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控制不住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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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贏璟初靜默不語。

  太醫抖得更狠,額頭一下下叩在磚上,悶響不斷。

  過了片刻,贏璟初喉頭一哽,長嘆一聲,眼皮緩緩垂落。

  「起來吧,孤沒怪你。」

  太醫顫巍巍直起身,屏住呼吸打量贏璟初的臉色,連睫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一個不慎就惹來雷霆之怒。

  許久,他才重新掀開眼帘。

  目光如刃,鋒利而灼燙;指節攥得發白,死死抵在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顧若煙——這一世,天涯海角,孤也要把你揪出來。」

  夜色濃得化不開。

  贏璟初獨坐案前,奏章堆疊如山,墨跡未乾,心卻像被貓爪反覆撕撓。他一把抓起酒壺,仰頭灌下兩盞,烈酒燒喉,嗆得他眼尾泛紅。

  醉意上頭,他癱進椅中,合上雙眼。一滴淚猝不及防滑入唇邊,又苦又咸,澀得舌尖發麻。

  「顧若煙!你這個混帳東西,竟敢丟下孤——竟敢!」

  他暴喝出聲,手中瓷杯應聲炸裂,碎碴濺了一地。

  輾轉反側至天將破曉,他終究披衣起身,往皇甫珏的寢殿去了。

  這幾日,皇甫珏氣色已穩了不少,雖仍顯單薄,可眉宇間那股子沉靜勁兒又回來了。

  他正倚在榻上翻一本《吳子兵法》,見贏璟初推門進來,指尖一頓,書頁微顫。

  「怎麼有空過來?」

  贏璟初踱近,「瞧瞧你,也順道問問身子骨還撐不撐得住。」

  皇甫珏唇角微揚,浮起一縷淡笑,隨手把書撂在枕畔。

  贏璟初眸光驟冷,嗤笑一聲:「皇兄體弱成這樣,還捧著兵書熬燈油?真不怕折了壽。」

  話音未落,目光已如冰錐刺過去。

  皇甫珏神色一滯,旋即搖頭:「你誤會了。我不過消磨時辰,並非逞強。」

  「哦?」贏璟初挑眉,「那皇兄的意思是——身子已無大礙?」

  皇甫珏抬眼望他,眸底掠過一絲不解。

  贏璟初踱到桌邊,拎起茶壺斟了一盞,熱氣裊裊升騰。

  「孤的意思是,皇兄不必硬撐。」

  皇甫珏眉梢微揚:「你不是疑我裝病麼?實話說,確已好得七七八八,只是偶爾手腳發虛,使不上力。」贏璟初端起茶盞輕啜一口,再沒接話。

  皇甫珏也不糾纏,視線悄然落回桌上攤開的兵書。

  「顧家那個丫頭。」贏璟初嗓音陡然壓低,不容置喙。

  皇甫珏面色一僵,心口莫名一沉,似有陰雲壓頂。

  「嗯,她擅闖禁宮,半路想溜,被侍衛當場截住,還動手傷人。」

  皇甫珏臉色霎時沉如鐵灰:「既如此,格殺勿論。」

  「可她救過朕的命,還替朕誕下龍鳳胎。」贏璟初語調平得像結了霜的湖面。

  皇甫珏眉頭緊鎖,默了半晌,才低聲道:「……臣弟明白,自會處置。」

  「皇兄最好讓她活得好好的。」贏璟初漫不經心一笑,語氣輕得像拂過耳畔的一縷風,「否則,孤怕自己控制不住脾氣。」

  皇甫珏眉心一跳,一時竟揣不透這笑意底下埋著幾把刀。

  贏璟初起身告辭,袍角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若無旁事,孤先走了。」

  「慢走。」

  踏出御書房那刻,他臉上最後一絲鬆動也盡數褪盡。

  顧若煙之死,像根淬毒的針,扎進他心口最深的地方。他信——這事必是皇甫珏所為。甚至懷疑,顧若煙本就是他安插的棋子!

  一個曾君臨天下的帝王,怎甘心俯首稱臣?更別說,處處受制於人。

  贏璟初越想越覺此事處處透著詭譎,動機藏得太深,深得令人脊背發涼。

  可沒有實證,他不敢妄動。

  顧若煙的行蹤,還需再查、再等、再咬牙忍。

  「顧若煙……顧若煙!」他指腹狠狠按在眉心,「但願你沒騙孤——你到底躲在哪兒?誰派你來刺殺皇甫珏?你圖的,究竟是什麼?」

  他環顧四周,四壁森然。皇甫珏早把親信布滿他身側,密不透風。哪怕一隻雀鳥飛近,都逃不過那些鷹隼般的眼睛。


  顧若煙,究竟是何方人物?為何偏生一張臉,攪得滿朝文武失魂,江湖豪客折腰?

  「孤要你血債血償。」他拳頭猛地砸向案角,低吼如困獸。

  顧若煙醒轉時,暮色已染透車簾。

  他茫然坐起,掀開一角往外掃去——荒徑蜿蜒,草木生疏,哪是他熟悉的街巷?

