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鐵索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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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家的!」

  林秀娘見官差要給游所為上枷,心如刀絞,撲上前想要阻攔,卻被兩名官差毫不留情地推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官府拿人,膽敢阻撓,一併鎖了!」為首的班頭厲聲喝道,目光兇狠。

  游所為心頭一緊,知道此時硬抗只會讓事情更糟,他強壓著怒火和屈辱,對妻子喊道:

  「秀娘!別衝動!看好孩子!去找人!去找蘇老先生和張館主!」

  他刻意提高了聲音,既是安撫家人,也是點出自己並非毫無倚仗。

  一旁的啞叔見狀,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他深深看了游所為一眼。

  又掃過那幾個官差,隨即轉身,腳步看似蹣跚實則極快地離開了小院,方向正是蘇文遠的居所。

  村間的土路上,幾名官差押著頸帶木枷的游所為,朝著江山鎮方向行去。

  沉重的木枷磨得他脖頸生疼,更壓得他心頭沉重。

  他快速思索著自己近來可能犯下的事,最大的嫌疑似乎就是落星湖之行,難道是因為捕了那「網中之物」,觸犯了什麼禁忌?

  正思忖間,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驢蹄聲和呼喊。

  「幾位差官,請留步!」

  眾人回頭,只見啞叔牽著一頭毛驢疾步追來,驢背上坐著的,正是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蘇文遠。

  幾名官差顯然不認識這位隱居的老者,見只是個騎毛驢的老頭,班頭不耐煩地皺眉:

  「老傢伙,休要多管閒事!妨礙公務,小心連你一塊鎖了!」

  蘇文遠在啞叔的攙扶下緩緩下了毛驢,他並未動怒,只是目光平靜地看著班頭,聲音沉穩:

  「老夫並非要阻礙諸位執行公務。

  然大虞律法明載,緝拿人犯,需明示其罪狀,以服眾心。敢問幾位,游所為所犯何罪?」

  班頭見這老頭言語間提及律法,氣勢不凡,心下也有些嘀咕,但想到縣丞大人的交代,還是硬著頭皮冷哼一聲:

  「既然你問起,告訴你也無妨!有人狀告他私自圈占、毀壞官山山林,此乃重罪!」

  私自圈占、毀壞官山?游所為心中一凜。

  他承包那片荒山種植竹子,是經由村里和鎮上都備案畫押,繳納了銀錢的,手續齊全,何來「私自圈占」?

  至於「毀壞」,更是無稽之談,他是在墾荒種植,並非濫砍濫伐。這分明是欲加之罪!

  他看向蘇文遠,卻見蘇老先生眉頭微蹙,並未立即反駁,顯然,對方扣下的這個「官山」帽子,確實有些麻煩,容易在律法條文上做文章。

  「老頭兒,聽清楚了?還有何話可說?」班頭見蘇文遠沉默,氣焰又囂張起來。

  蘇文遠深深看了游所為一眼,那眼神複雜,帶著安撫,也帶著一絲讓他稍安勿躁的意味。

  他最終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對班頭淡淡道:

  「既如此,老夫無話可說。望諸位依法辦事,勿要苛待。」

  「哼,這還用你說!帶走!」班頭一揮手,官差們推搡著游所為繼續前行。

  啞叔在一旁急得直跺腳,喉嚨里發出「呃啊」的聲音。

  蘇文遠輕輕按住他的手臂,低聲道:

  「稍安勿躁。此事蹊蹺,背後有人指使。

  硬攔無用,需從長計議。我們先回去。」

  另一邊,林秀娘安頓好受驚的孩子,拜託鄰居婦人照看後,也急匆匆追到了村口,正遇上折返的蘇文遠和啞叔。

  「蘇老先生!」林秀娘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聲音帶著哭腔,「所為他……他到底犯了什麼事?」

