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一展絕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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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禁衛躬身掀蓋。

  箱中靜臥一尊玉觀音,通體瑩潤,背面浮雕虬龍、玄武、白澤等古獸圖騰,刀工凌厲,氣韻森然。

  一股清冽幽香,裹著沉檀與冷梅的氣息,悄然瀰漫開來。

  贏璟初眉峰驟攏。

  皇后目光觸及玉像,瞳孔倏地一亮,喉頭微動,視線牢牢釘在那玉面之上,仿佛怕一眨眼,它就會化煙散去。

  「這……是什麼?」皇后聲音微顫,指尖幾乎要探出去。

  贏璟初側眸看了皇后一眼,語調平緩:「這是兒臣生母。當年因一場錯信,與太傅離心斷義。她鬱結成疾,纏綿病榻多年,臨終前託付兒臣,定要護太傅周全。」

  「太子妃?」太傅猛地抬頭,滿目驚愕。

  「正是瑾兒。」贏璟初含笑介紹,「蘇瑾,兒臣的太子妃。母后疼她如掌珠,這尊玉觀音,便是親贈予她的。」

  太傅眼瞳驟縮,呼吸一窒。

  「不過一尊尋常觀音罷了,太傅不必推讓。」贏璟初笑意愈深,聲音卻輕得像片雪,「若執意不受——便當是兒臣代母后,賠您一場舊日虧欠。」

  太傅面色幾度翻湧,指節悄然攥緊又鬆開。

  他怎會聽不懂這話里的分量?贏璟初的手段,朝野早有耳聞——今日若拂了他的意,明日怕就不是一尊玉像的事了。

  「既太子執意如此……老臣,恭敬不如從命。」

  他長嘆一聲,語中帶澀,「只盼太子珍重太子妃,老臣死亦無憾。」

  贏璟初頷首,神色不動。

  太傅肩背一松,繃緊的筋絡緩緩卸力。

  贏璟初目光垂落,停在太傅雙腿上:「聽說太傅少時起便習武不輟,怎麼如今腿腳反倒不便?可請名醫看過?」

  太傅搖頭,眼底掠過一絲黯影:「藥石罔效。太醫束手,唯靠每日持劍走樁,勉強維繫筋脈不僵。」

  贏璟初視線緩緩下移,停在他右足踝處,眸底寒光一閃而沒。

  「敢問太傅,劍術造詣,到了哪一步?」

  「不敢言精,僅略通門徑。」太傅語氣謙抑,耳根卻泛起微紅。

  「可畢竟浸淫數十載,總有些壓箱底的功夫。」

  贏璟初點頭,臉上仍是那副雲淡風輕的笑。

  太傅搓了搓掌心,乾笑兩聲:「若論真本事,太子高出老臣何止一截!上回勝您半招,純屬僥倖。」

  贏璟初唇角微揚。

  那笑里,卻分明噙著三分譏誚,七分涼意。

  皇后挑眉,心頭微震——她萬沒料到,太傅竟對贏璟初忌憚至此。

  她悄悄打量太傅:記憶中那個在金殿上呵斥三公、在宗廟前逼退藩王的老臣,向來橫眉冷目、寸步不讓;可眼下,腰彎了,聲軟了,連眼神都透著幾分討巧。

  她眼尾一斂,心底疑雲漸起。

  贏璟初忽而抬眼:「既然聊到劍,不如再切磋一番?」

  太傅神情一僵,自己方才怎麼就順著他低頭了?

