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更在青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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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莊中一切事務,依然井井有條運行著,慕傾剛用過晚飯,準備出帳篷逐一檢查工房,看看所有物品是否都存放到位。自從慕辰走後,這已經是她每日必須要完成的任務,不然寢食難安。

  這時候,慕丑躡手躡腳地靠近帳篷,抬手輕輕叩了叩門,壓低聲音說道:「慕傾師姐,可在屋內?」

  「嗯,慕丑師弟,我在帳中。不知師弟前來,所為何事?」或許是因慕辰之故,慕傾對其好友並無戒心,雖身處女弟子營帳,仍大大方方邀慕丑入內。

  況且自慕辰離去後,兩人因諸多事務常聚首商議。此時,聽聞慕醜聲音,原本即將邁出步子的人,微微一頓,輕聲應和。

  慕丑環顧四周,神色謹慎,躡足踏入帳篷。那神情在不知情者看來,似是做了什麼錯事般。

  見帳內唯有慕傾一人,他才壓低聲音,說道:

  「慕傾師姐,聽聞此次運送火雷的兄弟言語,慕辰此次出任務,文堂主似乎並不知曉?」

  慕辰所說出任務,只能是宗主陸離安排的,慕傾縱然心中存疑,也不便多言。

  實際上,慕丑今日不來,慕傾也打算尋個時機嚮慕丑打聽。

  慕丑與慕辰倆同出一脈,同一師傅的師兄弟,慕傾以為慕丑或許知曉慕辰,此番外出緣由。

  她微微嘆了口氣,輕聲說道:「是啊,堂主原以為慕辰師兄還在這邊,特意帶了東西過來。你瞧,這包裹還在我這兒呢。」

  「怎麼辦啊?慕辰莫不是私自跑出去吧?要不要我去信向師母打聽打聽。」

  慕傾心裡「咯噔」一下,隱隱有些不安,思忖著這或許是宗主的密令,不便聲張,遂緩聲說道:

  「慕丑,先別急,此事說不定是宗主另有安排,我們貿然打聽,恐有不妥。另外,我想問問你,你可留意過,自上次變故後,慕辰行事作風與往昔大相逕庭,似是換了個人一般。」

  慕丑撓撓頭,想想也是。就像上回師傅確有吩咐,讓自己隨慕辰同行,此事他至今都不敢與慕辰提起。若真是宗主師傅的安排,依慕辰的性子,想來也不會與他說明。

  再者,如今面對慕辰,讓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小孩子,他可沒那個膽子問慕辰。又聽慕傾所言,亦有同感,喟然嘆道:

  「你這般說,還真是!我也有這個感覺,確實感覺變了個人,很陌生,最讓人想不到的是,他現在和我說話,就像是長輩對晚輩,可笑不!他比我還小誒。」

  慕傾深以為然,微微頷首,許是看待事物的方向不同,結論不同。此時的慕傾目光似是穿透帳篷,飄向遠方呢喃道:

  「原來你也有這個感覺,不過我的感覺與你不同,現在的慕辰是那種…凡事都能妥帖應對,無需旁人操心。

  與所有人都是神色淡然說著話,但是聽在心裡又甚是暖心,叫人忍不住想親近,好奇中又想探尋他的所思所想。」

  慕傾當下的狀態,慕丑不懂,他沒有過這種狀態,他從未有過這般經歷,心中唯有好兄弟間的擔心。

  「要不,我出去找找他?外頭天寒地凍的就怕萬一有個閃失,可怎麼辦?」

  「是啊!要是出了事,堂主不知道要傷心成什麼樣子。」慕傾下意識的應道。微微垂首,輕觸自己微微發燙的面頰,不動聲色地瞥了眼慕丑,見他並未留意,便斂了神色,溫聲道:

  「慕丑師弟,我們不知曉他的去向。況且,按他帶走物資的數目計算,想必極為遙遠,茫茫天地,我們又該從何處尋起?」

  慕傾暗自思忖著,且不論慕辰是否身負要務,單就這十萬大山里行路,差以毫釐,失之千里,要怎麼找,輕輕搖了搖頭,無奈之下,也只能靜候消息。

  此時,就聽慕丑低聲嘟囔道:

  「這小子也不知去了何處,竟連我這個師哥都不告知一聲,回來收拾他。」

  「打住,我還得去工房巡查。你還是斷了念想吧!出去找他,別到時你也丟了,先回去,再等等吧!他會回來的。」

  聽慕丑所言,慕傾頓時樂了,收拾慕辰?算了吧!怕是慕辰收拾你個小屁孩還差不多。

  慕傾明白這些話,表面勸著慕丑,實則也說給自己。

  也不知慕辰如今在那,過得可好,衣可還暖,任務進展可否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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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夜無眠。


