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我新任長官的謎之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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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風在窗口呼嘯,爐火搖曳著石室內的數十道人影。

  上首處,披甲的艾楓晚板直的坐著,劍刃反射的光寒映在他半垂的眼帘。

  這是一個軍事會議的現場。

  氛圍嚴肅。

  陰暗的角落裡,萬思行咽了咽口水,他環視著周圍,開始代入目前的狀況:

  這可咋整啊?!

  好不容易從牢里被放出來,結果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拉去前線,這不妥妥的填線炮灰嘛!

  這要是死了,我的罪行就再也洗不清了啊!

  我發誓,那事絕對有誤會!那人絕對是什麼怪物偽裝的,不然我是絕對不會砍的!而且就算我砍成那樣,她最後都沒死!這事肯定有貓膩!

  再說了,我家人保證了會給我交保釋金的,剩下的就是湊錢的時間問題,為什麼還不放過我!

  萬思行還是沒聽見聲音,他覺得這場會議有點過於嚴肅了,心下想道:

  算了,現在想這些也沒用,好在如今的軍功制下眾生平等,即使是一個死囚犯也能靠軍功洗脫罪責,大不了我多殺幾個帝國蠻子,這麼高的城牆,我拿磚頭扔都能砸死不少人吧?

  就是好巧不巧,這新上任的百夫長聽說是個和我同出一派的死黨——我是指牢獄裡那種被判了死緩的死黨。

  這傢伙升了官居然不申請調去後勤,還正兒八經地開起了軍事會議,他不會真想打一場勝仗吧?他哪來的自信?非要送?

  這下好了,好巧不巧變成了好死不死……

  真是操蛋!

  不行,我得趕緊想辦法自保!

  ……

  艾楓晚就這樣板直的坐了一分鐘,期間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誰也不說話。

  艾楓晚看著這些人很是頭痛,他回歸組織後,收到的第一條命令是:有一些人要清算,他們被補充到了你的隊伍,他們該受烈士之禮。

  換言之,他手底下有些人必須死戰不退,哪怕重傷也得在城牆上頂著。

  正常來說,一支隊伍死傷超三成就會失去作戰能力,應該換防休整。

  但是艾楓晚不知道哪些是該清算的人,哪些是不該的。

  那麼辦法就只有一個,一視同仁,全部送葬。

  但,要殺一個人很容易,而要一個人自己去送死,還他覺得死有所值,這是很不容易的。

  艾楓晚不同情這些人,這些人大多是牢房出來的,罪孽深重,或許有一些是正直的軍人,但這不重要,現在給他們的結局無非就是兩個。

  一個是知情後被迫送死,二是帶著能贖罪的美好希望或者建功立業的雄心壯志慘烈犧牲。

  在全局統籌之下,個體的生命被算計為定量的棋子,棋子被落在哪裡,哪裡就是戰線,無非就是早死和晚死的區別,除非這場棋局崩盤,又或者有人提前掀桌。

  無論如何,他們的命運是註定的,艾楓晚並不想做那隻擾亂棋局的大手,他也沒這個能力,他明白自己的立場。

  「你們想活下去嗎?」

  艾楓晚發出了軍事會議的第一個問題。

  底下的眾人面面相覷,總覺得聽到了什麼奇怪的話。

  「我想聽聽你們的想法,誰都可以提,但要事先舉手。」

  艾楓晚說罷,底下的一個人便舉起了手:「大人,我們當然想活下去,問題是,我們能打贏帝國嗎?」

  「對啊對啊,大人,上頭有透露什麼嗎?這場戰爭要打到什麼時候?」

  其餘眾人也都紛紛附和著。

  他們中的大多數並不認為自己這一方能打贏帝國,要打到什麼時候,言外之意就是靈運準備什麼時候投降。

  艾楓晚看向那個率先提問的人,他發現這個人縮在角落裡,爐火甚至照不清他的臉,但艾楓晚發現他的眼睛很明亮,就像幽暗森林中的鹿瞳,其色如蒼穹被洗淨後的湛藍。

  「你叫什麼名字?」

  「大人,我叫萬思行……那個,我們一起坐過牢,也算同道中人了,哈哈……」

  萬思行說到後面,尷尬一笑,他發現自己有點說過頭了。

  艾楓晚面無表情:「你們問我,或者問更上邊的人,還不如去問問帝國,去問問他們會不會放下手上的屠刀,這場戰要打到什麼時候,我想這不是我們能做的決定,如果帝國要打,我們也只能奉陪到底。」


