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白首之約不可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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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西饒州府鄱陽城以西二十里地的陳家渡渡口,聳立著一座依山面水的宏闊莊院,莊院前的湖泊上又建著一個碩大水寨,水寨中有箭樓柵牆,守衛林立,氣象不凡,儼然如一座城堡,這正是陳玉郎鄱陽盟本寨所在。

  陳建業昨日已下葬入土,鄱陽盟、漢江盟、洞庭盟三盟群雄及秦淮河「長齊幫」幫主方萬天及其子方晉奇等前來弔唁送殯的友人正聚在水寨之中議事。長齊幫雖然還未併入長江盟之中,但此前陳建業欲將長女陳蘭心許配給方晉奇為妻,以兩家聯姻來拉攏方萬天入盟,雖然最後好事未諧,但畢竟也算有親翁之誼,陳建業慘遭不幸,於情於理他們也當前來弔唁一番。

  眾人茶水已過,陳玉郎久未開言,不少人已頗感焦躁,低聲竊竊議論起來。石振、黃超群兩大盟主均不當先發言,只小聲和各自盟中頭領閒聊。

  洞庭盟阮江幫幫主秦九忽然朗聲道:「陳公子、黃盟主、石盟主,陳總盟主入土不久,大仇尚未得報,按理說秦某不該多嘴,但是我們三大盟相隔千里,難得這麼齊齊整整的聚在一起,今日不趁此把總盟主之位定下來更待何時?秦某以為,我們偌大的長江盟若沒有總盟主來統領勢必會成為一盤散沙!還請陳公子、石盟主、黃盟主斟酌!」說罷便坐下喝茶,不再多言。

  秦九將話頭一起,群雄紛紛附和稱是,漢江盟丁家堡堡主丁天雷隨即大聲道:「不錯!丁某正想說這話呢,沒想到秦幫主先開了口。陳公子,你說這總盟主咱們怎麼選?」

  洞庭盟霍王寨寨主霍百歲跟著便道:「這還用選麼?以我看……」

  陳玉郎忙道:「家父雖已入土,但尚含恨九泉!如今正當穩定長江盟,齊心協力查出元兇為家父報仇雪恨!秦幫主、霍老寨主說得不錯!咱們的確應該趁此機會選出總盟主來。自來能當大任者非德才兼備,眾望所歸不可!」向石振和黃超群道:「石叔叔、黃叔叔,小侄以為兩位叔叔皆能統帥長江盟!」

  鄱陽盟群雄一聽陳玉郎這話大感不服,頓時就鼓譟了起來,徐家幫幫主徐大用當即向陳玉郎道:「盟主,現今長江盟中若論武功才學,論眾望所歸,誰還能和盟主相較?」陳玉郎此時已繼任鄱陽盟盟主之位,是以鄱陽盟群雄均已改口稱他為盟主了。

  鄱陽盟九江派掌門聞人劍又道:「我們盟主本事如何,大家是有目共睹的!陳總盟主不幸身故後,我們盟主代掌了一段時間總盟主之職,大伙兒哪個不是心服口服的?我以為咱們盟主繼任總盟主之位乃是順理成章之事!」鄱陽盟其他頭領及眾好手聽了這話都跟著附和起來。

  漢江盟、洞庭盟群雄聽了這話,便有不少人鼓譟議論起來表示不服,他們到底也希望自己本盟盟主能擔任總盟主。

  陳玉郎便道:「總盟主之職事關長江盟興衰榮辱,陳玉郎到底年輕識淺,萬萬不敢跟石叔叔和黃叔叔相爭!」

  石振卻道:「賢侄博學多才,智計多變又有影兒相助,一文一武可謂天衣無縫!黃兄更不需多說了,我以為你們二人都是繼任總盟主的最佳人選!」

  黃超群忙道:「石老弟何必自謙?若論文韜武略,眾望所歸,石老弟絲毫不比我差。石老弟,你和陳賢侄無論哪一位繼任總盟主,我黃超群都是心悅誠服,誓死擁戴!」

  便在這時,秦淮河長齊幫方萬天忽然道:「陳公子、石盟主、黃盟主,萬某人插個嘴!三位盟主相互推崇,自然誰都不差!方某以為不如還是想法子如何從三位中選出一位來才行,畢竟總盟主只能由一人來擔任。」

