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逼宮
章台宮。
秦王的轀輬車，在銳士護衛下，進入章台宮，停了下來。
秦王先一步鑽出車廂，踩著小杌子，下了車，站在地上，雙手伸出，扶著從車廂里出來的鄭國。
「大王，罪臣實是不敢當。」鄭國感動得眼淚直流，激動不已，身子打顫。
「先生為大秦修渠，功在當代，利在千秋，自是當得。」秦王扶著鄭國下車。
林鑽出車廂，想要踩著小杌子下車，人小腿短，不太夠得著，準備跳下去，秦王雙手伸出，扶在他腋下，抱下車。
「謝大王。」林向秦王致謝。
秦王右手伸出，摸摸林的頭。
「莫摸我頭。」林很是不滿，朝旁閃。
「孤要摸你的頭，是你的榮幸，你還敢閃？」秦王眼睛眨巴著，有些調皮，左手按住林肩膀，右手在林頭上一陣揉。
林的頭髮亂了，秦王這才心滿意足：「叫你閃！哼！」
林正要表達自己的不滿，只見一群人衣絲著錦，足有三百餘人，在宗正贏高率領下，快步而來，向秦王見禮：「見過大王！」
秦王沖贏高抱拳回禮：「王叔休要如此，折煞小侄了。」
林睜大眼睛，打量著贏高，只見此人身高近八尺，體形修長，很是勻稱，雖然上了年紀，卻是保持得不錯。頭戴䴉冠，身著上等蜀錦裁製成的袍衫，足蹬淺履，左腰間掛著紫綬，右腰間懸著一塊精美之極的美玉。
這塊美玉，上等藍田玉打磨成圓形，內里雕著一隻玄鳥，雕工極其了得，必為天下間有數的玉工雕成。
這是秦國宗室的標配。
玄鳥，也就是燕子，是秦人的圖騰，非王室中人不能佩玄鳥玉佩。
秦人的老祖宗是帝顓頊之後，女脩。女脩正在織布的時候，有玄鳥隕卵，被女脩吞之，於是懷孕，生子大業。大業娶少典之子，女華，生大費。大費佐禹平水土，有大功。
舜帝論功行賞，禹說能治水成功，非我一人之功，亦有大費之力。帝舜就賜妻姚姓之玉女，並賜氏贏。更讚揚費：「咨爾費，贊各異功，其賜爾皂游。爾後嗣將大出。」
因而，玄鳥也因此成了秦人的圖騰，是宗室中人的標誌。
「大王，此子無狀，當斬。」贏高看著林，聲威俱下，一副要嚇死林的模樣。
竟然沖自己來了，林萬萬未想到：「……」
「王叔，何出此言？」秦王也是不解。
「此子妄為，與大王戲，是為重罪，不僅要斬殺，更要家人公於官。」贏高夠狠，不僅要殺林，更要把林的家人罰沒為官奴。
林火氣上躥，你丫的，竟然對我動了殺心，看我不整死你。
秦王搖頭：「王叔，此言過也。非林要與孤戲，是孤與之戲，林何來罪過，受此重罰？」
「大王身為大秦之君，不得與他人戲，此為此子罪過，就當重罰。」贏高一點退讓的意思也無。
「此事休提。」秦王右手一揮，看著贏高，問道：「王叔此來，有何要事？」
贏高狠狠瞪一眼林，林反瞪回去，讓他氣不順，在心裡暗罵好大的狗膽，對秦王抱拳一禮：「既然大王叫我一聲王叔，王叔斗膽問一聲，大王可是要廢逐客令？」
「然也！」秦王重重頷首。
「大王，逐客令萬萬不可廢啊。」贏高一副語重心長樣兒：「大秦為山東之人禍害百餘年，不能再受其害，當盡逐山東之客。」
林撇嘴，秦國宗室真是不要臉，為了一己私利，竟然不顧秦國前途，下令逐客。
若不是秦王夠果斷，迅速廢掉逐客令，將會遺害無窮，葬送秦國曆時百餘年打出來的一統大勢，華夏想要統一，遙遙無期，真不知要何時才能實現。
興許，永遠也不會統一。
「既然王叔如此說，孤也要好生問問王叔，客何負於秦哉！王叔慫恿孤盡逐山東之客？」秦王臉色一沉，語氣森嚴：「孤在暴怒中，昏頭了，誤信王叔饞言，下了逐客令，王叔身為宗正，明知孤犯了天大的錯誤，卻不糾正，不知王叔打的是何主意？」
當然是要把山東之人驅逐，為宗室復出騰出位置。
贏高萬未想到，秦王如此直白，愣了好一陣，這才回過神來，狡辯：「大王何出此言？大秦待山東之人何等之厚，而山東之人狼子野心，盡負大秦。衛鞅入秦，孝公與之共富貴，他竟敢謀逆；公孫衍入秦，先王重用之，他離秦而去，行合縱之策，與大秦為敵；魏冉為相數十載，養門客，重私門，禍害無窮；呂不韋養門客，分封十萬戶，欲竊大秦江山社稷。大王十七歲當傅籍，親政，呂不韋不斷阻撓，直到大王二十二歲，在群臣反覆諫議之下，呂不韋這才不得不讓大王傅籍。」
