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泠然持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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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3號,晚上10點22分。

  遲遠庭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和十幾通爸媽的未接來電,鑰匙懸在家門鎖眼上方許久未入。

  剛才在樓下看,家裡也沒亮燈,爸媽平時這個點要麼在醫院值班,要麼早睡著了吧?

  遲遠庭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為躲避母親盤問在外遊蕩到深夜,此刻他也有些累了。

  吱~

  儘管遲遠庭已經足夠輕手輕腳,但是門軸還是不爭氣地發出聲響。遲遠庭登時定在原地久久未動。

  擔憂的燈光與質問遲遲未至,黑暗的屋內只有秒針滴答。借著窗外微弱月光,遲遠庭看清父母臥室門還敞開著——家裡沒人回來睡覺。

  懸著的心總算落地。遲遠庭反手帶上門徑直走向自己房間。然而當遲遠庭走到客廳過道時,動作又瞬間變得僵硬起來。餘光之中,分明有個眼熟的人影正倚在客廳燈的開關旁。遲遠庭自然曉得那是誰,他只能裝作沒看見的樣子慢慢向後退。

  啪。

  鎮住遲遠庭退路的是雖遲但到的燈光,以及遲母那張半嗔半笑的臉。

  「這就是你給我打電話說的回家?」

  遲遠庭只能撓頭乾笑:「媽,你在家啊……怎麼還不開燈呢,這事鬧的……」

  「開燈你是不是就在外面通宵了?小兔崽子,給我說說吧,怎麼回事?」

  「什麼怎麼回事?我不知道啊。」

  遲遠庭裝傻充愣道。

  「快點!從實招來,要不然你今晚就別想睡覺了,看咱娘倆誰能耗得過誰。」

  「不就是看他都要從樓上掉下去了,我把他拉回來了嘛。」

  遲遠庭自然不會傻乎乎地如實交代,含糊不清的回答對自己更有利。

  「怎麼拉回來的?給人家拉出來個輕度腦震盪?」

  遲母氣勢洶洶地盯著遲遠庭。

  遲遠庭聞言一怔,隨即想起自己情急之下的一拳,尷尬一笑:「失誤失誤。」

  說是失誤倒也沒錯,他直到現在仍震驚於自己當時爆發的力道。

  「不過當時情況確實是十萬火急,」遲遠庭又連忙找補,「你兒子能及時挽救回來一條生命已經相當不錯了。」

  確實危急——如果是指自己即將暴露異能的話。

  「你發現他的時候,那孩子在哪兒?」

  遲母自然不在意這些託詞,當務之急是了解清楚病人當時的狀況,方能確定他的精神狀態。她可不想自己院中的一個網癮少年莫名其妙的變成精神病患者。那樣的話,醫院的名聲敗壞了,兒子未來的保障可能也毀了。

  遲遠庭雙臂在空氣中劃出誇張的弧線:「他當時整個人就在窗台上!我衝過去時他左腿都懸空了,全靠我拽著腳踝硬拖回來的。」

  遲遠庭煞有介事地描繪著那副只存在於自己腦海中的場面。

  「要是能再快點就能摟住他肩膀往後躺了,也不至於讓他下巴磕到框昏過去。」

  遲母滿是懷疑的眼神在遲遠庭身上來回打量。

  「一米八的窗台,你說上去就上去了?說拉回來就拉回來了?」

  「我沒上去啊,我又不是超人。可能就是激發潛能了吧,一下拉回來了。我胳膊到現在還酸疼呢。」

  遲遠庭特意展示出自己微顫的手臂。

  「他沒有表現出來什麼特別的症狀嗎?比如說前言不搭後語之類的?」

  「沒有啊媽。」

  聞言遲母陷入沉思。

  遲遠庭看著母親這幅樣子,心裡最後那點猜測已落實了七八分,面上卻仍端著一無所知的模樣故意多嘴問道:「怎麼了媽?他不是病人嗎?」

  「啊?不,他就是我給你說的那個學生。我只是想不明白,他說看到了一個長著紅綠燈腦袋的人在天上飛,有點懷疑是不是有那種傾向。」

  果然還是記住了啊……

  心中暗嘆一聲,遲遠庭有意誤導道:「真的假的?會不會是打遊戲上頭產生幻覺了?說不準讓他靜養幾天淡忘掉就行了。」

  「我也是這樣想的……我得回醫院再觀察觀察。倒是你,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逃避解決不了問題,該做的準備還是不能落下。」


  遲遠庭知道母親仍在期望著自己去醫院接過接力棒,他只得敷衍道:「我知道我知道,我的事不勞你們費心。快去吧媽,說不定到醫院就有新收穫了。」

  遲母走到門口,卻又想起了什麼似的駐足回頭。

  這個動作讓遲遠庭後背瞬間繃緊,方才的對話在腦中飛速回溯——莫非哪裡說錯了?

