉞隨即緩緩睜開眼來,一瞧眼前情況也知是藍常武救了他,頓時慨嘆不已。

  藍常武便道:「教主先別說話,你快運功逼毒護住心脈,我傷未痊癒幫不了教主太多。」

  傲千鉞並不言語,當即運功起來,須臾便嘔出一口又腥又臭的淤血來,面上稍有人色,搖了搖頭,說道:「毒已攻心,老夫時限不多了!卓自瀟這幫叛賊!老夫……咳咳咳……」他越說越氣,頓時就激得不住咳嗽了起來。

  藍常武急忙抵掌在傲千鉞背心,勉力再渡入真力為他順氣,傲千鉞緩過來後也就壓制住了怒火,恨恨地道:「老夫常年閉關練功,偶爾出關一次對他們嚴厲一些又有何錯?這幫叛賊居然以此為由來背叛老夫,老夫恨不能將他們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藍常武道:「教主是錯信了卓自瀟,他在教中拉幫結派,收買人心,你以前難道一點兒也沒察覺到嗎?」

  傲千鉞嘆道:「老夫豈會一無所知?老夫無兒無女,卓自瀟又是我爹的親傳弟子,也算我半個兄弟,老夫原本就準備以後將教主之位傳給他,哪裡在乎這些?」

  藍常武聽了這話倒是一奇,傲千鉞本有兒子,沒想到竟會將教主之位傳給外人,又聽傲千鉞道:「老夫練了『白蓮寶卷』上的神功後便不能再親近女色,因此老夫娶妻生子其實都是假的,那不過是做給外人瞧的而已。只可惜卓自瀟這叛賊聰明反被聰明誤,居然狼子野心敢叛教篡位,不過他雖打敗了老夫奪了教主之位,老夫也有辦法治他,讓他死得比老夫慘一百倍!」

  藍常武驚道:「那老教主他……」

  傲千鉞道:「我爹創教修煉白蓮寶卷之時老夫都多大了?只可惜老夫早年枉自風流卻沒有留下一男半女,後來練功之後已是追悔莫及了。」

  藍常武道:「那老教主為何沒有將此事告知於你?」

  傲千鉞道:「這是老夫自己悟出來的。因為老夫修煉寶卷上的神功越久,便越是察覺和自身陽氣犯沖而受反噬,一碰女人則反噬更盛,所以老夫悟到應當便是這個原因。」咳嗽幾聲又道:「據說當年白蓮教教主齊柳陽從不親近女人便足以證明這一點,只不過家父一直未曾參悟到,以致最後還因此走火入魔,暴斃而亡。」

  藍常武嘆道:「原來如此!」

  便在這時,藍常武察覺洞外有異動,急忙探頭一瞧,驚道:「教主,樓明月他們追上來了。」


  傲千鉞咬牙道:「這幫叛賊!老夫……老夫……」話未說完,又噴出一口血來。

  此時,樓明月、石百靈、黃圖山、光達四人已率眾好手循著傲千鉞血跡尋到了山崖之下。藍常武不得已,急忙趕出洞外,橫刀一攔,厲聲喝道:「教主正在洞內運功療傷,你們不得前來打攪!」

  樓明月噗嗤一笑,說道:「藍常武,你說話真是笑死人了!你以為還是以前麼?我們現在巴不得他趕緊死呢,他要是養好傷了,那死的就是我們了。」

  藍常武怒道:「你們殺我大哥、二弟、四弟,我與你們不共戴天!今日便是一死,也要與你們血戰到底!」

  黃圖山冷笑道:「那我們正好送你下地獄跟他們三個團聚!」

  石百靈不理藍常武,向洞內高聲叫道:「教主,石百靈給你送解藥來了!」

  藍常武冷笑道:「你們一個巴不得教主早點死,一個又說給教主送解藥,你們到底還要不要臉?」

  光達咬牙道:「先宰了這廝!」

  樓明月等四人正要動手,只聽傲千鉞道:「藍護法,既然這些叛賊說是要給老夫送解藥,那便讓他們進來吧!」語音高亢,中氣十足。

  樓明月、黃圖山、光達三人聽了均是吃驚不已,石百靈卻冷笑道:「虛張聲勢而已,怕什麼?」

  藍常武見樓明月等四人要進洞,只得退回洞內,站在傲千鉞身旁護衛。樓明月等四人進得洞後,但見傲千鉞盤膝而坐,面上凶煞之色不改,均是又驚又疑,凝神防備,不敢有絲毫大意。

  傲千鉞冷哼道:「叛賊卓自瀟挨了老夫那一掌不輕,洪硯冰這狗賊沒來,定是在給他運功療傷了。哼!這狗賊功力不錯,這還是老夫當年傳他的內功心法呢!你們這幫叛賊倒是說說,老夫有哪一點對不起你們?卓自瀟這叛賊又給你們什麼好處了?」

