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小勝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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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沖啊!把鬼子壓下去!」胡營長抓住機會,猛地跳出掩體,右手揮舞著駁殼槍。

  「殺!」

  一營的老兵們熱血上頭,紛紛挺著刺刀躍出戰壕,居高臨下地撲向被炸懵的日軍。

  「新兵隊!跟老子沖!」一個排長也招呼著新兵。

  新兵們有的鼓起勇氣跟著跳了出去,有的還在猶豫。

  王小豆看著身邊的人都沖了下去,一咬牙,也抓著槍衝出戰壕,結果腳下一滑,差點摔倒,被旁邊的戰友一把拉住。

  他紅著臉,端著刺刀,跟著人群往下沖。

  日軍沒想到守軍敢反衝鋒,加上被手榴彈炸得暈頭轉向,前排的鬼子頓時被刺刀捅翻了好幾個。

  白刃戰瞬間爆發,怒吼聲、慘叫聲、金屬碰撞聲混成一團。

  「胡鬧!」後方土樑上,康繼祖從望遠鏡里看到這一幕,臉色一沉,「新兵上去拼刺刀?找死!」

  他立刻對余修文下令,「余修文!帶你的預備隊上去!把胡瘋子給我拽回來!鬼子有預備隊!」

  仿佛印證他的話,溝口方向突然響起更加密集的機槍聲,還有擲彈筒發射的「嗵!嗵!」聲!

  新的日軍生力軍投入了戰鬥,密集的火力瞬間將反衝鋒的守軍壓制住。

  沖在最前面的幾個老兵和新兵被撂倒。

  胡營長也被一串子彈壓得趴在彈坑裡,抬不起頭。

  「媽的!」胡營長狠狠捶了下地面。

  「火力掩護!把營長他們接應回來!」余修文已經帶著預備隊衝到了高地前沿,對著康宴吼道,「康宴!打掉鬼子那挺重機槍!」

  康宴早已選好位置,趴在一塊岩石後,手裡的三八式步槍穩穩架起。

  他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瞄準鏡的十字穩穩套住了溝口那挺正在瘋狂掃射的九二式重機槍的射手。手指輕輕扣動扳機。

  「啪勾!」

  槍聲在喧囂的戰場上並不響亮,但遠處那挺重機槍的嘶吼戛然而止,射手腦袋一歪栽倒在槍身上。

  「好槍!」余修文贊了一句,立刻指揮預備隊的幾挺歪把子開火,「機槍!壓制鬼子步兵!其他人,手榴彈掩護!把胡營長他們拉回來!」

  預備隊的火力加入,暫時壓制了日軍的反撲。

  特務營的戰士們冒著彈雨,匍匐前進,拽著受傷的戰友和被打懵的新兵往高地後撤。

  王小豆被一個特務營的老兵拖著胳膊往後拖,他的一條腿被彈片劃傷,疼得直抽冷氣。

  「趙放有消息了!」一個騎兵營的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到康繼祖面前,滿臉煙塵,「支隊長!趙營長說,鬼子主力在猛攻喬溝正面,側翼鷂子澗方向發現鬼子一個大隊,正偷偷摸上來!