  霍百歲道:「方幫主這話說得不錯!咱們都是習武之人,說到底還是要在武功上分出高低來,倘若選出個武功不如下屬的總盟主來怎能服眾?」

  陳玉郎武功深得陳建業真傳,造詣不凡,更兼有影兒相輔佐,石振與黃超群自然不能與之相比。霍百歲言下之意,不啻直接指定了陳玉郎繼任總盟主了。

  洞庭盟古家幫幫主古化雄當即道:「霍老寨主,此言差矣!我大明太祖皇帝創業之初,手下文官武將哪個不比他強?可太祖皇帝還是號令他們攻城略地,趕走韃子,建立了如今這大明王朝!」

  霍百歲道:「太祖皇帝乃是真龍天子降世來驅逐韃子拯救我中國萬民的,豈是我等凡夫俗子可比?」

  古化雄卻冷笑道:「那朱元璋不過是個乞丐和尚……」

  秦九忙道:「古幫主慎言!這話如何隨便說得?」

  徐大用冷哼一聲,神情大是鄙夷不屑。

  陳玉郎隨即道:「大家把話扯遠了,咱們還是回到正題上來。」向石振、黃超群二人道:「石叔叔、黃叔叔,有你們二位長輩在上,小侄理當奉命輔佐,不敢再魯莽僭越,還望兩位叔叔中能有一人不辭辛勞統帥長江盟。」


  石振道:「賢侄當真無意於繼任總盟主麼?」

  陳玉郎道:「正是!」

  影兒忙道:「少爺,影兒斗膽一言!少爺雖然年輕,但論武功和謀略,無一不是繼任總盟主的最佳人選!總盟主一職攸關長江盟三大盟興衰存亡,理當以最合適之人任之!少爺雖然尊重長輩,但少爺也當以大局為重,當仁不讓,迎難而上!倘若長江盟日後因非少爺統帥而衰落,豈不是少爺的罪過了?」

  陳玉郎輕斥道:「胡說!我們商議大事,哪有你一個丫頭插嘴的份?」

  影兒垂頭道:「影兒知錯。」

  聞人劍隨即道:「盟主,影兒姑娘說得不錯!盟主為了長江盟的興衰榮辱,你也應當力爭到底呀!」鄱陽盟群雄隨即一起附和起來。

  漢江盟與洞庭盟群雄中有不少人贊成影兒之言的,但更多人還是希望本盟盟主能擔任總盟主之位,但他們大多都受過影兒治傷的恩惠,這時竟不好出言反駁影兒。一時間鄱陽盟這邊極力推舉,漢江盟與洞庭盟那兩邊又沒人反對,形勢大利陳玉郎。

  石振便向陳玉郎道:「賢侄,影兒說這話的意思是,這總盟主只有你來擔任,長江盟才能興旺安定,倘若由我和黃老哥來擔任的話,那勢必會動盪衰敗!既是如此,那麼就請賢侄不要推辭了,接掌總盟主之位吧!」

  陳玉郎忙道:「影兒一時狂言,石叔叔何必在意?」

  影兒道:「石盟主,影兒適才之言只代表影兒個人的看法。石盟主若自信強過他人能使長江盟長盛安定,也同樣有責任當仁不讓!」

  石振嘆道:「罷了!我石振雖有鴻鵠之志卻沒如影兒你這般人才輔佐。」向黃超群道:「黃老哥,你又怎麼說?」

  黃超群道:「咱們說到底都是一條心,只要我們長江盟能興盛不衰,由誰來統領又有什麼分別呢?」

  霍百歲當即叫道:「石盟主和盟主胸襟廣闊,我霍百歲佩服之至!」

  黃超群道:「賢侄,我黃超群的確有一展壯志之心,但也離不開你和影兒姑娘的輔佐,既然影兒姑娘把話都說破了,我黃超群哪裡還有臉再爭?既然石老弟也推舉你了,你就當仁不讓,莫再推辭了!」

