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民不與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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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江山鎮,張氏武館內院。

  張震將打聽到的情況說完,重重一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盞亂顫:

  「『私自圈占官山』?哼!王守義這條老狗,分明是拿著雞毛當令箭!」

  坐在他對面的王員外王守仁,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昨日得知消息後便立刻動用關係打探,結果卻讓他有些意外。

  「張館主息怒。」王守仁沉吟道,「此事背後,恐怕不止我那不成器的弟弟那麼簡單。

  我打聽過了,拘票是縣丞蘇景山親自批的。

  游老弟承包山地的手續齊全,所謂『毀壞』更是無稽之談。

  蘇景山用這個不大不小的罪名,意在敲山震虎。」

  「敲山震虎?」張震濃眉一挑,「他是想敲打游所為,還是想敲打我們?」

  「都有。」王守仁分析道,「游所為與你結親,平安又展現出不凡天賦,想必是引起了某些人的忌憚。

  蘇景山此舉,既是警告游所為要安分守己,也是在試探你我的反應和底線。

  他這是要立威,告訴我們,在這江山鎮乃至江山縣,有些規矩,還是他們說了算。」

  張震冷哼一聲:「好個蘇縣丞!手段倒是刁鑽!

  這罪名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若真按律追究,罰銀拘押都在法理之內,我們反倒不好硬闖衙門要人。」

  「正是此理。」王守仁點頭,「不過蘇景山既然只是以此罪名拿人,說明他也有所顧忌,不想把事情鬧得不可開交。

  眼下,恐怕需要有人去遞個話,給他個台階下。」

  張震站起身,目光銳利:「我去一趟縣城,見見我那連襟黃志城。

  他是縣尉,主管治安刑獄,於公於私,這事他都得管。

  我倒要看看,蘇景山這齣戲,打算怎麼唱下去!」

  ---

  江山縣,縣尉府衙。

  黃志城聽完張震的敘述,臉色沉靜,指節輕輕敲著桌面:

  「蘇景山這是陽謀。他占著『依法辦事』的名頭,我們若反應過激,反倒落人口實。」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所為兄弟在牢里受苦?」張震急道。

  「自然不會。」黃志城站起身,「他既然劃下道來,我去會會他就是。

  想必此刻,他也在等我們上門。」

  縣丞衙署內,蘇景山見到來訪的黃志城,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

  「黃縣尉?今日怎麼有空到愚兄這裡來了?可是有公務相商?」

  黃志城拱手,開門見山:「蘇兄,明人面前不說暗話。

  在下此來,是為了小河村村民游所為之事。」

  「游所為?」蘇景山故作思索,隨即恍然,

  「哦,你說那個私自砍伐官山林木的村民啊?

  確有此事。怎麼,黃縣尉與此人相識?」

  黃志城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有些淵源。據黃某所知,游所為承包那片山地,手續完備,何來『私自圈占』?

  開荒種植,亦非『毀壞山林』。

  蘇兄以此罪名拿人,是否有些……小題大做了?」

  蘇景山嘆了口氣,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黃縣尉有所不知,有人將狀子遞到了我這裡,言之鑿鑿。

  愚兄身為縣丞,主管民政、田土,既然有人告發,總不能置之不理吧?

  總要查問清楚,給百姓一個交代。

  至於是否小題大做……唉,法理如此,愚兄也是依法行事啊。」

  他刻意在「依法行事」上加重了語氣。

  黃志城看著他那張故作無奈的臉,強壓住火氣,知道對方就在等自己開口求情,以彰顯其權威。

  他沉默片刻,終是放緩了語氣:

  「蘇兄,此事……可否通融一二?