  樓明月等四人聽了臉色俱是一紅,石百靈當先道:「傲教主,我們這麼多人反你,你就不覺得自己有錯嗎?常言道勝者為王,敗者為寇!你既已落敗,便請將傳教神功白蓮寶卷傳給白副教主,白副教主定當繼承你的遺志中興神教,一統江湖!你的妻兒我們也會好好照拂,保他們一生安樂無憂!」

  傲千鉞聽了哈哈大笑起來,笑聲中儘是憤怒譏諷之意。樓明月等四人聽他笑得神氣十足,實不像是垂死之人的跡象,嚇得一齊往後退了兩步,耐著性子聽他笑完。

  樓明月驚問道:「教主,你把毒都逼出來了嗎?」

  傲千鉞道:「老夫毒已攻心,命不久矣!寶卷就在老夫身上,你們想要就過來拿吧!」

  傲千鉞這般一說,樓明月等四人反倒驚疑不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敢上前去取。

  樓明月便笑道:「教主,您既肯交出寶卷,那便將寶卷丟給我們便是,何必要考驗我們呢?」

  傲千鉞冷笑不語,樓明月便向藍常武喝道:「藍常武,把寶卷給我們拿過來,我們饒你不死!」

  藍常武怒道:「你做夢!你們膽敢過來,先吃我一刀!」

  光達便向傲千鉞獰笑道:「你這老賊不過是在虛張聲勢而已,我們守在洞外便可,看你還能撐多久!」

  樓明月深覺有理,臉色一變,冷哼道:「老賊!你給老娘等著!等下看老娘如何炮製你!」

  傲千鉞仍舊不語,待得樓明月等五人出洞走後,張口就噴出一口黑紫色的血來,原來他劇毒攻心,早已強壓多時了,咳嗽幾聲便嘆道:「毒已侵遍老夫全身,嘔出的血都已成毒血了!老夫現在全靠僅剩的四成功力催動奇經八脈強行運轉方才守住神明,苟延殘喘!」喘兩口氣又道:「藍常武,卓自瀟謀反之舉既然蓄謀已久,你離教出逃害死三大護法的事,老夫也不跟你計較了。今日你救老夫至此也算是天意命數使然,老夫便將白蓮寶卷傳授於你!」

  藍常武身子一顫,驚道:「教主,這……」

  傲千鉞咬牙道:「你住嘴!聽老夫說!你們只知白蓮寶卷分作上下兩卷,為混元教和三陽教各得半卷。其實在十五年前,我爹便和冷凌鋒達成和解,交換了對方手上另外半卷寶卷,只不過雙方各懷鬼胎,生怕對方先練成以後會對自己不利,所以各自都在寶卷上增刪篡改做了手腳。雙方心知肚明,唯有自己慢慢參悟推敲了。這些年來兩教之爭,不過是雙方教主在試探對方修煉寶卷的進展而已。」說罷又喘息不已。

  藍常武道:「那教主可曾參悟出來了嗎?」

  傲千鉞道:「老夫閉關多年終於參悟推敲出完整無錯的白蓮寶卷了,本待練成以後大展生平所願,豈料竟中了卓自瀟這鼠目寸光的叛賊暗算!」他越說越氣,又不住咳嗽起來。


  藍常武忙又為他運功順氣,傲千鉞緩過來後又續道:「以防不測,老夫將寶卷抄錄了一份分兩處收藏,一份藏在天柱山凌雲峰東面峭壁中央的石洞之中,這是老夫在教外的秘密閉關之所,這一份寶卷你想練就自己去取吧。另外一份藏在總壇的禁地的密室之中,卓自瀟他有本事找得到也好,找不到也罷,最終都不會有好下場!這叛賊狼心狗肺,老夫又豈會讓他得償所願?」

  藍常武明白,卓自瀟即便在三陽教總壇禁地找到寶卷了,他不知道練功須斷情絕欲,到最後必會走火入魔而亡。卓自瀟如果找不到,以他現在的功力又如何與混元教教主冷凌鋒抗衡?最後三陽教免不了為混元教所滅。藍常武正在思忖間,但見傲千鉞已顫顫巍巍想站起身來,藍常武急忙將他扶住。

  傲千鉞便道:「卓自瀟那叛賊應該也快恢復過來了,老夫先出去引開樓明月那幫叛賊,你能不能逃出他的魔爪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藍常武感激悲痛不已,說聲:「教主」,虎目含淚,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傲千鉞卻冷哼一聲,頗為不屑,定了定神便大步走出山洞。樓明月等人見傲千鉞這般走出來無不又驚又駭,嚇得慌忙往後退開,作勢防備。

  傲千鉞瞧向西面的山崖,不理眾人,邁步走了過去,樓明月等人既不敢攻也不願逃,遠遠圍著傲千鉞走。

  樓明月隨即諂笑道:「教主,敢問您老人家這是要往哪裡去?」

  傲千鉞冷笑道:「你這賤人一會兒一張臉,老夫自愧不如!想當初你剛入教的時候還是一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看來這些年你也是經歷了不少磨難,看透了人情世故,以致變成現在這般性情。」