  「不知太子願否指點一二?」他聲音放得極輕,近乎試探。

  「太傅肯賜教,朕自當奉陪。」贏璟初笑意不減。

  太傅偷覷皇后,見她微微頷首,才長長吁出一口氣,尷尬一笑,點頭應下。

  「那……老臣便獻醜了。」

  他拄劍起身,青衫微振,「請太子殿下,不吝斧正。」

  「既要比,便比真章。」贏璟初目光一斜,落在案頭那柄寒光凜凜的短匕上,「咱們不用刀。」

  「太傅,意下如何?」

  太傅盯著那匕首,喉結滾動,面色微僵。

  他慣使長兵,可對面站著的是儲君。

  皇后眼波一轉,忽然掩唇輕笑:「既是比武,何不添點彩頭?——就按老規矩,比武招親。」

  贏璟初眸光微頓,似有不解。

  皇后笑意盈盈,接著道:「既分高下,便該立約。若誰輸了,就得依約行事……譬如——拱手讓出東宮之位?」

  贏璟初望著皇后,唇角一勾:「母后此議甚妙,那就……比武招親。」


  太傅心頭一松,汗意稍退。

  他環視一圈,最終目光落回贏璟初臉上。

  「那朕,便退位讓賢。」贏璟初語調輕緩,卻字字如釘。

  太傅笑容瞬間凝住,嘴角抽了一下。

  他原以為只是客套話,誰知對方竟應得如此乾脆。

  這太子,實在難測深淺。

  贏璟初面色忽沉,雙目如電直刺太傅:「既已定局,朕便靜候太傅——一展絕學。」

  太傅心頭猛跳,脊背竄起一陣寒意,仿佛被毒蛇盯住咽喉。

  他喉頭一滾,咽下唾沫。贏璟初已收回目光,笑意依舊疏離淡漠。

  太傅指尖發涼,一股沉甸甸的不安,無聲漫上心頭。

  贏璟初霍然起身,步履沉穩地踱至案側,取過一張素箋,提筆揮就幾行墨字,遞向太傅:「你先過目。」

  太傅遲疑著伸手接過,目光一觸紙面,呼吸微滯——紙上赫然是一幅手繪輿圖。

  「這……是比試的章程?」他聲音發緊,指尖泛白,緩緩展開宣紙。

  圖上山川脈絡清晰如刻,四國疆界分明,城池星羅棋布;更駭人的是,每座關隘的駐兵數量、糧草囤積、暗哨布防,乃至城牆夯土厚度,竟都標註得纖毫畢現!

