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生存不易
臘月的金沙江，江水早已斂聲，往日潺潺的流水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峽谷兩側的懸崖峭壁上，冰柱垂掛而下，長短不一，粗細各異，常在積雪覆蓋中不堪其重砸向江面，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霧凇的枝幹上掛滿了厚厚的積雪，時有斷折，發出「咔嚓」的聲響，在寂靜的河谷中格外清晰。
江面水位很低，沿岸視野如不是站在江邊，江面情況無人問津。
『萬一』這是個很奇異的詞語，也是智慧生物特有的玄學思維，任何時間、地點、事件中，簡簡單單說出，人們便會以示尊重。
「黃哥兒，中午前趕到503廠，就換黑哥兒上，你耐力可以速度不行。」
早晨出發前，他想過用雙馬，但萬一遇到突發狀況，比如其中一匹受傷，反而會讓情況變糟糕。
江面的風甚是邪惡，似要在壓抑中爆發，夾雜碎雪釘在臉上，很疼，但未嘗不是一種天然的保護。
原本藏滿褶皺冰面，忽而被積雪掩埋，忽而又被吹散，僅剩下一片蒼青的底色。
冰層下，偶爾能看到未完全凍結的水流，泛著幽藍的光，仿佛是大地的血脈在寒冷中凝固。
穿行於冰面，對棕黃馬這樣的耐力型選手非常輕鬆，只是黑馬速度更快一些，爆發更強一些。
不多時，李享便來到503廠江面上，有石樑子及尖山子，兩座六七百米高的大山遮擋，這裡會比較安全。
跳下爬犁，換上黑馬，又給兩馬補些水，稍作休息後才從爬犁里，抽出用麻袋改造的護甲，給兩馬掛上。
一副12根，左右各6根攏共50公斤的樣子。對馬匹來說也不會很重，主要保護腿部，至少第一時間不方便下口，多少能爭取點時間。
豆料用去許多，爬犁里的空間空了不少，也輕了不少，再次緊了緊捆綁物品的繩索。
「黑哥兒，開路。」
早年江面上，那些利國利民世界級水電大壩，如今被奔騰的江水切割，早早便不見蹤影，露出峽谷本色。
李享知道，這是一條僅有的路，也是一條快速的路，更是一條危險的路。
計劃兩天的路程走了三日，昨日特意在觀音岩附近，馬鞍山谷休息半天。
今日最是艱巨，近50多公里路程，他需要在日落前，一鼓作氣穿過鋼鐵城，進入弱水。
大理城的經歷，李享到現在仍心有餘悸，要是在市區江面上被未知動物堵上，跑都沒地方跑。
好在這是一座徹徹底底的山城，如今沒有水壩，沒有橋樑，更沒有高樓，歲月最是無情。
鋼筋水泥層層疊疊塌陷堆砌，不成樣子，形成許多洞窟空間，動物們穿梭其間，這是上天在無盡冬日裡賜與它們的樂土。
偶有岸邊站立的橋墩，還在告訴世人，曾經這裡似乎有所存在。
江岸上鋼廠輪廓，讓李享垂涎又遺憾。這個世界好東西很多，能得到的才是自己的。
除非平涯宗全宗到來，才有清理的可能。鐵是好鐵，鋼亦是好鋼，但那沒有意義，科技不夠工藝不夠，千里迢迢取回去又能做什麼？
「打把菜刀，呵！」
黑哥兒走得很穩，高高頭顱仰起，大多時候能力出眾的，有的是驕傲本錢。
「黃哥兒，眼睛瞪這麼大，我又沒在說你，哎哎！沒事你刨冰幹什麼……」
「嗷嘯，嗷嘯，唏律律……」
