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活人難攀,鬼見都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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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璟初抬眼,只見窗外夜色濃稠,一隻黑鷹振翅掠過檐角,眨眼便沒入墨雲深處。

  掌柜早已癱坐在地,渾身篩糠似的抖,牙關磕碰作響。

  嬴璟初面色沉如鐵,指尖撫過箭杆,眉宇間戾氣翻湧——竟有人敢在他眼皮底下,行此宵小恫嚇之事?

  衛莊與天明對視一眼,天明上前,拔出一支箭,動作乾脆利落;衛莊接過血箋,展開一看,紙面血痕未乾,腥氣隱約。

  「上面寫的什麼?」

  嬴璟初聲音低沉,卻字字砸在地上。

  「公子,」衛莊垂眸念道,「『三日後寅時三刻,斷魂崖下,交五千兩白銀。不來——我們登門取命。』」

  赤裸裸的勒索帖,囂張得令人齒冷。

  嬴璟初鼻尖輕嗤,冷意微揚——既然對方已劃下道來,約好了時辰地點,他倒要親眼看一看,這群藏頭露尾的「高手」,究竟有幾分真章。

  天明攥著那封信,指節泛白,手背青筋微跳,連呼吸都繃得發緊。他又抓起其餘幾張字條,逐字咬牙細讀。

  紙面墨跡潦草卻鋒利,內容如出一轍:三日之後,斷魂崖見;若敢缺席,便叫你嘗盡斷骨剜心之痛。

  「公子!」天明嗓音發沉,「這幫狂徒竟敢騎到您頭上撒野!不如召幾位影衛,趁夜突襲,把他們老巢連根鏟了!」

  「對!」衛莊一步踏前,腰間劍鞘輕震,「您暗中布下的高手何止數十?何須跟他們虛與委蛇?直搗黃龍,看他們還敢不敢齜牙!」

  旁人只見嬴璟初只帶了寥寥數人孤身赴此,可誰又真敢小覷——大秦始皇之子,豈會毫無倚仗?暗處伏著的,是刀未出鞘已令江湖噤聲的影刃。

  嬴璟初卻抬手一按,動作乾脆利落,截斷二人話頭。他眸光沉靜,唇角微挑:「不必。我倒想瞧瞧,他們肚子裡,還揣著幾副花招。」

  「公子,萬望三思!」

  天明望著他眼底躍動的興味,心口像壓了塊寒鐵。公子武功卓絕不假,可鐵手團向來毒如蛇蠍、詭似迷霧,這一局,怕是早埋好了鉤子、撒好了網。

  衛莊亦步亦趨上前,默默遞上一方素淨手帕。

  嬴璟初接過,慢條斯理拭去指尖一點浮灰,再開口時語氣平緩,卻字字落地:「鐵手團能在江湖橫行十餘年,屢次劫掠得手,靠的可不是蠻力——山坳里藏著機括,石縫裡埋著毒煙,連風過樹梢的動靜,都可能觸發殺機。」

  「若我們莽撞撲去,怕是還沒見著人,就先踩進他們挖好的墳坑裡。」

  他喉結微動,後半句咽了回去——若公子有個閃失,他拿什麼回咸陽,向那位執掌山河的帝王交代?

  這些話,嬴璟初全聽進了耳里,也落進了心裡。可正因鐵手團一個小小分舵便敢如此放肆,他更不能退半步。縱是龍潭虎穴,也得親手掀開蓋子看看。

  「此事已定。」

  他不再多言,隨手將那團皺紙擲於地,轉身一笑,衣袂翻飛,徑直推門而出。

  屋內狼藉不堪:桌裂椅翻,血漬未乾,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具屍首。今夜,嬴璟初自是要另擇靜室安歇;而這些礙眼的「麻煩」,也得一一清乾淨。

  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門框外,衛莊與天明對視一眼,眉宇間皆籠著沉沉陰雲。

  天明旋即沉聲低喝:「愣著作甚?速速收拾!公子須得歇息!」

  眾人立時散開,提水的提水,拖屍的拖屍,動作迅疾而無聲。

  嬴璟初負手踱出院中。

  夜濃如墨,偏巧一輪滿月高懸,清輝如練,潑灑在他雪色錦袍上,竟似鍍了一層流動的銀霜。

  院中桂影婆娑,月光斜切,明暗交錯。掌柜遠遠望見他立在老槐樹下,心頭一緊,腳下不由自主便往這邊挪。

  他早看出這年輕人非富即貴——氣度沉斂如淵,舉止從容似松,絕非尋常過客。

  他想勸,想請這位貴人速離是非之地。

  可剛邁近幾步,忽見嬴璟初抬手,指尖隨意一折,一根枯枝應聲而斷。他腕子輕抖,枯枝破空而出,如一道銀線刺向對面青磚牆——

  「篤!」

  整根沒入牆中,只余尾端微微震顫。

  掌柜霎時僵在原地,腿腳發軟,額角沁出細汗。

  嬴璟初聞聲回頭,目光掃來,眸色清亮,笑意淺淡。


  「掌柜莫慌,」他聲音溫潤,聽不出半分戾氣,「不過活動筋骨罷了。」

  「既然來了,正好有事相詢。」

  掌柜忙不迭點頭,戰戰兢兢挨上前,聲音發虛:「公子但問……小人知無不言,絕不敢瞞半句!」

  先前他還以為這少年不過略通拳腳,與鐵手團那些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比,尚有差距。

