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道基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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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玄回到殘雲寨時,殘陽已徹底沉入遠山脊線,只余天邊一抹暗紫,如同未乾的血痕。谷中煞氣依舊瀰漫,卻比往日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沉靜,仿佛深淵之下的白骨與誓言,正無聲鎮守著某種更古老、更恐怖的秘密。新夯的寨牆還帶著濕土氣息,醫療營方向隱約傳來傷員的壓抑呻吟,空氣中混雜著藥草與鐵鏽的味道——這是一座百廢待興的寨子,也是一處繃緊脊樑的戰場。

  他並未立刻將深淵所見告知眾人。並非不信任,而是此事牽連太大,遠超眼下殘雲寨所能承受的極限。大炎皇朝的壓力尚未解除,寨中重建未畢,實在不宜再添重負,徒增恐慌。

  貼身收起那枚冰涼沉重的黑色玉片,指尖反覆摩挲其上模糊的紋路。其中蘊含的《煞氣煉體訣》雖只是殘篇,卻直指煞氣本源運用的法則,對他眼下狀況大有裨益。只是,方才引動神識深入深淵,強行溝通那上古殘念,雖僥倖成功,卻再次牽動了本就未愈的道基。

  夜間打坐時,問題便徹底顯現。

  楚玄雙手結印,指間掐出混沌道印,丹田內淡金色的道基如磨盤般艱澀轉動,試圖吸納天地靈氣修復己身。然而道基甫一運轉,便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滯澀之感,仿佛精密機括間混入了沙礫。經脈中原本溫順流淌的靈力,竟時不時泛起一絲陰寒悸動,如冰碴混入流水,隨著靈力的流動輕輕碰撞經脈壁,帶來針扎般的刺痛。

  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內視之下,丹田內那原本已逐漸彌合的道基裂痕,邊緣處竟再次泛起一絲極淡的灰黑之色,如活物般微微蠕動,隱隱有重新擴大的趨勢。一股若有似無的虛弱感,自道基最深處瀰漫開來,如藤蔓般纏繞著他的精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滯澀。

  「是那深淵煞氣的反噬?還是溝通殘念的代價?」楚玄眉頭緊鎖,目光如刀,仿佛要剖開道基上那縷不祥的灰黑,「亦或是……兩次強行引動萬屍谷核心力量,終究埋下了隱患?」

  他想起以血引魂、擊退鎮南侯的那一戰,身體幾乎破碎,道基遍布裂痕。這半月來的恢復,更多是穩住傷勢,並未真正觸及根本。此次又冒險深入谷心,神識承受萬千殘魂衝擊,雖以混沌道基的特性化解吸收,但那股至陰至寒的怨力,似乎仍有極細微的一部分沉澱了下來,正悄然侵蝕著道基的根基。

  這隱患此刻雖微,但道基乃修士根本,若不能及時清除,日後破境之時,必成心腹大患,甚至可能根基盡毀。他暗自掐算,此次打坐不過半個時辰,道基已刺痛三次,比昨日又多一次;那灰黑之氣,更已向裂痕中心蔓延半寸。若按此速度,不出十日,裂痕必將重新擴大!

  必須儘快解決!

  楚玄收斂功法,壓下經脈間的不適。他回想青雲宗古籍記載,以及自身混沌道基的傳承記憶。道基受損,尤其是被陰寒怨力侵蝕,需以至陽至純的靈藥調和化解,輔以溫和的丹力滋養,方能固本培元,驅散隱疾。

  「凝神草……」一個名字自記憶深處浮現。青雲宗某本殘卷曾載:「凝神草生於陰陽交匯處,葉脈隱有銀紋,握之溫潤如玉,可安神魂而固道基。」此靈藥性溫平和,卻蘊含純淨生機,最能安定神魂、滋養道基,正對症下藥。只是凝神草生長條件苛刻,多生於靈氣純淨且陰陽交匯之地,這萬屍谷煞氣瀰漫,顯然無法孕育。

  「黑風山深處,或許有此靈物。」楚玄想起蘇文此前整理周邊地域信息時,曾提及黑風山中有幾處奇異山谷,靈氣與外界不同,偶有低階修士採到特殊藥草。

  事關道基,不容耽擱。但他身為一寨之主,剛剛經歷大戰,此刻不宜輕易離開。

  翌日清晨,楚玄將蘇文與石虎喚至房中。他並未透露深淵詳情,只言自己因上次大戰及昨日修煉不慎,道基隱有舊傷復發之兆,需「凝神草」穩定傷勢。

  聽聞楚玄道基隱患未除,二人臉色頓時凝重起來。石虎虎目發紅,猛地捶了一下胸膛:「都怪俺沒護好寨主!若您不是為救俺們,怎會傷及道基!」蘇文雖面色沉靜,指尖卻無意識掐進掌心,沉吟道:「寨主,黑風山範圍不小,尋找特定藥草並非易事。山中雖有靈藥,亦不乏妖獸潛藏。石兄勇武,但尋藥需細心辨識,更需避開危險。不如由我帶隊前往,我略通藥草習性,且此行或許還能勘測一下山中地形、資源,為日後做些準備。」

  楚玄看著蘇文,點了點頭。蘇文心思縝密,由他前去確實更為穩妥。「如此也好。你挑選三五名細心穩重的隊員,帶上傳訊符籙,即刻出發。務必以安全為重,若事不可為,速速退回。」

