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實在放心不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宋將軍眼眶倏然泛紅,喉嚨里滾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熱淚猝不及防砸在甲冑上。

  「殺——!」他嘶聲咆哮,長劍出鞘,寒光劈開陰霾,「跟老子拼到底!」

  身後將士轟然響應,如驚雷炸響,踩著血泥向前猛撲。

  「殺——!」

  刀砍入骨的悶響、盾牌碎裂的脆響、瀕死的哀嚎混作一團,血霧蒸騰,刃影翻飛,喊殺聲幾乎掀翻天幕。

  宋將軍浴血鏖戰,眼球布滿血絲,卻始終不曾眨眼。

  他們是鐵打的脊樑,從不知退為何物;他們是淬火的刀鋒,生來只為劈開黑暗;他們唯一的信條,就是斬盡敵寇!

  死去的袍澤不能白埋黃沙,流過的血不能涼在風裡——今日,必以敵首祭旗,以血債償血債!

  一路衝殺,大地浸透赤紅,鎧甲糊滿泥漿與血痂,連額角鬢邊都濺滿暗褐斑痕,可他們腳步未滯,刀鋒未鈍,衝鋒之勢愈烈。

  贏璟初遙遙望著,心頭微顫,更多是揪緊的疼惜。

  這一年,趙將軍待他如子侄,信重無間。

  舊約之中,他曾允諾保全宋將軍一家老小……可他的妻女……

  「將軍!」一名傷兵踉蹌奔至,撲通跪倒,「您快走!屬下斷後!」

  贏璟初搖頭,聲音沉如磐石:「我答應過趙將軍,護他家人周全——絕不食言。」

  士兵眼中泛起水光,卻更添焦灼:「對方十萬大軍壓境,我們擋不住啊!您再不走,真就來不及了!」

  他急切望向宋將軍,盼他速退回城。

  宋將軍卻只是搖頭,目光溫厚:「我不會丟下弟兄。你肩上箭傷未愈,得歇著。」

  士兵望了贏璟初一眼,長嘆一聲,起身欲返。

  就在此刻,宋將軍身形猛地一晃,往前栽倒,一口濃血噴濺而出,在青磚地上潑開一大片刺目的猩紅。

  「將軍——!」

  士兵嘶吼著撲上前,一把托住他下滑的身體。

  他唇角淌血,雙目緊閉,呼吸細若遊絲,氣息正一點點從指縫裡溜走。

  士兵顫抖著探他鼻息,抬頭時嗓音已啞:「將軍……不行了。請您即刻撤退——否則,所有人的命,都白搭了。」

  贏璟初凝視著他,眼眶泛紅,喉頭微哽。

  「你們信我,我許下的諾言,一個字都不會改。」

  宋將軍抬眼望來,忽然朗聲大笑,「好!既如此,我們便豁出這條命——護你回京,蕩平叛軍,一個不留!」

  「此生再無牽掛。能親手斬盡仇寇,替弟兄們討還血債,死亦無憾。」

  贏璟初望著他,眼底水光浮動。

  「對!將軍說得是!為兄弟們雪恥,刀山火海也值得!」身後將士齊聲應和,聲如裂帛。

  贏璟初只低低應了一聲:「嗯。」

  宋將軍嘴角一揚,笑意沉甸甸的,像壓著千鈞重擔,又似卸下萬斤枷鎖。

  「弟兄們,隨我殺——讓那狗賊血債血償!」

  話音未落,他已策馬衝出,鐵蹄翻飛,捲起漫天塵土。士兵們緊隨其後,人人面如寒鐵,目光灼灼,仿佛燒著兩簇不滅的烈火。

  他遙望前方敵陣,眉峰一凜,神色驟然繃緊。

  不能再等了!再拖片刻,便是全軍覆沒!

  指尖剛攥住韁繩,猛一勒韁,戰馬揚蹄嘶鳴——忽聞遠處蹄聲如雷,滾滾而來,大地微震。轉瞬之間,黑壓壓的騎兵破風而至,鐵甲映日,寒光刺目。

  宋將軍瞳孔一縮,眸中戾氣翻湧,腰間長劍「鏘」地出鞘,寒芒劈開空氣:「殺——!」

  號令如驚雷炸響,將士齊吼,奔騰之勢愈發悍烈。刀鋒所向,吶喊震天,字字咬著血與恨:「替兄弟們報仇!」

  他高擎長劍,雙目赤紅,殺意凜冽如霜刃出鞘,颳得人麵皮生疼。

  「弟兄們——上!」

  刀光劍影中,眾人揮刃向前,踏著碎石與焦土,直撲敵陣。

  贏璟初縱馬趕至,伸手一把扣住宋將軍的手腕。

  「將軍。」宋將軍側首,眉宇間滿是不解。

  「暫且收兵。等您傷愈再戰,來得及。」


  宋將軍怔了一瞬,隨即恍然,胸中滾燙,重重拍了拍他肩頭:「謝了,贏璟初……真謝了。」

  贏璟初垂眸輕嘆:「自家兄弟,何須言謝。」

  宋將軍鬆開手,抱拳一禮,旋即翻身上馬,揚鞭疾馳,麾下將士如潮水般退入蒼茫山道。

  贏璟初駐馬遠眺,直到那身影徹底隱入山坳,心頭驀然一沉。

  趙將軍染血的面容、嘶啞的叮囑,猝不及防撞進腦海——愧意如潮,洶湧而至。

  他指尖微顫,探入袖中,取出那枚溫潤卻沉重的令牌,緊緊攥在掌心,指節泛白。隨即翻身上馬,脊背挺直如刃。

  「隨我——殺敵!」

  馬鞭破空,戰馬嘶嘯,他如離弦之箭,絕塵而去。

  宋將軍勒馬回望,唇角微揚,笑意篤定而溫熱。

  他知道,那人從不曾退場——終將並肩,再度亮劍。

  趙將軍在前線浴血搏殺,贏璟初亦未停步,一路銜尾追襲叛軍。可重傷未愈,體虛如紙,連番鏖戰早已榨乾氣力。箭雨如蝗,一次次撕開皮肉,血浸透戰袍,腳步越來越沉,呼吸越來越短。

