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臨陣磨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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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張副參謀長的堂弟?」康繼祖鏡片後的目光冰冷,「張參謀,你23師昨天在跑池梁子布防。你不在陣地上,帶著人搶老百姓,綁大姑娘?」

  「胡說!那…那是徵用的民夫!她們自願幫忙運送物資!」張振邦強辯道,聲音有點發虛。

  「自願?」康繼祖嗤笑一聲,轉頭對趙放說,「人呢?」

  「在呢!」趙放一揮手,兩個戰士扶著兩個衣衫不整、哭得眼睛紅腫的年輕女子走了過來。其中一個姑娘看到張振邦,嚇得尖叫一聲,直往戰士身後躲。

  「姑娘,別怕。」康繼祖聲音放緩了些,「他是不是搶了你們?還綁人?」

  那姑娘抖得說不出話,只是拼命點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張參謀,」康繼祖轉回身,盯著張振邦,「你堂兄是張副參謀長?」

  張振邦以為有轉機,連忙點頭:「是!是!都是誤會!長官,放了我,我回去一定……」

  「砰!」

  槍聲打斷了他的話。

  康繼祖手裡的駁殼槍口冒著一縷青煙。

  張振邦眉心出現一個血洞,眼睛瞪得溜圓,似乎不敢相信,身體晃了晃,噗通一聲栽倒在地,鮮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開。

  全場死寂。

  連那兩個哭泣的姑娘都嚇得忘了哭。

  康繼祖把還在發燙的駁殼槍插回槍套,聲音清晰地傳到校場每一個角落:「都看見了?別說他堂兄是副參謀長,就是他親爹是閻王爺,敢搶老百姓,綁大姑娘,在我康繼祖這兒,也只有一顆槍子兒!」

  他指著張振邦的屍體,目光掃過趙放抓來的那二十幾個潰兵,還有校場上所有的新舊面孔,「把他拖出去,跟張麻子擺一塊!剩下這些,先關起來!查!有一個算一個,手上沾了老百姓血的,明天一早,一起斃!」

  「是!」趙放和戰士們轟然應諾,聲音裡帶著一股解氣的狠勁兒。

  沒人再敢看地上的屍體,新收攏的潰兵們把頭埋得更低了,脊背一陣陣發涼,徹底明白了這位康支隊長的「規矩」是什麼分量。

  接下來幾天,平型關通往關城的幾條主要山道上,晉北支隊的卡子扎得死死的。

  騎兵營的馬蹄聲在山谷間迴蕩,不斷地將一隊隊失魂落魄的潰兵驅趕、收攏到西校場。

  特務營的人像梳子一樣,在附近的溝壑和林子裡反覆搜索,又揪出來不少躲藏的散兵游勇。

  西校場裡人頭攢動,很快聚集了三四百號人。

  篩選和整編成了頭等大事。

  康繼祖幾乎釘在了校場。

  胡營長吊著胳膊,帶著幾個老兵,負責甄別身份和基本技能。

  余修文管著登記造冊、分發口糧和裝備。

  趙放則像頭暴躁的獅子,帶著騎兵營的人維持秩序,看押著那些待審的刺頭。

  康宴的特務營精銳則隱在暗處,既是震懾,也是隨時準備撲滅任何可能的不安定火星。

  「長官!長官您行行好!我真不是逃兵啊!」一個潰兵跪在胡營長面前哭嚎,「我們連打沒了!就剩我一個!我不是故意跑的!」

  胡營長面無表情,拿起他遞上來的身份牌看了看,又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肌肉,對旁邊文書說:「晉綏軍61軍182師補充營的,看這身板,像是補充的新兵。先編到新兵隊。」

