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回退我的痛苦你的恨（二）
不知在哪一次的世界線中，自己也是這般被困於這小小牢籠當中。
葉子辰亂發之下的眼睛失去神采，在紛紜雜沓的回憶中拼湊著自己的影子。
訊問的時間有些長了啊……
他透過門縫的光向外看去——沒有人影，也就意味著沒有人要帶自己去審訊室。
這個時間段的古證還沒有出現麼……那位年輕的調查官辦案可沒這麼慢過。
除了葉子辰以外，沒有人知曉千燁花的異變催生了多少異能者，異能者又吸引到了多少的才俊，古證便是其中之一。相較於四十八個異能者，這些被異能吸引而來的人同樣令他警惕。
壓低所有異能者的存在感只是大局之本。自己只需要等到第四十八位異能者的詳細情報，只要湊齊這最後一塊拼圖，再度回到一切都還來得及的那一晚，便可以以任何人都不及應對的攻勢，將他們全部清除。
二十二人，再加上貢布與這最後一人……只需要讓這些人無法掀起任何風浪，就能夠抵達遊戲人生的終局了吧……
葉子辰閉上了雙眼。
還有七分鐘……
遲遠庭和趙國安應該是遭到了楊天宏的毒手，才使得李子衿如此瘋狂地尋上門來。楊天宏又太過輕敵，當著李子衿的面泄露了孫言複製異能的事。在喬統手下長大的李子衿，行事向來是快刀斬亂麻——先殺孫言斷我退路，再斬楊天宏血恨示威。說到底，眼下能與李子衿掰掰手腕的，恐怕也就只有極夜之下的沈逸景了。
她本可以將我一同殺掉……留我一命，卻又引火上身，將事態鬧到人盡皆知。無非是看穿了我的軟肋——懼怕異能者暴露於世，逼迫我再度讀檔罷了。畢竟，這個世界線中的遲遠庭趙國安已死，可在過去的時間線中，他們還活著。這兩人都是她好不容易積攢的力量，楊天宏一番折騰讓她本就弱勢的異能者數量雪上加霜。對她來說，將希望孤注一擲地投向其他時間線，也許便是最好的辦法。
李子衿身上的傷，應該是因為在進行異能訓練吧。瘋子，壓力越大對自己就越狠的瘋子。李豐年……何必讓喬統將她培養成這樣子……
一念至此，葉子辰不由得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為報答司馬博洋的救命之恩，而選擇與他分享部分情報，這個決定真的正確嗎？
不！
葉子辰很快又否定了自己。
即便沒有司馬博洋，自己也需要在所有人的夢中利用「遊戲人生」形成威懾，穩定大局。李子衿遲早能夠從警告中悟出，可以用整個世界的存亡要挾自己。一旦我們將事情做的太過，下個世界線，下下個世界線，她都有可能故技重施。陰謀？這已然是赤裸裸的陽謀了。毫無戰鬥力的自己，最大的弱點便是無法阻止一個無所顧忌的李子衿。
而且，「遊戲人生」回溯的時間越久遠，下一次讀檔的冷卻時間便會被拉得越長。3小時、6小時、12小時、24小時……直至令人絕望的168小時。這段無法重來的空白期，是我最為脆弱的時刻。不單是李子衿，還有在一旁虎視眈眈的沈逸景。
痛苦……
葉子辰揉了揉自己的亂發。
將生將死的折磨不知伴隨著他度過了多少個日夜。他無法將每一條世界線的瑣碎細節銘記於心，只能在一次一次又一次的重來中撿起那些最為重要的片段，甚至，連死都做不到。
每一次的自殺都將回到最新的存檔點。唯有那一次——唯一一次非自願的死亡，卻是直接將他拋回到了6月30日的那一晚。他從未在那裡存過檔。異能覺醒之初的懵懂，讓他未能意識到，那一晚是一切可能性的開端，是命運留給他最後、也最珍貴的的起點。
尋常遊戲中，多次死亡後的挫敗感可能使玩家就此擱置，出門遊山玩水一陣子，或是直接放著吃灰，對生活的影響極少，並不會相伴終生。
葉子辰的人生卻被永遠困在這場所謂的遊戲當中了。
沒有任何攻略，沒有任何外掛，只有孤身一人，一趟又一趟，用無數血與汗蹚出來的經驗教訓。而這些經驗教訓還可能在無數次的循環中被遺忘，甚至有時候連自己是否說過某些情報都會混淆。
回檔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回檔後能否再次抵達之前的成就。這個過程，才是折磨。
唉。
葉子辰輕嘆一聲。
李子衿是萬中無一的支配者。
她恨我，自是因為我的存在，打壓了她的勢力。
沈逸景則是永不妥協的君王。
他的猜忌，源於我的存在始終制衡著他的野心。