  石振也道:「賢侄,我石振不過是倚老賣老來跟你爭罷了!若論其他本事哪裡及得上你?你是難得的少年英才,由你繼承令尊的遺志,我石振心悅誠服!」

  陳玉郎大是感激,躬身拜道:「多謝石叔叔和黃叔叔抬愛!不過……」

  黃超群道:「賢侄,你就不要再推辭了!難不成你還得要我們跪下來求你不成?」

  陳玉郎忙道:「黃叔叔,玉郎絕無此意!」

  石振道:「既是如此,大家就拜見新總盟主罷!」

  水寨中除了方萬天、方晉奇父子二人之外,余者一起抱拳向陳玉郎恭恭敬敬躬身一拜,齊聲叫道:「參見總盟主!」

  陳玉郎忙道:「大家快快免禮!陳玉郎定當殫精竭力不使兩位叔叔和長江盟所有好漢失望!」說著忙扶起石振、黃超群和霍百歲等人,又道:「石叔叔、黃叔叔、霍老爺子,你們都是陳玉郎的長輩,日後還是以名字稱呼玉郎好了。」

  霍百歲卻道:「規矩就是規矩,這個不能不遵守,否則總盟主威嚴何在?」

  方萬天忽然道:「長江盟果然都是意氣相投的好漢!陳總盟主,我長齊幫此刻正式懇請加入長江盟!還請陳總盟主、石盟主、黃盟主和諸位好漢勿要見棄!」

  長江盟群雄聽了這話均是又驚又喜,陳玉郎忙道:「方幫主此言當真?」

  方萬天道:「我方萬天當著長江盟眾多好漢豈會開玩笑?今日諸位若為了這總盟主之位爭得頭破血流,與那烏合之眾無異的話,方某早就扭頭走了!但是方某今日卻看到諸位都是以義氣為重的英雄好漢,方某已是求之不得與大家結盟共同進退了!」

  霍百歲笑道:「好啊!今天陳公子剛剛繼任總盟主便添一大勢力!總盟主可真是咱們長江盟的福星呀!以後有總盟主統帥長江盟,咱們長江盟必定能一統整個長江流域!越來越興旺!」

  長齊幫乃是秦淮河流域首屈一指的大幫派,陳建業在世時極力拉攏方萬天始終未曾如願,甚至不惜愛女陳蘭心幸福,採取兩家聯姻之舉來結盟。如今陳玉郎甫任總盟主便添此一大勢力他又如何不喜?又如何不令長江盟群雄敬服?陳玉郎當下便命人設香案,擺烈酒,歃血為盟。

  飲了血酒,盟了誓言便算禮成,方萬天、方晉奇父子二人隨即便向陳玉郎行了參拜之禮。


  陳玉郎忙道:「方幫主、方兄免禮!」

  徐大用道:「總盟主,今天我們鄱陽盟可謂是雙喜臨門,應當設宴慶賀一番才是呀!」

  陳玉郎道:「正是!」當下命人即刻整治酒席,大宴長江盟群雄。

  方晉奇此時又有另一番歡喜,他原本深戀陳蘭心,後來又有聯姻結盟之事,本以為能抱得美人歸,豈料被藍常武橫刀奪愛,以致抱憾至今。此番陳蘭心回歸,長齊幫又成了長江盟的一員,他自不免又心生希冀,挨到陳蘭心近前道:「蘭心,以後我們就算是同生共死的一家人了。」

  陳蘭心道:「嗯。」

  方晉奇道:「蘭心,今天我們不會走了,你可以帶我在鄱陽湖上泛舟遊玩一番嗎?前些天你因令尊傷悲,我不好啟齒,但今天總算有了喜事,你也該開心一下了。」

  陳蘭心卻道:「那是你們的喜事,我對拉幫結派打架的事向來不感興趣。」

  方晉奇道:「令弟當上了長江盟總盟主,你難道不開心?你若不關心,今天又怎麼會到水寨中來?」

  陳蘭心道:「方公子,我回去了,你請自便。」

  方晉奇急道:「蘭心,我們才說幾句話你就要走?你就這麼討厭我嗎?你心裡還想著那個藍常武?你是不是還打算跟他走?你還想跟他在外漂泊?」

  陳蘭心沉聲道:「這是我的事,無需方公子操心!」說罷轉身就走。

  方晉奇又羞又氣,趕上去又道:「咱們可是有婚約的人,怎麼就不關我的事?哼!藍常武那淫賊若再敢來尋你,我必定將他碎屍萬段!」

  陳蘭心急道:「我們的婚約不過是家父生前的一句戲言而已,算不得數!」

  方晉奇道:「戲言?令尊是何等英雄?他一言九鼎,說的話豈能不算數?蘭心,你……」

  恰在這時,議事廳中忽然鼓譟騷動起來,兩人都是一驚,陳蘭心趁此甩開方晉奇前去探看。原來是三陽教教主卓自瀟投來拜帖,將到水寨登門拜訪陳玉郎。三陽教乃是江湖中人人嗤之以鼻的邪教,即便是長江盟這些亦正亦邪的江湖勢力也不屑與之為伍。並且三陽教沉寂江湖多年,今日突然來拜訪,自然令他們驚疑不定,而且他們素知三陽教教主乃是傲千鉞,如今又換成卓自瀟自不免又是一奇,故而眾人議論紛紛,躁動不已。

