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暗鋒冰冷
叼著雪糕的遲遠庭經過小區的配電室時，圍觀群眾大多都因正午炎陽而回家了，只剩電工師傅在悶熱中收拾工具。
配電室的防火門上多出個洞口，邊緣翻卷的鐵皮像被惡魔利爪衝破似的。牆根處散亂著一些樹枝，上面的櫻花正因高溫而漸漸發黃衰頹。
「來電了嗎師傅？」
「有了。」電工師傅抹了把額頭流淌的汗水，「咱們日常用電是沒事了，不過監控啥的就不知道啥時候才能修好了。說來也怪，這裡面居然長出花來了。得虧昨天那個那兒也是這樣，訂的部件今天正好到，要不然你們今天怕是都用不上電嘍。」
遲遠庭目光瞟向櫻花枝，腦海中浮現出那道憂鬱動人的身影。
是她做的嗎？能力對不上啊。
他不動聲色地咬碎最後一口雪糕，向四下張望。
自從今天打車時被葉子辰提醒後，他便變得格外謹慎。任何風吹草動都值得注意，尤其是這種回家時刻。而且這停電說不準就是敵人搞的鬼。他們率先切斷電源，然後一路跟蹤到酒店去……
遲遠庭就這般抱著謹慎的心思回到家中。
家中依然沒人。不過想來也是，昨天的事情應該足以讓醫院忙得焦頭爛額了。
從冰箱中拿出一罐未完全冰鎮的汽水，金屬拉環彈開的聲響混著窗簾軌道滑動聲，將最後一絲天光隔絕在外。當降噪耳機裹住耳廓的瞬間，電腦顯示屏也亮起光芒，獨屬於遲遠庭的愜意時光，已悄然陷入了倒計時中。
--------------------------------------------------------------------
孤星：失敗了，遲遠庭異能不太行，解決不掉李子衿。
Shane：結局？
孤星：活捉。
Shane：嗯。
孤星：我可以繼續讀檔……不過我還是那個意思，殺死李子衿的希望十分渺茫。
Shane：擒賊先擒王行不通，那我們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便是。
--------------------------------------------------------------------
遲遠庭是被不曾間斷的門鈴聲吵醒的。連著幾番都不曾睡過一頓好覺的他沒好氣地抬頭，掙扎數次方才睜開眼睛。外賣盒還在桌面放著，未休眠的電腦屏幕里，奧日小精靈仍在狂風沙漠中等候。44%電量的手機顯示當前時間為七點零七。
神經病啊。
他心中暗罵著下了床，抓起門鈴話筒放在耳邊：「誰啊！」
「是……遲遠庭哥哥嗎？我們該出發了。」
一個似男似女聲音傳入耳朵，遲遠庭僵立在玄關。
7月5號，上午8點14分。
遲遠庭跨下車門時，面前的建築銘牌正折射著晨光。他眯起眼睛逐字念道：「禾春區雲途幽微體驗中心？這不是雲途汽車4S店嗎？你確定我們來對地方了嗎？」
從車上後下來的人十分篤定地回應道：「錯不了。」
遲遠庭回頭看著眼前人，心裡直打鼓。
此次派來的男生看上去不過十歲出頭的年紀，頂著一個利落寸頭。白嫩的皮膚加上水汪汪的大眼睛和長如蝶翼的睫毛顯得十分清秀，是讓女生見到都要羨慕的程度。再加上剛步入變聲期還略顯稚嫩童音的嗓子，怎麼看都不符合組織給自己留下的那種神秘冷漠的印象。
「就像我們把星期吧作為根據地一樣，他們都在這個裡面匯合。」
遲遠庭注視著他：「你叫什麼名字？」
正專注於對街4S店的男生一怔：「秦雪洲。上面告訴我說我們此次的目標是直接拿下對面的主心骨，天衍集團老總的千金李子衿。」
遲遠庭腦袋嗡地一震。
天衍集團……李子衿？
其實天衍集團他並不陌生，作為暢銷國內外的汽車業巨頭，且總部大樓就坐落於本市百清區，在這一帶區域也自然頗有影響力。遲遠庭畢業前也曾向旗下雲途汽車投遞過簡歷，最終卻是石沉大海。
