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積薪燒岩
瓠口。
鄭國渠引涇水處。
此時，人山人海，個個伸長脖子，瞪大眼睛，滿臉期盼，死盯著前方。
林，站在高坡上，並未如這些人般，看著前方。而是轉過身，看著從不遠處奔騰南去的涇水。只見涇水濁浪滔滔，如同洪水般渾濁，泥沙之多，可想而知了。
當涇水匯入渭水時，濁水與渭水的清水分界線明顯，流經很長一段距離才能成為一體，因而就有了「涇渭分明」這個成語。
「好東西啊，治理鹽滷就靠涇水了。」林看在眼裡，喜在心頭。
涇水從西北黃土高原而來，帶來大量泥沙。這些泥沙裡面，富含多種礦物，既是莊稼的肥份，又能治鹽滷。
林的三頃地，就盼著涇水治理呢。
「林，你過來。」就在此時，鄭國的聲音響起。
林轉過身一瞧，只見鄭國和李斯兩人並肩而來，鄭國沖他招手。
「見過先生。」林快步過去，向鄭國見禮。
「不必多禮。」鄭國抱拳回禮。
「見過左庶長。」林又向李斯見禮。
「見過林。」李斯回禮。
「走，帶你進去，讓你開開眼界。」鄭國執著林的手，很是親熱的道。
「積薪燒岩，如此原始的辦法，我的確未見過，需要見識一番。」林的心裡暗想，跟著鄭國走向暗渠。
暗渠從岩層下面穿過，高的話接近三米，寬有五米左右，很是寬敞。
路途上，每隔一定距離，就會一支火把，熊熊燃燒，暗渠里照耀得如同白晝，亮堂堂。
暗渠兩側，都有小路，可供人行走。
暗渠里也有水，不大，這是給修暗渠準備的。
修暗渠，是用的積薪燒岩法，需要用到冷水，自然是要通水，又用水量不大，夠用就行了，不會引很多水進來。
順著暗渠朝里走，足足走了五六里路，這才停下來。
此時，前面已經有不少人了，正在忙活。
忙碌的民夫把乾柴堆在暗渠盡頭，堆得跟小山似的。再點燃，熊熊大火，火光通明。
林站在遠處，都能感受到熱浪滾滾，不由得朝後退些。
裡面的民夫也退出來，站在一邊吹牛皮，侃大山。
目下無事，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吹牛聊天。
這一燒，費時很長，大半個時辰過去了，柴禾燒完了。岩層通紅，熱浪滾滾，熱氣沖天。
民夫用木桶打水，拎起來，倒在不遠處一個大木箱裡。一桶接一桶的倒，直到木箱裡的水快滿了，這才停下來。
三個民夫，一起握著木箱面外的銅握手，朝後退，直到銅杆退出來很長這才停下來。
「一二三，走！」三個民夫整齊的喊著號子，使勁推動銅握手，銅杆朝前快速推進。
一股粗大的水流，從圓管出口出噴出來，淋在燒紅的岩石上。
滋滋滋。
白霧蒸騰，跟起了大霧似的，暗渠裏白茫茫一片，看不見前面景象。
砰砰砰。
如同炮仗似的砰砰聲響起，無數的亂石崩飛，濺得到處都是。
「哎喲，砸到我了。」有民夫被崩飛的亂石砸到，不住叫疼。
銅握手到底了，不能再朝前推了，再無水流噴出。
水箱裡的水，已經少了一大截。
三個民夫握著銅握手，朝後退，到了不能再退的時候，又朝前推，又有一股水流噴出來，淋在通紅的岩石上。
白霧大冒，亂石崩飛，伴隨著民夫的叫聲疼，好不熱鬧。
三個民夫每一個循環，水箱裡的水就會少一大截，立時有民夫拎著水桶補充。
三個民夫推了五次，就累得滿頭大汗，換三個民夫接著推銅握手。
如此往復，直到噴出的水淋在石頭上，再無白霧冒起為止。
此時，借著火把，林看清了，適才被燒紅的岩石已經不見了，崩裂成碎石，凌亂的堆在地上。
鄭國上前查看一番：「運出去。」
民夫每隔一定距離站一個人，一直站到暗渠出口，人數真不少，足有好幾百人。
最裡面的民夫，用竹畚裝好石塊，遞給身後的民夫。民夫接在手裡，遞給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的傳遞，就象傳花般，把石塊傳出了暗渠，在指定的地方倒掉。
這些石塊不會浪費，還有用處，可以用來築壩。
鄭國採用築壩法攔堆涇水，使水位升高，進入暗渠，再通向乾渠。
築壩，是為了控制水位，需要的時候就攔住，不需要的時候就放水，可以泄洪。
因而，石頭就是很好的建築材料，到時不需要去他處開採。