  須臾,守門的人急急忙忙前來稟報卓自瀟已率眾趕到水寨外的水壩上了,陳玉郎當即率長江盟群雄出寨趕到水壩。但見水壩上來了三十來人,已然列開陣勢,卓自瀟在前,洪硯冰、樓明月、石百靈、黃圖山、光達五大長老居後,他們後面則是二十來個三陽教好手,一個個暗藏兵刃,氣勢不凡。

  陳蘭心站在陳玉郎左側,三陽教眾人俱是雙眼直勾勾地往她身上瞧,瞧得她羞窘不已,慌忙埋頭迴避。

  樓明月嘖嘖笑道:「果然不愧是長江第一美人!陳總盟主也不愧是長江第一美男子!」

  陳玉郎淡淡地道:「過獎了!陳玉郎愧不敢當!」

  卓自瀟這才拱手道:「三陽神教卓自瀟恭賀陳總盟主!」

  陳玉郎拱手還禮,說道:「同喜!多謝卓教主!」

  黃超群道:「真是稀客!我們長江盟與三陽教素無瓜葛,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不知卓教主此番興師動眾前來有何見教?」

  樓明月當即道:「黃盟主此言差矣!你們長江盟的陳大美人此前把我神教護法藍常武拐跑了,我們只是一直沒空來找你們理論而已,怎麼能說素無瓜葛?」

  長江盟群雄聽了這話都是氣憤不已,霍百歲當即怒斥道:「放屁!明明是你們教中的淫賊藍常武蠱惑拐走我們陳大小姐的,你們還有臉倒打一耙?我們沒找你們的麻煩就算好的了。」

  陳蘭心已是羞得無地自容,陳玉郎急忙示意群雄不再提及此事,避免讓陳蘭心更加難堪。

  卓自瀟便道:「陳總盟主勿要誤會!我今日前來並非尋令姐興師問罪,我一來是恭賀陳總盟主大喜,二來是擒拿我神教叛徒藍常武。藍常武與令姐陳蘭心姑娘伉儷情深,這是眾所周知的事,還請陳總盟主以大局為重,將我神教叛徒交回本座,以免使得今日我神教與長江盟不歡而散,就此結下樑子。」

  黃圖山又道:「陳總盟主,江湖上無論哪門哪派藏匿別派叛徒都是為人所不齒的行徑,還請陳總盟主不要壞了江湖規矩,落人口舌!」

  樓明月也道:「陳總盟主,咱們今天不擒走叛賊藍常武是不會善罷甘休的,今天又是你繼任總盟主的大喜日子,你也不希望看到這裡屍橫遍地,血染鄱陽湖吧!」


  長江盟群雄聽了樓明月這話一個個氣得咬牙切齒,紛紛亮出兵刃,霍百歲當先叫道:「你個邪教妖女大言不慚!狂妄至極!你且看看,我長江盟英雄好漢齊聚在此,你膽敢在此撒野,我們便讓你們今天有來無回!死無葬身之地!」

  陳玉郎忙讓長江盟群雄息怒,收了兵刃,然後才向卓自瀟道:「卓教主,想來你們也應該知道,家父家母和我自始至終都不曾同意家姐與貴教護法藍常武在一起,如若不然他也不會脅迫家姐與他離家出走了。卓教主,藍常武並不在此,他若再敢來此,我陳玉郎也絕不會輕饒於他!」

