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海因里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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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楓晚並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的懺悔室,有關那裡的記憶也一併消失,那地方實在邪門的很。

  唯一的收穫,就是他的心境確實有有了一絲微妙的變化,但又說不上來有什麼具體的改變。

  殷拾遺並未等他,當他找到殷拾遺時,發現她正在為一名魁梧男子治傷。

  「沒救了,放棄吧,他犯下的殺孽太重了,即使等我恢復了,對他使用神術的治療效果也相當有限。」一名修女對殷拾遺說道,艾楓晚認得她,那修女便是先前引他們見三眼神父的那位。

  至於神術,為何對殺孽重的人治療有限,這就說來話長了。

  脈術,即運用魔能量的各種技術方法。

  脈流,即脈術的流派。

  目前有三大主流。

  分別是:

  北境的冰魄脈。

  西荒的形意脈。

  南澤的孚恕脈。

  冰魄脈的脈術受使用者的身體影響,修行這一脈的北境人大多身體強健,使用脈術時,受身體狀況的影響頗深。

  形意脈則是受使用者周圍環境影響,這一脈的修行者對環境感知通常很敏銳,在契合的環境中使用這類脈術,往往能超水平發揮。

  孚恕脈的脈術,也被稱為神術,不同於其他兩種脈流,孚恕脈的脈術,受使用者的信仰影響。

  使用神術的修女,由於信仰關係,向來排斥那些作奸犯科之人,尤其是那些殺人者,對他們使用神術進行治癒,效果可以說微乎其微。

  當艾楓晚來到那修女旁邊時,她看到艾楓晚,有些疑惑的退開一步,心想,他身上的那股煞氣居然全都沒有了?

  這時,艾楓晚也看到了那名魁梧男子的面貌,是個熟人。

  海因里希?

  「請……請不要放棄他,老身就這麼一根獨苗了……」

  說話的,似乎是海因里希的母親。

  殷拾遺依舊維持著脈術,眉頭皺成一團,嘆道:「確實沒救了,他的五臟六腑被共振術震得一團糟,估計沒多少時間了……」

  「求求你們,救救他吧!他不能就這麼含怨而死啊!」

  艾楓晚有些疑惑,海因里希不是早就上了戰場嗎?既然他的殺孽很重,說明他立的軍功早就夠贖清罪責的了。

  「咳咳……」海因里希此時竟然醒了過來,這似乎是殷拾遺有意為之,畢竟他實在活不長了,趁著還能保持意識,至少還能交代交代後事。

  「我……(沒救了嗎)?」海因里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當他看到著周圍人迴避的目光,他瞬間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他的母親,也即那位年老婦女,此時側著頭,輕微地擺了擺,語調緩慢:「你要……相信你自己,我養你這麼大,你甘願……只留下我個一人嗎?」

  海因里希瞪著渾濁的眼睛,看著他的母親,看著她的身影是那麼的單薄,想要起身,可是,稍一用力,只有暗沉的血從他嘴角湧出。

  「咳咳……」

  艾楓晚拉起殷拾遺的手,稍微用了點力,殷拾遺回過頭,艾楓晚眼神示意:「該離開了。」

  海因里希替罪入獄,本身無罪,卻要殺敵贖罪。

  又因殺孽太重,導致神術治療效果有限,註定身死。

  他的父親拋棄了他,但至少,他死前還有母親陪伴在身前。

  城牆上許多人可是就那麼直接死了,連親人最後一面都見不到,直接就被扔進火堆里燒了。

  那堆焦碳,艾楓晚曾看了許久。

  姓名,榮譽,思想,信念,感情,過往,一切的一切,隨著身體化作灰燼,煙消雲散。

  海因里希的命,他艾楓晚或許能救得了,問題是,艾楓晚為什麼要救他?

  是的,海因里希縱有千萬的不甘,與他艾楓晚又有何關係?

  當初竹葉青被殺的時候,她又有多麼不甘,但是那些殺害她的人會考慮她的想法嗎?

  不會!

  艾楓晚為了復仇,滅了尹氏旁支滿門,那時他會考慮他們有多麼不甘心嗎?

  不會!

  現實就是如此,你的喜怒哀樂,你的愛恨情仇,別人全然不在乎。


  如果這一切寫成故事,看到這些的人,那也只是一笑而過。

  畢竟,故事是虛假的,痛在自己身上的,才是真的。

  如果艾楓晚真的救回了他,又該怎麼向旁人解釋?

  為什麼別人用神術都無力回天,你一個連魔能量的無法控制的人能救?

  到時身份暴露,等待艾楓晚的,又是什麼呢?

  那就只有舉目望向漫天的繁星了。

  ……

  艾楓晚走後,海因里希臨死前迴光返照一般,拽著母親說道:

  「咳咳……咳,那……那個人,可能是他,是逃犯,是艾楓晚,他逃了,我沒逃,我死了,但他還活著,哈哈哈……」

  海因里希死不瞑目。

  他的母親舉報了艾楓晚。

  艾楓晚原先在軍中的上級找到了他,並帶來了靖竭誠的任命書。

  那名原先的上級一臉複雜地望向他,低下頭,「靖竭誠親命你為百夫長,這是授印和指揮劍,接過它,我便是你的屬下了,大人。」

  離開教堂後不久,組織的人不知怎麼找到的他,他看向對方手裡提的袋子,對方說:

  「空同已被處死,這是他的屍首。」

  艾楓晚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一股難言的情緒到了口中,最終只化作一聲輕嘆。

  他不殺空同,但空同因他而死,他沒有去看空同的屍首,他最後又回到了城牆,回到了那個只有殺戮的簡單世界,他只要思考如何將敵人殺死,他竟因此感到一絲輕鬆。

  「這是為什麼呢?」

  在回到城牆之前,那個半面具黑袍男人見了艾楓晚一面。

  黑袍男人對他說道:「空同是個沒能耐的,他在前線的表現遠不如你,那麼他的位子,你自可取而代之,不過,我既然能洗清你的罪,自然也能再讓你滿負罪名。艾楓晚,不要忘了你的身份是誰給的。」

  說罷,黑袍男人抬頭看向屋頂,緩緩道:「組織的這張網,還未曾缺漏過。」

  那個男人所說的那些話,與艾楓晚此時的思緒糾纏在一起。

  他又問了自己一遍:「這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我在充滿殺戮的世界反倒感到輕鬆?

  他疑惑,他思索,而後又嘗試解答:「是因為比起殺戮,人類間的各種算計和爾虞我詐更讓我難受噁心嗎?」

  很快,他又將之否定。

  「不,不對,應該說,我害怕獨身一人,回到城牆上,我至少還有並肩作戰的人,如果不是組織在空同與我之間選擇了我,讓我回到了一個多數人的立場,我現在仍被黑白兩道所排斥,是了,就是這樣,原來如此,我害怕我獨自一人,我害怕被別人孤立,比起獨自一個人對抗整個世界,我更願意站在一個多數人的立場上,即使他們是一群惡魔。

  既然這樣,那麼我就得堅決的與他們站在同一戰線,把他們的立場當作自己的立場,讓他們持續接納我……不,不對,就那些噁心的傢伙,我憑什麼討好他們,我是有病嗎?」

  在各方面的壓力之下,艾楓晚感到自己的精神有點錯亂了。

  但他得保持清醒。

  「我是一個怪物。」

  「我不能相信任何人類。」

  「謊言必須直到世界盡頭。」

  「除非我死了。」

  他重新明確了自己的目標:我加入組織的初衷,只是為了獲取平台的資源不斷變強而已,若這組織實在呆不下去了,再換一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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