  蘇文遠嘆了口氣:「官差指他私自圈占、毀壞官山。」

  「這……這分明是誣陷!」林秀娘激動道,「那片山地是所為合法承包的,村里鎮上都知曉啊!」

  「老夫知道。」蘇文遠點點頭,「對方以此為由,顯然是早有準備。

  夫人先莫急,回去照顧好孩子。

  待老夫回去修書幾封,打探清楚緣由,再行設法周旋。」

  林秀娘知道蘇老先生來歷不凡,他既然開口,便是最大的希望。


  她強忍著淚水,點頭道謝,失魂落魄地往家走。

  回到家中,聞訊趕來的李老栓正在院裡焦急踱步。

  「弟妹,所為呢?到底怎麼回事?」李老栓急忙問道。

  林秀娘慘然搖頭,忽然想起什麼,如同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對李老栓道:

  「栓哥!勞煩您,快去一趟鎮上武館,把所為被抓的事情告訴張館主!快!」

  她記得王守仁與游所為關係親近,其未來親家更是新任的江山縣尉,或許能說得上話。

  此刻也顧不得是否欠人情了,救人要緊。

  李老栓一聽,也知道事情緊急,二話不說,拔腿就朝鎮上的方向狂奔而去。

  戌時左右,李老栓氣喘吁吁地趕到張氏武館,用力拍打著大門。

  很快,張震帶著游平安和女兒張婉兒一起來到門口。

  游平安一聽父親被捕,臉色瞬間煞白,衝上前抓住李老栓的胳膊:

  「栓叔!我爹他怎麼了?!」

  「平安,冷靜點!」張震沉聲喝道,按住他的肩膀,然後看向李老栓,

  「老李,慢慢說,究竟怎麼回事?」

  李老栓上氣不接下氣,將官差拿人、蘇老先生追問罪由以及「私自圈占官山」的罪名斷斷續續說了一遍。

  張震聽完,眉頭緊鎖,沉吟道:「私自圈占官山?

  這罪名可大可小……看來是有人故意找茬。」

  他立刻對游平安道,「平安,你立刻跟你栓叔回村,穩住你娘,照顧好弟妹。

  我這就動身去一趟縣城,找我那連襟黃守仁打聽情況!」

  游平安強壓下心中的慌亂和憤怒,他知道此刻衝動無用,重重抱拳:「是,館主!有勞館主了!」

  ---

  江山縣,縣丞府邸後院。

  王員外王守仁的胞弟,在縣衙擔任書吏的王守義,此刻正恭敬地站在蘇景山面前。

  「大人,按您的吩咐,已經以『涉嫌私自圈占、毀壞官山』的名義,將那游所為拘來了。

  接下來……」王守義小心翼翼地問道。

  蘇景山慢條斯理地品著茶,眼皮都未抬:「依法辦事即可。

  查證其承包文書是否合規,山地開墾是否過度。

  該罰銀罰銀,該拘押幾日便拘押幾日。」

  王守義有些不解:「大人,僅此而已?這罪名……似乎不足以重創他。」

  他受兄長囑咐,要藉此機會好好「敲打」一下游所為,最好能讓他傾家蕩產。

  以便王家後續能低價接手那片可能很有潛力的竹林山地,或者其釀酒之法。

  蘇景山放下茶盞,瞥了他一眼,目光深邃:

  「王書吏,做事要懂得分寸。上面有眼睛看著呢。

  本官此舉,意在敲打,而非打死。

  讓他知道這江山縣是誰在做主,讓他明白,有些界限,不是他一個升斗小民可以逾越的。

  至於其他……來日方長。」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道:「況且,他背後畢竟還站著那位蘇老先生。

  動靜太大,反為不美。」

  王守義心中一凜,連忙躬身:「是,屬下明白,一切按律法行事。」

  他明白了,蘇縣丞這是要立威,同時也在試探游所為背後之人的反應和底線。

  蘇景山揮揮手讓他退下,獨自坐在書房中,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他此舉一石二鳥,既敲打了不知進退的游所為,讓其知道得罪蘇家的下場,也順便賣了王家一個人情,更主要的是。

  藉此觀察黃家以及那位神秘蘇老先生的反應。

  至於游所為本身,關幾天,罰點錢,無關痛癢,但足以讓他在鄉鄰面前丟盡顏面,挫其銳氣。

  「游所為……看你如何應對。」蘇景山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

  而此時,張震已連夜策馬,趕到了江山縣縣尉府,敲響了黃守仁家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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