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宗室浩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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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秦的山東之人,固然有對秦國做出巨大貢獻的人,諸如商君、張儀、甘茂、范雎、蒙驁、蔡澤等。也有在秦國大搞破壞的人,比如魏冉、呂不韋之輩。

  這些都是事實,秦王不好應對,宗室子弟個個睜大眼睛,看著秦王,滿臉戲謔。

  秦王語氣平靜:「若無商君入秦,大秦都亡了,何來大秦今日之強大?」

  商君謀逆,是秦惠文王強加的罪名,就是要弄死商君,這罪名是假的。當然,作為秦惠文王的後裔,秦王不能當眾揭他的短,只需要點到為止。

  林聽在耳里,微微頷首,秦王很有分寸。

  秦王接著道:「公孫衍入秦離秦,奔走六國合縱,促成五國相王,佩五國相印,率五國聯軍伐秦,固為事實,然他在秦時為秦戰,雕陰斬魏卒八萬之眾,無對不住大秦之事。」

  公孫衍也是大才,離秦之後才搞合縱,與秦為敵。在秦時,無對不住秦國之事。

  秦王所言公允,林又是讚賞。

  秦王又道:「魏冉在大秦擅權,養門客,不還政於先王,重私門,安插親信,為廣封地而與齊戰,這些都是事實。若無魏冉,先王不過是質燕的質子,豈能回國為王?」

  季君之亂,就是魏冉平定的。

  當時,秦昭王不過十六歲,還在燕國當人質,既回不到國內,又無勢力與公子壯對抗,形勢很是危急。

  魏冉,文武全才,上馬能打仗,下馬能治國,才能非凡,深得秦惠文王賞識。又是秦昭王之母宣太后的同母異父弟,有此助力,在秦國飛速晉升,威望高,有一批人信服他。

  其中有一個大名鼎鼎的人物,就是殺神白起,也是魏冉發現提拔重用的。

  伊闕之戰,秦國定的統兵之人是老將向壽,而不是白起。當時的白起,不過三十來歲,既無傲人的戰功,更無讓人信服的履歷,自然不會用他為將了。

  魏冉就堅持,認為白起是不可多得的良將,必須要白起統兵。在他的堅持下,秦國最後改變了主意,讓名不見經傳的白起統兵,伊闕斬首二十四萬。

  一戰驚天下。

  殺神白起自此登上歷史舞台。

  魏冉在秦昭王登上王位的過程中,起了關鍵作用,若無他,秦昭王不可能當上秦王。此人貪婪,貪戀權勢,不還政於秦昭王。

  再加上宣太后是個強勢的女人,擁有傑出的政治才華,也想掌權,姐弟二人聯手,就把秦昭王給架空了。

  秦昭王要不是命長,是超長待機王,當了五十六年秦王,其中有近四十年是傀儡,早就死在傀儡時段了。

  直到范雎入秦後,才設計驅逐魏冉,把宣太后打入冷宮,逐四貴,秦昭王這才奪回權力,正式掌權。

  秦王掃一眼贏高,目光如劍:「父王能回國為王,呂不韋功莫大焉,封他十萬戶不為過。他固有貪戀權勢、私養門客、壞大秦法禁之過,孤已懲治於他。入秦的山東之人,皆有大功於秦,雖然他們中有些人也有過,並不是人人都危害大秦,孤豈能不分清紅皂白,一概逐之?」

  魏冉和呂不韋兩人,對秦國有大功,也有大過。

  公孫衍在秦國時間並不長,有不小的功勞,在秦期間無危害秦國之事。他搞合縱,已經離開秦國了。

  對秦王的話,林深以為然。

  秦王上前一步,看著贏高:「王叔可知,逐客令下,山東之人皆逐,大秦官府已經人去屋空,無人理事。孤日閱奏章百二十斤,今日只得十斤,若是再不廢逐客令,被逐之人離開秦境,後果不堪設想。」

  「人去屋空?」

  「真的假的?」

  「太好了!」

  宗室子弟聽在耳里,喜在心頭,更有人大喜若狂。

  贏高也是難掩狂喜,強行壓下心中的喜悅,儘量把話說得平穩:「大王當知:王令如山,不可更改,大王既然下了逐客令,斷無再廢的道理。空出來的官位,自有我宗室子弟願為大秦效力。」

  秦王劍眉一挑,很是不悅。

  宗室的手伸得太長了,不僅想要秦國高層的官位,更是連基層都不放過。

  真要讓宗室復出,他們安插親信,上至廟堂之上,下至基層,都是宗室的勢力,秦國還是秦王的秦國麼?