  卓自瀟故作驚疑,向陳蘭心道:「陳姑娘,令弟說的可是實情?藍常武果真沒來尋你?」

  陳蘭心沒好氣地道:「他不過是想退隱江湖罷了,又沒犯什麼天大的過錯,你們憑什麼要對他趕盡殺絕?你們……你們簡直就是欺人太甚!」

  樓明月呵呵笑道:「陳大美人,你可真是傻得可愛呀!俗話說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堂堂神教豈能由人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更何況藍常武這叛賊此番盜還走了神教一件至關重要的寶貝,我們是非將他擒住,奪回寶貝來不可的。」

  陳蘭心急道:「你胡說!他絕非貪財好物之人!任憑你們有金山銀山,寶刀秘籍,不該他拿的,他只會不屑一顧!」

  樓明月笑道:「看來陳大美人對藍常武還是挺了解的嘛!不過人總是會變的,他和你在嘉陵江分開後就潛回我神教總壇盜走了一件寶貝,我們只當他會拿寶貝當作彩禮來向你提親呢!而且我們還以為你們看上我們那寶貝已經同意了呢!」

  陳蘭心又羞又急,大聲道:「你胡說!他沒有,他沒有!」

  樓明月笑道:「陳大美人,你難道不希望他來提親嗎?」

  陳玉郎不願樓明月再與陳蘭心糾纏,當即向卓自瀟道:「卓教主,絕無此事!藍常武並未來此,我們也沒看到貴教什麼寶物。藍常武倘若再來,陳玉郎定將他擒住,等待卓教主前來帶走就是。」

  卓自瀟道:「陳總盟主之言我自是信的,這藍常武不但是我神教之患,也是陳總盟主之憂!我適才想出來一條計策,那便是借令姐引出藍常武出來,我想藍常武若得知令姐在我手中,他必會現身來尋我解救令姐。如此一來,便可解除我們雙方的憂患,此乃皆大歡喜的美事,不知陳總盟主意下如何?」

  陳玉郎聽卓自瀟言下之意是要將姐姐陳蘭心帶走,他哪裡肯依?只聽卓自瀟又道:「陳總盟主,我只為引出藍常武來,不會傷及令姐毫髮,陳總盟主若肯方便於我,我可保證,無論此後江湖形勢如何變化,只要你長江盟不首先觸犯到我三陽神教,我卓自瀟便始終敬你長江盟三分!如何?」

  長江盟群雄聽了這話均是大為心動,要知道三陽教乃是江湖第一大邪教,其實力之大乃為眾人深懼,若此後不再擔憂為三陽教迫害實乃是求之不得的大好事,因此群雄都紛紛望向陳玉郎。陳玉郎所謀者大,若能在實力沒有足夠大之前,不與三陽教起紛爭也正是他所願,但他又怎好當面出口答允?只得轉頭望向陳蘭心。

  陳蘭心一見陳玉郎神情便也猜到他的心思了,心下不禁大是為難。

  樓明月當即道:「陳大美人,你放心!只要你能勸說藍常武乖乖把那寶貝交還給我們,我們保證不傷他性命如何?你和他回長江盟也好,還是一起就此遠走他鄉,過你們男耕女織的小日子,我們都不管。」

  陳蘭心聽了這話大為心動,轉頭向卓自瀟道:「你們當真不再傷害他?」

  卓自瀟道:「不錯!眼下找回我神教寶物比其他什麼事都重要!陳姑娘,我既然當眾答允你了,那便絕不會食言!」

  陳蘭心道:「好!那我跟你們走就是!」

  陳玉郎道:「姐,你……」只說了兩個字委實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陳蘭心反寬慰他道:「玉郎,我不會有事的,你不必擔心。」