  『火陽訣』至剛至陽,唯平涯王宗宗主親傳,不得受。

  借火涯域得天獨厚的地熱能量修煉,讓『火陽訣』修習者氣息循環不息,滋生壯大,非常易於入門。

  但這個世界往往不隨人意,常年借地熱修習者陽剛過猛,體內中火毒難除,如自身不能調和陰陽,特別是地階後更是難以精進。

  正常講,人有十二經脈和奇經八脈。

  十二經脈是經絡系統的主體,包括:

  手三陰經(手太陰肺經、手厥陰心包經、手少陰心經)、

  手三陽經(手陽明大腸經、手少陽三焦經、手太陽小腸經)、

  足三陰經(足太陰脾經、足厥陰肝經、足少陰腎經)、

  足三陽經(足陽明胃經、足少陽膽經、足太陽膀胱經)。

  奇經八脈,包括督脈、任脈、沖脈、帶脈、陰維脈、陽維脈、陰蹺脈、陽蹺脈。

  然,火涯域變種人類僅四指,十二經脈中『手少陰心』和『手太陽小腸』兩經殘缺,及與之關聯的脈絡通路,故稱十經。

  這也是李享一直所不解的因素之一,少時家中事故頻發,李享自學很長時間中醫,出手治病萬萬不能,但奇經八脈及十二經脈位置倒也記得清楚。

  因此他自接觸『火陽訣』就斷定此功法,非平涯宗第一任宗主所創,而是他得到某殘缺功法修改的。

  如今李享要完整修習『火陽訣』就需要摒棄慕辰軀殼束縛,在靈魂中修煉這套功法,而不是靠表象體魄,缺失兩經才能補齊。

  第一次按自己理解功法路線,全身心入定周天運轉,每運轉一次,周遭天地之氣遊走身軀,乾癟的經脈就猶如舊逢甘露般舒暢。

  隨之而來的便是『癢』!經脈、骨肉、皮殼無一處不癢,酥酥麻麻渾身難受。

  突然間,一陣錐心刺骨的疼痛從全身各處傳來,這是來自靈魂的疼痛,魂為陰魄為陽,在陰極屬性中修煉陽極功法,陰陽衝突幾乎讓李享將要暈闕過去。

  「這功法有毒,要被毒死。」李享齜牙咧嘴吼道。

  許是,慕辰本就是長身體的年歲,年紀輕輕已是玄階武者因素,他的軀殼如今被再次喚醒。

  腦袋裡一片空白,他感覺自己仿若墜進深淵,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著,空空如也的『丹田』、閉塞的經脈,如黑洞吞噬周遭的一切。

  修出的內氣絲絲縷縷,猶如江河入海一去無回,他需要陽屬性能量,很多很多能量。

  知道自己情況糟糕的李享,第一反應就是拿出『補氣丸』隨即丟了一顆到嘴裡,果真氣恢復些許,再次將『補氣丸」全部丟到嘴裡,但依然差得太遠。

  最起碼要讓乾癟的經脈稍稍充盈,否則經脈徹底堵塞,甚至會消融,慕辰軀殼也將化為凡軀,這是李享萬萬不想見到的。

  如還在宗門內,陸安然隨便拿出些大補之物,便能充盈慕辰軀殼。

  『餓』非常餓,忍受全身持續不斷地襲來的疼痛,他感覺,能吃掉整頭牛。

  而現在,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吃,往死里吃。

  索性直接架上煮豆料的鐵盆,放入所有存貨肉乾,甚至些許穀米,鐵盆如小山般隆起。

  「噗噗……」黑哥兒忍著傷病,見李享如此這般,不滿的噗嚕著嘴皮,仿佛在說那是我的盆。

  「借用一下,一會就給你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黑哥兒悄悄將身體往帳篷後藏了藏,馬眼從萎靡到雙眼凸起、大嘴微張,它看到什麼,面前是個什麼怪物。

  囫圇吞棗般清空鐵盆中的一切,干肉、穀米、乾糧,不得已又清空一整袋足足50公斤豆子,那是黑哥兒三天的口糧。

  「嗝……」一口惡臭衝出,李享從煉化中醒來,仰面躺在雪地上微眯著眼睛,懶懶的望著蔚藍天空上飄蕩的雲朵,白燦燦圓球掛在天邊,是個好天氣,只是那東西不竟然不會帶來溫暖。

  如此多的能量,並沒給慕辰軀殼帶來大的改變。許是來自靈魂之力太強悍,壓制著體魄中內氣,李享僅能調出少許,進入筋骨中運轉。

  「難啊!」

  深深嘆口氣,經歷如此折磨,僅剛剛入門黃階。想要重回玄階談何容易,但全身筋骨肌肉酥麻,他甚至都可以感覺得到,全身都在發生著變化,筋骨肌肉力量急劇提升。


  真是舒暢,這是李享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屬於武者的力量,耳聰目明,身體更輕盈。

  舊時便存在的內氣修煉之法,居然真實有效。還真是『不身臨其境,何以觀滄海』,說好的,迷信呢?