至於天衍集團的董事長李豐年，除去商業傳奇的光環外，還是一位痴情種。在商業帝國尚未崛起之時，妻子便已撒手人寰，膝下無兒，唯留一女。這位商界巨擘早年只得一邊撫養年幼的女兒一邊拼搏商業場，即便如今坐擁潑天富貴，他也依然未娶。他卻將掌上明珠保護的很好。外界雖知千金名喚李子衿，卻從未有哪家媒體能拍到其真容——唯一流出的影像，還是李豐年打拼時期手牽女童的斑駁舊照。
「你是說，李子衿她也是異能者？還是我們的對家的頭頭？」
遲遠庭無意識地搓著手指。
「是。情報都不會錯的，唯一的一次是在昨天。」
秦雪洲始終沒與遲遠庭對視。
因此遲遠庭感覺眼前的小孩兒算是內向的性子，於是寬慰道：「所以你很緊張嗎？都有交代怎麼做不？」
「還行。這次的目標只有一個人，很好弄。」
「給我簡單說一下吧。」
遲遠庭臉上微笑著，心裡卻在隱隱發慌。
小孩子緊張不緊張不知道，遲遠庭自己倒是有壓力。畢竟是自己首次正式與異能者交鋒，對方底細尚且未知。不過嘛，路是自己選的，後悔是不可能的。
秦雪洲也不磨嘰，掏出手機一本正經地念道：「李子衿，異能為「力場」，領域強化型，能力生效的區域為周身五米，五米之內所有力皆為李子衿所用，包括——」
「地心引力。」
什麼東西？
地心引力？
遲遠庭的笑容瞬間凝固。
能顛覆基礎物理法則的對手？聽起來好像很變態啊，只派自己和這個小孩哥能搞定嗎？組織確定沒有搞錯嗎？更詭異的是任務指令還是通過這孩子傳達。
「剛加入她們的胖子叫王鶴嶼，異能是能夠通過觸碰門實現全球任意門傳送。經常和她一塊兒出現的還有一個狼尾男，不過今早不會來，會出現的是……趙國安，一個神槍手大叔。」
「所以我們的任務是要從一個百發百中的男人和那個能任意穿梭的王鶴嶼兩個人的眼皮子底下，拿下能控制地心引力的李子衿？」遲遠庭有點後悔了，「哪一種拿下？殺了還是……」
「能殺掉最好，殺不掉也無所謂。有人會接應我們，撤離路線也告訴過我了。」
秦雪洲仿佛沒有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是多麼可怕，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談論天氣的口吻。
「而且，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們不知道我們會來，你的能力不是可以強制控住他們嗎？我們突然出現，他們是反應不過來的，你控制後我再上去，有機會的。」
遲遠庭更加震驚了：「你去殺？」
秦雪洲點點頭。
「手機給我。」
「幹什麼？」
「組織是瘋了嗎？怎麼都不跟我提前聯繫而是讓你去幹這種事？我要問葉子辰怎麼忍心的。」
遲遠庭惱火地伸手來奪秦雪洲手機，卻在觸及手機前被猛地閃開。秦雪洲一把藏到背後，這一舉動使得遲遠庭怔在原地。
「不用了，你還是在試用期。」
「試用期？還有這狗屁一說？我比你大，怎麼也得讓我來問清楚吧？」
「我說了不用！這也是在為後面的計劃作鋪墊。你懂什麼！」
秦雪洲突然暴起吼道。
這也是遲遠庭第一次與秦雪洲對視，他的眼裡包含狠厲殺意，仿佛要殺的人不是李子衿，而是自己。這種眼神出現在秦雪洲稚嫩的臉蛋上所帶來的衝擊力，讓遲遠庭所有的話都被堵在喉間。秦雪洲意識到了什麼，扭頭看向別處。
遲遠庭語氣一軟：「你的能力是什麼？」
「「虛空之體」，任何外物都傷不了我。」
「什麼？」
遲遠庭感覺自己像是進了獵奇評論區一樣，腦子永遠理解不了秦雪洲下一句話想要表達的意思。
「噓！來了。」
秦雪洲低聲說道，手探入口袋的同時側身後退，背貼背緩緩躲到遲遠庭身後。
遲遠庭心猛地一沉——他看到了秦雪洲兜里放著一把水果刀，冷刃像條蟄伏黑暗的蛇。
「我們現在假裝路人慢慢走過去，等他們開門再動手。」
該死。
聽著秦雪洲的話，遲遠庭實在為自己感到丟臉。
身為一個成年人，卻被半大孩子指揮，更諷刺的是待會兒還要這個孩子手上沾血。之前還覺得組織首領是個好人，現在看，簡直就是個沒良心的瘋子。葉子辰也是，林夕纓也是，怎麼都不勸一下。
「走。」