「我尼瑪，架…」剛轉過彎道，李享便倒吸一口冷氣，本能狠狠一鞭子抽在黑馬身上。只見就前方江面上，五個身形巨大，渾身白毛的人形生物，赤裸雙腳正直立橫穿著江面。
李享的鞭子聲，瞬間引起白毛們注意，紛紛轉頭並露出一雙雙猩紅的眼睛，末尾的一隻更是對著他們大聲咆哮著。
「雪猿？白猩猩？黑哥兒快，架…」對方的咆哮聲，讓李享明白遇到的不是人類，是真正的野獸。
一場遭遇戰，在江面之中打響，逃是不可能的，根本沒有周旋的餘地。這種情況下，用火雷炸向前方，馬匹只會停止不前，純屬找死，只有勇往直前，以攻為守。
『猩猩』們動作奇快，只三兩下就跳到近前，成包圍姿勢伸出利爪猛撲馬匹。李享抄起做護甲僅剩的鋼管，標槍似的狠狠釘向正前方的『猩猩』，管它是個什麼東西，攔路者死。
可惜得很，這『猩猩』發出恐怖刺耳尖叫，雙臂橫掃，瞬間將鋼管原路又彈了回來。
李享趕緊抓住，只覺手中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擊，虎口發麻拿捏不住，鋼管順勢穿過裝豆料的麻袋，釘在貨箱後擋上。
「我靠了，這尼瑪難道還會功夫。」
李享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情急之下。拔出鐵劍能量充斥，飛身立於黑哥兒背上，向著圍著馬匹周圍正在啃咬護甲的『猩猩』們劈砍，越是面臨絕境越是需要冷靜，只要護住馬匹就有希望。
李享不知道的是，不是它們會武功，而是變異後並存活下來的野獸，很多物種非常聰慧，身體天生強大。
想法是好的，現實卻很殘酷，這些『猩猩』一身蠻力，刀槍不入。
李享充斥進鐵劍的能量，畢竟太少只能勉強讓它們痙攣後，掉落冰面又立即撲向馬匹。
黃棕馬雖與黑馬並排又有護甲，但防護範圍是有限的，被兩隻『猩猩』合力絆倒，從身上啃下好幾塊肉，尤其是屁股上那個深深凹陷位置，溫暖滴滴答答流淌。
居然，還會掏肛。泥人尚有三分火氣，黃哥兒是帶種的，奮力爬起快速向前衝去，臨走還踢了吊在身後『猩猩』一腳，頓時血氣瀰漫，至於是誰傷的更重，亦不重要。
馬匹瘋狂的向前奔跑，李享瘋狂的在黑馬周圍劈砍著，只要有『猩猩』掉下冰面就能減輕些壓力。
就在這時，一隻『猩猩』抓住鐵劍，忍受著身體的痙攣，強行拉著李享摔下馬背，砸在冰面上。李享只感覺頭暈眼花，眼前金星亂閃，暗道不妙，鬆開鐵劍，雙手胡亂抓向奔馳中的爬犁。
幸好不是馬車，江面也還算平整，李享剛好被爬犁頂在冰面上前進，借著擋板爬進貨箱，摸出一枚火雷丟向後方，正向他們追來的猩猩。
「轟…」經李享改造過的火雷威力巨大，衝擊波在峽谷中更甚，一股威壓襲來腿起爬犁向前疾沖，正在兩馬背上撕咬四隻『猩猩』紛紛掉落江面。
費力抽出後擋板上的鋼管，劈頭蓋臉地，砸向距離爬犁最近的一隻頭上，反震力再一次讓他虎口發麻，鋼管掉落夾雜著冰面崩碎的聲音傳出老遠。
晃眼間弱水就在近前，馬匹如今已經徹底瘋了，只顧狂奔，至於要不要拐彎，請原諒那不是黑哥需要考慮的事情。無奈何，李享再次摸出火雷，向掉落後方的『猩猩』們丟去。
「轟轟轟轟……」又是十幾枚丟出去，直覺告訴他，後面的『猩猩』應該死不了，即使有死去的也不會多，因為李享完全毫無章法，亂扔一氣。
「不活了，黑爺你想怎麼跑就怎麼跑吧，先度過眼前再說，希望能讓它們恐懼吧。」
