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鄭國的感激
林端著碗，找到一張空著的短案，在草墊上跪坐下來，開始進食。
用竹箸夾起肉乾送進嘴裡咬下一塊，火候控制得不錯，既不軟爛，也不硬，正好合適，吃著挺香，使勁大嚼。
這樣的肉乾，在現代社會，林連正眼都不會瞧一眼，在戰國末年，卻是極為難得。
麥浩他們捨不得吃，咬一小口，扒拉一大口飯，吃得極是香甜。
學室弟子以同專業，或是相熟的人跪坐在短案後面，吃了一陣飯，就開始討論起自己的專業了，提出自己的看法。
章邯幹掉多半碗飯，有些滿足了，也加入討論，他的嗓門大，聲音不小。
他學的是度支，也就是會計，他身邊圍著一群學度支的學室弟子，討論起乾渠開工後，他們這些學度支的有得忙了。
麥聽在耳里，很不服氣，你們忙甚忙，我們將作營造才是最忙的，正好發揮專業優勢，指揮修乾渠。
浩學的是數術，也就是數學專業，用處不小，也有一群人和他討論數學題。
一時間，學室區嗡嗡作響，響成一片，學室弟子更有人爭得面紅耳赤。
林聽在耳里，大有時光錯亂，回到上個世紀學生時代，與同學樣討論題目的感覺。
「林，你在這裡？」李斯快步過來，滿臉笑容：「林，請隨我來。」
「敢問左庶長，有何貴幹？」林站起身，抱拳見禮。
李斯雙手抱拳回禮：「我那裡的菜有些多，你若是不嫌棄的話，可以與我同案而食。」
他是十級爵位左庶長，他進食是大魚大肉管夠，竟然要分些給林，這是天大的美事，章邯眼睛放著幽幽綠光，死盯著李斯，恨不得李斯邀請自己。
學室弟子無不如此。
雖然秦國官府對學室弟子已經很優待了，每人每餐必有一塊肉乾，份量還不少。在這個時代，這點肉哪裡夠吃，要是能大魚大肉吃個痛快，那就美了。
如此美事，豈能拒絕？林端起陶碗：「左庶長如此有心，我就不客氣了哈。」
「如此甚好。」李斯笑著邀請：「請。」
「多謝左庶長。」林滿臉笑容，他也饞大魚大肉。
兩人肩並肩朝高爵區域走去，沒走多遠，鄭國滿臉笑容而來，看著林：「林，你若是不嫌棄的話，可與我同案而食，我那裡的菜有些多。」
以鄭國想來，若無林，他說不定就給秦王殺了，哪會有今日，秦王重用他，讓他接著修渠。他對林，那是尤為感激。
當然，他不知曉的是，就算無林，自己也不會有事，也會如目下這般被秦王重用。
「先生相邀，我自是感激不盡。」能吃兩家，絕不只吃一家，林準備大開吃戒了。
「先生有此心，我們不如並在一起進食。」李斯提議。
「如此甚好，我們正好趁著進食的時候，商議一些事情。」鄭國欣然應允。
三人進入高爵區域，只見有不少五級爵位大夫以上爵位的人在進食，等級分明。大夫爵位，只有一鼎肉，數量自然是比林他們多多了，足夠一個人吃過癮。
六級爵位官大夫，會多一個葷菜，數量管夠。
七級爵位又多一個。
最裡面有五間獨立的房間，是留給鄭國和李斯這樣的高爵進食所用，算是「雅間」了，只有他們這樣的高爵才有資格享受。
五間房間最大的一間位於正中間，是鄭國的專用，鄭國李斯和林一起動手，把李斯的酒肉搬到鄭國房間裡，擺在一張長案上。
李斯是十級爵位，有肉乾鹿脯炸魚乾燉羊腿……差不多十個葷菜。
種類不少，就是數量不多，每樣就那麼一點。
反正夠吃就是了。
鄭國的菜也差不多。
兩人從自己的菜里給林夾些出來，擺在另一張短案上，林跪坐下來，大快朵頤。