  他們還有兩門山炮藏在溝尾的樹林裡!」

  「鷂子澗?」康繼祖眼神一凝,立刻舉起望遠鏡看向鷂子澗方向。

  黑暗中,隱約有手電筒的光柱晃動,還有金屬碰撞的微弱聲響。

  「媽的,想抄後路!」他立刻對孫大虎吼道,「孫大虎!帶你的工兵連,立刻去鷂子澗那條小路!埋雷!能埋多少埋多少!把路給我炸了!拖住他們!」

  「是!」孫大虎二話不說,一揮手,「工兵連!跟我走!」

  幾個人影迅速消失在側翼的黑暗中。

  「康宴!」康繼祖又喊。

  康宴像影子一樣滑到他身邊。

  「你帶特務營兩個排,去支援孫大虎!守住鷂子澗山口!絕不能讓鬼子從那裡上來!看到鬼子的山炮陣地,想辦法摸掉!」

  「明白!」康宴點頭,轉身對著黑暗中一招手,幾十條黑影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

  「余修文!胡營長撤下來沒有?」康繼祖轉向高地。

  「撤下來了!正在重整!」余修文喘著粗氣跑過來,「傷亡不小,新兵隊折了十幾個,胡營長胳膊的傷又崩開了!」

  「讓他包紮!預備隊頂上去!把重火力都調到正面!鬼子馬上還要攻!」康繼祖語速極快,「另外,派人去找林師長!告訴他鷂子澗有鬼子大隊!請他們想辦法支援側翼!」

  高地正面,日軍在損失了重機槍後,攻勢稍緩,但迫擊炮和擲彈筒的炮彈依舊不停地砸過來。


  預備隊和一營殘部依託工事,頑強阻擊。歪把子機槍點射壓制著試圖靠近的鬼子散兵,步槍手們冷靜了許多,瞄準了再打。

  新兵們經歷了剛才的血火洗禮,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開槍的手穩了不少。

  王小豆拖著傷腿,靠在散兵坑裡,學著老兵的樣子,把槍架在坑沿,透過硝煙,瞄準一個正向這邊探頭探腦的鬼子兵。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想訓練時胡營長教的三點一線,屏息,扣動扳機。

  「砰!」

  那鬼子兵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旁邊的老兵詫異地看了王小豆一眼,咧嘴一笑:「行啊,小子!開張了!」

  王小豆沒說話,心臟還在狂跳,但手上已經利索地拉開槍栓,退出滾燙的彈殼,又推上一發新的子彈。

  就在這時,鷂子澗方向突然傳來兩聲沉悶的巨響!

  轟!轟!

  緊接著是激烈的槍聲和手榴彈爆炸聲!比正面戰場更密集!

  「打起來了!孫大虎他們接火了!」余修文緊張地望向那邊。

  康繼祖鏡片後的目光死死盯著鷂子澗山口的方向,槍炮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他按著腰間駁殼槍的槍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突然,鷂子澗山口方向猛地騰起一團巨大的、耀眼的火光!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遠超手榴彈威力的爆炸聲傳來,連腳下的大地都在劇烈顫抖!

  爆炸的火光瞬間照亮了半邊夜空,隱約可見樹木和土石被掀上半空!

  「炸了!」康繼祖身邊的戰士驚呼。

  「是山炮!孫大虎炸了鬼子的山炮!」余修文激動地喊道。

  爆炸的火光映照著康繼祖冷峻的臉,他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露出一絲殘酷的滿意。

  這動靜,絕對是炸藥包或者集束手榴彈塞進炮彈堆里了。

  鷂子澗的爆炸仿佛是一個信號。

  正面進攻的日軍也明顯頓了一下,炮火稀疏了不少。

  緊接著,對面喬溝深處,突然響起了嘹亮激昂的衝鋒號聲!

  「滴滴答——滴滴答——滴滴——答——!」

  是八路軍的衝鋒號!

  「林師長他們動手了!」胡營長吊著重新包紮好的胳膊,興奮地吼道。

  衝鋒號聲如同燎原之火,點燃了關溝高地守軍的鬥志。

  「沖啊!殺鬼子!」士兵們吶喊著,紛紛探出掩體,向下方猛烈射擊。

  康繼祖當機立斷,對著傳令兵吼道:「發信號!讓趙放動手!砍他狗日的屁股!」

  三顆紅色信號彈呼嘯著升上夜空,在硝煙瀰漫的夜幕下炸開刺眼的光芒。

  幾乎在信號彈升起的同時,日軍進攻部隊的側後方,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喊殺聲和密集的馬蹄聲!

  「殺啊——!」

  「騎兵營!沖啊——!」趙放炸雷般的吼聲穿透戰場!

  幾十匹戰馬如同黑色的旋風,借著夜色的掩護,從西側山樑直衝而下,狠狠撞進了日軍進攻隊形的側後腰!

  馬刀在爆炸的火光映照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

  「砍!給老子砍!一個不留!」趙放一馬當先,手中馬刀狠狠劈下,一個正在掉轉機槍的鬼子兵頭顱飛起!

  騎兵營的戰士們揮舞著馬刀,像砍瓜切菜一樣,在猝不及防的日軍中掀起一片腥風血雨!鬼子兵被這突如其來的側後衝擊打得暈頭轉向,隊形瞬間大亂!

  正面高地上,胡營長和余修文看得熱血沸騰。

  「兄弟們!鬼子亂了!衝下去!配合騎兵營!殺!」胡營長吊著胳膊,第一個跳出戰壕,端著刺刀就往下沖。

  「沖啊!」預備隊、一營殘部、甚至還能動的新兵,全都怒吼著躍出掩體,挺著刺刀,如同猛虎下山般撲向混亂的日軍!