有上次的經驗，對於馬匹的控制，李享早已放棄，無可奈何地倒在貨箱裡。
時間，很長又很短，感覺一切停止下來，李享望著周圍景色陷入迷茫，這地方兩邊山勢都一個樣，他居然迷路了。
他並不是GPS，不是北斗，過往的路線都是按行程推算的，好在依舊在江面僅需分清來去方向就好。
黑哥兒跪在冰面上喘著粗氣，黃哥兒也不知跑去哪裡。解開爬犁仔細檢查了一遍黑馬的傷口，鋼管雖掉了好些根，好在有這玩意護著，都是些皮外傷。主要脖子下傷口較大，被撕開好大一片皮肉，腥紅血液還在滴滴答答流著，冰面被染紅好一片。
動物們相較於人類，自愈能力要好上許多，不過那都是平常時節，敷點藥修養一陣子，慢慢會好起來的。
如今荒郊野嶺的哪有這個條件，李享能做的僅是一些讓自己心安的事情。取下護甲費力把黑馬從地上拉起來，按住傷口用積雪止血後敷上金瘡藥，又用麻布包起來，找出鐵盆餵了些水，嘆氣道：
「黑哥兒，我們生死都有命，餘下就看你自己吶。」
鐵劍不知在哪，從護甲上抽出一根鋼管提在手裡。他必須去找黃棕馬，餘下還有兩百多公里，一匹受傷的馬不可能讓他到達。
即使他能獨自前行，火藥呢？沒有火藥到達目的地後怎麼辦，只能幹看著；物資呢？無盡冬日裡來回途中可怎麼活。
剛出發又站立江面：
「該去哪，向前向後？黃哥兒沒拉東西，往前找五公里吧。」
木然走在峽谷中，連續轉過幾道灣，李享心中泛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前方江面筆直，一目了然不可能再往前了。
悻悻回到爬犁旁，拍拍黑馬的臉龐，說道：「黑哥兒！這世間生存不易啊。你受累我們往前走一段，今夜，就住這附近了。」
「噗噗……」
「我知道，我知道，沿途沒有馬蹄鐵痕跡，黃哥兒可能沒跑出來！！如今這個情況，我們往後的路難了。」
「噗噗……」
「黑哥兒！別灰心，趕緊好起來。來，把爬犁套上，不然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夜，很黑，很淒涼。
兩盆豆料端給黑哥兒，想想又從背囊里找出一件黑毛皮衣給它披上，這是李享能給出的唯一歉意。
周遭靜得可怕，前路艱難，後路更是遙遠。進退兩難，這是李享最真實的感受。
這一刻，他後悔了，後悔為什麼沒好好練習慕辰的功法。後悔在沒實力的情況下，自己仍要堅持要來到這裡。
那自己堅持的，真的就是為兩女找個保命的手段嗎？幾日前，找到的鋼管為什麼會興奮？
也許舊時代的一切事物，才是自己堅持要來到這裡的目的，它靜靜的就在那裡，僅伸出無形的手，召喚牽引著自己。
「你等著，我會來的。」
無論是舊時代，還是身處當世，幾乎所有的宗門都會遠離人群，這雲貴高原與青藏高原被統稱為十萬大山，如今更是人跡罕至，天地間充斥著這些能量，修煉絕佳之地。
再一次練起功法，除了生澀還是生澀，李享曾經思考過這套功法，會不會就是舊時內家拳演變而來，至於怎麼來的，不外乎古墓或者某個山谷里挖到的。
他一直不解的是，功法中提及的內氣的『氣』到底是什麼樣的能量？
按李享的想法，它肯定是能量的一種。
修習觀想法，操控意念，從而感知五臟六腑中的『氣』進行引導，通過特定的動作和呼吸，強制開啟與閉合人體經絡。