聲調轉高，怒氣沖沖：「大王傅籍之時，呂不韋更是策動謀逆之事，幸得大王果斷，迅速平定叛亂。由此可見，山東之客盡賊子，個個狼子野心，逐之已經是仁慈之舉。若不是我於心不忍，當諫大王盡坑之！」
「好！彩！」
「好！彩！」
宗室子弟齊聲叫好喝彩，打從心裡贊成此事。
林不斷撇嘴。
商君謀逆？
那不過是秦惠文王想要殺商君強加的罪名罷了，是個人都看得明白的。
這是秦國官方定的罪名，贏高拿來說事，他人反駁不得。
若是反駁，就是翻陳年舊案，挖祖墳，暴秦惠文王的短。
公孫衍入秦後又離秦，大搞合縱，與秦國為敵，給秦國製造了不小的麻煩，這倒是事實。
魏冉在秦國為相數十載，大養門客，重私門，安插自己的親信，為廣自己的封地，出兵攻打齊國，范雎針對這事，提出了著名的「遠交近攻」奇策。
呂不韋奸商一枚，他助秦異人回國爭王位，不是忠於秦國，而是投資，認為秦異人奇貨可居，這是呂不韋平生最大的一筆投資。
秦異人當上秦王后，重用他，讓他當丞相，更是封他十萬戶的食邑。
呂不韋大養門客，多達數千人。
在秦國，養門客如此之多者，唯呂不韋一人而已，就是魏冉也未有如此多的門客。
在他當權的時候，秦國法禁廢馳，私門大起。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呂不韋貪戀權勢，不還政於秦王，阻止秦王親政。
依秦律，男子十七就要傅籍，也就是成年。秦王當在十七歲的時候行成人禮，也就可以親政了。為了不讓秦王親政，呂不韋硬是拖著，一直拖到二十二歲，實在是拖不下去了，不得不讓秦王行成人禮。
就在秦王行成人禮時，秦王娘親趙姬的情人大JB謀逆，欲殺秦王。
幸得秦王果斷，沉著應付，反殺了大JB，平定了叛亂。
更是以此事為突破口，反過來對付呂不韋，罷了他的丞相之職，奪回權力，這才真正的親政。
這些事倒是真的，秦王該如何回答？
林睜大眼睛，看著秦王，很是好奇。
秦王的轀輬車，在銳士護衛下，進入章台宮，停了下來。
秦王先一步鑽出車廂，踩著小杌子，下了車，站在地上，雙手伸出，扶著從車廂里出來的鄭國。
「大王，罪臣實是不敢當。」鄭國感動得眼淚直流，激動不已，身子打顫。
「先生為大秦修渠，功在當代，利在千秋，自是當得。」秦王扶著鄭國下車。
林鑽出車廂，想要踩著小杌子下車，人小腿短，不太夠得著，準備跳下去，秦王雙手伸出，扶在他腋下，抱下車。
「謝大王。」林向秦王致謝。
秦王右手伸出，摸摸林的頭。
「莫摸我頭。」林很是不滿，朝旁閃。
「孤要摸你的頭，是你的榮幸，你還敢閃？」秦王眼睛眨巴著，有些調皮，左手按住林肩膀，右手在林頭上一陣揉。
林的頭髮亂了，秦王這才心滿意足：「叫你閃！哼！」
林正要表達自己的不滿，只見一群人衣絲著錦，足有三百餘人，在宗正贏高率領下，快步而來，向秦王見禮：「見過大王！」
秦王沖贏高抱拳回禮：「王叔休要如此，折煞小侄了。」
林睜大眼睛，打量著贏高，只見此人身高近八尺，體形修長，很是勻稱，雖然上了年紀，卻是保持得不錯。頭戴䴉冠，身著上等蜀錦裁製成的袍衫，足蹬淺履，左腰間掛著紫綬，右腰間懸著一塊精美之極的美玉。
這塊美玉，上等藍田玉打磨成圓形，內里雕著一隻玄鳥，雕工極其了得，必為天下間有數的玉工雕成。
這是秦國宗室的標配。
玄鳥，也就是燕子，是秦人的圖騰，非王室中人不能佩玄鳥玉佩。
秦人的老祖宗是帝顓頊之後，女脩。女脩正在織布的時候，有玄鳥隕卵，被女脩吞之，於是懷孕，生子大業。大業娶少典之子，女華，生大費。大費佐禹平水土，有大功。
舜帝論功行賞，禹說能治水成功，非我一人之功，亦有大費之力。帝舜就賜妻姚姓之玉女，並賜氏贏。更讚揚費：「咨爾費，贊各異功，其賜爾皂游。爾後嗣將大出。」
因而，玄鳥也因此成了秦人的圖騰，是宗室中人的標誌。
「大王，此子無狀，當斬。」贏高看著林，聲威俱下，一副要嚇死林的模樣。
竟然沖自己來了，林萬萬未想到：「……」
「王叔，何出此言？」秦王也是不解。