  樓明月心頭一酸,羞愧不已,埋頭道:「想不到教主還記得這些!奴家……背叛教主實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傲千鉞不理樓明月又向石百靈道:「石百靈,你原本是廬山派的弟子,只因練了那采陰補陽之術,為那些正道人士所不容才入的神教。你這廝智計多端,頗有雄才大略,讓你當了十來年長老的確是委屈你了。只可惜你武學天資終究有限,內功造詣卻是差了些,不然早就位居四大護法之列了!縱然四大護法已齊,老夫再改設五大護法又有何不可?」

  石百靈道:「教主並沒有對不住石百靈的地方,是石百靈豬狗不如背叛了教主!石百靈唯有來生給教主當牛做馬贖罪了!」

  傲千鉞道:「想來你定是有什麼把柄落到卓自瀟手裡才會受他鉗制。唉!老夫這些年一心練功,疏於教中事務,這才讓卓自瀟這叛賊乘虛而入!」頓了一下又嘆道:「老夫也許是閉關久了憋悶的緊,出關以後就話多嚴厲了些,沒想到無意之中竟傷得你們這麼深!」

  石百靈嘆道:「這些往事不說也罷!」

  傲千鉞不停往山崖邊走去,樓明月他們又不敢近前阻攔,頗有些著急,樓明月便又道:「教主,你可不要想不開呀!只要你肯禪讓教主之位,再把寶卷傳給副教主,屬下們一定懇請副教主放你一條生路!」

  石百靈、黃圖山、光達三人也一起附和,傲千鉞笑而不語,走到崖前遠眺,慨嘆無限,他的生命和志向也好似腳下的路一般走到了盡頭。

  過得良久,傲千鉞不曾稍動,也不曾說話,好像一尊雕像一般。樓明月大膽近前一瞧,但見傲千鉞眼中神光已散,竟是早已氣絕而亡了!光達大喝一聲,縱步上前,一掌拍在傲千鉞胸膛之上,但見傲千鉞身子直挺挺地倒在地上,一動不動,果真是死透了。

  光達怒喝一聲,又揮鞭往傲千鉞身上砸去,樓明月月牙刺一架,呵斥道:「人都死了,你還逞什麼能?」

  便在這時,卓自瀟率洪硯冰趕了過來,見傲千鉞已然死透,急忙搜了他全身竟沒有尋到什麼,神色頓時就暗了下去。

  石百靈道:「副教主,老賊不可能將寶卷隨身攜帶,必是藏在總壇禁地閉關練功的地方。」

  黃圖山也道:「對啊!副教主,我們這就回總壇去,就算掘地三尺也要將寶卷找出來!」

  樓明月笑道:「你們現在還稱什麼副教主?」說罷便向卓自瀟恭恭敬敬地拜道:「屬下樓明月參見教主!」

  其餘眾人當即躬身齊聲拜道:「參見教主!」拜聲如雷,遠遠傳將開去,山呼谷應。

  卓自瀟忙道:「諸位弟兄免禮!今日多虧大家捨身拼死一戰,方才誅卻傲千鉞這個殘暴冷血的禍害!此後我卓自瀟定當吸取教訓,以德服人,寬厚掌教!」

  眾人齊聲道:「謝教主!」

  卓自瀟道:「藍常武呢?」


  石百靈當先醒悟過來,驚叫道:「不好!老賊將我們引到這裡來,定是讓他乘機逃走了!我們只顧著這老賊,卻將那廝給忘了。」

  眾人趕到石洞一瞧,哪裡還有藍常武的身影?外面群山茫茫,誰又知道他到底逃往哪裡去了?

  黃圖山道:「教主,老賊自知大限已至,適才在石洞中必會將寶卷傳給藍常武,我們即刻通知所有分堂全力捉拿藍常武,務必奪回寶卷!」

  卓自瀟點點頭,正要下令吩咐,樓明月卻道:「且慢!教主,我們滿天下地追捕藍常武必會為混元教察覺,屆時冷凌鋒乘虛而入,我們只怕難以抵擋。屬下倒有一妙計,可讓藍常武乖乖把寶卷給我們送回來。」

  卓自瀟道:「你說的是利用長江盟陳建業的女兒陳蘭心麼?」

  樓明月道:「正是!藍常武愛煞了她,為了她可拋棄一切!他撇下三個結義兄弟背叛神教便足以證明這一點!我們須得儘快趕去將陳蘭心擒到手,以免被藍常武先一步帶走,然後藏起來練功,那時我們再想找到他可就不是一件易事了。」

  洪硯冰道:「教主,即便我們能在總壇找到寶卷,也必須要搶回寶卷再殺了藍常武滅口,不然他將來練成以後回來報仇或是將寶卷外傳都將對教主和神教極為不利!」

  光達道:「可是長江盟勢力不容小覷,陳建業雖死,他兒子陳玉郎也不簡單,想要從他手中搶走他姐姐只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樓明月卻道:「藍常武一個人都不怕,我們還怕什麼?」

  卓自瀟道:「事關神教興衰存亡,我們無論如何都要先一步將陳蘭心擒到手!」

  眾人齊聲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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