修習運行功法，『氣』沿特定路線運行後，暫時儲存在需要發力的骨骼肌肉里，瞬間爆發這股能量，似是蓄勢待發的弓弩。
但弩箭激發後，能量也隨之消失，這便是功法中對黃階武者的定義。
隨著操控『氣』的熟練度增強，在經絡中運行的『氣』也越來越快速，經絡也越是堅韌。
最終骨骼肌肉中無法貯存更多的能量時，所謂的『氣』便需要貯存在身體裡，一個最適合隨時調取的地方『丹田』，這就是玄階的定義。
當『丹田』充盈到一定程度，能夠內氣外放時，便是地階。
這也是大多武者，終極一生才能達到的境界。
再往上便是天階，也稱武王境或者宗師境，奇經八脈皆通，氣沿任、督兩脈循環不息。
除自身能量外，還能借自身能量為媒介溝通天地之力，武者便可以極少使用自身能量，宛如無穹無盡能量供自己使用。
當然這個溝通範圍亦是有限度，大約一里範圍，不可能真箇無穹無盡。
當然這樣的境界，大多時候還需要講究一種機緣，天賦、氣運缺一不可到達。
平涯王宗第一任宗主，便在這個境界，故他所創立的宗門才能稱之『王』宗。
任何時代拳頭大，才是真理，自八十年前第一任宗主兵解後，除宗門內還自稱平涯王宗外，對於這個『王』字其餘勢力均嗤之以鼻。
你平涯宗陸離，憑天賦到達的地階後期巔峰，雖然現在打不過你，我憑藉一宗之力收集資源亦能到達，時間而已資源而已，你陸離牛氣個什麼勁。
至於傳說中，天階之上，世人稱之為先天境或者大宗師境。氣流自由運行體內奇經八脈及十經中任何脈絡，肌肉、皮膜、筋骨，都修煉到極限。
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神與氣和，方能踏入先天之境，一股先天真元出現。可謂四通八達，生生不息，揮手間山崩地裂，天地變色，是真正的神一般的存在。
至少慕辰還有他師傅陸離，都沒聽說過，有誰到達過這個境界。
『氣』與李享自己的能量相似，都是天地規則下的能量，但是不同的個體。
簡單說，內氣中『氣』是人體從食物中及呼吸中產生的，人體就像是一台存儲一體的發電機。
而他的能量全部來自體外，他就似一塊蓄電電池，不能自主產生能量，每每需要數年的補充才能使用，僅儲存與釋放，只是這種釋放李享自己是可控的。
用武者的境界劃分，李享目前的能力，可以用天階來區分，甚至可能更強，兩者均可以調取天地能量為己用，只是李享這個僅靠外物的天階水分太大。
這些能量都是所有生靈的生命源泉，人的全身經脈其實都是通的，人也正因為有這些脈絡存在才能不斷跟外界進行著能量交換，才能生存。
只是普通人不能感知，也不懂利用。使得這些脈絡不順暢，通道狹窄無比，甚至有些經脈常年堵塞，氣若遊絲。
生者有魂魄，長久以來他僅有魂而無魄，身體這台發電機是他缺失的，過往他理解不了才是正常之態。
來實講，李享北上尋覓舊土，這舉動與慕辰抱炸彈自焚有何不同，不是冤家不聚頭，他兩均沉浸於各自思維，衝動行事。
或者借慕辰軀殼後，李享早早想通關鍵，待實力足夠時再北上，至少他釘向白猩猩那一擊鋼管，不會被簡單擋回，黃哥兒更不會生死不知。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馬後炮誰都可以。如今這處境，李享不練都不行。
他要做的僅需要將慕辰軀殼消失的內氣，重新填充起來，畢竟經絡不是毀滅後再重生，他就在那裡，用不用是你的事。
