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日寇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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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被訓得面紅耳赤,連忙退回起點。

  ......

  幾天下來,西校場徹底變了樣。

  震天的口令聲、槍械碰撞聲、沉重的腳步聲和偶爾響起的斥罵聲取代了最初的死寂。

  胡營長吊著胳膊,嗓子已經吼啞了,但眼神更凶。

  新兵隊那幾十號人,從最初端槍都抖,到現在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練習突刺,動作已經有了點狠勁,雖然還顯笨拙,但眼神里多了點東西,不再是純粹的恐懼。

  他們排著歪歪扭扭的隊列,一遍遍重複著。

  「前進——突刺!殺!」

  「防左刺——殺!」

  汗水把腳下的泥地都浸濕了。

  「王小豆!你他娘的是在繡花嗎?刺出去要狠!要快!想著前面就是殺了你全家的鬼子!給老子用力!捅穿他!」

  胡營長的罵聲伴隨著木槍捅在沙袋上的悶響。

  王小豆咬著牙,瘦小的身體爆發出嘶吼,狠狠將木槍刺向前方的草靶。

  另一邊,老兵戰術訓練區氣氛更緊張。

  余修文手裡拿著根細木棍,像毒蛇一樣,專抽動作不到位的人。

  孫大虎已經成了小組的核心,他帶著李二牛和王順以及其他幾個磨合得不錯的兵,反覆演練著各種地形下的進攻、防禦、交替掩護。

  他們利用校場裡堆砌的沙包、破車架、挖的淺壕,模擬著遭遇戰、村落戰、搶占制高點。

  「機槍!劉老栓!換彈夾!快!掩護!」余修文厲聲喝道。

  扮演機槍手的劉老栓滿頭大汗,手忙腳亂地卸下歪把子那漏斗狀的彈斗,又抓起旁邊一個彈斗往上裝。

  「廢物!等你換好彈,鬼子刺刀都捅進你屁眼了!」

  余修文的木棍毫不留情地抽在劉老栓背上,「卸!裝!再快!練!練到閉著眼三息之內換好為止!」

  康宴的工兵連則在最角落。

  孫大虎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正在擺弄一些真的傢伙——幾枚繳獲的日軍九七式手榴彈。

  他們用小木棍在泥地上畫著簡易的壕溝和碉堡示意圖,孫大虎比比劃劃,講解著如何選擇雷點、設置絆線、計算炸藥用量炸毀簡易工事。

  「看到沒?溝沿下面半尺,斜著插進去,拌線貼著地皮拉過來,固定在能絆倒腳的地方,別太明顯,也別太松……」

  康宴抱著胳膊在一旁看著,偶爾點一下頭,或者指出某個細節問題。

  趙放領著騎兵營也沒閒著。

  他們在校場邊緣圈出一塊地,練習馬上劈砍和短距離衝擊。

  沒有足夠的馬匹,很多人是兩人一組,一人當馬,一人揮舞著木頭削成的馬刀,練習劈砍草人靶子。

  趙放在隊伍中來回穿梭,馬鞭指指點點:「腰用力!靠臂力揮個屁!手腕要活!劈下去要像切豆腐!收刀要快!再來!」

  整個校場像一個巨大的熔爐,將這幾百號來源複雜、心氣不一的潰兵,在嚴厲到近乎殘酷的操練和高壓的軍法下,硬生生地鍛造、捶打。

  這天下午,訓練正酣。

  康繼祖站在校場邊的土坡上,看著下面熱火朝天的景象,目光掃過每一個方陣。

  突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校場的喧囂。

  一個騎兵營的斥候,滿身塵土,汗流浹背,策馬狂奔而來,在土坡下猛地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嘶鳴。

  「支隊長!緊急軍情!」斥候的聲音帶著嘶啞和急切,翻身下馬,幾步竄上土坡,將一個沾著泥土的紙卷遞給康繼祖。

  校場上,無論是正在突刺的新兵,還是在演練戰術的老兵,或是練習馬上劈砍的騎兵,動作都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無數道目光聚焦到土坡上。

  康繼祖展開紙卷,迅速掃了一眼,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鏡片後的眼神冷得嚇人。

  他把紙卷攥緊,抬頭,厲聲喝道:

  「全體集合!」

  胡營長、余修文、趙放、康宴幾乎同時吼了起來:

  「新兵隊!集合!」

  「戰鬥組!集合!」


  「騎兵營!下馬集合!」

  「工兵連!集合!」

  剎那間,校場上的所有嘈雜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緊接著是更加急促、混亂但目標明確的腳步聲、口令聲、槍械碰撞聲。