「此子妄為，與大王戲，是為重罪，不僅要斬殺，更要家人公於官。」贏高夠狠，不僅要殺林，更要把林的家人罰沒為官奴。
林火氣上躥，你丫的，竟然對我動了殺心，看我不整死你。
秦王搖頭：「王叔，此言過也。非林要與孤戲，是孤與之戲，林何來罪過，受此重罰？」
「大王身為大秦之君，不得與他人戲，此為此子罪過，就當重罰。」贏高一點退讓的意思也無。
「此事休提。」秦王右手一揮，看著贏高，問道：「王叔此來，有何要事？」
贏高狠狠瞪一眼林，林反瞪回去，讓他氣不順，在心裡暗罵好大的狗膽，對秦王抱拳一禮：「既然大王叫我一聲王叔，王叔斗膽問一聲，大王可是要廢逐客令？」
「然也！」秦王重重頷首。
「大王，逐客令萬萬不可廢啊。」贏高一副語重心長樣兒：「大秦為山東之人禍害百餘年，不能再受其害，當盡逐山東之客。」
林撇嘴，秦國宗室真是不要臉，為了一己私利，竟然不顧秦國前途，下令逐客。
若不是秦王夠果斷，迅速廢掉逐客令，將會遺害無窮，葬送秦國曆時百餘年打出來的一統大勢，華夏想要統一，遙遙無期，真不知要何時才能實現。
興許，永遠也不會統一。
「既然王叔如此說，孤也要好生問問王叔，客何負於秦哉！王叔慫恿孤盡逐山東之客？」秦王臉色一沉，語氣森嚴：「孤在暴怒中，昏頭了，誤信王叔饞言，下了逐客令，王叔身為宗正，明知孤犯了天大的錯誤，卻不糾正，不知王叔打的是何主意？」
當然是要把山東之人驅逐，為宗室復出騰出位置。
贏高萬未想到，秦王如此直白，愣了好一陣，這才回過神來，狡辯：「大王何出此言？大秦待山東之人何等之厚，而山東之人狼子野心，盡負大秦。衛鞅入秦，孝公與之共富貴，他竟敢謀逆；公孫衍入秦，先王重用之，他離秦而去，行合縱之策，與大秦為敵；魏冉為相數十載，養門客，重私門，禍害無窮；呂不韋養門客，分封十萬戶，欲竊大秦江山社稷。大王十七歲當傅籍，親政，呂不韋不斷阻撓，直到大王二十二歲，在群臣反覆諫議之下，呂不韋這才不得不讓大王傅籍。」
聲調轉高，怒氣沖沖：「大王傅籍之時，呂不韋更是策動謀逆之事，幸得大王果斷，迅速平定叛亂。由此可見，山東之客盡賊子，個個狼子野心，逐之已經是仁慈之舉。若不是我於心不忍，當諫大王盡坑之！」
「好！彩！」
「好！彩！」
宗室子弟齊聲叫好喝彩，打從心裡贊成此事。
林不斷撇嘴。
商君謀逆？
那不過是秦惠文王想要殺商君強加的罪名罷了，是個人都看得明白的。
這是秦國官方定的罪名，贏高拿來說事，他人反駁不得。
若是反駁，就是翻陳年舊案，挖祖墳，暴秦惠文王的短。
公孫衍入秦後又離秦，大搞合縱，與秦國為敵，給秦國製造了不小的麻煩，這倒是事實。
魏冉在秦國為相數十載，大養門客，重私門，安插自己的親信，為廣自己的封地，出兵攻打齊國，范雎針對這事，提出了著名的「遠交近攻」奇策。
呂不韋奸商一枚，他助秦異人回國爭王位，不是忠於秦國，而是投資，認為秦異人奇貨可居，這是呂不韋平生最大的一筆投資。
秦異人當上秦王后，重用他，讓他當丞相，更是封他十萬戶的食邑。
呂不韋大養門客，多達數千人。
在秦國，養門客如此之多者，唯呂不韋一人而已，就是魏冉也未有如此多的門客。
在他當權的時候，秦國法禁廢馳，私門大起。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呂不韋貪戀權勢，不還政於秦王，阻止秦王親政。
依秦律，男子十七就要傅籍，也就是成年。秦王當在十七歲的時候行成人禮，也就可以親政了。為了不讓秦王親政，呂不韋硬是拖著，一直拖到二十二歲，實在是拖不下去了，不得不讓秦王行成人禮。
就在秦王行成人禮時，秦王娘親趙姬的情人大JB謀逆，欲殺秦王。
幸得秦王果斷，沉著應付，反殺了大JB，平定了叛亂。
更是以此事為突破口，反過來對付呂不韋，罷了他的丞相之職，奪回權力，這才真正的親政。
這些事倒是真的，秦王該如何回答？
林睜大眼睛，看著秦王，很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