思維輾轉間，李享似靈光突顯，不久便想通其中緣由，如不是身處險地，他都想哈哈大笑。
內氣修煉中『意念控制』不正是他的最強項嗎?意念不強他馴服不了自身能量，早已灰飛煙滅，哪能存活至今。
「然筋，人身之經絡也，流通血脈，聯絡周身……」
未完待續……
峽谷兩側的懸崖峭壁上，冰柱垂掛而下，長短不一，粗細各異，常在積雪覆蓋中不堪其重砸向江面，發出雷鳴般的轟響。
霧凇的枝幹上掛滿了厚厚的積雪，時有斷折，發出「咔嚓」的聲響，在寂靜的河谷中格外清晰。
江面水位很低，沿岸視野如不是站在江邊，江面情況無人問津。
『萬一』這是個很奇異的詞語，也是智慧生物特有的玄學思維，任何時間、地點、事件中，簡簡單單說出，人們便會以示尊重。
「黃哥兒，中午前趕到503廠，就換黑哥兒上，你耐力可以速度不行。」
早晨出發前，他想過用雙馬，但萬一遇到突發狀況，比如其中一匹受傷，反而會讓情況變糟糕。
江面的風甚是邪惡，似要在壓抑中爆發，夾雜碎雪釘在臉上，很疼，但未嘗不是一種天然的保護。
原本藏滿褶皺冰面，忽而被積雪掩埋，忽而又被吹散，僅剩下一片蒼青的底色。
冰層下，偶爾能看到未完全凍結的水流，泛著幽藍的光，仿佛是大地的血脈在寒冷中凝固。
穿行於冰面，對棕黃馬這樣的耐力型選手非常輕鬆，只是黑馬速度更快一些，爆發更強一些。
不多時，李享便來到503廠江面上，有石樑子及尖山子，兩座六七百米高的大山遮擋，這裡會比較安全。
跳下爬犁，換上黑馬，又給兩馬補些水，稍作休息後才從爬犁里，抽出用麻袋改造的護甲，給兩馬掛上。
一副12根，左右各6根攏共50公斤的樣子。對馬匹來說也不會很重，主要保護腿部，至少第一時間不方便下口，多少能爭取點時間。
豆料用去許多，爬犁里的空間空了不少，也輕了不少，再次緊了緊捆綁物品的繩索。
「黑哥兒，開路。」
早年江面上，那些利國利民世界級水電大壩，如今被奔騰的江水切割，早早便不見蹤影，露出峽谷本色。
李享知道，這是一條僅有的路，也是一條快速的路，更是一條危險的路。
計劃兩天的路程走了三日，昨日特意在觀音岩附近，馬鞍山谷休息半天。
今日最是艱巨，近50多公里路程，他需要在日落前，一鼓作氣穿過鋼鐵城，進入弱水。
大理城的經歷，李享到現在仍心有餘悸，要是在市區江面上被未知動物堵上，跑都沒地方跑。
好在這是一座徹徹底底的山城，如今沒有水壩，沒有橋樑，更沒有高樓，歲月最是無情。
鋼筋水泥層層疊疊塌陷堆砌，不成樣子，形成許多洞窟空間，動物們穿梭其間，這是上天在無盡冬日裡賜與它們的樂土。
偶有岸邊站立的橋墩，還在告訴世人，曾經這裡似乎有所存在。
江岸上鋼廠輪廓，讓李享垂涎又遺憾。這個世界好東西很多，能得到的才是自己的。
除非平涯宗全宗到來，才有清理的可能。鐵是好鐵，鋼亦是好鋼，但那沒有意義，科技不夠工藝不夠，千里迢迢取回去又能做什麼？
「打把菜刀，呵！」
黑哥兒走得很穩，高高頭顱仰起，大多時候能力出眾的，有的是驕傲本錢。
「黃哥兒，眼睛瞪這麼大，我又沒在說你，哎哎！沒事你刨冰幹什麼……」
「嗷嘯，嗷嘯，唏律律……」
「我尼瑪，架…」剛轉過彎道，李享便倒吸一口冷氣，本能狠狠一鞭子抽在黑馬身上。只見就前方江面上，五個身形巨大，渾身白毛的人形生物，赤裸雙腳正直立橫穿著江面。