  剛才還在泥地里摸爬滾打的士兵們,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以最快的速度向各自長官的方向靠攏、列隊。

  塵土飛揚中,歪歪扭扭但帶著一股新凝聚起來的煞氣的隊列,迅速在康繼祖腳下的空地上成型。

  上千雙眼睛,帶著緊張、茫然,但更多的是被命令激起的本能反應,齊刷刷地望向土坡上那個身影。

  康繼祖站在坡頂,迎著幾百道目光,揚了揚手中的紙卷,聲音穿透了短暫的寂靜:

  「鬼子來了!板垣師團的先頭部隊,離平型關不到五十里!騎兵探馬已經摸到喬溝口了!」

  他停頓了一瞬,目光掃過一張張瞬間繃緊的臉,「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操練了幾天,是騾子是馬,該拉出去遛遛了!」

  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走下土坡,鏡片在夕陽餘暉下閃過一道寒光。

  「聽我命令!」

  整個校場像被投入滾水的油鍋,瞬間炸開。

  「胡營長!」康繼祖腳步不停。

  「到!」胡營長吊著胳膊,臉上橫肉繃緊,一步跨出隊列。

  「你帶一營和所有新兵隊,立刻跑步增援喬溝口!搶占我們上次打伏擊的高地!依託原有工事,不惜一切代價,把鬼子釘死在溝外!趙放的騎兵營分你一個小隊,當傳令兵和機動!」

  「明白!一營!跟老子走!快!」胡營長嘶吼著,吊著膀子帶頭就往校場外沖。

  「趙放!」康繼祖轉向騎兵營長。

  「支隊長!」

  「你帶主力,立刻上馬!沿關溝西側山樑隱蔽機動,摸清鬼子兵力部署和主攻方向!

  發現鬼子炮兵陣地或者指揮所,別硬沖,立刻派人回來報告!記住,你的馬刀,留到鬼子潰退的時候再砍!」

  「是!騎兵營!上馬!」趙放翻身上馬,拔出馬刀,「目標西側山樑!出發!」

  馬蹄聲轟然響起,捲起漫天塵土,上百匹戰馬旋風般衝出校場。

  「余修文!」

  「到!」

  「支隊部直屬隊、特務營所有戰鬥人員,由你指揮,作為總預備隊!把胡營長他們留下的歪把子和所有手榴彈帶上!跟我走!隨時準備填漏子!」

  康繼祖語速極快。

  「明白!」余修文立刻轉身,對著康宴和特務營的精銳們一揮手,「快!搬彈藥!跟上支隊長!」

  康繼祖最後看向孫大虎:「工兵連!」

  「在!」

  「你們幾個,帶上傢伙事,跟我走!喬溝地形你們熟,看看鬼子想從哪兒爬上來,該埋雷埋雷,該炸路炸路!手腳麻利點!」

  「是!」孫大虎二話不說,抄起地上一個裝著炸藥和工具的褡褳甩在肩上。

  命令下達,部隊像擰緊的發條,轟然運轉。

  康繼祖翻身上馬,一夾馬腹,朝著喬溝方向疾馳而去。

  余修文、康宴帶著特務營和直屬隊,扛著彈藥箱,跑步緊跟。

  孫大虎領著工兵連,背著沉甸甸的褡褳和鐵鍬,小跑著跟在馬後,沉重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響成一片。

  夕陽徹底沉入西山,只留下天邊一抹暗紅。

  通往喬溝的山路上,胡營長帶著一營和新兵隊氣喘吁吁地奔跑。

  新兵王小豆感覺肺都要炸了,沉重的步槍像要把他肩膀壓垮,汗水流進眼睛,又澀又疼。

  旁邊的劉老栓喘著粗氣罵罵咧咧:「跑…跑死老子了…狗日的鬼子…也不挑個時候…」

  「閉嘴!省點力氣爬坡!」胡營長吊著胳膊跑在隊伍最前面,回頭吼了一嗓子,聲音嘶啞,「都他娘的快點!慢一步,鬼子就踩著你們腦門子上來了!」

  當他們終於衝上關溝高地時,天色已經擦黑。

  借著最後一點天光,能看到喬溝入口影影綽綽晃動的人影和馬匹輪廓,還有幾聲尖利的日語呼喝隱約傳來。


  「快!進散兵坑!機槍!機槍架到上次的位置!快!」胡營長顧不上喘勻氣,嘶聲指揮著。

  老兵們立刻撲向熟悉的掩體,手腳麻利地架起歪把子機槍,拉動槍栓檢查彈藥。

  新兵們則有些慌亂,在老兵連踢帶罵的呵斥下,才深一腳淺一腳地趴進散兵坑。

  「王小豆!看準了!鬼子露頭,就扣扳機!別他娘閉著眼瞎打!」

  一個老兵把王小豆的腦袋按低,指著下面黑黢黢的溝口。

  遠處傳來沉悶的轟鳴,地面微微震動。

  「炮!鬼子打炮了!」

  有人驚恐地喊。

  話音未落,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黃昏的寂靜!

