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非正嫡者,不得承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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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贏璟初那雙眼睛,他至今記得:東都城雪夜階前,寒光刺骨,仿佛一眼就能剜穿皮囊、釘進骨頭裡。

  「太子妃人選既已落定,殿下只管放心。只要您肯納小女為側妃,家父絕無二話,唯願殿下善待她。」他強擠出笑,嘴角僵硬。

  贏璟初靜默片刻,嗓音低而銳利:「本宮已有太子妃。不勞提醒。」

  那人臉上的笑瞬間凍住,像糊了一層薄冰。

  贏璟初不再看他,袍袖一拂,轉身離去。

  步履沉穩如常,背影挺直如松,仿佛方才不過拂去一粒微塵。

  可胸中怒火翻湧——贏家血脈,不容玷污;東宮威儀,豈容折辱?

  誰敢伸手,他就剁誰的手。

  東都,皇后寢殿。

  燭影搖紅,皇后端坐軟榻,面色陰鬱如鐵。身側老嬤嬤垂首侍立,眼珠卻不安地左右游移。

  「太子那邊,答得如何?」她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老嬤嬤喉頭一緊,「回娘娘……殿下……沒應。」

  皇后冷笑一聲,指尖重重叩在扶手上。

  老嬤嬤心頭咯噔一沉,面上卻堆起溫順笑意:「奴婢斗膽說一句,太子爺心軟,許是……一時轉不過彎來。」

  皇后斜睨過去,目光如針,「甜言蜜語,哄得了他自己,哄得住本宮?」

  「奴婢萬萬不敢欺瞞!」老嬤嬤撲通跪倒,額頭抵地,連磕數響。

  「滾。」皇后聲如冰裂,「本宮倒忘了,你是東宮捧出來的紅人——不如趁早回去,替你主子多念幾句吉祥話。」

  「娘娘饒命!」老嬤嬤連滾帶爬退下,裙裾刮過門檻,狼狽不堪。

  皇后盯著空蕩蕩的殿門,眼底翻起濃濁的鄙夷:一群廢物!連個毛頭小子都籠絡不住?

  「賤骨頭!」她猛然一掌拍向紫檀案,震得茶盞跳起。

  老嬤嬤縮在門外,戰戰兢兢勸道:「如今東宮人心浮動,殿下怕是聽不進咱們的話了。娘娘若再動怒,傷了鳳體,可沒人替您擔著啊……」

  贏璟初確是東都貴胄圈裡最亮眼的一顆星。那些世家子弟,哪個不是笑裡藏刀、暗中掂量?

  他是太子,更是未來天子——誰不想借勢攀附?誰又敢賭他會不會倒?

  皇后指尖掐進掌心,冷笑浮上唇角:「不肯娶?好。本宮就逼他親手掀開蓋頭,看他還躲到幾時。」

  贏璟初獨坐書房,燈下展卷,眉宇間倦意如霧瀰漫。

  他雖居儲君之位,卻非嫡長——太后遺訓鐵律在先:非正嫡者,不得承統。

  所以這頂東宮冠冕,戴得比誰都沉。

  若非生父是當今聖上,贏氏宗親早將他視作礙眼雜草,除之而後快。

  而他什麼也做不了。父母雙雙歿於邊關血戰,屍骨埋在朔風黃沙里,連最後一面都未見著。

  「殿下。」門外傳來低低通報。

  他眉峰微蹙,抬眼。

  「進。」

  「是。」侍衛推簾而入,單膝點地,「啟稟殿下,太傅求見。」

  贏璟初眸光微滯——太傅?

  話音未落,那抹灰袍身影已踏進門檻,「太子殿下福壽安康。」

  贏璟初淡掃一眼,「太傅免禮,請坐。」

  太傅怔了怔,隨即笑吟吟落座。

  贏璟初慢條斯理執盞啜茶,熱氣氤氳中抬眸,「不知太傅深夜造訪,所為何事?」

  太傅眼珠滴溜一轉,壓低嗓音:「臣此來,是想請殿下……扶正太傅之位。」

  贏璟初眸光一斂,眼尾驟然壓出一道冷峭的弧度:「太傅這是在拿年歲當令箭,逼本宮俯首聽命?」

  太傅心頭猛地一沉,血都涼了半截。

  「臣萬不敢有此僭越之心!」

  「既無此心,那太傅的訓誡,本宮自然不必奉若圭臬。」贏璟初話音未落,便截斷了對方餘下的話頭,語調輕飄,卻像刀刃刮過青磚,字字帶鋒。

  太傅喉頭一哽,怒火直衝天靈蓋,偏生被那雙沉靜如淵的眼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贏璟初唇角微掀,笑意不達眼底,反倒淬著霜:「太傅久病成醫,醫術之精,本宮素來信得過。」


  「既然身子骨硬朗如松,這操勞國事的擔子,太傅大可卸下了。」

  太傅眼皮狠狠一跳,額角青筋猝然暴起:「臣乃陛下親旨欽點的太傅,更是殿下啟蒙授業的恩師!」

  「哦?恩師?」贏璟初低笑一聲,尾音拖得又冷又薄,「難怪聽說您咳血三月仍強撐上朝——原來不是病入膏肓,是捨不得這金殿上的位置?」

  他眼底寒芒一閃,快得如雪刃出鞘。

  再開口時,語氣已淡得像拂過枯枝的風:「若無旁事,本宮便先告退了。」

  話音落地,袍袖一振,轉身便走,連個餘光也吝於施捨。

  太傅僵在原地,指尖發顫,指節捏得泛白。

  狂!簡直狂得沒邊兒!竟將他這東越唯一在任的太傅視作無物!