李享的鞭子聲，瞬間引起白毛們注意，紛紛轉頭並露出一雙雙猩紅的眼睛，末尾的一隻更是對著他們大聲咆哮著。
「雪猿？白猩猩？黑哥兒快，架…」對方的咆哮聲，讓李享明白遇到的不是人類，是真正的野獸。
一場遭遇戰，在江面之中打響，逃是不可能的，根本沒有周旋的餘地。這種情況下，用火雷炸向前方，馬匹只會停止不前，純屬找死，只有勇往直前，以攻為守。
『猩猩』們動作奇快，只三兩下就跳到近前，成包圍姿勢伸出利爪猛撲馬匹。李享抄起做護甲僅剩的鋼管，標槍似的狠狠釘向正前方的『猩猩』，管它是個什麼東西，攔路者死。
可惜得很，這『猩猩』發出恐怖刺耳尖叫，雙臂橫掃，瞬間將鋼管原路又彈了回來。
李享趕緊抓住，只覺手中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擊，虎口發麻拿捏不住，鋼管順勢穿過裝豆料的麻袋，釘在貨箱後擋上。
「我靠了，這尼瑪難道還會功夫。」
李享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情急之下。拔出鐵劍能量充斥，飛身立於黑哥兒背上，向著圍著馬匹周圍正在啃咬護甲的『猩猩』們劈砍，越是面臨絕境越是需要冷靜，只要護住馬匹就有希望。
李享不知道的是，不是它們會武功，而是變異後並存活下來的野獸，很多物種非常聰慧，身體天生強大。
想法是好的，現實卻很殘酷，這些『猩猩』一身蠻力，刀槍不入。
李享充斥進鐵劍的能量，畢竟太少只能勉強讓它們痙攣後，掉落冰面又立即撲向馬匹。
黃棕馬雖與黑馬並排又有護甲，但防護範圍是有限的，被兩隻『猩猩』合力絆倒，從身上啃下好幾塊肉，尤其是屁股上那個深深凹陷位置，溫暖滴滴答答流淌。
居然，還會掏肛。泥人尚有三分火氣，黃哥兒是帶種的，奮力爬起快速向前衝去，臨走還踢了吊在身後『猩猩』一腳，頓時血氣瀰漫，至於是誰傷的更重，亦不重要。
馬匹瘋狂的向前奔跑，李享瘋狂的在黑馬周圍劈砍著，只要有『猩猩』掉下冰面就能減輕些壓力。
就在這時，一隻『猩猩』抓住鐵劍，忍受著身體的痙攣，強行拉著李享摔下馬背，砸在冰面上。李享只感覺頭暈眼花，眼前金星亂閃，暗道不妙，鬆開鐵劍，雙手胡亂抓向奔馳中的爬犁。
幸好不是馬車，江面也還算平整，李享剛好被爬犁頂在冰面上前進，借著擋板爬進貨箱，摸出一枚火雷丟向後方，正向他們追來的猩猩。
「轟…」經李享改造過的火雷威力巨大，衝擊波在峽谷中更甚，一股威壓襲來腿起爬犁向前疾沖，正在兩馬背上撕咬四隻『猩猩』紛紛掉落江面。
費力抽出後擋板上的鋼管，劈頭蓋臉地，砸向距離爬犁最近的一隻頭上，反震力再一次讓他虎口發麻，鋼管掉落夾雜著冰面崩碎的聲音傳出老遠。
晃眼間弱水就在近前，馬匹如今已經徹底瘋了，只顧狂奔，至於要不要拐彎，請原諒那不是黑哥需要考慮的事情。無奈何，李享再次摸出火雷，向掉落後方的『猩猩』們丟去。
「轟轟轟轟……」又是十幾枚丟出去，直覺告訴他，後面的『猩猩』應該死不了，即使有死去的也不會多，因為李享完全毫無章法，亂扔一氣。
「不活了，黑爺你想怎麼跑就怎麼跑吧，先度過眼前再說，希望能讓它們恐懼吧。」
有上次的經驗，對於馬匹的控制，李享早已放棄，無可奈何地倒在貨箱裡。