  影兒道:「大小姐,你放心!我們會跟著你的,他們要是敢對你不利,我們不會讓他們得逞的。」

  樓明月道:「影兒妹子,你們可千萬別跟來!你們興師動眾的跟在我們後面,藍常武他哪裡還敢現身?嚇都把他嚇跑了。」

  陳蘭心道:「玉郎,你們不必擔心我,你要為找出害死父親的真兇,為父親報仇雪恨多盡心,我是個不孝之女,怕是不能出什麼力了。」

  陳玉郎急道:「姐,難道你打算此事之後,還要跟那藍常武一起遠走高飛嗎?」

  陳蘭心臉色一紅,沉吟道:「我……我會回來的。」


  陳玉郎忙道:「姐,你一定要答應我,一定要回家來好麼?」

  陳蘭心見陳玉郎說的真摯哀婉,眼角已隱隱泛出淚光,心下一軟,點頭道:「好。」

  樓明月笑道:「陳大美人,和親弟弟告完別了,這就跟我們走吧!」

  方晉奇此時卻還想阻攔,但方萬天已將他死死扣住,方晉奇又急又痛,唯有眼睜睜地看著陳蘭心跟著卓自瀟一眾人登船離去了。

  卓自瀟此番不動刀兵,三言兩語就帶走陳蘭心實是大喜過望,頗感意外。倘若真要動武硬搶陳蘭心,他們這一群人還真不是長江盟的敵手。卓自瀟心情大好,率眾乘船到鄱陽湖東岸的一個小鎮上落腳,大張旗鼓地包下一家大客棧住下,意在散播消息,等待藍常武。

  樓明月負責照顧陳蘭心,名為照顧實則監視,以防她與藍常武暗地裡聯絡上偷偷逃了。卓自瀟將陳蘭心視作上賓,自然不會怠慢於她,因此樓明月將她侍奉得無微不至,除了衣食之外,便是胭脂水粉等女兒家應用之物無不想得周周到到。

  陳蘭心反倒有些受寵若驚,向樓明月道:「其實你們不用對我這麼好,現在我也想見到他,沒見到他之前我是不會走的。」

  樓明月笑道:「你可是咱們神教的貴人,教主吩咐了,姐姐我怎麼敢有絲毫怠慢?」頓了一下又道:「陳大美人,你敢確定藍常武一定會來找你嗎?他會不會移情別戀了呢?要知道男人可都是花花腸子呢!」

  陳蘭心毅然道:「不會的!他一定會來找我的,他一定會!」

  樓明月笑道:「看你這麼自信,姐姐我也就放心了!希望他早點來吧,我們還有很多大事要辦,可沒工夫陪你們玩。」

  陳蘭心道:「我相信他一定不會拿你們的什麼寶貝,這其中肯定有誤會,定是另有其人盜走你們的那個什麼寶貝嫁禍給他的。」

  樓明月笑道:「你是說咱們神教里有奸細了?呵呵,陳大美人,你可真是聰明!不過這得等那藍常武來後,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卓自瀟率眾在小鎮上停留兩日後又往東到餘干縣縣城住了幾日,始終未見藍常武現身。這一日,三陽教岳州分壇壇主清光道人前來稟道:「教主,屬下奉教主之命傳信以後,郴州分壇壇主趙長利密報袁州分壇壇主周榮辰不服教主,暗地裡傳信給廬陵分壇壇主元剛、贛州分壇壇主田未然、長沙分壇壇主凌振宗,企圖聯合起來說動所有分壇對抗教主!」

  卓自瀟既已奪位做了教主,自然要通知所有分壇壇主前往總壇朝賀於他,開總壇大會立威,他在來鄱陽湖之前便命清光派人向三陽教所有分壇傳信了。

  卓自瀟聽了沉吟不語,洪硯冰便道:「我對這個周榮辰倒頗有耳聞,他年輕時考過科舉,屢試不中,後來才棄文從武,一肚子的腐儒酸臭,因此不免有幾分愚忠傻氣。教主若能降服他,日後也定當對教主忠心耿耿。」

  石百靈卻道:「這廝膽敢不服教主,若不殺他立威,如何能震懾其他分壇的人?教主,屬下以為當嚴處周榮辰,重賞趙長利,如此恩威並施方才能降服所有分壇臣服教主。」

  卓自瀟道:「嗯。」又問清光道:「那元剛、田未然、凌振宗三人又是如何答覆周榮辰的?可有消息?」

  清光道:「屬下派人正在查,還沒有消息。」

  樓明月道:「教主,那我們先去除了這個不知死活的周榮辰,其他分壇知道後也就不敢跟教主作對了,而且我們在此刻意等藍常武,他自然不敢來,我們辦我們的事,他便會尋機來救陳蘭心。」

  卓自瀟深覺有理,接納了樓明月的建議,當即率眾前往袁州府。一行人一路舟車兼程,不過半月便來到袁州府宜春城內。這宜春城乃是袁州府府治所在,城中人煙之稠密,市肆之繁華自不必多說。

  三陽教袁州分壇壇主正是這宜春城中的富商大賈周榮辰,周榮辰明面是聲名頗佳的正經商人,時常疏財施粥濟困,實則暗地裡乃是這宜春城一帶黑白兩道通吃的霸主,為三陽教行兇斂財。

