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這些事,我們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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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贏璟初目光掃過眾人,笑意不減:「報個名號吧——哪個殺手營的?當然,若不願說,我也絕不強求。畢竟名字一旦出口,你們這招牌,怕是要招來不少對家惦記。」

  領頭那人仰天一笑,聲如裂帛:「明人不做暗事!我們『鐵手團』,今夜奉命取你性命——倒真沒料到,閣下耳力如此驚人。派出的可是團里最利落的『夜梟』,飛檐走壁,落地無痕……竟還是被你聽了去。」

  「夜梟?」贏璟初輕嗤,「那你們可曾想過——我若只是尋常高手,何必千里赴此?既已撞上,廢話少說——幕後指使者是誰?若肯開口,我必承這份情。」

  對方聞言哄然大笑。那首領踏前半步,眼神銳如刀鋒:「閣下這話,倒像把我們當成了懵懂稚子?殺手行規第一條:僱主姓名,死也不能吐半個字。」

  「嗯,說得在理。」贏璟初點頭,袖口微揚,「既如此——那就只能我自己來問了。」

  贏璟初話音未落,人已如離弦之箭般暴射而出,直撲那群殺手——這還是他們頭一回撞上獵物反撲,驚得瞳孔驟縮。

  更讓他們心口發緊的,是那快得撕裂空氣的速度。他身上一襲素白睡袍獵獵翻飛,身形掠過時,竟似一道雪刃劈開夜幕,寒光乍閃即逝。

  不少人連刀都沒拔出,便已悶哼倒地,喉間血線未綻,人已軟癱如泥。為首那人臉色煞白,腳跟猛蹬後撤,同時嘶聲厲喝:「打暗器!」

  贏璟初雙掌橫推,掌風轟然炸開,如怒潮拍岸,數十枚淬毒飛針、透骨釘盡數被震成齏粉,簌簌墜地。餘下殺手再無戰意,霎時作鳥獸散,黑影紛紛躍窗翻牆,潰不成軍。

  衛莊抬腳欲追,卻被贏璟初抬手攔下。他輕輕搖頭,聲音沉穩:「不必追了。今夜不過是來踩盤子的——試咱們深淺罷了。若咱們手軟力怯,此刻屍首早涼透;正因露了真本事,他們才倉皇抽身。」

  頓了頓,他轉頭問:「你對鐵手團熟嗎?我只聽過名號,底細一概不知。」

  「我也知之甚少。」衛莊眉峰微蹙,「這組織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在江湖諸多殺手門派里,它最隱秘、也最扎手。傳聞其門徒逾萬,三教九流皆有滲透——鏢師、帳房、廚子、醫館學徒……甚至官府衙役里,都難保沒他們的人。」

  「難怪棘手。」贏璟初冷笑一聲,「攤子鋪得這麼大,養人燒錢,接活兒必挑肥羊。價碼?怕是獅子大開口。」

  「您說得准。」衛莊頷首,「早年靠殺人斂財,後來乾脆自立營生——茶行壓垮對手,鹽幫吞併碼頭,布莊擠垮同行……誰擋路,誰就『意外』暴斃。若非您坐鎮此地,他們早把江湖攪成一鍋渾水;正因忌憚您,才收斂爪牙,藏得更深。」

  衛莊話音剛落,贏璟初忽而朗笑出聲。

  「連名字都懶得查的主兒,反倒成了他們的夢魘?這事兒聽著荒唐,偏又合情理。」

  「再自然不過。」衛莊坦然道,「您日日盯著邊關諜報、查貪官、肅私鹽、審軍械案,哪有工夫細究一個藏在暗處的殺手團?江湖上多少門派,如今見著您的車駕繞道走——尤其那些手上沾血、夜裡不敢閉眼的,更是聞風喪膽。您不是俠客,卻是懸在惡人頭頂的鍘刀。」

  衛莊這番話還沒說完,掌柜已跌跌撞撞衝進屋,額角沁汗,目光在三人臉上來回掃:「方才那陣破空聲、兵刃相擊聲……可是你們半夜練功?要是真動起手來,可千萬留神我的樑柱和青磚!」

  衛莊斜睨一眼,故意拖長調子:「哎喲,掌柜的,您這店怕是不太平啊——大半夜湧進七八個殺氣騰騰的主兒,莫不是您做生意結了仇,人家認錯人了?要真是這樣,咱立馬捲鋪蓋走人。」

  掌柜臉唰地慘白,雙手亂搖:「冤枉!小人開店二十年,童叟無欺,從不賒欠、不欺客、不壓價!哪來的仇家?我真不知情啊!」他咽了口唾沫,慌忙補救,「要不……給您換間上房?帶薰香的!」

  見他額頭汗珠直滾,手指都在抖,衛莊心頭一動——玩笑好像開過了。

  贏璟初卻笑得溫和:「不用換。估摸是幾伙流竄的夜梟,盯上我們像肥羊,手一伸,發現啃不動,只好夾尾巴溜了。吃一塹,他們不會再回頭。」

  「原來如此……」掌柜鬆口氣,卻又立刻繃緊臉,「可這些飛賊記仇得很,吃了虧,未必肯罷休。」

  他語氣太熟稔,熟稔得不像聽聞,倒像親見過。

  贏璟初眼角一抬,朝衛莊瞥去;衛莊亦同步側首,兩人目光在半空輕撞——都瞧出了不對勁:一個客棧老闆,怎會篤定賊人會折返?莫非……另有隱情?