時間，很長又很短，感覺一切停止下來，李享望著周圍景色陷入迷茫，這地方兩邊山勢都一個樣，他居然迷路了。
他並不是GPS，不是北斗，過往的路線都是按行程推算的，好在依舊在江面僅需分清來去方向就好。
黑哥兒跪在冰面上喘著粗氣，黃哥兒也不知跑去哪裡。解開爬犁仔細檢查了一遍黑馬的傷口，鋼管雖掉了好些根，好在有這玩意護著，都是些皮外傷。主要脖子下傷口較大，被撕開好大一片皮肉，腥紅血液還在滴滴答答流著，冰面被染紅好一片。
動物們相較於人類，自愈能力要好上許多，不過那都是平常時節，敷點藥修養一陣子，慢慢會好起來的。
如今荒郊野嶺的哪有這個條件，李享能做的僅是一些讓自己心安的事情。取下護甲費力把黑馬從地上拉起來，按住傷口用積雪止血後敷上金瘡藥，又用麻布包起來，找出鐵盆餵了些水，嘆氣道：
「黑哥兒，我們生死都有命，餘下就看你自己吶。」
鐵劍不知在哪，從護甲上抽出一根鋼管提在手裡。他必須去找黃棕馬，餘下還有兩百多公里，一匹受傷的馬不可能讓他到達。
即使他能獨自前行，火藥呢？沒有火藥到達目的地後怎麼辦，只能幹看著；物資呢？無盡冬日裡來回途中可怎麼活。
剛出發又站立江面：
「該去哪，向前向後？黃哥兒沒拉東西，往前找五公里吧。」
木然走在峽谷中，連續轉過幾道灣，李享心中泛起一股不好的預感，前方江面筆直，一目了然不可能再往前了。
悻悻回到爬犁旁，拍拍黑馬的臉龐，說道：「黑哥兒！這世間生存不易啊。你受累我們往前走一段，今夜，就住這附近了。」
「噗噗……」
「我知道，我知道，沿途沒有馬蹄鐵痕跡，黃哥兒可能沒跑出來！！如今這個情況，我們往後的路難了。」
「噗噗……」
「黑哥兒！別灰心，趕緊好起來。來，把爬犁套上，不然我們再也回不去了。」
夜，很黑，很淒涼。
兩盆豆料端給黑哥兒，想想又從背囊里找出一件黑毛皮衣給它披上，這是李享能給出的唯一歉意。
周遭靜得可怕，前路艱難，後路更是遙遠。進退兩難，這是李享最真實的感受。
這一刻，他後悔了，後悔為什麼沒好好練習慕辰的功法。後悔在沒實力的情況下，自己仍要堅持要來到這裡。
那自己堅持的，真的就是為兩女找個保命的手段嗎？幾日前，找到的鋼管為什麼會興奮？
也許舊時代的一切事物，才是自己堅持要來到這裡的目的，它靜靜的就在那裡，僅伸出無形的手，召喚牽引著自己。
「你等著，我會來的。」
無論是舊時代，還是身處當世，幾乎所有的宗門都會遠離人群，這雲貴高原與青藏高原被統稱為十萬大山，如今更是人跡罕至，天地間充斥著這些能量，修煉絕佳之地。
再一次練起功法，除了生澀還是生澀，李享曾經思考過這套功法，會不會就是舊時內家拳演變而來，至於怎麼來的，不外乎古墓或者某個山谷里挖到的。
他一直不解的是，功法中提及的內氣的『氣』到底是什麼樣的能量？
按李享的想法，它肯定是能量的一種。
修習觀想法，操控意念，從而感知五臟六腑中的『氣』進行引導，通過特定的動作和呼吸，強制開啟與閉合人體經絡。
修習運行功法，『氣』沿特定路線運行後，暫時儲存在需要發力的骨骼肌肉里，瞬間爆發這股能量，似是蓄勢待發的弓弩。
但弩箭激發後，能量也隨之消失，這便是功法中對黃階武者的定義。
隨著操控『氣』的熟練度增強，在經絡中運行的『氣』也越來越快速，經絡也越是堅韌。
最終骨骼肌肉中無法貯存更多的能量時，所謂的『氣』便需要貯存在身體裡，一個最適合隨時調取的地方『丹田』，這就是玄階的定義。