楊天宏……若是楊天宏能有遲遠庭一半心思，事情恐怕也演變不到這般地步。
門縫有一道黑影停留片刻。
或許是輪到審問他來了，不過已經不重要了。
葉子辰閉上雙眼，輕聲念出了那兩個字。
讀檔。
意識連同身體一齊被碾碎。虛無黑暗之中，仿佛有雙上古天神的手正在為他重塑肉身。直至電視播報的聲音如同被遠方的風傳頌而來，重新湧入他的耳朵——
「按照您的意思，也就是說這種雪山上的情形有可能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光的折射現象所造成的海市蜃樓嗎？」
葉子辰睜開眼睛，熟悉的包廂景象映入眼帘，電視機畫面仍在播放著那個雪山訪談節目。
熟悉的一切……
7月9號，星期吧。
上午，7點39分。
葉子辰揉了揉太陽穴。
沈逸景捕捉到葉子辰的發梢似乎比上一秒又長了一分，問道：「又回來了麼？」
「是……讓楊天宏也去找最後那個人吧。遲遠庭，我們動不了了。」
葉子辰的話令沈逸景略感詫異：「出了什麼事？」
「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葉子辰起身，推開門向外走去。
沈逸景盯著他的背影，細細品著這句話。見他轉身向樓梯的方向走去，以為他又對曲恆和孟詩丹有了新想法，隨即跟上前去。
但葉子辰只是停靠在圍欄上。那二人早已離開，星期吧里又只剩下他們與顧子文。
橘光落下，在葉子辰眼前暈開一片恍惚光影——草原莽莽，殘陽西下，一頭獅子俯臥沐浴於野風當中，慵懶，卻也危險。金色的眼眸燙得人心發慌。
「很顯然，李子衿從不是柔柔弱弱的兔子。我們需要一段安定的時間，不要再管她那邊的人了。把車淮竹、李興禹和陳曉龍三人的盯防撤掉吧。」
沈逸景眉頭輕挑：「什麼意思？」
「放出威脅最小的三人，讓李子衿把精力全放在這三人那裡。」
「這三人的威脅最小嗎？」
「其他人的異能只是比你遜色一點，鬧出的動靜不小。我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像處理前幾人那般不留任何漏洞。權衡之下，這是最優解。」
沈逸景看著葉子辰的背影，想像不到是什麼事情，逼得葉子辰做出了這般讓步。
但他似乎另外想到什麼事情，輕笑一聲：「依你。」
葉子辰亂發之下的眼睛失去神采，在紛紜雜沓的回憶中拼湊著自己的影子。
訊問的時間有些長了啊……
他透過門縫的光向外看去——沒有人影，也就意味著沒有人要帶自己去審訊室。
這個時間段的古證還沒有出現麼……那位年輕的調查官辦案可沒這麼慢過。
除了葉子辰以外，沒有人知曉千燁花的異變催生了多少異能者，異能者又吸引到了多少的才俊，古證便是其中之一。相較於四十八個異能者，這些被異能吸引而來的人同樣令他警惕。
壓低所有異能者的存在感只是大局之本。自己只需要等到第四十八位異能者的詳細情報，只要湊齊這最後一塊拼圖，再度回到一切都還來得及的那一晚，便可以以任何人都不及應對的攻勢，將他們全部清除。
二十二人，再加上貢布與這最後一人……只需要讓這些人無法掀起任何風浪，就能夠抵達遊戲人生的終局了吧……
葉子辰閉上了雙眼。
還有七分鐘……
遲遠庭和趙國安應該是遭到了楊天宏的毒手，才使得李子衿如此瘋狂地尋上門來。楊天宏又太過輕敵，當著李子衿的面泄露了孫言複製異能的事。在喬統手下長大的李子衿，行事向來是快刀斬亂麻——先殺孫言斷我退路，再斬楊天宏血恨示威。說到底，眼下能與李子衿掰掰手腕的，恐怕也就只有極夜之下的沈逸景了。
她本可以將我一同殺掉……留我一命，卻又引火上身，將事態鬧到人盡皆知。無非是看穿了我的軟肋——懼怕異能者暴露於世，逼迫我再度讀檔罷了。畢竟，這個世界線中的遲遠庭趙國安已死，可在過去的時間線中，他們還活著。這兩人都是她好不容易積攢的力量，楊天宏一番折騰讓她本就弱勢的異能者數量雪上加霜。對她來說，將希望孤注一擲地投向其他時間線，也許便是最好的辦法。
李子衿身上的傷，應該是因為在進行異能訓練吧。瘋子，壓力越大對自己就越狠的瘋子。李豐年……何必讓喬統將她培養成這樣子……
一念至此，葉子辰不由得開始懷疑自己——當初為報答司馬博洋的救命之恩，而選擇與他分享部分情報，這個決定真的正確嗎？
不！
葉子辰很快又否定了自己。