等到把崩裂的石塊全部運出來，暗渠向前推進了一小段，約有一米左右。
再運來柴禾，堆在暗渠盡頭，點燃柴禾。
等到柴禾燒盡，岩石通紅，再用水箱裡的水淋上去，岩層崩裂，成為碎石。
再把碎石清理出去，暗渠又朝前進了約莫一米。
先用柴禾把岩石燒紅，再用冷水來激，燒通的岩石就會崩裂成碎塊，這就是「積薪燒岩」。
這是最原始，最古老的辦法。
鄭國渠的暗渠就用了這種辦法。
這種最原始的辦法，可以成就傳奇。
五尺道，就是積薪燒岩的集大成者。
秦國拿下黔中之地，也就是現代的雲南貴州。雲南與四川，無道路相連，交通極不方便，秦國決定修五尺道。
李冰父子主持修建五尺道，北起四川宜賓，南到雲南曲靖，總里程超過了兩千里。
最窄的地方不過五尺，因而得名。
這是古代，四川和雲南聯繫的最重要道路，也是「南絲綢之路」最重要的道路之一，對雲南與四川的貿易交通，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林湊上前去，來到水箱旁邊，趴在水箱邊沿上，朝里一瞅，好生驚訝。
水箱裡有一根中空的粗大銅管，有碗口粗細，上面有個缺口，略高，可以方便水流進入銅管。
銅管里有木製的活塞，固定在銅杆上。
拉動銅握手朝後退的時候，只要過了這個入水口，水箱裡的水就會自動流進銅管。當推動握銅手朝前的時候，木活塞又會推動銅管里的水朝前去，也就是加壓了。
銅管里的水，就會噴射出去，淋在岩石上。
這樣的設計，簡單方便實用，林好生驚訝：「這就是百工百藝的創造！」
再瞧銅管出口那裡，有個機括，連著一個圓形木塞，塞進銅管里。當未加壓時，可以防止銅管中的水流出來。壓力加到一定地步的時候，這個木活塞就會自動掉下來，水流就會噴出去，淋在燒紅的岩石上。
「太有創造性了。」若是以現代的眼光來看，自是太粗糙，太原始，太落後了。若是以戰國時代的眼光來看，非常先進了，林讚嘆不已。
林又是感慨，秦國的學室制度被廢了，殊為可惜。若是沿著這條教育路線走去，而不是用儒家的無用之學來教育的話，我們早就迎來科技大爆炸了。
鄭國渠引涇水處。
此時，人山人海，個個伸長脖子，瞪大眼睛，滿臉期盼，死盯著前方。
林，站在高坡上，並未如這些人般，看著前方。而是轉過身，看著從不遠處奔騰南去的涇水。只見涇水濁浪滔滔，如同洪水般渾濁，泥沙之多，可想而知了。
當涇水匯入渭水時，濁水與渭水的清水分界線明顯，流經很長一段距離才能成為一體，因而就有了「涇渭分明」這個成語。
「好東西啊，治理鹽滷就靠涇水了。」林看在眼裡，喜在心頭。
涇水從西北黃土高原而來，帶來大量泥沙。這些泥沙裡面，富含多種礦物，既是莊稼的肥份，又能治鹽滷。
林的三頃地，就盼著涇水治理呢。
「林，你過來。」就在此時，鄭國的聲音響起。
林轉過身一瞧，只見鄭國和李斯兩人並肩而來，鄭國沖他招手。
「見過先生。」林快步過去，向鄭國見禮。
「不必多禮。」鄭國抱拳回禮。
「見過左庶長。」林又向李斯見禮。
「見過林。」李斯回禮。
「走，帶你進去，讓你開開眼界。」鄭國執著林的手，很是親熱的道。
「積薪燒岩，如此原始的辦法，我的確未見過，需要見識一番。」林的心裡暗想，跟著鄭國走向暗渠。
暗渠從岩層下面穿過，高的話接近三米，寬有五米左右，很是寬敞。
路途上，每隔一定距離，就會一支火把，熊熊燃燒，暗渠里照耀得如同白晝，亮堂堂。
暗渠兩側，都有小路，可供人行走。
暗渠里也有水，不大，這是給修暗渠準備的。
修暗渠，是用的積薪燒岩法，需要用到冷水，自然是要通水，又用水量不大，夠用就行了，不會引很多水進來。
順著暗渠朝里走，足足走了五六里路，這才停下來。
此時，前面已經有不少人了，正在忙活。
忙碌的民夫把乾柴堆在暗渠盡頭，堆得跟小山似的。再點燃，熊熊大火，火光通明。
林站在遠處，都能感受到熱浪滾滾，不由得朝後退些。
裡面的民夫也退出來，站在一邊吹牛皮，侃大山。
目下無事，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吹牛聊天。
