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霧中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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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水母貓貓杯:有情況。

  Shane:嗯。

  白水母貓貓杯:不論什麼時間線,我們的異能都不會改變?

  Shane:嗯。

  白水母貓貓杯:遲遠庭不一樣。

  Shane:與情報不一樣?

  白水母貓貓杯:是。我有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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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遲遠庭第二次調整坐姿時,又瞥了一眼端坐在床上的女子。

  自從進門時她的手便沒有離開過手機,消息提示音不間斷的此起彼伏,卻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那把傘乖巧地倚在她身邊,仿佛一隻黏人的白色波斯貓。

  遲遠庭目光又縮回到大理石紋桌上的紅酒燙金包裝上。

  如今的展開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在家門口時,分明說是要找處安靜的地方解釋。怎麼就被帶到豪華酒店裡了?

  水晶吊燈投下冷調的光,已經是毫無曖昧氣息的房間了,不過這種孤男寡女的時刻,難免使人感覺不自在。

  「那個,我還不清楚你的名字。」

  遲遠庭受不了這種煎熬,率先打破沉默。

  鍵盤聲又陸陸續續響了幾下。她抬頭看向遲遠庭。

  「林夕纓,紅纓的纓。」

  敲擊聲再次噼里啪啦地響起。

  正當遲遠庭以為自己又要被無視時,她的聲音卻再度響起:「你只有這一個問題嗎?」

  遲遠庭撓撓頭:「有很多。」

  林夕纓沒有主動再講。

  「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以組織的手段來說,並不是難事。」

  遲遠庭看她依然在和誰聊著天,心中不禁犯嘀咕:組織里的人都是這般個性嗎?

  「你的能力是什麼?」

  她的美甲停在了手機屏幕上,似是在考慮該如何解釋說明。

  「「花藏雨」,不過是短距離隱匿位移罷了。」

  難怪跟個鬼魂一樣闖進來了。

  遲遠庭現在回想起那陣冷風都能抖落一地雞皮疙瘩。

  「我們的能力到底是怎麼來的?」

  林夕纓指尖在手機屏上輕點幾下,翻轉屏幕推向遲遠庭。

  遲遠庭連忙起身湊上前。

  那是一張由各個新聞報導截圖拼接的圖片。

  【清水市禾春區景明公園夏花絢爛】

  6月30號清水晨報版面上,一朵血色花朵舒展著瓣蕊,展示著那些分外古怪妖異的烏黑紋路。

  遲遠庭看到它的第一眼便浮現出一股強烈的熟悉感。

  【神秘花卉引發市民圍觀熱潮】

  【專家稱或為新發現瀕危物種】

  【天氣炎熱如何獲取安穩睡眠】

  【男子疑遭團伙搶劫淪為植物人】

  各種字眼畫面充斥眼前,遲遠庭有些搞不懂林夕纓的意思。

  「熟悉嗎?」

  「不熟悉,我平時不看新聞的。」

  「花!」

  林夕纓輕皺眉頭,手指戳在猩紅花瓣上。

  遲遠庭一拍腦袋:「熟悉,總感覺在哪裡見過。」

  林夕纓盯著遲遠庭的眼睛:「在你的夢裡。」

  「怎麼可能。」遲遠庭乾巴巴笑道,「我做夢都沒印象的。」

  「一點印象沒有?」

  被一雙如刀一般的目光盯著,遲遠庭也有些心虛而不好意思地道:「非要說的話,好像有人在夢裡說不要暴露之類的話?我也不確定。」

  林夕纓眼裡看不出任何波瀾,又問道:「在這之前的夢一點印象都沒有?」

  「沒有啊。」林夕纓很是在意的樣子讓遲遠庭有些不知所措,他聳聳肩:「有什麼問題嗎?」

  「不算大事。」林夕纓摩挲著手機,「大家都是夢見那朵花才覺醒的。像你一點印象都沒有的……就你一人。」


  遲遠庭臉色僵硬:「你認真的?因為夢到一朵花就……這麼輕鬆?」

  「你什麼都不清楚,自然覺得輕鬆。」

  林夕纓輕嘆一口氣,對於遲遠庭這種情況略微感到麻煩。

  遲遠庭不好意思地抓抓耳朵:「所以就是說那朵花從現實入侵了我們的夢裡賦予我們異能?」

  「是,不過具體緣故仍是謎。為什麼選擇我們?為什麼能從現實降臨夢境?我們也不清楚,沒人能清楚,畢竟花也沒辦法問話。」

  林夕纓很是坦誠的一番話將遲遠庭問話節奏都打亂了,他只得調轉話鋒:「好吧,你夢見了什麼?」

  林夕纓的眼色沉入過往光景,輕輕柔柔的,像朵童年時期的白色棉花糖,充滿回憶眷戀的味道。

  遲遠庭不得不承認,眼前人真的有股子優柔清冷的氣質,宛如從大觀園裡走出來的林黛玉一樣充滿憂鬱詩意,卻又不似那般弱柳扶風。那身柔韌清冷里分明浸著二分陽春的明淨,宛如一片雨後初霽的月櫻。他便在這片櫻花中迷失了片刻心神。