即便沒有司馬博洋，自己也需要在所有人的夢中利用「遊戲人生」形成威懾，穩定大局。李子衿遲早能夠從警告中悟出，可以用整個世界的存亡要挾自己。一旦我們將事情做的太過，下個世界線，下下個世界線，她都有可能故技重施。陰謀？這已然是赤裸裸的陽謀了。毫無戰鬥力的自己，最大的弱點便是無法阻止一個無所顧忌的李子衿。
而且，「遊戲人生」回溯的時間越久遠，下一次讀檔的冷卻時間便會被拉得越長。3小時、6小時、12小時、24小時……直至令人絕望的168小時。這段無法重來的空白期，是我最為脆弱的時刻。不單是李子衿，還有在一旁虎視眈眈的沈逸景。
痛苦……
葉子辰揉了揉自己的亂發。
將生將死的折磨不知伴隨著他度過了多少個日夜。他無法將每一條世界線的瑣碎細節銘記於心，只能在一次一次又一次的重來中撿起那些最為重要的片段，甚至，連死都做不到。
每一次的自殺都將回到最新的存檔點。唯有那一次——唯一一次非自願的死亡，卻是直接將他拋回到了6月30日的那一晚。他從未在那裡存過檔。異能覺醒之初的懵懂，讓他未能意識到，那一晚是一切可能性的開端，是命運留給他最後、也最珍貴的的起點。
尋常遊戲中，多次死亡後的挫敗感可能使玩家就此擱置，出門遊山玩水一陣子，或是直接放著吃灰，對生活的影響極少，並不會相伴終生。
葉子辰的人生卻被永遠困在這場所謂的遊戲當中了。
沒有任何攻略，沒有任何外掛，只有孤身一人，一趟又一趟，用無數血與汗蹚出來的經驗教訓。而這些經驗教訓還可能在無數次的循環中被遺忘，甚至有時候連自己是否說過某些情報都會混淆。
回檔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回檔後能否再次抵達之前的成就。這個過程，才是折磨。
唉。
葉子辰輕嘆一聲。
李子衿是萬中無一的支配者。
她恨我，自是因為我的存在，打壓了她的勢力。
沈逸景則是永不妥協的君王。
他的猜忌，源於我的存在始終制衡著他的野心。
楊天宏……若是楊天宏能有遲遠庭一半心思，事情恐怕也演變不到這般地步。
門縫有一道黑影停留片刻。
或許是輪到審問他來了，不過已經不重要了。
葉子辰閉上雙眼，輕聲念出了那兩個字。
讀檔。
意識連同身體一齊被碾碎。虛無黑暗之中，仿佛有雙上古天神的手正在為他重塑肉身。直至電視播報的聲音如同被遠方的風傳頌而來，重新湧入他的耳朵——
「按照您的意思，也就是說這種雪山上的情形有可能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光的折射現象所造成的海市蜃樓嗎？」
葉子辰睜開眼睛，熟悉的包廂景象映入眼帘，電視機畫面仍在播放著那個雪山訪談節目。
熟悉的一切……
7月9號，星期吧。
上午，7點39分。
葉子辰揉了揉太陽穴。
沈逸景捕捉到葉子辰的發梢似乎比上一秒又長了一分，問道：「又回來了麼？」
「是……讓楊天宏也去找最後那個人吧。遲遠庭，我們動不了了。」
葉子辰的話令沈逸景略感詫異：「出了什麼事？」
「兔子逼急了也會咬人。」葉子辰起身，推開門向外走去。
沈逸景盯著他的背影，細細品著這句話。見他轉身向樓梯的方向走去，以為他又對曲恆和孟詩丹有了新想法，隨即跟上前去。
但葉子辰只是停靠在圍欄上。那二人早已離開，星期吧里又只剩下他們與顧子文。
橘光落下，在葉子辰眼前暈開一片恍惚光影——草原莽莽，殘陽西下，一頭獅子俯臥沐浴於野風當中，慵懶，卻也危險。金色的眼眸燙得人心發慌。
「很顯然，李子衿從不是柔柔弱弱的兔子。我們需要一段安定的時間，不要再管她那邊的人了。把車淮竹、李興禹和陳曉龍三人的盯防撤掉吧。」
沈逸景眉頭輕挑：「什麼意思？」
「放出威脅最小的三人，讓李子衿把精力全放在這三人那裡。」
「這三人的威脅最小嗎？」
「其他人的異能只是比你遜色一點，鬧出的動靜不小。我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像處理前幾人那般不留任何漏洞。權衡之下，這是最優解。」
沈逸景看著葉子辰的背影，想像不到是什麼事情，逼得葉子辰做出了這般讓步。
但他似乎另外想到什麼事情，輕笑一聲：「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