  卓自瀟率眾逕自來到周榮辰府院之外,兩個守門的見到卓自瀟一行人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反身竄進院內就把大門關上了。光達搶上前去一腳便將大門踹開,卓自瀟便率眾氣勢洶洶地進到府中。

  只見庭院中早有三十來人列陣而待,前面一個個壯漢擒刀握劍,後面卻是一幫老弱婦孺,一個個也拿著菜刀木棍作勢待敵。為首乃是一個四十多的中年錦衣男子,手持一柄長劍,正是三陽教袁州分壇壇主周榮辰。周榮辰乃是此方地頭蛇,卓自瀟這一行人大搖大擺地來到宜春城自然是瞞不過他的耳目,此番合家對抗卓自瀟,自是存了寧死不屈之志。


  陳蘭心情知今日之局難以善罷甘休,但見到後面那些老弱婦孺不免心生憐憫,可是她一個外人又能說什麼呢?唯有唉聲嘆息罷了。

  黃圖山當先厲聲喝道:「周榮辰,你好大的膽子!教主駕到,你膽敢不拜!」

  周榮辰悲憤已極,仰天哈哈一笑,厲聲道:「你們這幫叛賊!謀害教主,篡奪神教!我恨不得將你們碎屍萬段,還想要我拜?卓自瀟,你竄教的罪行我已告知全教所有分壇,他們一定會聯合起來聲討剷除你這個叛賊!今天就算你滅我滿門,那也掩蓋不了你謀害教主篡位的罪行!」

  卓自瀟臉色微微發紅,石百靈隨即道:「傲千鉞兇殘暴戾,剛愎自用,神教上下人人懼之如虎狼,實乃是罪有應得!卓教主率我等誅殺傲千鉞乃是順應人心,除暴安教的義舉!周榮辰,你冥頑不化與傲千鉞沆瀣一氣也是罪該萬死!」向卓自瀟又道:「教主,下令吧!」

  卓自瀟向余者冷冷地道:「你們今天都願意跟周榮辰一起死嗎?」

  樓明月跟著道:「想要活命的遠遠跪到一邊,想死的就待在原地。」

  周榮辰叫道:「大家不要怕,他不敢把咱們怎麼樣!」

  樓明月呵呵一笑,驚奇地道:「不敢把你們怎麼樣?你哪來的膽子說這句話?」

  周榮辰傲然道:「你們今天要是殺了我府上一人,你們就休想全身而退,離開宜春城。」

  便在這時,只見兩個好手急急忙忙地奔進府中來,向卓自瀟稟道:「教主,宜春知府帶著二百多官兵往這裡趕來了!」

  眾人聽了這話都是一驚,卓自瀟冷笑道:「難怪你這麼肆無忌憚,原來是早跟官府通好氣了。哼!你以為你這樣就能嚇退本座嗎?關門!」

  當下便有兩個好手前去關了周府大門,卓自瀟又冷冷地叫道:「殺!」

  正當石百靈等人慾動手時,周榮辰身邊一個三十來的歲男子忽然挺劍刺入周榮辰背心,劍尖從前胸穿出,眼見是不能活命了。

  周榮辰又痛又怒,咬牙道:「你……」

  那男子一腳將周榮辰踹得飛跌了出去,隨後便上前向卓自瀟拜道:「屬下厲玄濤參見教主!」又向洪硯冰等人拱手一禮,微微躬身道:「見過諸位長老!」

  卓自瀟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厲玄濤,你很好!」

  厲玄濤道:「多謝教主誇獎!」轉身向袁州分壇眾人大聲道:「爾等家中都有父母妻兒,難道忍心拋棄他們死在這裡嗎?還不快參拜教主?」

  其餘人聽了這話當即紛紛向卓自瀟跪拜下去,七嘴八舌地道:「參見教主!」

  早有一個婦人領著一男一女兩個七八歲的孩童撲在周榮辰屍身上痛哭不已,那婦人這時轉身過來,手指厲玄濤厲聲斥道:「厲玄濤,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畜生,你不得好死!你……」