  「噗噗…」

  「額!黑哥兒,早上好!你跑帳篷後面做甚。」

  「噗噗…」

  「不就吃點豆子嘛,這就給你煮,看你小氣得。」

  重新上路,峽谷呼嘯的風依然狂暴,黑哥兒高傲的頭顱有些低垂。

  晨間,李享幫它重新敷上藥粉並仔細包紮,幸好天寒地凍中並沒感染,只要不失溫不感染短時間問題不大。

  只是靠傷口部分不得受力擠壓,爬犁只能套在黑哥兒後腰上受力不均,不得已李享只能幫忙推著,累了再上貨箱歇歇。

  按直覺重新進入弱水,本想著在二灘附近尋覓宿營之地,可惜早已不存在,僅留下深入地下的殘跡及高山崖壁。

  舊時植被便不算豐盈的兩岸高山,如今光禿禿更是入雲,兀鷲盤旋其中,發出王者出巡般威壓鋪天蓋地。

  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大涼山的道更在青山上。

  如不是行走在的弱水峽谷里,風雪中舊時山道如天塹。

  出奇的是,小型動物居然成群穿梭其間,懸崖峭壁中來回橫跳,像是各種鼠類,長毛長尾的,會飛翔的……。

  剛想仔細觀察,便見峭壁上搖搖晃晃飛下幾隻雪白鼠類,這是受到兀鷲驚嚇跳錯方向。

  『提縱術』還算有些用處,李享飛身上前抓住兩隻,發現這形似飛鼠的小玩意,驚慌中開始啃咬自己,趕緊用身上皮布袋兜住,當作後備糧養著也不錯。

  正歡喜間,他又見一隻體型矮小的猴子背著更小的猴子,跳入峭壁洞窟中,頓時洞口出現一竄腦袋,齜牙朝李享吼叫著。

  「不防著頭頂,看我幹嘛?一群傻子。」

  李享拾起一團雪球丟向猴子,猴子們明顯很生氣,立即從岩壁上摳出石塊向李享砸來,掉在山間砸落更多石塊,在山谷里發出巨大的聲響。

  「好嘛,你們都是爺。」

  衝著猴子比出中指,李享趕緊和黑哥兒鼠竄,同時將一袋豆子撒在冰面上,就見鼠類瞬間開始聚攏,洞窟中的猴類也紛紛跳下崖壁。

  它們靠什麼而活?他不清楚,但他知道,他如今已跨過一條線,溫暖和寒冷自然劃分的界域。

  不同於溫寒交替的火涯,寒冷北荒可沒有冬眠之說,想必另一洞口正衝著李享咆哮的『白猩猩』也是其中一員。

  是了,這是『白猩猩』另一個專屬於自己的溫馨小窩。如探入其中就會發現在這些住所的上下左右,甚至於能打洞的任何地方,都住著數不清的鄰居。陌生的鄰居所表達出的友好態度,也總是伴隨殘酷與血腥。

  動物們既存在,必有食物鏈支撐,他可不會忘記它們屬雜食動物。

  人類所遺存的一切,無論是山腰懸壁泄洪口也好、公路隧道也罷,都與李享這個人類無關,這是它們王國內政,不干涉他國內政是李享這個舊土來人,與生俱來的大局觀。

  鼠竄?呵!一路逃了多少次,在聽到幾次『狼』嚎後,已經不記得了。

  黑哥兒可能是累了,沒注意腳下被枯枝絆倒,李享拉了幾回也不見起身,僅重重喘著粗氣。

  李享也跑得很累,仰天躺在冰面上,山邊一抹紅色預示著黑暗,這裡的懸崖上依然有黑影攢動,隱約間還有『狼』嚎靠近。

  稍作喘息,起身卸下爬犁,將多餘的豆子、粉料全部打開,均勻撒在身後冰面上,這裡即將上演一場地獄般的鬥爭。

  岸邊搬過一塊石板,將四顆火雷及一罐火藥壓在黑哥兒身前。又蹲下身體輕輕抱抱黑哥兒的頭,眼見著進氣少出氣多,這樣的結局或許是好的。

  「黑哥兒,一會兒不會有什麼痛苦的,有這麼多陪葬,去了那邊投個好胎吧!謝謝!謝謝一路陪伴!」

  常將『謝謝』掛在嘴邊,偽善之人頗多。虛偽嗎?可能吧,大魚吃小魚,小魚吃蝦米,安慰自己也安慰別人,應該就是生存之道吧。

  沿弱水冰面上行可不輕鬆,儘管李享僅留下一袋豆子及其餘必備品,爬犁的重量還是超過兩百公斤,給自己套上爬犁,將內氣至於雙腿,趕緊離開才是正經,如不走他也將是鬥爭中的一環。

  剛走出兩里左右,一聲巨響傳來,李享閉上眼睛,微微長嘆「黑哥兒,永別了,走好!」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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