  那游所為乃安分農戶,此番受此無妄之災,家中妻兒恐怕已是惶惶不可終日。」

  蘇景山眼底閃過一絲得色,面上卻顯得頗為為難:


  「黃縣尉開口,這個面子愚兄自然是要給的。

  只是……這狀子已接,若毫無懲戒,恐怕難以服眾,也有損官府威嚴啊。」

  他頓了頓,觀察著黃志城的臉色,慢悠悠地道:

  「這樣吧,看在黃縣尉的面子上,這牢獄之災就免了。

  但罰銀……卻是不能免。

  總得讓黎庶知道,朝廷法度,不容輕犯。

  就按律罰銀二十兩,小懲大誡,如何?」

  黃志城知道這已是對方肯讓步的底線,再多糾纏也無益,便點頭道:

  「既如此,便依蘇兄。

  這罰銀,黃某先替他墊上,可否現在就將人放出?」

  蘇景山這才露出笑容:「黃縣尉果然體恤百姓。

  也罷,程序從簡。」

  他當即寫下釋放文書,交給衙役。

  片刻後,游所為被帶到了二堂。

  一夜牢獄,雖未受刑,但精神也有些萎靡。

  他見到黃志城,眼中閃過感激,又看到端坐堂上的蘇景山,心下明了。

  蘇景山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教誨」:

  「游所為,此次念在初犯,又有黃縣尉為你求情,便從輕發落。

  日後行事,當謹守本分,莫要再授人以柄。

  需知,民不與官斗,安安分分過日子,方是正理。」

  游所為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的屈辱與冷意,躬身道:

  「草民……謹記縣丞大人教誨。多謝大人,多謝黃縣尉搭救之恩。」

  「去吧。」蘇景山揮揮手,姿態擺足。

  走出縣衙,游所為對著黃志城深深一揖:

  「黃兄,此番恩情,所為銘記於心。」

  黃志城扶住他,嘆道:「游老弟言重了。

  此事說起來,也是受我等牽連。

  那蘇景山意在立威,你不過是受了池魚之殃。

  好在如今事了,回去好生安撫家人,日後多加小心便是。」

  游所為點頭,心中那股因自身渺小而生的無力感卻愈發強烈。

  在這個權勢的世界裡,沒有力量,便只能任人拿捏。

  ---

  回到小河村家中,林秀娘和孩子們見他平安歸來,自是喜極而泣。

  張震也已從縣城返回,見游所為無恙,也鬆了口氣。

  張震看向游平安:「平安,武館那邊我給你告了假,這幾日便在家好好陪你爹娘。」

  游平安卻搖頭,眼神堅定:「館主,我想留在家裡。

  練武在哪裡都可以,我想守著爹娘。」

  經歷了父親被捕一事,他深感自身力量不足,保護家人的念頭前所未有的強烈。

  張震看了看游所為,見他沒有反對,便點頭道:

  「也好。你已入後天,基礎武學已無需我時時指點。

  這樣吧,家中若無急事,你每隔幾日可來武館一趟,與教習們切磋交流。

  也可幫忙指點一下新入門的弟子,算是歷練。

  武館的藥膳,日後便由武館承擔,算是你的酬勞。」

  游平安知道這是張震在變相幫助自家,心中感激,鄭重行禮:「多謝館主!」

  傍晚,游所為帶著平安去蘇文遠處接長生。

  蘇文遠見他歸來,微微頷首:「回來了就好。

  世道如此,且忍一時之風浪。」

  游所為恭敬道:「讓夫子費心了。」

  是夜,游所為依舊堅持修煉《莽牛勁》,仿佛要將白日所受的屈辱都化作錘鍊筋骨的力量。

  游平安在一旁默默相伴,父子二人雖無言,卻有一股堅韌的氣息在流轉。

  夜深人靜,游所為躺在炕上,卻毫無睡意。

  林秀娘依偎在他身邊,輕聲問:「當家的,是因為平安和張家姑娘的事嗎?」

  游所為輕輕攬住妻子,沒有回答。


  「他們……還會再來嗎?」林秀娘的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

  游所為沉默片刻,低聲道:「暫時應該不會了。

  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

  他看得很清楚,蘇景山和王守義此番出手,警告和立威的成分居多,並非真要將他置於死地。

  但這份如履薄冰的處境,卻讓他心頭如同壓了一塊巨石。

  就在他心緒紛亂之際,識海中的「諸天萬象盤」悄然流轉,散發出微光。

  【卦象已刷新!】

  【今日卦象·小吉】:宜靜不宜動,蟄伏待機。西北方向,或有意外之喜。

  西北方向?

  游所為心中一動,那是他承包的竹林所在。

  意外之喜?

  會是什麼呢?他望著窗外的月色,陷入了沉思。

  這次的磨難,似乎也並非全無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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