  可方才那一擲,快、准、狠,勁透骨髓——他心裡那點僥倖,徹底碎成了齏粉。

  「掌柜不必驚懼。」嬴璟初語調舒緩,「只問一句:斷魂崖的路,你熟不熟?」

  掌柜臉色驟然慘白,嘴唇翕動:「斷……斷魂崖?!」

  那地方是官府圈禁的死地,尋常百姓繞道十里都不敢靠近,這位公子怎會……

  「您怎麼知道那地方?」

  「您……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嬴璟初未答,只靜靜看著他,等他開口。

  掌柜喉頭滾動,遲疑片刻,終於結結巴巴道:「那兒……兩座黑山夾著一道窄谷,中間只有一條懸在半空的棧道,底下是百丈深淵,風一吹,木板就打晃……地勢險得,活人難攀,鬼見都愁。」

  「公子,那地方我幼時只匆匆踏足過一回,距今怕有五十來年了——如今早被那伙人盤踞得密不透風,兇險遠勝往昔。」

  「聽聞斷魂崖地勢如鐵桶,一夫當關萬夫莫開……公子,真要親身涉險?」

  他已年逾六旬,五十年前隨父遊歷至此,尚是垂髫稚子;待到青年返鄉,山坳早已插滿鐵手團的黑旗,只餘零星舊影,在記憶里浮沉。

  眼下路線已摸清,嬴璟初探手入袖,指尖一扣,取出一枚烏沉沉的玄鐵令牌。

  牌面蟠龍凸起,鱗爪崢嶸,似欲破空而起——正是始皇親授、可調千軍的虎符信物。

  「自當親往。」

  他將令牌往掌心一攥,轉身闊步,直入內室。

  既決意剷除此患,今夜便須布網收攏:斷魂崖上下,不得漏走一人,不留一絲喘息。

  客棧掌柜年近花甲,目送嬴璟初一行離去,心頭忽地一沉——直覺這幾位少年郎絕非尋常過客。

  他暗忖:若真有他們撐腰,鎮上那些被鐵手團踩進泥里的百姓,興許真能挺直腰杆,重見天日。

  嬴璟初拾級而上,徑直登至二樓,抬手將令牌擲向衛莊,聲如擊磬:

  「衛莊,即刻動身!趕往最近軍營,調三百玄甲精銳——不鳴鑼、不點火,悄然埋伏斷魂崖兩側山脊。」

  這些人是他多年暗中淬鍊的耳目,風吹草動、蛛絲馬跡,皆逃不過他們的眼線與唇舌。

  天明與衛莊當即抱拳躬身,應聲如鐵:

  「遵命!公子放心,半個時辰內必達軍營!」

  「爾等守緊門戶,寸步不離。」

  嬴璟初身側暗影浮動,數道身影隱於樑柱之後——他信得過這二人,才敢放手遣將。

  衛莊跨出店門,仰頭望向濃墨般的夜穹,沉聲低喝:

  「聽令——斷魂崖,三更前就位!」

  話音未落,四下寂然,唯餘風掠檐角。可那幾道黑影早已無聲消融於黑暗,連衣角也未揚起半分。

  衛莊再不停留,縱身躍上戰馬,蹄聲如雷劈開長夜。

  「等等我!」

  天明足尖一點,騰空翻身上馬,韁繩一抖,追著那道疾馳背影,絕塵而去。

  目送二人遠去,嬴璟初眉峰微鎖——三日後,便是血火相搏之時。

  「房間收拾妥了?我要歇息。」

  此時已近子夜,整樁事拖沓半宿,他嗓音低啞,語氣冷硬如刀。

  「回公子,一切齊備,您請安歇。」

  貼身侍衛搶前一步,垂首垂眸,聲音壓得極低。

  眾人分明察覺:公子周身氣場已悄然生變——不再是溫潤如玉的貴胄,而是斂鋒藏刃的將帥。

  「罷了,守好門庭。」

  嬴璟初邁步入室,身後木門「砰」一聲闔緊,震得門環嗡嗡作響。

  門外暗衛身形微頓,侍衛肩頭一顫——那扇門,隔開的不只是空間,更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凜冽氣場。


  彼此在幽暗中對視,無人開口,只覺方才那一聲關門,像砸在心口的悶雷。

  回到房中,嬴璟初面色陰沉。

  區區一個鐵手團,竟攪得整個南境風聲鶴唳、人心惶惶。

  他仰臥榻上,雙目微闔,腦中卻如棋局推演:此患不除,南疆永無寧日;此根不拔,朝堂暗流難止。

  眼下南方諸郡皆已歸順,唯剩這枚毒瘤盤踞斷魂崖——必須連皮帶骨,剜得乾乾淨淨。

  他翻身側臥,指尖輕叩床沿:一個分舵便敢如此囂張,背後若無官府默許,豈敢這般肆無忌憚?

  翌日清晨,最先返程的是天明。

  他攥著一卷泛黃帛圖,快步踏入嬴璟初書房。

  篤、篤、篤——三聲叩門,短促有力。

  「進來。」

  窗外陰雲低壓,他語調沉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肅殺。

  天明推門而入,雙手高舉,深深一揖:

  「公子,斷魂崖全貌圖,已自天機閣取回。」

  「呈上來。」

  嬴璟初伸手,天明立刻躬身奉上,將圖軸穩穩置於他掌中。

  這圖來得恰如其時。果然如老掌柜所言——斷魂崖形如巨獸咬合,僅一線天可容單人通行,兩側峭壁如刀劈斧削,飛鳥難越。

  此番他只調三百玄甲兵,個個以一當十,可那窄道,偏偏只夠一人側身擠過。

  若有悍卒扼守隘口,千軍萬馬也得困死崖外。

  「看來,得另闢蹊徑。」

  「公子,地形兇險,唯『一線天』可通人,余者皆是絕壁。」

  「嗯,須得細作籌謀——先遣高手突襲隘口,掃清守軍,玄甲軍方能長驅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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