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散修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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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文帶隊離開已有兩日。

  殘雲寨的重建與日常仍在繼續,但楚玄卻能隱約感覺到,寨中氛圍似乎起了一些微妙變化。那是一種壓抑著的、不便言明的躁動,如同冰封河面下的暗流,表面平靜,內里卻已渦旋叢生。

  這一日午後,楚玄正在石屋內嘗試以一絲混沌氣芒小心翼翼地剝離道基裂痕邊緣那縷頑固的灰黑之氣。丹田內不時傳來陰寒刺痛,令他眉頭緊鎖。便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爭執聲,其間還夾雜著石虎努力壓抑卻仍如悶雷般的低吼。

  「怎麼回事?」楚玄強壓下道基不適,收功起身,推門而出。

  只見道基堂外的青石板地上,兩撥人如隔楚河漢界般對立——老寨眾靠堂門站著,手按腰間短刀,鞋邊沾著寨牆工事的黃土;新散修則擠在空地中央,有人肩上還扛著墾荒用的鋤頭,鋤刃上的泥點濺到了老寨眾的褲腳,氣氛瞬間繃緊。石虎正攔在中間,銅鈴大的眼睛瞪得滾圓,怒視著後來那撥人中一個面帶桀驁之色的瘦高漢子。

  見到楚玄出來,眾人頓時安靜了不少,紛紛行禮:「寨主。」

  「寨主,」石虎搶先開口,胸膛劇烈起伏,指著那瘦高漢子,「這孫渙,竟敢帶人搶庫房裡剛分下來的『凝氣散』!還說……還說咱們分配不公,偏心老人!」

  那名叫孫渙的瘦高漢子,修為已達鍊氣五層,在新投散修中堪稱翹楚。他此刻雖被石虎氣勢所懾,眼神略有躲閃,但嘴角仍撇著一絲不服,梗著脖子道:「石統領,話可不能這麼說!大家都是殘雲寨的人,憑什麼他們老人都能分到足額的凝氣散,我們新來的就得減半?如今寨子正要用人,修煉跟不上,怎麼替寨子賣命?」

  「放屁!」石虎吼聲如雷,唾沫星子飛濺,「庫房存量就那麼多!蘇先生走前定下的規矩,優先保障值守隊和傷員的份額!你們新來的,乾的多是營建墾荒的活計,消耗本就少些,減半分配已是公平!」

  孫渙身後,一個面色蠟黃的漢子王二猛地上前一步,攥著衣角急聲道:「寨主,俺家小子鍊氣三層卡了三月,每日墾荒回來連打坐的力氣都沒,凝氣散再減半,他這輩子都別想突破了!」另一個梳著髮髻的女子眼圈發紅:「俺男人上次狩獵受了傷,本該領傷員份額,卻被擠成新散修的減半份,這讓俺們怎麼活?」

  「對!憑什麼!」

  「這不公平!」

  新來散修中頓時有幾人出聲附和,情緒激動。老寨眾這邊也不甘示弱,紛紛反駁,言辭激烈起來。不知誰的鋤頭砸在地上,「咚」的一聲悶響,驚得檐角麻雀撲稜稜飛走。

  「都閉嘴!」石虎一聲怒吼,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響,場面暫時被壓制下去。

  楚玄靜靜看著,沒有說話。他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觀氣識心」之能悄然運轉。眸中閃過淡金微光,老寨眾身上騰起赤紅氣運,如燒得旺的炭火般緊緊裹著身軀,那是對寨子的死忠;而孫渙等人身上,淡黃色氣運卻像散了架的草垛,其間更纏著幾絲暗紅,如毒蛇般繞頸——那是煽動與背叛的徵兆。尤其孫渙本人,其氣運核心處,竟隱有一縷極淡的、與大炎兵修同源的「焰煞氣」!

  楚玄心中頓時明了。資源緊張引發的矛盾或許是真,但其中必然有人借題發揮,甚至可能……別有用心。

  他緩步走到眾人面前,目光平靜地落在孫渙臉上。

  孫渙被楚玄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避開了目光,但隨即又強自鎮定地看了回來,語氣倒是收斂了些:「寨主,您來評評理!我們並非要生事,只是求一個公道!」

  楚玄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向所有人,聲音清晰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凝氣散分配方案,是我與蘇先生共同議定,並公示過的。依據的是當前貢獻與急需程度。此事,石統領並無錯處。」

  孫渙等人臉色一變,剛要開口。

  楚玄卻話鋒一轉,繼續道:「但是,你們提出的問題,也並非全無道理。墾荒築寨,亦是重要貢獻,長期資源短缺,確實影響修煉與人心。」

  他目光再次轉向孫渙,語氣依舊平淡:「孫渙,你既覺得不公,為何不按寨規,向值守長老或直接向我呈情?反而要煽動眾人,私搶庫房物資?此等行為,按寨規該如何處置,你應該清楚。」

  孫渙臉色微白,強辯道:「我……我只是一時情急!大家心裡都有怨氣,我不過是替大家說出來!」

  「是嗎?」楚玄目光微冷,「那你氣運之中,那一縷皇朝兵修特有的『焰煞氣』,又是從何而來?」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向孫渙。皇朝兵修的氣運?這孫渙難道是……

  孫渙身子猛地一晃,像被人抽走了骨頭,原本梗著的脖子瞬間耷拉下來。他瞳孔驟縮,盯著楚玄的眼睛,裡面滿是難以置信的恐慌,嘴唇哆嗦著:「你休要血口噴人!何為焰煞氣?某家從未聽聞!」

