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宗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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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渭南坊。

  位於咸陽城南,是秦國宗室的居所。

  坊里的房屋,皆為秦國宗室所有。這不是他們自己修的,是秦國國府修建,賜予他們居住。雖然秦國宗室被秦王盯得死死的,沒有實權,不能象山東六國的宗室那般為所欲為,有諸多限制,畢竟是宗室,是秦王的親戚,自然也是有些特權的。

  最北面的居所最大,是一座大院落,裡面樓台亭榭,假山湖水,風景優美,甚是奢華。其奢華之氣,比起王宮猶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是宗正贏高的住所。

  宗正,是秦國王室中,除了秦王權力最大的人,主管宗室事務,可以說就是代替秦王管理宗室的大人物,他的居所自然是要奢華氣派。

  正中的大堂里,人山人海,酒肉飄香,秦國宗室中人正在這裡吃肉飲酒,慶祝逐客勝利。

  他們這是聚飲,為秦律所不容,當受嚴懲,在以前他們自是不敢如此,目下不同了,山東之客已逐,他們即將掌權,秦律禁聚飲這事他們完全不在乎。

  贏高年紀不小了,雙鬢華發叢生,卻是保養得極好,皮膚白淨,頭戴䴉冠,腰佩紫綬,跪坐在北面一張精美絕侖的長案後面。長案上,擺滿了美味珍饈,香氣四溢。

  贏高臉蛋紅撲撲的,這是飲酒導致的,他的心情不錯,酒到樽干,至此已經有了五六分醉意,眼睛瞪大,看著宗室子弟痛飲,心裡甚是自得。

  「小侄彪敬王叔。」一個宗室子弟,年紀約莫四十來歲,身長近八尺,很是健碩,英氣逼人,就是未有爵位,髮髻束於左側,端著金樽站起身來,臉蛋通紅,滿嘴酒氣,沖贏高敬酒:「王叔此計大妙,借著韓間之事大做文章,一舉而逐山東之客,我輩宗室不日即將復起,掌握大權,出將入相不在話下。」

  「大善!」

  「大善!」

  宗室子弟聽在耳里,大是歡喜,齊聲贊成,站起身來,端起金樽,向贏敬酒:「我等敬王叔!」

  「諸位賢侄,不必多禮。」贏高聽在耳里,喜在心頭,美滋滋的端起金樽,沖宗室子弟一舉,仰頭飲干,放下金樽,笑眯眯的道:「衛鞅那狗賊,不把我們宗室當人,這樣不准,那樣不准。七大戰國宗室,有誰如我們這般膽顫心驚的過日子?一個不小心,觸犯了秦律,會受到嚴懲。」

  「大善!」

  「山東六國的宗室呼風喚雨,出將入相,無不如意,可有一國宗室如我們這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衛鞅這狗賊就該死!車裂他,活該!」