高端食材，只需要簡單的烹飪，這些食材除了肉乾羊腿是養的外，其餘全是野生的，只需要進行簡單的加工就很好吃，林那是風捲殘雲，吃得可開心了。
唯一的遺憾，鄭國和李斯二人不給他飲酒，理由自然是林太小，還不能飲酒。
林想要飲酒，他們一致不給，林只能對付肉食了，放開了大吃，好不快活。
「想當年，在稷下學宮時，每當我們進食，就會討論諸子百家誰高誰低，誰對誰錯，好不熱鬧。大秦的學室弟子，卻不討論這些，而是討論百工百藝。」李斯美美的喝乾樽中酒，放下青銅酒樽，看著林，問道：「林，你以為是大秦的學室好，還是稷下學宮好？」
鄭國笑道：「當然是稷下學宮好，這是天下第一學府，聞名天下的名家皆集於此。」
稷下學宮，由齊國官府出錢辦的，召集天下名師，象荀子這樣的大學問家就在此教授弟子，更是擔任祭酒，也就是校長。
因而，稷下學宮被譽為天下第一學府，名動天下。
為無數學子嚮往之地。
李斯在辭去小吏之職後，慕名北上，進入稷下學宮，拜荀子為師，學帝王之道。
「當然是大秦的學室更好。」林想都不想，脫口而答。
「嗯？」鄭國有些意外：「何出此言？」
「林，你休要胡言。」李斯有些不悅了，正如後世人說自己母校不好，總會生氣一般：「稷下學宮，是天下第一學府，所授皆顯學，弟子多顯名於當世。大秦的學室，卻無顯學，無顯名於世的大才。」
百工百藝，是秦國學室的唯一內容，至於諸子百家這些顯學，一概不教。
學成的學室弟子，多不知名，不會名聞天下，只不過是百工罷了。
與李斯韓非這些稷下學宮畢業的大才，遠遠不能比。
「左庶長此言差矣。」林搖頭：「大秦的學室有三大創舉，遠非稷下學宮所能比。」
「三大創舉？」鄭國不解：「哪三大創舉？」
李斯微微頷首，看著林。
林對秦國學室越是了解越是欣賞：「周公建太學，為儒家所美，然能進入太學讀書的只能是諸侯卿大夫子弟，庶民與奴隸不配讀書識字。大秦的學室，打破了這些階層限制，面向所有人，不會再有出身的限制。」
周公建太學，為《詩》《書》所美，為儒家稱道，這是儒家把周公視作聖人的重要原因。
太學，就是後世的皇家學院。
這是最早的公立學校。
在此以前，有沒有公立學校，無史料支撐，不好說。
能夠查到明確史料的就是周公建的太學是最早的公立學校。
「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這是周朝禮治的核心，維護的就是貴族特權，想要進入太學讀書，必須是諸侯卿大夫子弟。
至於庶民與奴隸，不配讀書識字，想都別想。
秦國的學室，打破了階層限制，面向所有人。
商君在秦國變法時，廢除了奴隸制度，把奴隸變成了農民；又廢了貴族特權，貴族也得和庶民一樣建功立業，這就是「一體國人」。
大家都無特權，從同一起跑線起跑。
秦國的學室面向所有國人，沒有家世出身的限制。
這是秦國學室的一大創舉。
這也符合商君的思想「禮下庶人，刑上大夫」。
「大善！」鄭國沉思一陣，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秦國的創舉：「讓庶民也讀書識字，這在山東之地不可思議。」
「大善。」李斯也是感慨：「我能進入稷下學宮，拜在荀子門下，除了李斯有些才情外，也有荀子胸懷寬廣，願收我這個寒門士子為弟子。秦國的學室，不論出身，不論資歷，只論才情品行，在山東六國不可能有此壯舉。」
「第二個創舉呢？」鄭國看著林，有些期待。