當『丹田』充盈到一定程度，能夠內氣外放時，便是地階。
這也是大多武者，終極一生才能達到的境界。
再往上便是天階，也稱武王境或者宗師境，奇經八脈皆通，氣沿任、督兩脈循環不息。
除自身能量外，還能借自身能量為媒介溝通天地之力，武者便可以極少使用自身能量，宛如無穹無盡能量供自己使用。
當然這個溝通範圍亦是有限度，大約一里範圍，不可能真箇無穹無盡。
當然這樣的境界，大多時候還需要講究一種機緣，天賦、氣運缺一不可到達。
平涯王宗第一任宗主，便在這個境界，故他所創立的宗門才能稱之『王』宗。
任何時代拳頭大，才是真理，自八十年前第一任宗主兵解後，除宗門內還自稱平涯王宗外，對於這個『王』字其餘勢力均嗤之以鼻。
你平涯宗陸離，憑天賦到達的地階後期巔峰，雖然現在打不過你，我憑藉一宗之力收集資源亦能到達，時間而已資源而已，你陸離牛氣個什麼勁。
至於傳說中，天階之上，世人稱之為先天境或者大宗師境。氣流自由運行體內奇經八脈及十經中任何脈絡，肌肉、皮膜、筋骨，都修煉到極限。
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神與氣和，方能踏入先天之境，一股先天真元出現。可謂四通八達，生生不息，揮手間山崩地裂，天地變色，是真正的神一般的存在。
至少慕辰還有他師傅陸離，都沒聽說過，有誰到達過這個境界。
『氣』與李享自己的能量相似，都是天地規則下的能量，但是不同的個體。
簡單說，內氣中『氣』是人體從食物中及呼吸中產生的，人體就像是一台存儲一體的發電機。
而他的能量全部來自體外，他就似一塊蓄電電池，不能自主產生能量，每每需要數年的補充才能使用，僅儲存與釋放，只是這種釋放李享自己是可控的。
用武者的境界劃分，李享目前的能力，可以用天階來區分，甚至可能更強，兩者均可以調取天地能量為己用，只是李享這個僅靠外物的天階水分太大。
這些能量都是所有生靈的生命源泉，人的全身經脈其實都是通的，人也正因為有這些脈絡存在才能不斷跟外界進行著能量交換，才能生存。
只是普通人不能感知，也不懂利用。使得這些脈絡不順暢，通道狹窄無比，甚至有些經脈常年堵塞，氣若遊絲。
生者有魂魄，長久以來他僅有魂而無魄，身體這台發電機是他缺失的，過往他理解不了才是正常之態。
來實講，李享北上尋覓舊土，這舉動與慕辰抱炸彈自焚有何不同，不是冤家不聚頭，他兩均沉浸於各自思維，衝動行事。
或者借慕辰軀殼後，李享早早想通關鍵，待實力足夠時再北上，至少他釘向白猩猩那一擊鋼管，不會被簡單擋回，黃哥兒更不會生死不知。
可惜這世上沒有如果，馬後炮誰都可以。如今這處境，李享不練都不行。
他要做的僅需要將慕辰軀殼消失的內氣，重新填充起來，畢竟經絡不是毀滅後再重生，他就在那裡，用不用是你的事。
思維輾轉間，李享似靈光突顯，不久便想通其中緣由，如不是身處險地，他都想哈哈大笑。
內氣修煉中『意念控制』不正是他的最強項嗎?意念不強他馴服不了自身能量，早已灰飛煙滅，哪能存活至今。
「然筋，人身之經絡也，流通血脈，聯絡周身……」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