身後秦雪洲的聲音實在出戲，但他單薄卻又異常堅挺的背正死死抵著遲遠庭的後腰。遲遠庭看著眼前的4S店，到底還是拖著沉重的心情往街對面挪去。
原本空蕩的店門前憑空多出一個人。店門本是關閉的，卻仿佛被一個隱形人推開了一般，那人因此突兀現身。是一個中年人。方臉濃眉。
趙國安？
遲遠庭下意識瞥向對方腰間。
那裡果然隱約隆起槍形輪廓。
男人沒有回頭，而是向旁邊騰出位置，很快又有兩人出現。一個身形偏胖，帶有金屬框眼鏡的男子。另一側，奶白色法式無袖連衣短裙勾勒出精緻脫俗的輪廓，一條純白的頸環襯盡聖潔高雅，恍若晨光中翩然降臨的白蝶仙子，在人間停駐時仍舊帶著不染凡塵的靈韻。
很美好。可惜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天衍集團的千金大小姐也即將香消玉殞……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嗎？
遲遠庭腳步微滯，秦雪洲卻是步步緊逼。他的意思很明顯，一切免談，唯有前進。然而，當雙方距離僅僅不到百米時，李子衿突然停下言語，毫無徵兆地回頭。
遲遠庭瞳孔驟縮的剎那，信號燈人亦被召喚而出，猩紅流光飛撲而上。另外兩人尚未有所反應便被定在原地，唯李子衿在定身當中直視遲遠庭。那一雙眸子風輕雲淡，不見半分慌亂唯有湖水般的沉靜。面對這樣一雙眼睛，遲遠庭羞愧萬分。
明明與自己無冤無仇，只是第一次見面，便要取其性命。要不然嘗試把她擊暈帶走？
他的內心糾結著，卻忽然聽到了衣服破裂的聲音。這道聲音很近，好像，就是在自己的身後……
呲～
李子衿眼波微動，霜般鎮定碎裂開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不解。
而震驚，則出現在遲遠庭的眼裡。一道冰冷無預兆地進入了自己的體內。血點成線滴滴墜落。
噗～
遲遠庭心臟一痛，踉蹌著低頭彎腰，伸手摸向後背。
黏稠的溫熱於指間汩汩而去，在遲遠庭的視野里染紅了腳下的地面。
這是……我的血？
他不可置信地艱難回頭，最後看到的畫面，卻是秦雪洲持刀決絕離去的背影。
配電室的防火門上多出個洞口，邊緣翻卷的鐵皮像被惡魔利爪衝破似的。牆根處散亂著一些樹枝，上面的櫻花正因高溫而漸漸發黃衰頹。
「來電了嗎師傅？」
「有了。」電工師傅抹了把額頭流淌的汗水，「咱們日常用電是沒事了，不過監控啥的就不知道啥時候才能修好了。說來也怪，這裡面居然長出花來了。得虧昨天那個那兒也是這樣，訂的部件今天正好到，要不然你們今天怕是都用不上電嘍。」
遲遠庭目光瞟向櫻花枝，腦海中浮現出那道憂鬱動人的身影。
是她做的嗎？能力對不上啊。
他不動聲色地咬碎最後一口雪糕，向四下張望。
自從今天打車時被葉子辰提醒後，他便變得格外謹慎。任何風吹草動都值得注意，尤其是這種回家時刻。而且這停電說不準就是敵人搞的鬼。他們率先切斷電源，然後一路跟蹤到酒店去……
遲遠庭就這般抱著謹慎的心思回到家中。
家中依然沒人。不過想來也是，昨天的事情應該足以讓醫院忙得焦頭爛額了。
從冰箱中拿出一罐未完全冰鎮的汽水，金屬拉環彈開的聲響混著窗簾軌道滑動聲，將最後一絲天光隔絕在外。當降噪耳機裹住耳廓的瞬間，電腦顯示屏也亮起光芒，獨屬於遲遠庭的愜意時光，已悄然陷入了倒計時中。
--------------------------------------------------------------------
孤星：失敗了，遲遠庭異能不太行，解決不掉李子衿。
Shane：結局？
孤星：活捉。
Shane：嗯。
孤星：我可以繼續讀檔……不過我還是那個意思，殺死李子衿的希望十分渺茫。
Shane：擒賊先擒王行不通，那我們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便是。
--------------------------------------------------------------------