李斯睜大眼睛，看著林。
用竹箸夾起肉乾送進嘴裡咬下一塊，火候控制得不錯，既不軟爛，也不硬，正好合適，吃著挺香，使勁大嚼。
這樣的肉乾，在現代社會，林連正眼都不會瞧一眼，在戰國末年，卻是極為難得。
麥浩他們捨不得吃，咬一小口，扒拉一大口飯，吃得極是香甜。
學室弟子以同專業，或是相熟的人跪坐在短案後面，吃了一陣飯，就開始討論起自己的專業了，提出自己的看法。
章邯幹掉多半碗飯，有些滿足了，也加入討論，他的嗓門大，聲音不小。
他學的是度支，也就是會計，他身邊圍著一群學度支的學室弟子，討論起乾渠開工後，他們這些學度支的有得忙了。
麥聽在耳里，很不服氣，你們忙甚忙，我們將作營造才是最忙的，正好發揮專業優勢，指揮修乾渠。
浩學的是數術，也就是數學專業，用處不小，也有一群人和他討論數學題。
一時間，學室區嗡嗡作響，響成一片，學室弟子更有人爭得面紅耳赤。
林聽在耳里，大有時光錯亂，回到上個世紀學生時代，與同學樣討論題目的感覺。
「林，你在這裡？」李斯快步過來，滿臉笑容：「林，請隨我來。」
「敢問左庶長，有何貴幹？」林站起身，抱拳見禮。
李斯雙手抱拳回禮：「我那裡的菜有些多，你若是不嫌棄的話，可以與我同案而食。」
他是十級爵位左庶長，他進食是大魚大肉管夠，竟然要分些給林，這是天大的美事，章邯眼睛放著幽幽綠光，死盯著李斯，恨不得李斯邀請自己。
學室弟子無不如此。
雖然秦國官府對學室弟子已經很優待了，每人每餐必有一塊肉乾，份量還不少。在這個時代，這點肉哪裡夠吃，要是能大魚大肉吃個痛快，那就美了。
如此美事，豈能拒絕？林端起陶碗：「左庶長如此有心，我就不客氣了哈。」
「如此甚好。」李斯笑著邀請：「請。」
「多謝左庶長。」林滿臉笑容，他也饞大魚大肉。
兩人肩並肩朝高爵區域走去，沒走多遠，鄭國滿臉笑容而來，看著林：「林，你若是不嫌棄的話，可與我同案而食，我那裡的菜有些多。」
以鄭國想來，若無林，他說不定就給秦王殺了，哪會有今日，秦王重用他，讓他接著修渠。他對林，那是尤為感激。
當然，他不知曉的是，就算無林，自己也不會有事，也會如目下這般被秦王重用。
「先生相邀，我自是感激不盡。」能吃兩家，絕不只吃一家，林準備大開吃戒了。
「先生有此心，我們不如並在一起進食。」李斯提議。
「如此甚好，我們正好趁著進食的時候，商議一些事情。」鄭國欣然應允。
三人進入高爵區域，只見有不少五級爵位大夫以上爵位的人在進食，等級分明。大夫爵位，只有一鼎肉，數量自然是比林他們多多了，足夠一個人吃過癮。
六級爵位官大夫，會多一個葷菜，數量管夠。
七級爵位又多一個。
最裡面有五間獨立的房間，是留給鄭國和李斯這樣的高爵進食所用，算是「雅間」了，只有他們這樣的高爵才有資格享受。
五間房間最大的一間位於正中間，是鄭國的專用，鄭國李斯和林一起動手，把李斯的酒肉搬到鄭國房間裡，擺在一張長案上。
李斯是十級爵位，有肉乾鹿脯炸魚乾燉羊腿……差不多十個葷菜。
種類不少，就是數量不多，每樣就那麼一點。
反正夠吃就是了。
鄭國的菜也差不多。
兩人從自己的菜里給林夾些出來，擺在另一張短案上，林跪坐下來，大快朵頤。
高端食材，只需要簡單的烹飪，這些食材除了肉乾羊腿是養的外，其餘全是野生的，只需要進行簡單的加工就很好吃，林那是風捲殘雲，吃得可開心了。