  旁邊另一個潰兵梗著脖子:「老子是中央軍89師的!憑啥聽你們晉北軍的?老子要回自己部隊!」

  趙放上去就是一槍托砸在他肚子上,砸得他像蝦米一樣蜷縮下去。

  「89師在茹越口就被打崩了!你他娘的是從陰曹地府爬回來的?給老子老實蹲著!再廢話,讓你嘗嘗馬鞭炒肉!」

  一個身材高大、臉上帶疤的漢子走到余修文的登記桌前,聲音洪亮:「報告!原17軍84師特務連,孫大虎!會使中正式步槍、花機關,會開汽車!」

  余修文筆尖一頓,抬眼仔細打量孫大虎。

  這人雖然一身破爛,臉上那道剛結痂的刀疤橫貫眉骨到嘴角,看著兇悍,但眼神沉穩,腰板挺得筆直。

  「特務連的?你們連長叫什麼?你們連在驛馬嶺最後守的哪道山樑?」

  「報告長官!連長姓王,王德標!驛馬嶺最後守的是二道梁子,三號高地!」


  孫大虎回答得又急又快,吐字清晰,「撤退命令是營部傳令兵口頭傳達的,口令『青天』,回令『白日』!撤退時我們連負責斷後,被鬼子咬得緊,打散了!」

  余修文低頭在登記簿上快速寫了幾筆:「王德標?沒聽過。三號高地斷後……行,去那邊找康營副報到。」

  他朝旁邊康宴的方向一努嘴,「他會考考你手上活計。」

  「是!」孫大虎啪地一個立正,轉身大步走向康宴,步伐穩健。

  康宴正蹲在地上,用匕首在一塊木板上刻畫著什麼,頭也沒抬。

  孫大虎走到近前站定,沒吭聲。

  過了幾秒,康宴用刀尖點了點地上散落的幾截短鐵絲和兩塊巴掌大的薄木片:「鬼子九四式甲雷見過沒?用這個,做個絆發裝置架子,要快。」

  孫大虎二話不說,蹲下身,粗糙的手指異常靈活地捻起鐵絲和木片。

  他先用匕首在木片邊緣刻出淺槽,鐵絲在槽里一穿一繞,再扭緊,一個簡單的框架便有了雛形。

  接著是關鍵的絆線環和擊發卡榫,他手指翻飛,動作熟練得像吃飯喝水。

  不到兩分鐘,一個粗糙但結構清晰的絆發雷架子就擺在了康宴腳邊。

  康宴掃了一眼,又用刀尖挑起一截更細的鐵絲:「壓發引信觸發簧,簧力要剛好能頂開銅帽,又不會太靈被風吹動。」

  孫大虎接過細鐵絲,在手裡掂量了一下,然後用牙齒咬住一端,手指用力將其擰成螺旋狀,再用匕首小心地修整簧距。

  他的動作專注而精準,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刀疤流下也顧不上擦。

  很快,一個微型的觸發簧成型,被他卡進剛才的架子預留的小孔里。

  「能用。」康宴站起身,臉上沒什麼表情,「跟我來,工兵班缺個副班長。」

  孫大虎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是!」

  校場另一頭突然爆發出一陣嘈雜的怒罵和推搡聲。

  趙放正揪著一個身材敦實、滿臉橫肉的潰兵衣領,那潰兵梗著脖子,唾沫星子亂飛:「趙黑子!你他媽少跟老子耍橫!

  當年在綏東,老子跟日本人拼刺刀的時候,你他娘還在你爹褲襠里轉筋呢!

  不就是搶了那老東西兩隻雞嗎?屁大點事!老子在71師,師座都得給老子幾分面子!」

  趙放臉黑得像鍋底,額角青筋直跳:「王鐵頭!你有個屁的面子!你被71師開革出來當土匪蹲大獄的時候,怎麼不提你面子?

  李軍長有令!敢搶老百姓,就地槍斃!兩隻雞?你他媽差點把那老頭推下山溝摔死!」

  他猛地一推,王鐵頭踉蹌幾步,依舊不服地嚷嚷:「放屁!那老棺材瓤子自己腳滑!老子……」

  「砰!」

  槍聲像鞭子抽在校場上空,壓下了所有聲音。

  康繼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手裡的駁殼槍口還冒著縷縷青煙。

  他看都沒看王鐵頭,槍口穩穩指著地面:「趙放。」

  「到!」

  趙放立刻挺直。

  「把這人,拖到城隍廟前空場。你親自執行。」

  康繼祖說完,目光掃過校場上幾百雙驚懼的眼睛,「還有誰,覺得搶老百姓是『屁大點事』?站出來。」

  死一樣的寂靜。

  連王鐵頭都像被掐住了脖子,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趙放和兩個如狼似虎的戰士上前,扭住王鐵頭的胳膊就往外拖。

  「長官!康長官!我錯了!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饒命……」

  王鐵頭殺豬般的嚎叫一路遠去,在校場門口戛然而止,顯然是被堵住了嘴。

  康繼祖這才把槍插回槍套,走到校場中央臨時用沙袋壘起的一個矮台上。

  他沒說話,就那麼站著,鏡片後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幾百個潰兵,無論新收的還是支隊的老兵,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沉甸甸地壓下來。

  「都聽著。」康繼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進了晉北支隊的門,就得守我康繼祖的規矩。

  規矩就一條:槍口,只准對著鬼子!誰把槍口、把爪子伸向老百姓,王鐵頭就是下場。

  你們可以干,」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刀,「但別讓我看見。」

  他跳下矮台,徑直走向校場西側新劃出的一塊空地。

  那裡,胡營長吊著胳膊,正對著五六十個像王小豆一樣的新兵蛋子吼:「端槍!槍托抵肩窩!抵死!不是讓你娘們唧唧地靠著!