  他牙關咬碎,仍向前猛衝,把傷痛當柴火,燒著最後一口氣。

  突然——胸口劇震,一股鑽心劇痛炸開!一枚冷箭貫胸而入,直穿心臟!

  他低頭怔怔看著胸前汩汩湧出的血,眼神里掠過一絲錯愕。

  怎會?心口竟能中箭?

  念頭未落,耳畔陡然炸開趙將軍嘶啞急吼:「璟初——背後!」

  他猛擰腰身,戰馬長嘶人立,堪堪避過身後偷襲的暗衛!

  回頭剎那,只見那人手持勁弩,獰笑猙獰,箭尖寒光直指咽喉!

  他低吼一聲,劍光橫掃,人頭飛起,血濺三尺。

  再抬眼,四面八方已是刀光圍攏,密不透風;趙將軍持劍立於陣前,額角青筋暴起,臉上怒意與焦灼交織翻騰。

  「將軍!」一名親兵撲來,將他死死護在懷中。

  宋將軍咳出一口血沫,嘴唇慘白:「他……如何?」

  「回將軍!贏將軍胸口中箭,傷勢極重,怕是……撐不住了。幸而他身手卓絕,又有我等拼死斷後,才搶出一條命來!」

  宋將軍閉了閉眼,喉結滾動,眼中浮起濃重感激。

  若非這些捨命相護的兄弟,今日他早成黃土一抔。

  「報——叛軍已潰!速撤!」

  「走!」

  他踉蹌一步,又穩穩站定,身形搖晃卻脊樑不折。

  最後望一眼贏璟初離去的方向,目光複雜難言,隨即揚手一揮。

  將士們立刻列陣,如退潮般湧入幽深山谷。

  贏璟初遙見那抹身影漸行漸遠,心口一揪。

  不行——絕不能讓他孤身赴險。

  他猛扯韁繩,掉轉馬頭,不顧傷口崩裂,催馬狂追。

  血順著手腕往下淌,他渾然不覺,只盼快些、再快些,攔下他,替他包紮,扶他上藥……

  可就在即將追近時,一匹墨色駿馬如鬼魅般橫擋眼前。

  他猛地勒馬,瞳孔驟縮,呼吸一滯。

  馬上那人玄衣肅冷,眉宇倦怠,眼神卻銳利如冰錐,直刺而來。

  聲音低沉、沙啞,裹著風霜與不容置疑的冷硬:

  「璟初,誰准你來的?」

  「屬下奉命護您周全,卻讓您身陷險境,罪責難逃,甘願領受一切責罰。」贏璟初話音未落,已屈膝跪地,右拳重重叩在沙礫上。

  趙凌宇掃他一眼,袍袖輕揚。

  「起來,巡。」

  贏璟初抬眼飛快掠過四周,壓低嗓音道:「我已密奏父皇,懇請速派精銳馳援,接應將軍脫困。」

  趙凌宇面色霎時沉如墨雲,唇角一扯,冷笑迸出:「照你意思,本王連自身都護不住?」

  「屬下絕無此意,只是……實在放心不下……」

  「不必掛懷。」趙凌宇聲音冷硬如鐵,「本王寧可折戟,也不願落人口實——說堂堂親王,護不住自己麾下一人。」


  贏璟初垂眸不語,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走。」

  贏璟初緊隨其後,一路向南,拐進一道幽深谷口。

  此地名喚北涼山脈,山外黃沙漫捲,寸草難生;山內卻林木森森,溪澗縱橫,遍地是百年雪參、紫芝、血藤這類稀世藥材。

  南疆藥商十有八九,皆聚於此採購轉運。

  「此處是本王最後退路。若被擒回京,便是抄家滅門之罪。」

  「你先歇息去吧。記牢了——若本王失陷,你即刻抽身,莫作無謂糾纏。」趙凌宇撂下話,轉身便走。

  贏璟初頷首,沒吭聲。

  趙凌宇步履未停,背影很快融進蒼翠山色里。

  贏璟初凝望著那抹玄色身影,眉心深深蹙起。

  他剛啟唇想喚,話頭才冒出來,人影竟憑空消散——他瞳孔一縮,足尖點地,疾追而去。

  他清楚趙凌宇身法卓絕,可眼下處處殺機,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復。

  他必須跟上。不能再丟一次。絕不!

  林壑深處,趙凌宇騰空而起,直撲斷崖邊緣。

  贏璟初提氣狂奔,沖至崖邊,果然見他立於一株參天古木之上。

  那樹虬枝盤曲,高逾十丈,樹皮皸裂如龍鱗,濃蔭遮天蔽日。

  而趙凌宇就站在最高一根橫枝上,衣袂翻飛,仿佛隨時要隨風散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