這一燒，費時很長，大半個時辰過去了，柴禾燒完了。岩層通紅，熱浪滾滾，熱氣沖天。
民夫用木桶打水，拎起來，倒在不遠處一個大木箱裡。一桶接一桶的倒，直到木箱裡的水快滿了，這才停下來。
三個民夫，一起握著木箱面外的銅握手，朝後退，直到銅杆退出來很長這才停下來。
「一二三，走！」三個民夫整齊的喊著號子，使勁推動銅握手，銅杆朝前快速推進。
一股粗大的水流，從圓管出口出噴出來，淋在燒紅的岩石上。
滋滋滋。
白霧蒸騰，跟起了大霧似的，暗渠裏白茫茫一片，看不見前面景象。
砰砰砰。
如同炮仗似的砰砰聲響起，無數的亂石崩飛，濺得到處都是。
「哎喲，砸到我了。」有民夫被崩飛的亂石砸到，不住叫疼。
銅握手到底了，不能再朝前推了，再無水流噴出。
水箱裡的水，已經少了一大截。
三個民夫握著銅握手，朝後退，到了不能再退的時候，又朝前推，又有一股水流噴出來，淋在通紅的岩石上。
白霧大冒，亂石崩飛，伴隨著民夫的叫聲疼，好不熱鬧。
三個民夫每一個循環，水箱裡的水就會少一大截，立時有民夫拎著水桶補充。
三個民夫推了五次，就累得滿頭大汗，換三個民夫接著推銅握手。
如此往復，直到噴出的水淋在石頭上，再無白霧冒起為止。
此時，借著火把，林看清了，適才被燒紅的岩石已經不見了，崩裂成碎石，凌亂的堆在地上。
鄭國上前查看一番：「運出去。」
民夫每隔一定距離站一個人，一直站到暗渠出口，人數真不少，足有好幾百人。
最裡面的民夫，用竹畚裝好石塊，遞給身後的民夫。民夫接在手裡，遞給身邊的人。一個接一個的傳遞，就象傳花般，把石塊傳出了暗渠，在指定的地方倒掉。
這些石塊不會浪費，還有用處，可以用來築壩。
鄭國採用築壩法攔堆涇水，使水位升高，進入暗渠，再通向乾渠。
築壩，是為了控制水位，需要的時候就攔住，不需要的時候就放水，可以泄洪。
因而，石頭就是很好的建築材料，到時不需要去他處開採。
等到把崩裂的石塊全部運出來，暗渠向前推進了一小段，約有一米左右。
再運來柴禾，堆在暗渠盡頭，點燃柴禾。
等到柴禾燒盡，岩石通紅，再用水箱裡的水淋上去，岩層崩裂，成為碎石。
再把碎石清理出去，暗渠又朝前進了約莫一米。
先用柴禾把岩石燒紅，再用冷水來激，燒通的岩石就會崩裂成碎塊，這就是「積薪燒岩」。
這是最原始，最古老的辦法。
鄭國渠的暗渠就用了這種辦法。
這種最原始的辦法，可以成就傳奇。
五尺道，就是積薪燒岩的集大成者。
秦國拿下黔中之地，也就是現代的雲南貴州。雲南與四川，無道路相連，交通極不方便，秦國決定修五尺道。
李冰父子主持修建五尺道，北起四川宜賓，南到雲南曲靖，總里程超過了兩千里。
最窄的地方不過五尺，因而得名。
這是古代，四川和雲南聯繫的最重要道路，也是「南絲綢之路」最重要的道路之一，對雲南與四川的貿易交通，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林湊上前去，來到水箱旁邊，趴在水箱邊沿上，朝里一瞅，好生驚訝。
水箱裡有一根中空的粗大銅管，有碗口粗細，上面有個缺口，略高，可以方便水流進入銅管。
銅管里有木製的活塞，固定在銅杆上。
拉動銅握手朝後退的時候，只要過了這個入水口，水箱裡的水就會自動流進銅管。當推動握銅手朝前的時候，木活塞又會推動銅管里的水朝前去，也就是加壓了。
銅管里的水，就會噴射出去，淋在岩石上。
這樣的設計，簡單方便實用，林好生驚訝：「這就是百工百藝的創造！」
再瞧銅管出口那裡，有個機括，連著一個圓形木塞，塞進銅管里。當未加壓時，可以防止銅管中的水流出來。壓力加到一定地步的時候，這個木活塞就會自動掉下來，水流就會噴出去，淋在燒紅的岩石上。
「太有創造性了。」若是以現代的眼光來看，自是太粗糙，太原始，太落後了。若是以戰國時代的眼光來看，非常先進了，林讚嘆不已。
林又是感慨，秦國的學室制度被廢了，殊為可惜。若是沿著這條教育路線走去，而不是用儒家的無用之學來教育的話，我們早就迎來科技大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