  然而遲母只是看著他衣肩上的塵土安排道:「今天把衣服換了,明天我回來給你洗了。空調溫度別開太低。」

  咔噠。

  門鎖聲落下,屋子裡又只剩下秒針滴答作響。

  「唉。」

  經歷一天提心弔膽,遲遠庭此刻倦意難掩,麻木地褪下衣服,直到熱水淋浴的瞬間才算從恍惚中清醒了一些。空調涼風拂過發梢時,他像被抽去骨頭似的跌在床上,昏昏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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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熱……空調呢?

  意識連同著汗水像裹在蝸牛黏液中一般。遲遠庭伸手胡亂摸索到手機,睜開一隻眼睛瞅了瞅。

  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遲遠庭將臉再次埋入枕頭裡。不過很快他便觸電般地抬起頭,雙眼裡的睏倦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神采奕奕的神色。

  停下來。

  信號燈人出現。

  消失。

  一切恢復如常。

  能力還在,不是限時體驗的。

  遲遠庭沒了賴床的心思,隨便套了件乾淨T恤,而後走到臥室燈開關前。

  啪。

  燈沒有亮。

  啪。

  我以後要不要也當一個暗中除暴安良的都市義警呢?

  遲遠庭一邊幻想著一邊趿拉著拖鞋向洗手間走去。

  噔噔噔。

  門響了。

  遲遠庭步子一頓,扭頭看向屋門。

  爸媽也沒說要回來啊。

  「誰啊?」

  他高聲詢問。

  門外寂靜無聲,屋內秒鐘照常滴答滴答響。

  一股怪異的感覺浮上心頭。遲遠庭閃身回屋穿上短褲。

  噔噔噔。

  敲門聲再次響起。

  遲遠庭溜近貓眼向外窺探。

  門外走廊空蕩。

  儘管正值白天,遲遠庭心底卻陣陣發寒。

  既然連異能覺醒這種事情都發生了,保不齊還有什麼恐怖的玩意兒也冒出來了。

  遲遠庭再次壯著膽子問道:「誰在外面?」

  一柄透明的傘毫無徵兆地出現在貓眼中。

  執傘人款款從旁側走出。

  「你好。」

  她的聲音溫婉輕柔,宛如絲綢錦緞上的圓潤珍珠,在一片寂靜中泛起漣漪。

  但很多恐怖故事裡不都是這樣的嗎?

  被男人辜負的亡魂,會滋生感情執念,以生前曼妙的姿態試探每一個遇見的男人。如若是負心漢渣男,那必然當場慘死。

  更何況門外這女子看著便有一股子女鬼的味道。

  她站在傘下陰影里,宛如一朵夜間煞白櫻花。

  「不,我不好謝謝。我不認識你,你找誰?」

  門外沒有回應。

  死死抵著門的遲遠庭眉頭一皺。

  再次抬頭向外看時,一縷清冷幽香已自門縫悄然滲入。像暴雨過後的花林風,纏繞濕漉漉的花魂零零碎碎地掠過。透明傘面撐開濕意花香,女子持著傘柄已然飄至遲遠庭身後。

  「我找遲遠庭。」

  傘沿抬起的剎那,正巧對上遲遠庭那雙詫異的眼眸。

  「別動!」

  遲遠庭大驚失色,伸手擋在身前。

  「你怎麼進來的?你也是異能者?」


  女子面攜優雅微笑,道:「看來我找對人了。」

  意識到失言的遲遠庭沉默片刻,臉色上的慌亂逐漸被懊悔憂慮替代,最後又有些釋然地嘆息道:「其實我猜到世界上肯定不止我一個人會遇上這種事情,畢竟我也不是天命之子之類的存在。」

  遲遠庭漸漸直起腰板,身形如松立在門前。

  「按理說應該秉著不要暴露的原則繼續生活才對,不過我還是挺抗拒那樣的日子的。所以你是組織派來進行對接工作之類的嗎?需要向你展示我的能力什麼之類的嗎?」

  女子徐徐後撤,頷首輕語:「請便。」

  遲遠庭嘴角輕揚,目光看向牆壁上的時鐘。

  「停。」

  他道。

  十字紅光自身後閃耀,信號燈人凌空顯現,紅光波濤般瞬間覆蓋於鐘錶之上。

  滴答聲消失了,仿佛連時間都被靜止了,唯有寂靜在二人之間瀰漫。

  「如何?」

  話語裡是遲遠庭壓抑不住的炫耀歡躍。不過當他看清對方表情時,笑容便如同潮水一般緩緩退去。

  女子眉頭輕蹙,指尖輕敲在手機上,視線里只容得下屏幕上的那一行字。

  【興歷縣目標人員:蘭韻臻園13號樓2單元502遲遠庭。能力名為「禁域行者」,召喚萬物禁行的紅色領域,唯其自身可自由行動】

  遲遠庭心頭打鼓:她那樣子什麼意思?我的異能不太行?

  她回頭看向被紅光靜止的鐘表,又轉頭看向了遲遠庭身後的信號燈人。

  它只顧恭默守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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