  「可,可我們要活下去的話,不可能一直打啊!這樣下去我們都會死的!」

  萬思行覺得自己必須說點什麼,這時,他感覺黑暗中有誰看了自己一眼,當他轉過頭,他只看到一個個背影。

  另一邊,看著眾人沮喪至極的表情,艾楓晚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但他要整理一下思緒,而這時,一個聲音從近處傳來:

  「靈運並不是坐以待斃,西都遠了不說,但莫古城的重兵不是擺設。」

  「而且,那位鍾寧大帝毫無預兆就駕崩了,我們有理由相信,西都方面出手了。」

  說這話的正是石磐川。

  艾楓晚看向他,與他沉著的語氣相仿,石磐川那兩道粗大黑厚的眉毛天然就透露出一種堅毅沉穩的意味。

  這人原先是艾楓晚的上級,如今卻做了他的副官,艾楓晚有理由相信,這石磐川是組織安插在靈運軍方的眼線。

  如果真如艾楓晚推測的那樣,那麼,石磐川幫他說話就不奇怪了。

  然而石磐川話鋒一轉:「我真正想說的是,軍事會議討論這些是不是浪費時間?軍人只要執行命令就行了,當務之急是,我們該如何應對下一場戰鬥,不知艾楓晚大人,您,有何高見?」

  艾楓晚皺了皺眉。

  好傢夥,幾句話的功夫,整個議題的方向就被他轉向了。

  艾楓晚問眾人的想法不是沒有原因的,但現在,這個計劃被打亂了,眾人已經轉而開始關注他的作戰計劃,如果他不能做出好的建設,恐怕他的權威性就要被質疑了。

  可嘆的是,石磐川雖然如此賣力,卻被他的上級一視同仁的作為棄子。

  艾楓晚與他們不在同一戰線,石磐川他們想的,註定和艾楓晚想不到一塊去。

  所謂的作戰計劃,無非就是一個讓他們心甘情願送死的外包裝。

  於是艾楓晚拔出了他的指揮劍,大聲問道:

  「此劍在誰手中?」

  萬思行有些摸不著頭腦,這是怎麼了?

  同萬思行一樣,多數新兵也不明白艾楓晚在幹什麼。

  這時,石磐川單手握拳半跪在地,回道:

  「此劍在君手!」

  一些老兵們也跟著半跪下去,道:

  「此劍在君手!」

  看到這一幕其餘人也紛紛半跪在地,聲音有些雜亂地說道:

  「此劍在君手。」

  艾楓晚高舉指揮劍,沉聲道:

  「汝當向何去?」

  石磐川左手拍胸,大聲道:

  「命赴劍指處!」

  其餘人接著齊聲道:「命赴劍指處!」

  數十道渾厚的聲音匯成一陣聲浪,浸過石磐川的巾與甲,透過他的筋與骨,最後拍打在他怦然跳動的心頭。

  石磐川冷汗直下。

  他忘了,他現在只是副官,那把指揮劍不在他手了,在以往,如果他想,他劍所指之處,就是抗令者的葬身之所。

  隨著眾人說完,艾楓晚也收回了劍,說道:「石磐川,你來主持這軍事會議。」

  「是!」

  石磐川起身,走到牆邊,那裡有一幅手繪的守勢圖。

  「我們的戰術目標不變,依舊是靠城垛來打遠距離消耗。」

  可能是艾楓晚在旁聽的緣故,石磐川這會開的有些拘謹和正式,若是以往,他會直接找幾個核心骨幹分配任務,然後睡覺去。

  說實話,石磐川並不認為,這不足百人的軍事會議有什麼好開的。

  「由於我們負責的是這一段城牆。」

  石磐川點了點守勢圖的中間,那裡有兩道橫線,中間畫了幾個圈,圈的兩邊有兩個十字,那代表固定式魔能床弩,而每個床弩周圍又畫了三個三角,那代表著護衛和發動床弩的三個魔道武者。

