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傳承不可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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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清晨,他正在院中指點竹茹辨認藥材,忽見幾個少年在門外踟躕,為首的正是鄰家小子阿寶。

  「許郎中...」阿寶怯生生開口,「我們想學醫,您能教教我們嗎?」

  許清安這才想起,自《藥詩琴佐輔》框架完成後,來求教的人越發多了。不僅有病患,還有許多想學醫的少年。

  保安堂一方天地,已容不下這許多求學之心。

  他溫和道:「學醫艱苦,非一日之功。你們可能堅持?」

  少年們齊聲道:「能!」

  許清安目光掃過這些充滿期盼的臉龐,心中忽有所動。醫道傳承,貴在後繼有人。與其獨善其身,不如廣育桃李。

  於是在保安堂後院開設「杏林堂」,專收願學醫的少年。消息傳出,報名者絡繹不絕。許清安細加挑選,最終收了十二個弟子,年齡從十二到十六不等,多是貧寒子弟。

  開學第一課,許清安不教藥性,不授方劑,而是帶著弟子們來到青芝山。

  春山如笑,藥草芬芳。許清安指著漫山遍野的草木道:「學醫先識藥,識藥先知性。每株草藥都有靈性,需用心去聽,去感。」

  他讓弟子們閉目靜坐,感受山間氣息。阿寶最先驚呼:「我聞到薄荷的清涼!」另一個叫芸娘的女孩細聲道:「我感覺到了茯苓的沉穩...」

  許清安頷首:「這便是藥性感知的初階。日後你們會聽到更多藥語。」

  回到杏林堂,他根據弟子們的特質因材施教。

  阿寶嗅覺靈敏,專攻藥材鑑別;芸娘心思細膩,學習脈診針灸;還有個叫石頭的少年力大心細,適合學習正骨按摩...

  教學之餘,許清安將《藥詩琴佐輔》的驗證工作分派給弟子們。有的負責記錄病例,有的協助整理文獻,還有的幫忙校對勘誤。

  孩子們在實踐中成長極快。

  這日,芸娘在協助診治一個失眠老嫗時,忽道:「師父,我覺得這位婆婆宜配《陳風·月出》之詩。」

  許清安訝然:「為何?」

  芸娘細聲道:「婆婆面帶憂思,似有懷人之痛。《月出》皎皎,照人無眠,正合其境。」

  許清安試之,果然效佳。於是在《藥詩譜》「因人篇」中添上一筆:「癸亥年三月十二,芸娘見:憂思失眠,宜配《月出》之詩。可再驗。」

  他越發覺得,教學相長,此話不虛。弟子們的純真視角,往往能見成人所未見。

  端陽節時,許清安帶弟子們采艾制錠。孩子們一邊勞作,一邊吟唱《詩經》中的採藥歌謠:「采采卷耳,不盈頃筐...」「於以采蘩?於沼於沚...」

  歌聲朗朗,藥香陣陣。許清安忽有所悟:醫道傳承,不僅在授業解惑,更在薪火相傳。這些歌謠傳了千年,藥草采了百代,而仁心仁術,也該如是傳承。

  夏日炎炎,杏林堂卻清涼宜人。弟子們每日晨起誦讀醫經,上午隨診見習,下午辨藥實操,晚間則整理日間所學。許清安要求每人每日需寫「醫道札記」,記錄心得疑問。

  阿寶在札記中寫:「今日識得丁香,其香濃烈。師父言能溫中降逆,吾覺其性如《鄭風》熱烈之情...」許清安批註:「比喻新奇,可深入體會。」

  芸娘則記:「診一心悸患者,脈如雀啄。忽憶《詩經》『惴惴小心,如臨於谷』之句,或可形容此脈。」許清安嘉許:「善於聯想,可繼續觀察。」

  最讓許清安驚喜的是石頭。這少年雖不善文墨,卻有一雙巧手。正骨按摩時,竟能憑手感感知氣血淤堵之處。

  許清安特許他專攻此道,將《黃帝內經》中按摩導引之法傾囊相授。

  中秋時節,許清安開始讓弟子們獨立處理簡單病例。第一個坐診的是阿寶,緊張得手直發抖。來的是個感冒孩童,阿寶細心問診後,開出紫蘇生薑湯。

  許清安在旁靜觀,待患者離去方道:「方藥無錯,卻忘了一事。」

  阿寶惶惑:「請師父指教。」

  「孩童怕苦,可加一味甘草,既調和藥性,又改善口味。」許清安溫言道,「醫者不僅治病,更要體貼人心。」

  阿寶恍然大悟,從此診病時必問患者飲食喜好,體質禁忌。

  弟子們漸能獨當一面,許清安便將更多精力投入《藥詩琴佐輔》。

  這日他正整理「音律篇」,忽聞堂前爭執聲。原來是石頭按摩時用力過猛,患者呼痛。


  許清安不急責備,而是讓眾弟子圍觀:「你們都來摸摸這位大叔的肩背,說說感覺。」

  弟子們輪流觸診,各抒己見:

  「肌肉僵硬」

  「氣血不暢」

  「似有寒濕」...

  許清安最後道:「現在閉目靜心,細細感受。」

  待眾人靜下心來,方道:「可感覺到氣血淤堵之處如頑石,周圍肌肉如纏絲?」

  弟子們紛紛點頭。許清安這才親自示範:「按摩如解纏絲,需順勢而為,不可強拉硬拽。」

  手法輕柔卻深透,患者頓覺舒暢。

  事後他在札記中記:「教學需因勢利導,實踐勝於空談。按摩之道,尤重手感心悟。」

  寒冬來臨時,杏林堂迎來第一場考較。許清安出題模擬各種病症,讓弟子們輪流診治。有的望聞問切,有的開方配藥,還有的施針按摩。

  最精彩的是當屬竹茹,其近可出師坐診。另有芸娘叫人尤為意外,她診治一個「郁證患者」,不僅開出甘麥大棗湯,更配誦《詩經·黍離》之詩:「彼黍離離,彼稷之苗...知我者謂我心憂,不知我者謂我何求。」

  此患者嘆道:「此女深得藥詩三昧!」

  許清安欣慰之餘,也在思考:芸娘所配《黍離》,與自己慣用的《關雎》意境不同,卻同樣有效。可見藥詩之道,非止一途。

  他在《藥詩琴佐輔》「因人篇」中添註:「癸亥年冬月初八,見芸娘用《黍離》療郁,效佳。可知詩無定方,貴在合情。」

  歲末,許清安帶弟子們上山採藥。大雪封山,步履維艱,但見弟子們相互扶持,採藥辨認一絲不苟,他心中暖意盎然。

  在山神廟歇息時,他對弟子們說:「今日采的不是藥,是仁心。他日你們行醫,記得今日艱辛,便知藥來不易,醫責重大。」

  眾弟子肅然應諾。

  回到保安堂,許清安將一年來弟子們的札記整理成冊,題為《杏林札記》。

  扉頁寫道:「醫道傳承,不在秘方,而在仁心。此記弟子們點滴成長,亦為師者反躬自省之鏡。」

  除夕守歲,許清安獨坐院中。回想這一年,最大的收穫不是《藥詩譜》的進展,不是修為的突破,而是這些茁壯成長的弟子們。

  醫道薪火,已然相傳。

  而他的境界,也在這教學相長中,不知不覺愈發圓融通透。

  春風拂過,藥香與書香交融,桃李滿園,正是醫道傳承最美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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