  一片謾罵聲,宗室子弟大罵商君。

  商君在秦國變法,三年間,反對聲浪一片,三年後,百姓不反對了,認為這是好法,習慣了就好,人人遵守。

  唯有兩類人在極力反對,一類就是甘龍杜摯這些舊貴族,另一類就是秦國宗室了。

  商君變法,他們是最大的「受害者」,利益被剝奪了,他們自然是恨死了商君。

  商君被秦惠文王車裂,就有他們在推波助瀾。

  甘龍杜摯之流,本以為殺了商君之後,他們就會復起,卻未想到,秦惠文王緊接著就對他們揮起了屠刀,把他們連根拔起,斬草除根了。

  秦國宗室同樣認為自己的機會來了,卻未想到,秦惠文王執行了商君限制宗室的辦法,死死的限制著秦國宗室,不給他們掌權的機會,這讓宗室氣恨不已。

  「說起來,衛鞅這賊子,還是挺有才能的。大秦當時都快亡國了,竟然被他救了過來,重返強國之列,天下諸侯不再卑秦。」有宗室子弟感慨。

  卻是招來一片不屑的嘲笑聲。

  「那又如何?大秦變得再強,於我等有何益?」

  「大善!大秦快要崩潰滅亡之際,是我大秦宗室在掌權,處處有我大秦宗室子弟。大秦變強了,成了七大戰國之首,天下第一強國,可有我宗室子弟掌權?我們可有獲益?」

  「尤其是季君之亂後,秦王防宗室如防賊,不給我們一點掌權的機會。在此以前,嚴君還能出將入相,在此以後,可有宗室為高官?」

  宗室子弟非常不滿,發泄著自己的憤怒之情,一時間聲浪沖霄,差點把屋頂給掀飛了。

  商君入秦變法,其中有一條就是限制秦國宗室的權力,不讓他們掌權,這是商君看到山東六國宗室掌權的可怕後果制訂的。

  秦孝公深以為然,就開始限制宗室的權力,然也未全部限制死,對有才能的宗室子弟也給了他們一條晉升之路。


  最有名的就是公子虔了,也就是秦孝公的大哥。此人能文能武,文武雙全,不論在朝中,還是在軍中,威望都極高。

  後來因為太子犯法,商君處他劓刑,他就閉門謝客了。在秦孝公死後,他就跳出來,推動車裂商君之事。

  好在此人只是想要報私仇殺商君,而不是反對商君的新法,這是秦國能在商君車裂後繼續推行新法的重要原因。

  另一個由宗室而出將入相的人就是贏疾了。

  自此以後,再無宗室掌權,就是因為「季君之亂」。

  季君之亂,是秦國歷史上一場爭奪王位的內戰。

  秦武王作死,在雒邑舉鼎折脛而亡,在死前,把王位傳給了自己親弟弟贏稷,也就是後來的秦昭王。

  當時,秦昭王在燕國當人質,路途遙遠,一時之間哪裡回得來,導致王位虛懸。

  宗室看到了機會,推舉公子壯為秦王,秦國內戰由此開始了。

  最終,還是秦昭王勝出。

  秦昭王的舅舅魏冉,對秦國宗室大開殺戒,殺了個人頭滾滾,血流成河,殺得秦國宗室肝膽俱裂。

  秦昭王因此對秦國宗室很不滿,盯死了秦國宗室,哪怕宗室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的監視之中。最讓秦國宗室不滿的是,秦昭王更是不讓秦國宗室掌權,哪怕一點機會都不給。已經掌權的秦國宗室,他也要找籍口罷了。

  到目下為止,秦國宗室已經未掌權六十多年,快七十年了。

  早就憋瘋了。

  抓住鄭國間秦這事,大做文章,慫恿秦王逐客,為他們騰出位置。暴怒中的秦王,昏頭了,竟然真的逐客。

  可把秦國宗室給歡喜壞了。

  他們苦候六七十年的機會,終於來了。

  咣啷。

  贏碩推開門,滿臉憤怒,急沖衝進來。

  「贏碩,你這是做甚?」

  「王叔當前,你竟敢無禮,未經王叔允准就敢闖進來,你可知罪?」

  宗室中人很是不滿,沖贏碩喝斥。

  「你們就知曉飲酒,醉死你們得了。」贏碩心中氣憤,沖宗室不滿的吼道:「逐客令已廢,你們還有心思飲酒,真是一群蠢貨。」

  「大膽,你竟敢胡言亂語。」

  「逐客令,是無上妙計,贏政親自下的旨,誰能廢得了?」

  在宗室心目中,秦王就是生在邯鄲的野種,私下裡直呼其名,都不叫大王。

  「贏碩,我讓你負責構陷之事,為宗室復出鋪路,看來我錯付了。」贏高看著贏碩,很是不滿,語氣森嚴。

  「哎呀,王叔,都甚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飲酒。」贏碩磨著牙,把事情說了。

  「……」贏高張大嘴巴,半天才吼出來:「怎會如此?」

  「……」宗室子弟:「我們的謀劃被小小童子破了?」

  宗室中人跟被雷劈了似的,完全不敢相信。

  「逐客這事,絕不容有失。」贏高霍的站起身,沖宗室子弟吼道:「你們趕緊去把人都叫上,所有人都叫上,隨我進宮。」

  咬牙切齒,氣恨不已:「若是贏政膽敢廢逐客令,我們就逼著他不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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