  厲玄濤不待那婦人說完,搶上前去一劍刺進了她心窩,撤劍出來又一劍一個將兩個孩童也斬殺了。

  陳蘭心一聲驚呼,想要趕上前去阻止卻為時已晚,不由得怒從心起,厲聲斥道:「他們倆都還是個孩子,你怎麼忍心下得了手?」

  厲玄濤卻道:「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在下這也是迫不得已!」向卓自瀟又拜道:「請教主治罪!」

  卓自瀟卻道:「厲玄濤,你做得很好,何罪之有?這逆賊全家敢與本座抗衡,實乃罪有應得,死有餘辜!」

  陳蘭聽了這話心氣結無語,只說道:「你們……你們當真是不折不扣的邪教妖人!」

  樓明月微笑道:「陳大美人,你現在才知道嗎?呵呵!」

  陳蘭心竟無言反駁,轉身就欲離去,樓明月趕上前拉住她道:「陳大美人,這是我們神教的私事,你又何必過問?別忘了你此行的大事。」

  陳蘭心怒道:「可是你們這般濫殺無辜,我實在沒法跟你們這些人再待在一起了。」

  樓明月當即出手點了陳蘭心背心兩處大穴,然後上前扶著她笑道:「好妹子,你別跟我們鬧了。」

  恰在這時,門外忽然起了喧鬧和敲門聲。

  厲玄濤驚道:「不好!官兵來了!教主,不如你們先到密室迴避一下,屬下來打發他們走如何?」

  卓自瀟道:「你能擺得平嗎?」

  厲玄濤道:「請教主放心!若屬下擺不平,那便身先士卒第一個跟他們拼命,誓死護送教主撤離此地!」

  卓自瀟道:「好!你若保住了神教分壇產業,本座便即刻升任你為袁州分壇壇主。」

  厲玄濤大喜,忙拜道:「多謝教主!屬下一定誓死效忠教主,赴湯蹈火,萬死不辭!」頓了一下又道:「教主,諸位長老,你們快請跟屬下來!」說罷便迎著卓自瀟等人進了周府密室,這正是袁州分壇秘密議事廳所在,厲玄濤拜別了卓自瀟便匆匆去了。

  三陽教這袁州分壇之中自也供奉著那尊無生老母的神像,雖然卓自瀟他們已不大信奉此教義,但還是率眾象徵性地膜拜了一番。

  石百靈隨後道:「教主,剛才周榮辰說他已經將我們的事傳信給所有分壇了,如果真的,那只怕麻煩不小!」

  樓明月道:「等下問問厲玄濤不就知道了?假牛鼻子,你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石百靈捏個法訣當胸,說道:「無量天尊!貧道一時著急了。」

  樓明月啐道:「呸!一說你是牛鼻子你就裝模作樣了!」

  陳蘭心這時掙扎叫道:「快放開我!」

  樓明月道:「好妹子,你答應我不跟我們鬧了,姐姐就放了你。」

  陳蘭心道:「你們的事我管不了,但是請你們以後不要在我面前濫殺無辜了好麼?我見不得這些事!」

  樓明月笑道:「看不出來陳大美人還是個心地善良,慈悲為懷的活菩薩!哈哈哈,不過……」

  卓自瀟卻道:「好!本座答應你就是。」

  樓明月當下便解開了陳蘭心的穴道,說道:「怪只怪那藍常武這麼久了都不來找你,他要是來了,你不就早走了麼?你這個名門正派中人也不必天天跟我們這些邪教中人待在一起。」

  陳蘭心冷冷地道:「你不用來諷刺我!我們長江盟自然算不上是什麼名門正派,跟少林、武當、華山等門派更是比不了,但是我們也沒有像你們這樣老幼不分,濫殺無辜的!上天有好生之德,我勸你們還是少殺些人的好!」

  卓自瀟道:「殺人是最快,最有效解決問題的方法!今天若不殺了周榮辰,難道要本座苦口婆心的去勸他?還是要跪下地去求他?至於那兩個小孩嘛,殺了便殺了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還能震懾在場其他人,自此以後他們不為自己也會為家人著想,試問他們還有誰敢對本座不忠?」

  陳蘭心道:「可是你們給你們前任教主加的罪名是兇殘暴戾,怎麼你們現在自己也變這樣了?」

  卓自瀟冷哼一聲,無言以對。

  樓明月忙道:「好妹子,你別再說了,激怒我們教主可對你沒什麼好處。」

  便在這時,厲玄濤匆匆趕來密室稟道:「官兵走了,恭請教主移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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