  胳膊肘內收!你當是抱娘們奶子呢?用力!穩住!」

  新兵們個個滿頭大汗,端著沉重的老套筒或漢陽造,手臂抖得像風中的樹葉,槍口上下亂晃。

  王小豆咬著嘴唇,臉色發白,努力想穩住那杆幾乎比他高的漢陽造。

  康繼祖走過去,隨手從一個新兵顫抖的手裡抽過一桿漢陽造。

  那新兵嚇了一跳,手足無措。

  康繼祖不理他,單手平舉起步槍,手臂穩如磐石,槍口紋絲不動。

  他保持這個姿勢足有十幾秒,然後猛地一個標準的前突刺動作——「殺!」

  動作迅猛有力,帶著一股凌厲的殺氣,嚇得旁邊幾個新兵一哆嗦。

  「看清楚沒?」康繼祖把槍丟還給那新兵,看向胡營長,「練!端槍半個時辰,穩不住槍口的,中午飯減半。

  刺殺動作,練五百次,動作走樣的,加練!練到胳膊抬不起來為止!」

  胡營長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聽見沒?支隊長發話了!都給老子往死里練!誰他娘的偷懶,老子抽死他!」

  「是!」新兵們帶著哭腔應和,咬牙繼續端著沉重的步槍,汗水很快浸透了他們的破軍裝。

  康繼祖又走到東邊。

  這裡氣氛截然不同,幾十個篩選出來的、有經驗的老兵正在余修文的指揮下練習戰術配合。

  三人一組,兩個步槍手交替掩護前進,一個機槍手抱著歪把子模擬火力壓制。動作還有些生疏,但已經有了點樣子。

  「停!」余修文喊了一聲,皺眉指著其中一個小組,「劉老栓!你他娘的沖那麼快幹嘛?趕著投胎?火力組還沒到位,你衝上去當活靶子?再來!機槍先響,步槍再動!交替!交替懂不懂?」

  被點名的劉老栓正是之前謊稱84師機槍連的那個兵痞,此刻在余修文面前老實得像鵪鶉,連忙縮著脖子退回去。

  康繼祖看了一會兒,走過去撿起地上一個空麻袋,走到場地中間,用腳踢了踢:「余修文,找幾個練得好的,打這個。」

  余修文立刻點了孫大虎和另外兩個動作利索的老兵:「孫大虎,李二牛,王順!出列!」

  三人迅速跑過來。康繼祖指著三十多米外那個空麻袋:「看到那個袋子沒?當它是鬼子機槍巢。你們仨,從這齣發,怎麼打掉它?開始。」

  孫大虎反應最快,立刻低吼:「二牛,左翼吸引!王順,跟我上!」

  他率先一個翻滾,撲到旁邊一堆作為掩體的沙包後。

  李二牛則立刻端起手中的「中正式」步槍,朝著麻袋方向「砰!砰!」開了兩槍。

  王順跟著孫大虎,彎腰快速向右翼機動。

  麻袋當然沒反應。

  但孫大虎的戰術意圖很清晰。

  李二牛打完兩槍,立刻縮回掩體後面,大聲喊:「狗日的火力猛!」

  同時,孫大虎和王順已經借著李二牛製造的短暫「吸引」,從右翼逼近了麻袋二十米內。

  孫大虎做了個投彈的手勢,王順立刻從腰間摸出個訓練用的木頭手榴彈,作勢要投。

  「停。」康繼祖出聲,「李二牛,你開槍間隔太長。鬼子機槍不是打一下歇半天。

  要連續開火,哪怕打不准,也要壓得他抬不起頭!再快點!王順,你投彈動作太慢,手臂後擺太大,找死!

  鬼子看到你掄胳膊,一槍就撂倒你!手榴彈從腰間掏出,引線一拉,直接順出去!動作要小,要快!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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