遲遠庭是被不曾間斷的門鈴聲吵醒的。連著幾番都不曾睡過一頓好覺的他沒好氣地抬頭，掙扎數次方才睜開眼睛。外賣盒還在桌面放著，未休眠的電腦屏幕里，奧日小精靈仍在狂風沙漠中等候。44%電量的手機顯示當前時間為七點零七。
神經病啊。
他心中暗罵著下了床，抓起門鈴話筒放在耳邊：「誰啊！」
「是……遲遠庭哥哥嗎？我們該出發了。」
一個似男似女聲音傳入耳朵，遲遠庭僵立在玄關。
7月5號，上午8點14分。
遲遠庭跨下車門時，面前的建築銘牌正折射著晨光。他眯起眼睛逐字念道：「禾春區雲途幽微體驗中心？這不是雲途汽車4S店嗎？你確定我們來對地方了嗎？」
從車上後下來的人十分篤定地回應道：「錯不了。」
遲遠庭回頭看著眼前人，心裡直打鼓。
此次派來的男生看上去不過十歲出頭的年紀，頂著一個利落寸頭。白嫩的皮膚加上水汪汪的大眼睛和長如蝶翼的睫毛顯得十分清秀，是讓女生見到都要羨慕的程度。再加上剛步入變聲期還略顯稚嫩童音的嗓子，怎麼看都不符合組織給自己留下的那種神秘冷漠的印象。
「就像我們把星期吧作為根據地一樣，他們都在這個裡面匯合。」
遲遠庭注視著他：「你叫什麼名字？」
正專注於對街4S店的男生一怔：「秦雪洲。上面告訴我說我們此次的目標是直接拿下對面的主心骨，天衍集團老總的千金李子衿。」
遲遠庭腦袋嗡地一震。
天衍集團……李子衿？
其實天衍集團他並不陌生，作為暢銷國內外的汽車業巨頭，且總部大樓就坐落於本市百清區，在這一帶區域也自然頗有影響力。遲遠庭畢業前也曾向旗下雲途汽車投遞過簡歷，最終卻是石沉大海。
至於天衍集團的董事長李豐年，除去商業傳奇的光環外，還是一位痴情種。在商業帝國尚未崛起之時，妻子便已撒手人寰，膝下無兒，唯留一女。這位商界巨擘早年只得一邊撫養年幼的女兒一邊拼搏商業場，即便如今坐擁潑天富貴，他也依然未娶。他卻將掌上明珠保護的很好。外界雖知千金名喚李子衿，卻從未有哪家媒體能拍到其真容——唯一流出的影像，還是李豐年打拼時期手牽女童的斑駁舊照。
「你是說，李子衿她也是異能者？還是我們的對家的頭頭？」
遲遠庭無意識地搓著手指。
「是。情報都不會錯的，唯一的一次是在昨天。」
秦雪洲始終沒與遲遠庭對視。
因此遲遠庭感覺眼前的小孩兒算是內向的性子，於是寬慰道：「所以你很緊張嗎？都有交代怎麼做不？」
「還行。這次的目標只有一個人，很好弄。」
「給我簡單說一下吧。」
遲遠庭臉上微笑著，心裡卻在隱隱發慌。
小孩子緊張不緊張不知道，遲遠庭自己倒是有壓力。畢竟是自己首次正式與異能者交鋒，對方底細尚且未知。不過嘛，路是自己選的，後悔是不可能的。
秦雪洲也不磨嘰，掏出手機一本正經地念道：「李子衿，異能為「力場」，領域強化型，能力生效的區域為周身五米，五米之內所有力皆為李子衿所用，包括——」
「地心引力。」
什麼東西？
地心引力？
遲遠庭的笑容瞬間凝固。
能顛覆基礎物理法則的對手？聽起來好像很變態啊，只派自己和這個小孩哥能搞定嗎？組織確定沒有搞錯嗎？更詭異的是任務指令還是通過這孩子傳達。
「剛加入她們的胖子叫王鶴嶼，異能是能夠通過觸碰門實現全球任意門傳送。經常和她一塊兒出現的還有一個狼尾男，不過今早不會來，會出現的是……趙國安，一個神槍手大叔。」
「所以我們的任務是要從一個百發百中的男人和那個能任意穿梭的王鶴嶼兩個人的眼皮子底下，拿下能控制地心引力的李子衿？」遲遠庭有點後悔了，「哪一種拿下？殺了還是……」
「能殺掉最好，殺不掉也無所謂。有人會接應我們，撤離路線也告訴過我了。」
秦雪洲仿佛沒有意識到自己說的話是多麼可怕，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談論天氣的口吻。
「而且，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們不知道我們會來，你的能力不是可以強制控住他們嗎？我們突然出現，他們是反應不過來的，你控制後我再上去，有機會的。」