  衛莊往前半步,聲音不高,卻字字壓著分量:「掌柜的,您這話,是不是還漏了半截沒說透?」

  他離得近,氣息幾乎拂過對方耳際。

  掌柜渾身一僵,冷汗瞬間浸透後襟,眼珠左右亂轉,嘴唇翕動幾下,終是囁嚅:「客官……這話從何說起?我……我真不知道啊……」

  此地無銀,不言自明。

  贏璟初與衛莊對視一眼,心照不宣——這絕非尋常毛賊劫財。

  「掌柜的,」贏璟初嗓音依舊平和,卻沉了幾分,「若今晚我們橫死在這兒,您這客棧,怕是連灰都剩不下幾粒。」

  「該講的,現在全倒出來,還來得及。」

  他們此行本為追一條斷了三年的線索,如今蛛絲乍現,豈容錯過?

  衛莊順勢上前半步,手按劍柄,笑意未達眼底:「您再想想——我身後這些人,可不是來住店喝茶的。」

  他身形魁梧,一步踏出,腰間寒光乍現,抽出一柄短刃,指尖在刃脊上緩緩一叩,仿佛下一瞬就要抵住人喉頭逼問。

  另一隻手卻忽地按上掌柜肩頭,五指微沉,力道不重,卻壓得人脊背發僵——那分明是無聲的警告。

  掌柜腿肚子一軟,踉蹌倒退兩步,後背「咚」一聲撞上土牆,才勉強撐住身子,額角青筋直跳。

  「我……真不知是不是他們。」

  「若真是他們……這事兒可就棘手了。」

  話音未落,嬴璟初與身後幾人目光齊刷刷亮起,灼灼如焰,似已嗅到暗流涌動的氣息。

  「究竟是誰?」

  掌柜深深吸了口氣,掃過眼前這幾張年輕卻沉得住氣的臉——個個身手不凡,偏又毫無江湖老辣之氣。他心下急切,只盼他們速速抽身,莫陷進這泥潭裡去。

  略一思忖,他抬袖抹了把額上冷汗,聲音發緊,顫著步子湊近嬴璟初,壓低嗓門道:

  「公子,實不相瞞——就在咱們東邊那座鷹愁嶺上,盤踞著鐵手團一個分舵。」

  鐵手團?嬴璟初眉峰一擰,這個名字早不是第一次入耳。

  那是大秦境內最臭名昭著的一夥毒刺,連秦王在朝堂震怒拍案時都曾親口斥為「國蠹」。

  他們殺良冒功、劫商滅戶,連押運官銀的差官都敢半道截殺,剁了腦袋往山溝里一扔,連屍首都尋不全。

  「把你知道的,全抖出來。」

  嬴璟初語氣未高,卻像一塊冷鐵墜地。周身威勢悄然鋪開,掌柜呼吸一滯,再不敢藏掖。

  既已開口,便索性倒個乾淨;更盼這幾個孩子聽罷即走,莫在這風口浪尖上逗留——他瞧得出,個個不過二十上下,若被鐵手團盯上,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他左右飛快一瞥,確認無人窺伺,才一把拽住嬴璟初袖角,將聲音壓成一線,貼著耳根往下說:

  「幾位少俠,上月鄰村鹽商趙三爺一家,就是栽在他們手裡。」

  「趙家不肯掏『買命錢』,結果滿門老小,一夜之間全被抹了脖子。屍首堆在院中,門檻上還用血畫了一隻鐵爪印——赤紅未乾,猙獰得很。」

  說到此處,掌柜喉結滾動,臉色泛白,聲音越說越啞,越說越輕,仿佛那些血腥氣仍浮在鼻尖,揮之不去。

  他絮絮叨叨講了約莫一炷香工夫,話音落地,胸中鬱氣反倒鬆了幾分。抬頭見嬴璟初與衛莊等人面色陰沉,還以為嚇住了他們,心頭一軟,又忍不住叮囑:

  「你們年歲輕,手腳快,趁天黑前趕緊繞路走!鐵手團下手從不留活口,真撞上了,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

  「呵。」嬴璟初冷笑一聲,眼神卻冷得像淬了霜,「原來不過一群靠恐嚇混飯吃的鼠輩。」

  掌柜六十餘歲,見他這般渾不在意,急得直搓手:「少俠莫輕敵!他們認準了人,便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撕下你一塊肉來!」

  「多謝老人家指點。」嬴璟初拱手,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這些事,我們記下了。」

  掌柜所言雖簡,卻樁樁帶血、件件驚心。單聽那鐵爪印三字,已知這群人狠得沒有底線。

  話音剛落——

  「唳——!」

  一聲鷹唳撕裂夜幕,尖利如刀,直刺耳膜。

  眾人霎時繃緊,天明背脊一挺,緊貼牆根;衛莊足尖點地,倏然掠至窗側;其餘人亦屏息斂聲,伏於窗畔暗影之中。

  「嗖!嗖!嗖!」

  破空聲連響三記,三道烏光破窗而入,釘入樑柱,「奪奪奪」三聲悶響,震得窗紙簌簌抖動。

  不是飛鏢,不是暗器——是三支箭,箭尾還繫著染血的素箋,血跡未凝,在燭火下泛著濕漉漉的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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