  到那時,秦王說話不管用。

  林嘴角一扯:「真若此,大秦誰當家作主?」


  當然是我們宗室了。

  贏彪酒意上來,打個酒嗝:「嗝兒!大秦,當然由大秦男兒當家作主,外來的野種……」

  砰。

  站在身邊的贏碩,重重一腳踹在贏彪身上,喝道:「閉嘴!」

  私下裡罵秦王為野種就行了,不能當著他的面罵。

  就算要當面罵,也要等到宗室復出,掌握權力再說。等到宗室勢力遍布朝野,到那時不要說罵秦王為野種,就是廢了他也不是不可能。

  秦王臉色陰沉,目光如劍,在贏彪身上刮來刮去。

  林沖贏彪喝問:「你罵誰是野種?說清楚。」

  「你踢我作甚?」酒勁上來,贏彪不知錯在哪裡,反而梗著脖子:「生在邯鄲的就是野種,豈能為大秦之王!」

  砰砰砰。

  他身邊一群宗室子弟中,有不少人還是清醒的,嚇出了一身冷汗,對他就是拳打腳踢,喝斥他閉嘴。

  秦王右手握成拳頭,手背發青,眼裡殺機涌動。

  贏高看在眼裡,心中一個激靈,酒醒大半,滿頭冷汗,扭頭瞪著贏彪,真想打死他。

  「林斗膽,敢問宗正:大王把管理宗室之事交到您手裡,您就是如此管理的?你們私下裡編排誰不配為王?」林死盯著贏高,開始報復適才之仇。

  秦王只覺林這話戳到自己的心窩子裡了,重重頷首:「孤生於邯鄲,在趙國九載。歸國後,宗室以秘法驗明正身,為父王嫡親長子,方能繼承王位。在你們眼裡,孤是野種,不配為王,是吧?」

  越說越是語氣森嚴,殺氣騰騰。

  秦王是個狠人,殺人不會皺下眉頭的,當年行成年禮時,就是趙姬生的兩個兒子,是他的同母異父弟,他也下令撲殺。

  沒有任何猶豫。

  要殺宗室中人,也不會手軟。

  誰叫宗室視他為野種呢?

  「大王,絕無此事!絕無此事!」贏高朝後退,臉色發白。

  林來個神助攻:「大秦男兒,勿忘東出,一直是大秦歷代先王的夢想,眼看著六國皆弱,唯秦獨強,如此夢想就要實現了,宗室竟然費盡心機,慫恿大王逐客,是為哪般?宗室是不是想要掌控朝政,欲行大逆不道之事?」

  「無!斷無事此!」贏高的冷汗都嚇出來了。

  林的話可不是亂說的,就是宗室的目的,秦王哪會不清楚,只是他不方便說出來罷了,林代他說出來,他只覺林太聰明了:「大秦男兒,勿忘東出,這是祖訓。你們妄圖廢大秦祖訓,廢大秦百餘年征戰之功,罪大惡極,當誅!」

  大秦男兒,勿忘東出,這是自秦孝公時起,秦國六代國君的宏偉目標,意在掃滅六國,一統華夏。

  廢祖訓,就是罪大惡極,秦王要殺宗室名正言順了。

  林給遞的刀,正好。

  「來啊,凡無爵者,皆誅!」秦王目光如劍,在宗室中人身上掃過。

  宗室對秦王無好感,認為他是生在邯鄲的野種。同樣的,秦王對宗室也無好感,他最初叫「趙政」,不叫「贏政」。對宗室中人,豈能有好感?

  近兩百宗室中人,無爵,未錄入宗籍,不算正式的宗室中人,殺就殺了。

  銳士湧來,把尖叫吶喊咒罵的宗室中人全部推出去斬首。

  「有宗籍的,發配黔中之地,無王命不得回返。」秦王目光掃視著上百錄入宗籍的宗室中人,一點不留情。

  黔中之地,就是現代的雲南貴州,當時的苦寒不毛之地,沒人願去,秦國用來流放罪人之所。

  此去黔中之地,再無回返之期,等於判了無期徒刑。

  「至於宗正嘛,回祖地隴西河谷,代孤盡孝,侍侯列祖列宗。」秦王對贏高道:「無王命,不得離開一步!」

  這是囚禁宗正了。

  「獄吏完為城旦。」秦王又道。

  城旦者,有期徒刑。

  獄吏是幫凶,不能逃過秦律懲處。他們只是幫凶,奉贏碩之命行事,自是不會發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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