  「祂帶來了一場雨,和滿山遍野的櫻花,僅此而已。我們夢到什麼,就會有什麼樣的異能。」

  她的聲音輕輕脆脆,待遲遠庭回過神時,唯有「僅此而已」四字落入心底。

  僅僅是這樣就覺醒了「花藏雨」嗎?那我夢見了什麼?一個長著腦袋的紅綠燈人?我是哪根筋搭錯了會做這種怪夢?

  他現在恨不得時空穿梭回過去,在做夢前揪著自己的衣領厲聲呵斥:「一定要做一場龍傲天式的超級爽夢啊混蛋!別和一個頂著一個紅綠燈腦袋的奇怪傢伙鬼混啊!」

  不過最後一句還是不要說的好,說不準會起反作用。

  遲遠庭心中這般調侃著,又看向林夕纓,想到她一大早便尋上門來,又問道:「你們需要我做什麼?」

  「清除。」

  遲遠庭身子一顫。

  「什麼?」

  「清除。」

  她很清晰地重複道,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遲遠庭感覺有一滴汗從額頭一側緩緩滑落。

  「是我理解的那種嗎?」

  林夕纓只是看著他,沒有回答是或不是。

  遲遠庭心裡咯噔一沉。

  當一個問題沒有回應的時候,答案往往也已明了。

  「7月2號上午一男子成植物人——我們對手的傑作,順帶一提,那個植物人也是異能者。」

  遲遠庭有些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氣勢稍遜道:「我們的對手?」

  「與我們理念立場不同的異能者。」

  「清除他們?為了維護社會秩序之類的理由?我感覺我還沒有準備好……」

  遲遠庭回想過去的日子,平平淡淡的忙忙碌碌,忙碌了二十多年,沒有車,沒有工作,沒有女朋友,沒有穩定的經濟來源,也算是一事無成的生活。甚至可以一眼望到頭,湊活著接受爸媽的安排,湊活著相親結婚,湊活著過日子。

  不過現在人生這條道路似乎有了新的方向。這條路是世界上從未出現過的道路,或者說只存在於小說影視劇里的路。誰會知道前面有什麼。很神秘的未知之路,令人著迷的神秘,令人畏懼的神秘。

  遲遠庭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做決定,起碼也需要一段緩衝時間考慮考慮。

  然而林夕纓可沒打算這麼想:「世上沒有多少時間讓人做準備,明天和意外,總有一個先來。不率先清除掉那些個潛在威脅,說不準下一個遭殃的,是我們或者我們在乎的人或物。」

  說完,她再次垂眸翻閱消息——自打剛才起提示音如同懶床時的鬧鐘響個不停。

  遲遠庭頓時陷入糾結。

  殺人?

  我?

  這不是犯罪嗎?怎麼說也應該阻止那些有壞心思的異能者傷人才對吧?或者移交給更專業的機構?

  他感覺自己昨天還在疑海中雲裡霧裡,今天便在這片雲霧中突然踏上一座島嶼的陸地,然後島上的土著不由分說地開始安排自己與島上的一群兇殘猛獸廝殺。可問題是自己連手中的弓箭都還用不明白呢。

  林夕纓看著一段段文字漸漸變得多而複雜,正蹙緊眉頭時,又一條新消息十萬火急地跳出。


  Shane:暴露了。

  毫無遲疑地,林夕纓握傘而起。幾乎是同時,門毫無徵兆地被人撞開,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暴雨突然從傘面下躍出,聚作一顆花瓣飄零的雨球籠住二人身形。猝不及防的遲遠庭身子一抖,還未清楚狀況,一股撲面而來的濕冷花香便已裹滿全身。失重感如一頭獅子撲到遲遠庭身上,他低頭看見雙腳已離開了地面。風、花、雨,或是有其他什麼東西在不斷貫穿著自己的身體,遲遠庭也不清楚,只感覺身子似被碾碎成細沙隨風飄蕩,可眼睛看過去,什麼都沒有發生。

  這就是「花藏雨」?

  闖入者正見半空懸浮的花雨球急劇收縮消散,急得直跺腳:「他們要跑了!」

  遲遠庭循聲回頭。

  透過雨幕落英間,他只能看到一道模糊人影。

  那道人影……胖胖的。

  又是莫名熟悉的感覺……不論是身形還是聲音。

  好像在哪裡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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