  太傅額角沁出冷汗,臉色霎時灰敗如紙。

  他猛然抬眼,撞上贏璟初含笑的眼眸。

  那人唇邊笑意未減,語聲卻似寒泉擊石:「你可掂量得出,這張圖值幾座江山?」

  太傅喉頭一哽,嗓音乾澀如砂紙摩擦:「若此圖流落敵手……萬里河山,頃刻傾覆。」

  「放心。」贏璟初指尖輕叩龍案,笑意不達眼底,「朕的刀,從來只朝外,不朝內。」

  太傅心頭一凜,慌意反而更深:「可……若有宵小借圖生變,圖謀九五之位呢?」

  贏璟初低笑出聲,袖中手指緩緩收攏:「多慮了。這把龍椅,朕坐得穩,也守得住——誰想撬,便剁誰的手。」

  太傅長吁一口氣,脊背繃直,鄭重道:「此事須由你親督。但凡有異動者,立斬無赦!至於那個女人……務必除盡,否則,朕絕不寬宥!」

  「臣,即刻辦妥。」

  太傅頷首,旋即掃視滿殿文武,聲調陡然轉淡:「今日所見,盡數封存。出了這扇門,誰也不許多嘴半個字。」

  話音落地,他袍袖一振,轉身離去。

  贏璟初重新落座龍椅,笑意依舊溫潤,目光卻如霜刃,一寸寸刮過階下眾人。

  那視線最終釘在太傅方才立身之處,殿內霎時鴉雀無聲。

  群臣垂首斂息,連衣角都不敢輕揚。

  良久,贏璟初開口,聲線平緩,卻字字淬冰:「一年之內,四國聯盟,連根拔起。擋路者,皆為齏粉。」

  「臣等,遵旨!」百官齊刷刷俯首,額頭抵上冰冷金磚。

  「退朝。」他指尖一抬,袍袖輕拂。

  待最後一道身影消失於殿門,贏璟初眼底溫度驟然抽空,眸色沉如古井。

  太傅悄然側身,壓低聲音:「陛下欲如何動手?」

  「一網打盡,明正典刑。」贏璟初唇角微揚,眸中掠過一道幽光——那些盤踞朝野的毒刺,不拔乾淨,江山便永無寧日。

  唯有血洗舊局,才能護住他心尖上那點微光。

  誰若伸手,便斬斷手腕。

  「明日午時,城門列隊,一個不落。」他起身離座,玄色龍袍劃出一道凌厲弧線。

  太傅凝望他遠去的背影,眼底浮起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鷙笑意。

  太后宮中,老嬤嬤伏地痛哭,額頭磕得青紫:「老奴該死!求皇后娘娘開恩啊……皇上那兒,老奴真不知如何回稟……」

  太后眉峰驟鎖,冷眼俯視:「哀家管不了他眼下恨你幾分,但哀家是他生母——這事兒,哀家兜得住。」

  她眯起眼,指腹慢捻腕上佛珠:「這筆債,哀家還你。只消哀家出面,皇帝,必退半步。」

  「起來吧。」她轉身欲走,忽又頓住,「此事若漏出半句風聲……」

  「謝太后隆恩!老奴萬死不敢忘!」


  太后頷首,步履從容地踏出宮門。

  剛至偏殿廊下,便迎上疾步而來的皇后。

  「兒媳給母后請安……父王病勢洶洶,兒媳心如刀絞,只想即刻奔喪……」話未說完,淚已成串滾落。

  太后急忙上前挽住她臂彎,一手輕拍後背,語氣溫軟:「莫慌,皇上福澤深厚,自有神佑。你眼下最要緊的,是養好身子,早誕麟兒。旁的事,交給母后。」

  皇后泣不成聲,雙膝一軟就要跪倒,身後宮女亦齊刷刷伏地。

  「快扶起皇后!」太后親手托起她手臂,笑容慈和,「你且安心,母后定將皇上與這江山,親手捧回你掌心。」

  贏璟初近來身子愈發單薄,咳聲日夜不絕,湯藥灌下去,反似雪上加霜。

  太后每日晨起,必遣人煎好一盞溫補藥湯,親自送至御前。

  他雖咳得肺腑生疼,卻始終避藥如避鴆,總覺得那苦汁入喉,便如蠶食骨髓。

  這些日子,他深居御書房,軍府舊案早已釐清,氣色竟也一日日沉靜下來。

  可心底總像缺了一角,空茫茫的,抓不住,填不滿。

  太后端著藥盞走近時,他正接過太醫遞來的瓷碗,指尖微涼。

  「嗯?」他抬眸。

  太后含笑:「母后已備下午膳,可願陪兒媳用些?」

  他望向窗外飄搖的梧桐枝,眼神忽而飄遠,輕輕搖頭。

  「好生歇著,母后改日再來。」她轉身離去,裙裾未揚,已帶起一陣無聲風。

  門扉合攏剎那,贏璟初垂眸看著空蕩寢殿,瞳孔里最後一點光,也緩緩熄了。

  他竟這般念著顧若煙——她指尖的溫度,發梢的松香,甚至皺眉時眉心那道淺淺的痕……

  他無聲翕動嘴唇,一遍遍默喚那個名字,像在確認某種即將消散的印記。

  「你告訴孤……朕的腦子裡,當真沒有顧若煙這個人麼?」

  太醫渾身一僵,抬頭對上他空茫雙眼,心口驟然發緊。

  那眼神,枯寂得如同荒冢。

  他猛然想起昨夜診脈時的異樣,冷汗瞬間浸透內衫,撲通跪倒,額頭重重砸向青磚:「皇上恕罪!臣……臣從未見過如此症候!求陛下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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