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雪中劍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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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風旅團,薇薇荌。」

  薇薇荌登上擂台,報了自家姓名。

  這個名字顯然引起了對方注意。

  倒不是因為姜繪知道這個名字,單純的,是因為有些奇怪。

  「白樺旅團,姜繪。或許,我們該互換個名字?」

  姜繪說這話顯然有些玩笑的意味,卻不經意地透露出一個事實——

  是的,薇薇荌這個名字在這個世界的語境中更適用於女性。

  雖然薇薇荌以前作為濁靈時,無所謂人類的性別之分,但為他取名的路路薇,卻是一個明顯傾向於女性審美的人。

  並且這個名字在長期的遊歷間被各大城市登記在冊,具有官方背書。

  這個名字確實生草,要改也可以改,但薇薇荌還沒想下一個名字叫什麼,或許可以按那份記憶管自己叫計晴天?只是這樣與勇者同名,倒顯得有些惡趣味了。

  但這都不是現在要關心的事。

  「如果互換名字,到時你贏了,是算薇薇荌贏了,還是算姜繪贏了?若是算薇薇荌贏了,是算微風旅團贏了,還是算白樺旅團贏了?」

  對於薇薇荌如此較真地回問,姜繪聽得眉毛一挑,隨後正色道:「是我唐突了,此次比試的輸贏不可兒戲。」

  「既如此,那就開始吧。」

  薇薇荌依舊提著那把與愛里希婭對練時的制式長劍,之所以選這把劍,倒不是因為什麼特別的嗜好,單純只是握起來更有手感。

  就像日用服裝穿起來比禮服更自然舒適,好用與好看不是一回事。

  雖然薇薇荌擁有豐富的實戰經驗,各種武器信手拈來,但都不及這一把制式長劍來得稱手。

  擂台上,姜繪擺起架勢,薇薇荌則橫起了劍。

  兩人幾個來回,試探性的攻防了一番,彼此都了解了一些,然後默契地雙雙停手,開始制定下一步的進攻策略。

  薇薇荌這邊的感受是,這姜繪不愧是正經練家子,打起來一套一套的,一招連著一招,手提長劍的他根本無法近身攻擊。

  從她身體的發力技巧以及運功的招式套路可以看出,這是一種師承名家的純熟功夫,從小就刻苦打磨,一招一式已成肌肉記憶。

  反映到實戰中,就是如她這般槍隨身走,手腳快過思維,眼裡徒留殘影。

  這般迅捷的速度,也只有更高超的速度才可破解。

  至於力量?

  長劍想要揮出破空聲遠比長槍難得多,那快到呼嘯破空的槍尖,可不只有速度。

  如果薇薇荌敢硬上,怕是下一刻,身體便要多出幾個窟窿,像白斬秋那樣徐徐圖之,賴在擂台上不斷遊走,或許才是上策。

  當然,薇薇荌也從未想過,要在傳統武學上與之一比鋒芒,要是那樣,會跟愛里希婭對練時一樣被壓得抬不起頭來。

  魔武修行一道,而今已至空禪,這一身苦修習來的脈術,如今正好派上了用場。

  傳統武術講究先練底子,再練招式,否則越練越歪,而脈術卻沒有這個忌諱。

  因此,哪怕薇薇荌剛進階空禪沒多久,卻不妨礙他會許多空禪境的脈術,甚至空禪境以上的脈術。

  「接下來,我要使用脈術了。」

  薇薇荌如常交代了一句,接著開始凝聚體內的魔能量,順著一路主脈依次震盪傳導。

  「你會用脈術?你是入道的修行者!」姜繪聞言聲色俱變,她分明看到薇薇荌那把長劍開始發亮,於是不得不面對這個事實——對手是一名魔道武者。

  魔道武者當然不是無敵的,只是,由於魔道武者的數量過於稀少,與之對戰的經驗也少之又少,大多是道聽途說,對其手段更是一知半解。

  人類之中,先天可以修行的人不過千里挑一,雖說可以通過後天覺醒同樣步入修行一道,可眾多魔武者中,能得道入空禪的,也不過千分之一。

  姜繪篤定,接下來的這個擂台上,沒有誰會是他的對手,而她能為旅團做的,也只有不斷消耗他,只要將他的魔能量消耗完,那麼再派出一人打斷他的連勝,一切便有挽回之機。

  薇薇荌並不知道對方怎樣想的,他只想做最後一次試探,然後快速結束戰鬥。

  『瞬光』。

  他心中默默念出這個脈術的名字,隨後一擊發出。

  瞬光的速度是光速,因而只要看到,就無法躲避,只能硬抗。

  但是它的威力也著實一般,只能傷人眼睛。

  「你輸了。」

  趁著姜繪應激閉眼的那一刻,薇薇荌也持劍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然而姜繪聽到這聲音卻沒有回話,她眼角不停地留著淚,顯然還沒從剛才的攻擊中緩過來。