  然而,他這反應,已然坐實了楚玄的話。

  「拿下!」石虎暴喝一聲,早已按捺不住,如猛虎般撲上。蒲扇大手帶著惡風拍落,孫渙格擋的雙臂「咔嚓」一聲脆響,整個人被巨力摜倒在地,濺起一片塵土。

  其他幾個跟著鬧事的散修也嚇傻了,呆立當場,臉色惶恐。

  楚玄目光掃過那些驚慌的新來散修,語氣放緩了些:「爾等受其煽動,情有可原。但遇事不循正道,衝動鬧事,亦有過錯。罰你們接下來半月,承擔雙倍墾荒任務,可有異議?」

  那幾人如蒙大赦,連忙搖頭:「不敢!我等認罰!謝寨主開恩!」他們此刻才明白,自己差點被人當槍使,更是後怕不已。

  楚玄這才看向被石虎死死壓制的孫渙,眼神徹底冷了下來:「鎮南侯的探子?倒是好手段,竟能混入寨中,還煽風點火。」

  孫渙面如死灰,知道再也無法隱瞞,咬牙道:「成王敗寇!要殺便殺!」

  「殺你,很容易。」楚玄走近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但告訴我,除了煽動內亂,侯府還有什麼計劃?」

  孫渙閉上眼,一副頑抗到底的模樣。

  楚玄不再多問,並指如劍,淡金色混沌氣芒自指尖湧出,如細針般刺入孫渙眉心。剎那間,孫渙識海如遭驚雷炸響,過往記憶如碎玻璃般被氣芒強行撬開,他渾身抽搐,七竅滲出淡紅血絲,喉嚨里發出嗬嗬的痛苦悶響。楚玄臉色微白,丹田道基傳來一陣撕裂痛楚——強行搜魂,終究再次牽動了隱患。

  片刻後,楚玄收回了手指,臉色微沉。

  「寨主,怎麼樣?」石虎急忙問。

  「他只是個小角色,奉命混入寨中製造混亂,拖延我們恢復和發展。寨外應該還有接應的人,但具體位置和計劃,他也不知道。」楚玄緩緩道,「鎮南侯吃了兩次虧,下次再來,恐怕就是雷霆之勢了。」

  他看了一眼癱軟在地、目光呆滯的孫渙,對石虎道:「押下去,嚴加看管。待蘇先生回來再行處置。」

  「是!」石虎拎起孫渙,如同拎一隻小雞般走了。

  一場風波,看似暫時平息。

  但楚玄知道,矛盾的種子已經埋下。資源短缺是客觀事實,今日壓下一個孫渙,明日可能還會有李渙、王渙。光是依靠寨規和自身威望壓制,並非長久之計。

  當晚,楚玄將寨中所有能主事的人召集到道基堂。油燈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長在牆壁上。

  楚玄沒有隱瞞今日之事,將孫渙的身份和目的坦然相告,眾人聽後皆是又驚又怒。

  「寨主,是俺老石沒管好下面的人!」石虎首先請罪,但這次他憋著氣,沒有捶胸頓足,顯然記住了楚玄平日「為將者當沉心靜氣」的教導。

  楚玄擺擺手:「非你之過。人心鬼祟,防不勝防。今日召集大家,是想議一議,日後這資源,究竟該如何分配,才能儘可能公平,又能激勵眾人,避免再給宵小可乘之機。」

  眾人沉默片刻,一位名叫李鐵的老寨眾開口道——他左臂有當年與妖獸搏鬥留下的傷疤,說話聲音洪亮:「寨主,蘇先生之前定的按貢獻分配,大方向是對的。只是這『貢獻』如何界定,或許可以更細些。比如值守、狩獵、墾荒、營建,都應按難易危險程度,定下不同的『貢獻點』。俺覺得值守隊守寨門,天天面對煞氣和妖獸,一日算5個貢獻點;墾荒一畝地,算1個貢獻點,這樣才顯公平!」

  一位名叫趙河的新人代表小心補充道——他曾是青風郡某小家族的管事,懂些帳目:「寨主,是否可以設立一個『任務榜』?將寨中急需解決的事情,明碼標價貢獻點。比如找1株凝神草算10個貢獻點,殺1頭一階妖獸算3個貢獻點。再安排人登記完成情況,避免有人冒領。」

  「這個法子好!」立刻有人附和,「想要資源,就憑本事去賺!」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討論逐漸熱烈起來。楚玄認真聽著,不時點頭,最後總結道:「諸位所言,甚有道理。且等蘇先生回來,我等再細細商議,制定出一套更完善的《貢獻兌換細則》與《任務頒布規章》,公示於眾,共同遵守。」他頓了頓,補充道,「初步可定,一份凝氣散需8個貢獻點兌換,傷員可額外多換2份。」

  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凝重:「殘雲寨初立,百廢待興,資源緊缺乃必經之苦。但我希望,諸位能與我,與蘇先生、石統領一道,共克時艱。內耗,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眾人紛紛起身,鄭重應諾:「謹遵寨主之命!」

  會後,眾人散去。楚玄獨自留在道基堂,看著跳躍的燈火,突然一陣劇烈咳嗽,忙用袖口掩住,攤開時,一抹暗紅刺眼。他擦去血跡,心中暗忖:我的道基不能垮,殘雲寨還需要我撐著,蘇文一定要儘快帶回凝神草。

  內憂外患,從未止息。但經過此事,他意識到,一個勢力要想真正立足,光有強大的武力和共同的敵人還不夠,更需要一套維繫內部公平與秩序的規則。

  而這規則的建立,遠比擊敗一兩個強敵,更加繁瑣,卻也更加重要。

  他望向黑風山的方向,心中默念:蘇文,望你一切順利,早日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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