  「屬下明白。」蘇文鄭重點頭。

  石虎雖也想同去,但深知寨中防務離不開他,瓮聲道:「那蘇先生小心,俺老石守好家,等你們回來!」


  蘇文辦事效率極高,不到一個時辰,便已挑選好四名曾有過採藥或狩獵經驗的寨眾。這四人修為雖都不高,僅在鍊氣三四層,但皆是箇中好手。其中有個叫趙山的漢子,曾在黑風山採過三年藥,出發前主動對蘇文道:「先生,黑風山北坡有幾處山谷靈氣特殊,或許有凝神草,我可帶路。」蘇文將隊員召集到院壩,分發草藥圖譜,仔細叮囑:「此乃凝神草畫像,葉片呈鋸齒狀,開淡紫色小花,多生長在陰陽交匯的山谷背陰處。遇到不確定的草藥,先插標記牌,不可亂采。」又讓眾人檢查裝備:「每人攜帶三日乾糧、驅蟲香囊、傷藥,腰間短刀需磨鋒利,遇到低階妖獸優先防禦,不可戀戰。」

  臨行前,楚玄將一枚注入自身神識印記的玉符交給蘇文:「遇到緊急情況,捏碎此符,我自有感應。」

  「謝寨主。」蘇文指尖微顫接過,鄭重塞入貼胸口袋,隨後便帶著小隊,在晨霧中悄然離開了殘雲寨,向著黑風山方向行去。

  目送蘇文一行人離去,楚玄深吸一口氣,將思緒拉回眼前。道基隱患需儘快解決,但寨子的發展更不能停滯。

  他轉身走向道基堂。今日並非講授之日,堂內空無一人,卻打掃得乾乾淨淨。青石板被弟子們擦得反光,角落香爐插著新采的安神草,淡白煙氣裊裊升起,平添幾分寧和。自開設道基堂以來,此處已成為殘雲寨修士心中聖地,無需吩咐,自有弟子每日維護。

  楚玄走到堂前那塊簡陋的黑板前——那是蘇文命人用平整石板打磨而成。他拿起特製的炭筆,略一沉吟,開始在上面書寫。炭筆在石板上劃出沙沙輕響,煞氣運轉軌跡如活物般具現而出。

  他將昨日自黑色玉片中感悟到的《煞氣煉體訣》第一層的部分基礎要訣,以極其淺顯的方式分解書寫出來,並特意標註:「引煞入體需以靈力護體,每日修煉不超過一個時辰,避免煞氣反噬。」此法訣並非直接修煉靈力,而是教人如何引煞氣入體,錘鍊筋骨皮膜,在這萬屍谷環境中,正可彌補寨眾們煉體不足的短板,尤其適合石虎和戰修營。

  但他並未寫明出處,只說是自己近日推演所得。書寫時,丹田內混沌道基突然微微震動,眼前閃過白骨「以身鎮魔氣」的姿態,他心中一動:此功法引煞氣煉體,或許正是為了增強「鎮魔」所需的體魄?只是當前道基受損,無法深究,只能先傳授給戰修營,待日後修為提升再探尋其中深意。

  書寫完畢,他叫來值守弟子林墨——這弟子平日做事最是認真,抄錄經文從未出錯。林墨看到黑板上的煉體要訣,眼中閃過興奮,雙手接過炭筆:「寨主放心,弟子定逐字核對,保證抄錄準確,今日便將要訣分發到戰修營。」

  處理完這些,楚玄並未回房,而是信步走向寨牆工事。石虎正赤著上身,督促戰修營隊員操練,吼聲如雷,汗水在古銅色的皮膚上流淌。見到楚玄,他立刻跑了過來:「寨主,您怎麼來了?這邊灰大,您傷還沒好利索呢!」

  「無妨,看看大家操練。」楚玄目光掃過場中揮汗如雨的寨眾。經歷血火洗禮後,這些原本大多是散修和流民的漢子,眼神已然不同,多了鐵血與堅韌。見他到來,眾人操練得更加賣力,有人直言要儘快變強,替寨主分擔防務。

  石虎走到一名隊員身邊,看到對方握刀的手微微發抖,便拍了拍其肩膀:「別緊張,煉體講究循序漸進,今日先練基礎劈砍,明日再練實戰技巧。」隨後又檢查新加固的木樁,用腳踹了踹,確認穩固後才滿意點頭。

  「蘇先生他們已經出發了?」石虎壓低聲音問。

  楚玄點頭:「嗯。寨中防務,你多費心。尤其注意谷外動靜,鎮南侯雖退,難保沒有探子殘留。」他想起清晨接到巡邏隊匯報,谷外三里處發現三具被煞氣腐蝕的屍體,身上攜帶大炎皇朝兵修制式的短刀,心中不由更沉幾分。

  「寨主放心!」石虎把胸膛拍得砰砰響,「俺已調整巡邏路線,增加谷口、西側山道兩個哨點,每半個時辰匯報一次情況,保證一個蒼蠅都飛不進來!」

  楚玄笑了笑,目光卻越過操練場,望向蘇文他們離去的方向。幾個新入寨的散修蹲在遠處牆角休息,見到楚玄慌忙起身行禮,目光卻下意識避開。石虎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瓮聲道:「最近新來的那幫人老嘀咕分配不公,俺老石罵過幾回……寨主,要不要盯緊些?」

  「不必過度緊張,但需留心。」楚玄淡淡道。道基隱患如懸頂之劍,而寨子的發展亦步步維艱。內有隱憂,外有大敵。

  但他心中並無畏懼,反而有一股力量在悄然滋生。那是來自深淵的警示,也是來自肩上的責任。他下意識按了按丹田處,那細微的滯澀感如警鐘般提醒著他。

  凝神草,必須找到。

  而殘雲寨這把火種,也絕不能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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