遲遠庭更加震驚了：「你去殺？」
秦雪洲點點頭。
「手機給我。」
「幹什麼？」
「組織是瘋了嗎？怎麼都不跟我提前聯繫而是讓你去幹這種事？我要問葉子辰怎麼忍心的。」
遲遠庭惱火地伸手來奪秦雪洲手機，卻在觸及手機前被猛地閃開。秦雪洲一把藏到背後，這一舉動使得遲遠庭怔在原地。
「不用了，你還是在試用期。」
「試用期？還有這狗屁一說？我比你大，怎麼也得讓我來問清楚吧？」
「我說了不用！這也是在為後面的計劃作鋪墊。你懂什麼！」
秦雪洲突然暴起吼道。
這也是遲遠庭第一次與秦雪洲對視，他的眼裡包含狠厲殺意，仿佛要殺的人不是李子衿，而是自己。這種眼神出現在秦雪洲稚嫩的臉蛋上所帶來的衝擊力，讓遲遠庭所有的話都被堵在喉間。秦雪洲意識到了什麼，扭頭看向別處。
遲遠庭語氣一軟：「你的能力是什麼？」
「「虛空之體」，任何外物都傷不了我。」
「什麼？」
遲遠庭感覺自己像是進了獵奇評論區一樣，腦子永遠理解不了秦雪洲下一句話想要表達的意思。
「噓！來了。」
秦雪洲低聲說道，手探入口袋的同時側身後退，背貼背緩緩躲到遲遠庭身後。
遲遠庭心猛地一沉——他看到了秦雪洲兜里放著一把水果刀，冷刃像條蟄伏黑暗的蛇。
「我們現在假裝路人慢慢走過去，等他們開門再動手。」
該死。
聽著秦雪洲的話，遲遠庭實在為自己感到丟臉。
身為一個成年人，卻被半大孩子指揮，更諷刺的是待會兒還要這個孩子手上沾血。之前還覺得組織首領是個好人，現在看，簡直就是個沒良心的瘋子。葉子辰也是，林夕纓也是，怎麼都不勸一下。
「走。」
身後秦雪洲的聲音實在出戲，但他單薄卻又異常堅挺的背正死死抵著遲遠庭的後腰。遲遠庭看著眼前的4S店，到底還是拖著沉重的心情往街對面挪去。
原本空蕩的店門前憑空多出一個人。店門本是關閉的，卻仿佛被一個隱形人推開了一般，那人因此突兀現身。是一個中年人。方臉濃眉。
趙國安？
遲遠庭下意識瞥向對方腰間。
那裡果然隱約隆起槍形輪廓。
男人沒有回頭，而是向旁邊騰出位置，很快又有兩人出現。一個身形偏胖，帶有金屬框眼鏡的男子。另一側，奶白色法式無袖連衣短裙勾勒出精緻脫俗的輪廓，一條純白的頸環襯盡聖潔高雅，恍若晨光中翩然降臨的白蝶仙子，在人間停駐時仍舊帶著不染凡塵的靈韻。
很美好。可惜大都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天衍集團的千金大小姐也即將香消玉殞……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嗎？
遲遠庭腳步微滯，秦雪洲卻是步步緊逼。他的意思很明顯，一切免談，唯有前進。然而，當雙方距離僅僅不到百米時，李子衿突然停下言語，毫無徵兆地回頭。
遲遠庭瞳孔驟縮的剎那，信號燈人亦被召喚而出，猩紅流光飛撲而上。另外兩人尚未有所反應便被定在原地，唯李子衿在定身當中直視遲遠庭。那一雙眸子風輕雲淡，不見半分慌亂唯有湖水般的沉靜。面對這樣一雙眼睛，遲遠庭羞愧萬分。
明明與自己無冤無仇，只是第一次見面，便要取其性命。要不然嘗試把她擊暈帶走？
他的內心糾結著，卻忽然聽到了衣服破裂的聲音。這道聲音很近，好像，就是在自己的身後……
呲～
李子衿眼波微動，霜般鎮定碎裂開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不解。
而震驚，則出現在遲遠庭的眼裡。一道冰冷無預兆地進入了自己的體內。血點成線滴滴墜落。
噗～
遲遠庭心臟一痛，踉蹌著低頭彎腰，伸手摸向後背。
黏稠的溫熱於指間汩汩而去，在遲遠庭的視野里染紅了腳下的地面。
這是……我的血？
他不可置信地艱難回頭，最後看到的畫面，卻是秦雪洲持刀決絕離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