  康繼祖站在土樑上,鏡片視野里,下方的戰鬥已經變成一場對潰散日軍的追殺。

  八路軍的衝鋒號聲越來越近,喊殺聲從喬溝深處由遠及近。

  趙放的騎兵在敵群中反覆衝殺,馬刀帶起一片片血雨。


  步兵們挺著刺刀,三人一組,圍剿著負隅頑抗的零星鬼子。

  他緩緩放下望遠鏡,沒有參與追擊。

  鷂子澗方向的槍聲也稀疏下來,逐漸平息。

  康宴和孫大虎應該也頂住了。

  夜色更深,但戰場上燃燒的車輛和屍體提供了詭異的光源。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血腥和皮肉焦糊的混合氣味。

  傷員的呻吟和垂死的哀嚎在漸漸平息的槍炮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康繼祖跳下土梁,走向高地。

  硝煙混著血腥氣直往鼻子裡鑽,腳下時不時踩到滾燙的彈殼或者黏糊糊的東西,他沒低頭看。

  胡營長吊著重新滲出血的胳膊,正啞著嗓子吼:「一營的!還能動的都滾起來!打掃戰場!補刀!一個喘氣的鬼子都不准留!」

  趙放提著血淋淋的馬刀大步走過來,刀尖還在往下滴著黑紅的血珠子。

  「支隊長!騎兵營砍翻了三十多個,剩下的被八路和胡瘋子他們包圓了!這幫鬼子崽子,不經砍!」

  「傷亡?」康繼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鏡片映著遠處還在燃燒的火光。

  「折了七匹馬,傷了五個弟兄,都是皮肉傷,不礙事!」趙放抹了把濺在臉上的血,「媽的,砍得真他娘痛快!」

  余修文帶著幾個特務營的兵,正把傷員往擔架上抬。

  王小豆抱著他那杆漢陽造,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臉上沾著灰土和血漬,眼神還有些發直。

  劉老栓湊在一個歪把子機槍旁邊,吭哧吭哧地換彈斗。

  「支隊長,」余修文直起腰,臉色凝重,「一營和新兵隊傷亡不小,陣亡十七,重傷二十五,輕傷過半。彈藥消耗很大,尤其是手榴彈和機槍子彈,快見底了。」

  康繼祖掃了一眼高地。

  燃燒的殘骸發出噼啪聲,戰士們在屍體堆里翻找著活口和彈藥,動作疲憊但利索。

  遠處喬溝方向,八路軍的衝鋒號還在零星響著,槍聲已經稀疏。

  「此地不宜久留。鬼子吃了大虧,天亮前肯定要報復。」康繼祖果斷下令,「胡營長,立刻收攏部隊,帶上所有能帶走的傷員和繳獲武器,輕裝撤退!

  趙放,你帶騎兵營斷後,把鬼子的屍體堆起來當路障!余修文,你帶直屬隊開路,目標平型關城關!」

  「是!」幾個人齊聲應道。

  隊伍迅速動了起來。沉重的腳步聲、傷員壓抑的呻吟聲、武器碰撞的金屬聲再次響起。

  康繼祖翻身上馬,最後看了一眼這片被血與火浸透的高地。

  康宴像影子一樣出現在馬旁,臉上蹭著黑灰,手裡提著那支帶瞄準鏡的三八式。

  「鷂子澗那邊,」康繼祖問。

  「孫大虎炸了一門山炮,引爆了炮彈,火光沖天,鬼子死傷一片。

  剩下的被我們火力壓制,退下去了。

  我們傷了三個,孫大虎手被彈片劃了道口子,不深。」

  康宴語速很快,「鬼子那個大隊,至少被我們炸殘了半個。」

  「好。」康繼祖點頭,「歸隊,一起撤。」

  夜色沉沉,隊伍在崎嶇的山路上沉默疾行。疲憊像鉛塊一樣墜著每個人的腿,但沒人敢放慢腳步。

  王小豆咬著牙拖著傷腿,旁邊的老兵拽了他一把:「小子,撐住!回城就有熱乎飯了!」王小豆嗯了一聲,把槍攥得更緊。

  快到關城時,天色已微微泛青。

  城門口臨時堆砌的沙袋工事後,守城的士兵緊張地探出頭,看到是康繼祖的隊伍,才鬆了一口氣,趕緊挪開障礙物。

  「康支隊長回來了!」有人喊道。

  城門洞裡瀰漫著比離開時更濃的焦糊味和血腥氣。

  街道比幾天前更破了,好幾處新添了巨大的彈坑,旁邊倒塌的房屋廢墟還在冒著縷縷青煙。擔架隊來回穿梭的頻率更高了,呻吟聲不絕於耳。

  康繼祖剛下馬,李軍長就帶著幾個參謀急匆匆從城隍廟指揮部方向奔出來,他眼窩深陷,軍裝皺巴巴沾滿灰土。

  李軍長聲音嘶啞,一把抓住康繼祖的胳膊。

  「繼祖!情況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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