  當她在薇薇荌的注視下睜開那一雙血紅眼睛,她手中的槍也開始動了。

  並沒有預想中的認輸的場景,她反而說道:

  「抱歉了,按照規則,你應該一腳將我踹出擂台。」

  對於姜繪這種無賴行徑,薇薇荌無可奈何,他自然不可能一劍剜了她,先不說這是無必要的殺戮,若他真的剜了下去,不只是這場比試他會被判負,就連微風旅團也會被波及,沒法在這個地界混了。

  姜繪趁機將長劍格開,從一劍之距逃了出來。

  薇薇荌沒多說什麼,既然對方不想就此認輸,那就讓她輸得更徹底些。

  方才那一招瞬光也只是試探,試探對方是否也是隱藏的魔道武者,顯然,對方沒有防範能力,不是。

  稍稍拉開距離的姜繪並沒有給薇薇荌繼續施展脈術的時間,手中長槍揮舞,連番猛攻。

  正常來說,空禪境的魔道武者類似於法師,施展脈術需要一定時間,是害怕近身的,除非像是帝國脈術流派那樣兼具體修,又或者修為達到了界域境,能展開波動場料敵先機,配上那近乎瞬發的魔核技。

  薇薇荌的應對辦法簡單粗暴,直接將魔能量加持在身體上,爆發出超越常人的力量與速度,然後再憑藉自己豐富的臨場應變能力與之絞合在一起。

  局面一時有些不分高下。

  姜繪也第一次露了底,台下的人到紛紛讚嘆到:「沒想到白樺旅團居然培養出了這麼個年輕的凝氣強者。」

  而對於薇薇荌,卻少有人議論,可以看得出,大家雖然不怎麼議論,卻很希望薇薇荌輸掉這場比試。

  自古以來,魔道的修行者們就像一座大山,壓得凡武修習者們喘不過氣來。

  他們賴以探敵的氣感,在眾多無形的脈術下顯得尤為可笑,到如今已是井水不犯河水。

  這番敬而遠之的另一面,又是人人擠破頭都想魚躍龍門的狂熱。

  若得一朝入道成空禪,縱死骨也香,正是兩者巨大鴻溝下的真實寫照。

  且不論台下人如何期許,這邊薇薇荌已然額頭見汗,姜繪的長槍如毒蛇一般對他緊咬不放,魔能量加持身體後比他預想中消耗得還要快,而他始終沒法尋到可趁之機。

  不同於與愛里希婭比試那次,擂台之上空間有限,無法一口氣拉開足夠距離,中距離纏鬥下,長槍比長劍的優勢也多得不是一點半點。

  見汗之後便是見血,血花開始在薇薇荌的身上綻放,不得不說,這一戰打得實在憋屈。

  那能不能以傷換傷?

  顯然不行,對方的目標很明顯,刻意受其一招,不一定換來受傷,更有可能是被抽下擂台。

  不知何時,天空下起雨夾雪,在槍風與劍風之中一陣零落飄搖。

  雨與雪,槍與劍,兩者誰也沒挨著誰,卻無時無刻不在牽動彼此。

  這令薇薇荌想起路路薇說過的一句話:「震蕩產生波動,而共鳴又加劇震盪,萬物本質是聯繫在一起的,這種聯繫甚至超越了空間。」

  施展脈術一直以來有個難點,那就是必須藉助波動場,而波動場又建立在人體的各個穴位節點上,這些穴位人體是沒辦法自如控制的,這也就導致了,施展脈術必須有一個對應的姿勢,通過合適的姿勢間接調動穴位的動作。

  而想要跳過這一步,唯有共鳴。

  什麼是共鳴?共鳴是遙相呼應,一個人站出來大喊,然後另一個人也站出來大聲呼應,這是共鳴。

  一個心情不好的人聽到了一個好笑的笑話,他笑了,這是共鳴。

  一個人死了,看到他死的人跟著落淚,這也是共鳴。

  人沒有辦法自如控制穴位,就像人沒有辦法控制自己想要開心的時候開心,想要哭泣的時候哭泣一樣。

  而今,雨雪紛飛,姜繪槍芒如刺,一切迷亂而又緊迫。


  「嗡——」

  一道微弱的嗡聲自他的腳底響起,隨後雪雨如瀑,盤旋而起,蒙蔽了他的身影,姜繪的長槍就此失去目標。

  「嗡——」

  『驟雨』。

  薇薇荌雪中舞劍,空氣中的水在他的劍上凝成冰花,又隨著他的劍舞化作驟雨齊射,射至半途,又化作堅冰,於是堅冰點了姜繪身上,綻開血花朵朵。

  姜繪側身避開要害,仍堅守在擂台上。

  然而堅冰無溫更無情,不多時,霜寒透過傷口鑽進她的骨子裡,氣血受阻,她再也無法支撐,倒在了擂台之上。

  薇薇荌終是不忍,停下攻擊,來到她面前。

  「你輸了。」

  姜繪掙扎著起身,本想再次反抗,然而聽到這句話後,卻停止了動作。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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