  若非當年皇后尚是貴人時,他曾冒死遞過一封密折替她洗冤,哪來的今日尊榮?

  若非他一手扶穩皇后鳳位,太子這龍椅,能坐得如此安穩?

  他胸膛劇烈起伏,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太傅大人息怒……」身旁老嬤嬤剛湊近半步,聲音發虛。

  太傅斜睨過去,目光如冰錐刺骨。

  「你再多吐一個字,舌頭就別想留著過年。」

  老嬤嬤臉霎時褪盡血色,嘴唇哆嗦著,半個音也不敢漏。

  他只覺脖頸發涼,仿佛下一刻就要橫屍當場。

  太傅咬緊後槽牙,怒意翻江倒海,卻只能硬生生咽回腹中,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灼痛。

  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早該退隱山林了。

  可若真放他遠赴西涼——這些年布的局、埋的人、熬的心血,豈不盡數付諸東流?

  可若繼續留在東都……百年之後,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他有何顏面叩首?

  念頭一轉,心口更堵得發悶。

  三日後,夏國使團抵至東都城。

  皇上親迎於宮門,太子與太子妃同列儀仗。消息如風過林梢,頃刻傳遍朝野。

  眾人揣測太子妃來歷,眾說紛紜,卻無人敢往真相上撞。

  皇后抬眸瞥見太子執起太子妃的手,十指相扣,姿態親昵如蜜裡調油,唇角緩緩浮起一縷極淡、極冷的笑。

  「我們也去吧。」

  贏璟初頷首應下。

  一行人迤邐而行,衣香鬢影,直奔宴廳。

  甫一踏入,眾人目光齊刷刷聚向廳心——太傅與贏璟初並立階前。

  贏璟初一襲鴉青雲紋錦袍,身姿如松,眉目清峻,氣度凜然;太傅則著一件舊灰鶴氅,肩背微佝,面色灰敗,襯得那身官服都顯出幾分空蕩。

  皇后笑意盈盈迎上前。

  「參見皇后娘娘。」二人齊齊垂首,禮數周全。

  皇后親熱挽住太傅手腕,引他落座上席。

  「娘娘折煞老臣了。」太傅強扯出一絲笑。

  「聽聞近來政務繁冗,太傅可還應付得來?」皇后忽而垂眸,語氣溫軟如絮。

  贏璟初垂眸斂睫,聲線平穩:「確有一樁小事待理,不值一提,母后不必掛懷。」

  「哦?何事這般隱秘?」皇后眼波流轉,笑意愈深,「太傅不妨說與本宮聽聽?」

  太傅喉結滾動,遲疑片刻,終是搖頭:「茲事體大,臣……實難啟齒。」

  贏璟初心頭冷笑:果然藏得深,也藏得慌。

  「太傅這般謹慎,莫非覺得本宮耳根子軟,兜不住話?」皇后指尖輕輕摩挲茶盞沿,笑意未減,語氣卻沉了三分。

  贏璟初適時開口:「母后寬心,兒臣已尋得一人,足以為太傅解憂。」

  「哦?何方高人?」皇后眸光倏亮,身子微微前傾。

  贏璟初但笑不語,只抬手輕叩案幾兩下:「人已在門外,稍候便至。」

  皇后眼底興味漸濃,指尖無意識捻著袖緣,靜待那謎底揭開。

  贏璟初抬眼,正撞上皇后眼中躍動的好奇,唇角無聲勾起,彎出一道幽微難測的弧。

  忽而,一陣清越嗓音破空而來——

  滿廳寂靜,人人屏息,目光齊齊投向殿門。


  皇后看清來人面容,笑意凝在唇邊,瞳孔驟然一縮。

  她張了張嘴,竟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贏璟初側首,眼底掠過一絲譏誚。

  太傅「騰」地站起,鬚髮俱顫,眼珠幾乎要瞪裂開來。

  「兒臣奉父皇密詔,專程赴東都尋訪太子妃蹤跡。多方查證,線索終現,特趕來迎駕!」

  贏璟初目光懶懶掃過太傅慘白如紙的臉:「太傅不必驚惶——您日思夜想的太子妃,早已歸位。」

  太傅渾身一僵,四肢百骸似被凍住,唯有眼底翻湧著難以置信的驚濤駭浪。

  皇后斜睨太傅一眼,眸中飛快掠過一抹鋒利笑意,轉瞬即逝。

  太傅面如死灰,膝頭一軟,險些栽倒。

  贏璟初緩步上前,笑意溫潤如初。

  「多年不見,太傅風采依舊。」

  太傅瞠目結舌,喉嚨里咯咯作響,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贏璟初抬手,指尖慢條斯理撫過太傅花白鬍鬚——

  太傅觸電般暴退三步,踉蹌撞上紫檀案,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一片駭然。

  外面傳來公公那細如銀針的嗓音。

  皇后與贏璟初應聲而跪,動作齊整得像被同一根線牽著。

  皇帝抬眼,目光如霜刃掃過三人,聲音低沉卻壓得人胸口發緊:「愛卿,免禮。」

  皇后飛快瞥了太傅一眼,隨即轉向皇帝,笑意溫軟:「您瞧,臣妾為太傅備的壽禮,可還合心意?」

  贏璟初臉色微滯,眉梢一跳。

  「母后所賜,自是千般喜歡。」皇帝唇角微揚,笑意慈和,卻未達眼底。

  「那——太傅以為,朕這份賀儀,可還入得法眼?」

  「喜歡便好。」皇帝輕輕頷首,轉頭對身側內侍低聲道:「呈上來。」

  話音剛落,一名禁衛踏步而入,肩扛一隻烏檀木箱,步穩聲輕。

  「太傅不必拘禮,這是朕分內之事。」皇帝語氣淡然,「開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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