  心頭剛掠過一絲驚惶,簾外忽起一陣勁風,「啪」地掀回帘子,正撞在他鼻樑上,疼得他倒抽冷氣。

  他咬緊後槽牙,恨得眼底冒火。

  車廂里坐著兩個黑衣少年,蒙面只露一雙眼睛,冷得像兩口枯井,裡頭沉著未出鞘的刀。

  「請姑娘配合些。」為首的少年嗓音啞而硬,「不然,我們可不會手下留情。」

  顧若煙咬住下唇,一言不發。

  兩人對視一眼,伸手便拽。他本能掙扎,腳跟死死抵住車廂板。

  「放開我!」

  對方毫不理會,架起他就往車下拖,動作乾脆利落,半分不留情。

  院門吱呀推開,映入眼帘的是圈矮籬笆,圍出一方荒院;院角蹲著間土牆茅頂的小屋,門楣歪斜,窗紙破洞,風一吹,簌簌作響。

  顧若煙心口一沉——這地方,分明是座活牢。

  不祥的念頭剛冒頭,院外腳步聲已由遠及近。

  他警覺抬頭,只見一道高大身影緩步而來。玄色大氅裹著勁瘦身形,兜帽遮了半張臉,唯餘下頜線條冷硬如鑿。

  顧若煙怔住,喉頭髮緊,半個字也吐不出。

  那人走近,他下意識往後縮。

  「別怕。」聲音低沉醇厚,像陳年烈酒,「孤不傷你。」

  顧若煙渾身一震——這嗓音、這氣度、這身睥睨天下的壓迫感……

  竟是皇上?當今天子?!

  「聊聊。」他靜靜望著他,眸底幽暗似深潭。

  「孤不喜歡被人瞞著。你若不願說,孤也不逼你。」

  顧若煙指尖掐進掌心,頓了頓,輕輕點頭:「好。」

  那人眼中微光一閃,笑意稍縱即逝。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相對而坐。

  「我當然認得你是贏璟初,可別忘了——你如今頂著司徒的姓,是贏氏正統嫡脈的少主。」他語調不高,卻像刀鋒刮過青磚,字字透著寒意。

  顧若煙心頭猛地一沉,呼吸頓住半拍,仰起臉望向他。那人眸色如墨潭,幽深不見底,冷得沒有一絲活氣。

  「我沒背棄贏氏。」

  他脫口而出,聲音繃得發緊。

  「是麼?那倒要洗耳恭聽。」

  話音未落,門外驟然炸開一道倉皇的喊聲——

  「陛下!不好了!東宮與御書房已被一隊官兵團團圍住!」

  通報的是個面白無須的內侍,嗓音劈了叉,指尖還在抖:「瞧旗號……是朝廷親訓的羽林營!」

  「什麼?!」贏璟初瞳孔驟然一縮,喉結滾了一下,「你先退下。」

  顧若煙腹中一緊,血都涼了半截——這場火,究竟要燒到幾時才算完?

  他抬眼望去,贏璟初已大步踱至窗邊,背影僵直如鐵鑄,凝望著外頭翻湧的烏雲。

  「你先出去候著,我即刻就來。」他側過臉,目光掃過顧若煙。

  顧若煙默然頷首,起身推門而出。

  腳剛踏出門檻,身後便響起沉穩的腳步聲。贏璟初跟了出來,眼尾微壓,眸光似鉤:「你往哪兒去,我清楚得很。」

  「皇甫珏若得知此事,怕是要掀了金鑾殿的瓦。」贏璟初嗤笑一聲,唇邊泛起一縷冰涼的譏誚,「再怎麼算,他終究是你明媒正娶的夫君。」

  顧若煙胸口狠狠一窒,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肺腑,悶得發嘔。

  「他氣不氣,眼下都不重要——我們必須搶在天黑前入京。」

  他不敢再耽,轉身疾步離去。贏璟初靜立原地,目送他身影沒入長街盡頭,自己卻躍上屋脊,獨坐檐角,衣袍被風掀得獵獵作響。

  「你想借我這把刀,去砍你的路?休想。」

  丞相府內早已亂作一團,僕從交頭接耳,連茶盞都忘了添水。


  「大人不是撥了兩千銳士護送二公主嗎?怎的……人還活著?」

  司徒浩面如玄鐵,指節捏得咔咔作響,青筋在額角突突跳動。

  「是場死局。那支隊伍,全折在鷹愁澗里了。」

  他嗓音沙啞,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碾出來的。派去護女的,是他親手調教的死士,個個能以一當十——竟在一處荒谷里,被人盡數抹了脖子。

  那些人,是他貼身多年的親信,連靴底都沾著司徒家的香灰。

  他心裡雪亮:這是衝著司徒府來的殺招,專挑軟肋捅。

  「大人,要不要立刻派人徹查?」

  司徒浩眉峰一擰,眼神凌厲如刃:「即刻出發,一寸一寸給我翻!」

  一個時辰後,急報飛至——親信在枯柳鎮廢墟里尋到了屍首,甲冑殘片、腰牌、斷刃,樣樣對得上司徒家印記。司徒浩指尖一顫,心口像被重錘砸中。

  原來不是失蹤……是伏擊!早有人蹲在暗處,等他們鑽進那道窄谷。

  「速將遺骸運回皇城,一具不少。」

  贏璟初聽完傳話,唇角一扯,笑意未達眼底:「丞相盡可寬心——只要二公主尚在人世,您那位千金,便毫髮無損。」

  丞相府的人馬旋即調頭奔向宮門。

  顧若煙離了皇宮,並未歸家,只覺胸口堵著一團濕棉,又悶又沉。

  他必須趕回京城——慢一步,司徒家就要被扣上通敵謀逆的鐵帽子。

  他快步穿過朱雀街,直奔路邊那輛青帷馬車。

  手剛搭上車轅,腳步卻硬生生剎住。宮中那一幕幕,猝不及防撞進腦海:跪地的司徒風、染血的詔書、帝王眼中熄滅的最後一點光……

  不能讓父親白擔罪名,更不能讓司徒府背上這口黑鍋。

  他牙關一咬,轉身拔足狂奔,朝著來時的方向,一頭扎進暮色深處。

  御書房內,司徒雲端坐龍椅,目光如釘,牢牢釘在階下跪著的司徒風身上。

  「朕給過你三回機會。你貪得無厭,既毀了自己,也拖垮了整個門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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