  「所以我們的打擊火力要集中在中段發出,避免受到兩邊波動場的動能阻滯。」

  「由於今天新人很多,我就跟你們說明一下,由於我們的箭矢有限,不能給所有人都分配弓弩。所以我們的隊伍是有具體分配的,具體就是,老手執弓,一隊隨老手執盾刀進行掩護,一隊執長矛守住敵人的登陸點,將他們通通刺下去,最後一隊作為預備部隊進行支援,避免防線出現空擋!」


  「最後我再強調一點,一旦有敵人攻上城牆,發現他的人一定要及時且迅速的頂上去牽制住!我們會有專門的打手負責解決。」

  石磐川說著,看了一眼他的長官,只見艾楓晚手扶著指揮劍,不知在想些什麼。

  只停頓了一瞬,石磐川便繼續說道:

  「否則,現有防線腹背受敵,遠程火力受到干擾,那後果不堪設想,敵人沒了牽制會迅速的攻進來,源源不斷!」

  由於艾楓晚全程沒有表示,石磐川覺得會議差不多也該結束了,於是道:

  「各位還有什麼意見嗎?」

  老兵們沉默不語。

  新兵們不敢說話。

  爐火亦有些懨懨。

  氛圍有些低沉。

  於是眾人都看向艾楓晚。

  艾楓晚也發覺了他們在看向他。

  於是艾楓晚覺得有必要說點什麼,於是他決定先做個心理暗示,把鍋給到石磐川頭上:「按照這個戰術,明天你們該全軍覆沒。」

  「……?」

  石磐川起初以為自己聽錯了,待反應過來,覺得艾楓晚這話說得格外誠懇,於是又分析了一通:難不成局勢有變,又或者,我疏漏了什麼關鍵信息?

  無論如何,先解釋了再說:「大人,根據以往的經驗,按此戰術,我們可以發揮最大的火力優勢。」

  艾楓晚問:「戰損幾何?」

  石磐川想了想,回道:「低至一成。」

  才一成?艾楓晚心想,壞了,這戰術還挺有效,我的全員送葬計劃恐怕要泡湯了。

  不,不對,這哪裡是戰術的功勞,艾楓晚差點忘了,自己才是最大的變數,若沒有自己這個強力打手,這戰術是否適用,還還真不好說。

  自己這才離開多久,這隊伍就沒剩幾個老兵了,恐怕自己不在的這段時間,這戰術別提害死了多少人,如果不是還有換防機制托底,說不定早就全軍覆沒了。

  也就是說,只要我控制「我」這個變數,那麼,同樣戰術將會導向全然不同的結局。

  「我也不懂啥子戰術,石副官這戰術挺好的,」艾楓晚說著,還不忘捧石磐川一句,「就依石副官高見吧,散會。」

  但石磐川卻很納悶,莫非自己錯過什麼了?遂問道:

  「大人,不知您先前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眾人一聽,抬起的腳步又放了下來,一雙雙明亮的眼睛就像聚光燈一樣打在艾楓晚的臉上。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石磐川的腦子未免有些太直了,但場面話還是要說的。

  「你們是我的部下,我們是同生共死的關係,比起榮譽與功勳,我更擔心大家是否能活下去,所以說了些話拋磚引玉,讓石副官你接茬說道說道這戰術的好處,這樣大夥才有信心去更好地執行戰術啊。」

  艾楓晚說完,還不忘拍拍石磐川的肩膀,表現出對石磐川的信任。

  「我們並肩作戰這麼久了,我想我們應該更默契一點才是。」

  「是!你看我這木頭腦袋……」石磐川摸了摸自己的腦門,有些不好意思,隨後他道了聲屬下告退,便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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