  「臥倒——!」

  胡營長的吼聲淹沒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

  轟!轟!轟!

  幾發炮彈狠狠砸在關溝高地前沿和側翼,炸起沖天的泥土、碎石和硝煙。

  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碎石塊橫掃過來,打在鋼盔和岩石上噼啪作響。

  一個新兵嚇得尖叫,被旁邊的老兵死死按在坑底。

  炮擊剛停歇幾秒,更密集的炮彈接踵而至,這次覆蓋範圍更大,整個高地都在顫抖。

  濃烈的硝煙味嗆得人直咳嗽。

  「小鬼子…這是試射完了…要動真格的了…」胡營長呸掉嘴裡的泥土,抹了把被碎石劃出血痕的臉,眼神兇狠地盯著溝口。

  借著炮彈爆炸的火光,能看到溝口方向,大群土黃色的人影正貓著腰,排著鬆散的散兵線,開始向高地蠕動。

  「穩住!沒我命令,誰也不准開槍!放近了打!」胡營長對著傳令兵吼道,「通知各排!把鬼子放近了再打!手榴彈準備好!」

  高地上一片死寂,只有炮彈爆炸後的餘音在迴蕩,還有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狂跳的聲音。

  新兵們臉色慘白,手指死死扣著冰冷的槍身,汗水浸透了後背。

  老兵們則緊盯著下方越來越近的土黃色身影,呼吸粗重,眼神像盯住獵物的狼。

  康繼祖帶著余修文、康宴和預備隊,此時也衝上了高地後方一個稍矮的土梁。

  他勒住馬,舉起繳獲的日軍望遠鏡,鏡片在微光下自動調整,清晰地看到溝口涌動的日軍。

  大約一個加強中隊的規模,步兵後面隱約可見幾門迫擊炮還在噴吐火光。

  「胡營長那邊壓力不小。」余修文看著前方高地上不斷騰起的爆炸煙柱,眉頭緊鎖。

  「鬼子炮打得猛,步兵沖得也凶。」康繼祖放下望遠鏡,聲音冰冷,「趙放呢?有消息沒?」

  「還沒有!」康宴像幽靈一樣出現在康繼祖側後方,低聲回答,他手裡端著那支帶瞄準鏡的三八式步槍,槍口對著下方。

  這時,高地前沿突然爆發出密集的槍聲!

  「打!」胡營長的吼聲穿透了槍炮聲。

  歪把子機槍「噠噠噠…噠噠噠…」的嘶鳴率先響起,子彈劃破黑暗,在日軍散兵線前濺起一串串土花。

  緊接著,老兵們手裡的「中正式」、漢陽造也紛紛開火,「砰!砰!」的清脆槍聲和歪把子的點射交織在一起。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鬼子兵像被重錘擊中,猛地栽倒。

  「好!打得好!」胡營長在掩體後探出半個身子,興奮地吼著,「機槍!給老子盯住右邊那個土坎!別讓他們架機槍!」

  「劉老栓!你他娘的是不是又卡殼了?快弄!」

  一個排長的罵聲傳來。

  「來了來了!彈斗…彈斗好了!」劉老栓手忙腳亂地拍打著歪把子的彈斗。

  新兵們也開始射擊,槍聲雜亂無章。

  王小豆閉著眼扣動了扳機,「砰!」槍托狠狠撞在他單薄的肩膀上,疼得他呲牙咧嘴,根本不知道子彈飛哪去了。

  日軍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火力打得一滯,立刻趴倒還擊。

  三八式步槍特有的「啪勾、啪勾」射擊聲密集響起,子彈啾啾地飛過高地,打得岩石火星四濺。

  幾挺日軍的九六式輕機槍也「噠噠噠」地吼叫起來,壓制著守軍的火力點。

  「手榴彈!」胡營長看準時機,嘶聲下令。

  幾十顆木柄手榴彈從高地前沿飛出,冒著白煙落向匍匐的日軍。

  轟隆!轟隆!轟隆!

  連綿的爆炸在日軍散兵線中騰起火光和煙塵,慘叫聲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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