唯一的遺憾，鄭國和李斯二人不給他飲酒，理由自然是林太小，還不能飲酒。
林想要飲酒，他們一致不給，林只能對付肉食了，放開了大吃，好不快活。
「想當年，在稷下學宮時，每當我們進食，就會討論諸子百家誰高誰低，誰對誰錯，好不熱鬧。大秦的學室弟子，卻不討論這些，而是討論百工百藝。」李斯美美的喝乾樽中酒，放下青銅酒樽，看著林，問道：「林，你以為是大秦的學室好，還是稷下學宮好？」
鄭國笑道：「當然是稷下學宮好，這是天下第一學府，聞名天下的名家皆集於此。」
稷下學宮，由齊國官府出錢辦的，召集天下名師，象荀子這樣的大學問家就在此教授弟子，更是擔任祭酒，也就是校長。
因而，稷下學宮被譽為天下第一學府，名動天下。
為無數學子嚮往之地。
李斯在辭去小吏之職後，慕名北上，進入稷下學宮，拜荀子為師，學帝王之道。
「當然是大秦的學室更好。」林想都不想，脫口而答。
「嗯？」鄭國有些意外：「何出此言？」
「林，你休要胡言。」李斯有些不悅了，正如後世人說自己母校不好，總會生氣一般：「稷下學宮，是天下第一學府，所授皆顯學，弟子多顯名於當世。大秦的學室，卻無顯學，無顯名於世的大才。」
百工百藝，是秦國學室的唯一內容，至於諸子百家這些顯學，一概不教。
學成的學室弟子，多不知名，不會名聞天下，只不過是百工罷了。
與李斯韓非這些稷下學宮畢業的大才，遠遠不能比。
「左庶長此言差矣。」林搖頭：「大秦的學室有三大創舉，遠非稷下學宮所能比。」
「三大創舉？」鄭國不解：「哪三大創舉？」
李斯微微頷首，看著林。
林對秦國學室越是了解越是欣賞：「周公建太學，為儒家所美，然能進入太學讀書的只能是諸侯卿大夫子弟，庶民與奴隸不配讀書識字。大秦的學室，打破了這些階層限制，面向所有人，不會再有出身的限制。」
周公建太學，為《詩》《書》所美，為儒家稱道，這是儒家把周公視作聖人的重要原因。
太學，就是後世的皇家學院。
這是最早的公立學校。
在此以前，有沒有公立學校，無史料支撐，不好說。
能夠查到明確史料的就是周公建的太學是最早的公立學校。
「禮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這是周朝禮治的核心，維護的就是貴族特權，想要進入太學讀書，必須是諸侯卿大夫子弟。
至於庶民與奴隸，不配讀書識字，想都別想。
秦國的學室，打破了階層限制，面向所有人。
商君在秦國變法時，廢除了奴隸制度，把奴隸變成了農民；又廢了貴族特權，貴族也得和庶民一樣建功立業，這就是「一體國人」。
大家都無特權，從同一起跑線起跑。
秦國的學室面向所有國人，沒有家世出身的限制。
這是秦國學室的一大創舉。
這也符合商君的思想「禮下庶人，刑上大夫」。
「大善！」鄭國沉思一陣，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秦國的創舉：「讓庶民也讀書識字，這在山東之地不可思議。」
「大善。」李斯也是感慨：「我能進入稷下學宮，拜在荀子門下，除了李斯有些才情外，也有荀子胸懷寬廣，願收我這個寒門士子為弟子。秦國的學室，不論出身，不論資歷，只論才情品行，在山東六國不可能有此壯舉。」
「第二個創舉呢？」鄭國看著林，有些期待。
李斯睜大眼睛，看著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