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反抗軍的整合困境
龍脊城堡壘區的石台上，阿克頓熔金色的豎瞳緩緩掃過下方。格里克正將最新的情報匯總呈報上來，尖細的聲音在空曠的石台上迴蕩。
「主人，兩邊的情況都已有結果。凱爾團長那邊已安全返回聯絡點，二王子提供的罪證也已到手。鐵砧那邊清除了血匕的大部分羽翼，我們的人拿到了霍恩的信物，只是讓血匕本人負傷逃脫了。」格里克語速很快，帶著一絲未能竟全功的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種計劃推進的興奮。
侍立一旁的加爾哼了一聲，暗紅色的鱗片隨著呼吸微微開合：「跑了只老鼠，麻煩。」
莉莉安娜神色平靜，開口道：「血匕擅長隱匿暗殺，此次能重創其勢力，奪取關鍵證物，已屬成功。鐵砧經此一事，與我們合作的根基更為牢固。」
阿克頓低沉的聲音響起，聽不出喜怒：「結果尚可。後續安排。」
格里克立刻接話：「已按主人吩咐，通知凱爾團長潛伏待命，廢棄『阿克』身份。也通過柯蘭克向鐵砧傳達了……慰問，並承諾提供一批糧食和普通武器，助他穩定內部。也暗示了希望他們成為我們耳目的意圖。」
熔金色的豎瞳微微轉動，落在格里克身上：「鐵砧接收援助後，內部整合不會順利。霍恩不會坐視。」
格里克的小眼睛亮了起來：「主人英明！柯蘭克剛傳回消息，鐵砧那邊確實遇到了麻煩！他整合反抗軍，清理激進派殘餘的行動，受到了阻礙！」
「講。」
「鐵砧在清理內部時，發現一些原屬血匕的死忠分子提前得到了消息，隱藏了起來，或是逃往了其他區域。更重要的是，霍恩伯爵似乎察覺到了我們的動作，加大了對反抗軍內部殘餘激進勢力的支持！根據柯蘭克手下哥布林斥候冒死偵察到的模糊信息，有一批新的、來路不明的武器裝備，可能還有少量資金，正通過隱秘渠道流向那些分散隱藏的激進派成員手中！鐵砧現在面臨著內部清洗不徹底，外部又有霍恩暗中資助的殘餘勢力搗亂的困境。」格里克快速說道。
加爾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響聲：「霍恩這老狐狸！就知道他不會甘心！」
莉莉安娜微微蹙眉：「鐵砧新獲支持，地位未穩，若此時殘餘激進派得到加強，趁機反撲，或是製造事端，確實會讓他很被動。甚至可能動搖那些剛剛倒向他的中間派。」
阿克頓巨大的頭顱微微低下，陰影籠罩了下方的幾人。「這是一個機會。讓鐵砧進一步依靠我們的機會。」
格里克立刻領悟：「主人的意思是……我們再幫鐵砧一次？這次把霍恩伸過來的黑手，連同那些殘餘的激進派，一起剁掉？」
「通知柯蘭克，」阿克頓下達指令，「讓他的人，全力偵查霍恩援助物資輸送的具體路線、交接地點和護送力量。查明後，將情報匿名傳遞給鐵砧。同時，讓我們的人做好準備，在必要時……偽裝成第三方，幫他們一把，確保那些物資到不了激進派手裡。」
「偽裝成第三方？」格里克眨了眨眼。
「森林裡，並不只有我們和綠龍。」阿克頓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深意，「偶爾出現些『野生』的、敵視人類的魔物或者……深淵教徒，襲擊一支運輸隊，合情合理。」
格里克恍然大悟，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我明白了，主人！保證辦得乾淨利落，絕不會讓人聯想到我們龍脊城！嘿嘿，霍恩這次怕是偷雞不成還要蝕把米！」
加爾也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這個法子好！讓那幫人類自己狗咬狗，我們躲在後面看戲！」
莉莉安娜點了點頭，補充道：「此舉既能削弱霍恩，鞏固鐵砧的地位，也能進一步將銀月反抗軍綁上我們的戰車。一舉三得。」
阿克頓不再多言，重新閉上了眼睛。熔金色的豎瞳在眼帘下隱去，只剩下令人敬畏的龐大龍軀散發著無形的威壓。
……
黑石城以北，鐵砧所在的密林營地。
與幾天前相比，營地里的氣氛明顯緊繃了許多。雖然大部分成員已經明確站在了鐵砧這邊，清除了不少公開的激進派分子，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種不安。
鐵砧站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面前站著幾十名核心骨幹。這些人臉上大多帶著疲憊，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鐵砧大哥，我們按照名單清理了十七個人，收繳了他們藏匿的武器和一些來路不明的錢幣。但……『毒牙』、『黑爪』那幾個血匕的死忠，還有他們手下最瘋的那幾個崽子，就像提前收到了風聲，在我們行動前就消失了，營地附近都搜遍了，沒找到。」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沉聲匯報，他是鐵砧的副手，外號「石盾」。
另一個負責偵察的瘦小男子接著說道：「我們安排在黑石城外的眼線匯報，最近兩天，有幾批行蹤詭秘的人出現在西南邊的老林子附近，他們很警惕，我們的人不敢靠太近，但感覺……不像是普通的走私販子。而且，城裡似乎也有些流言，說……說我們銀月內部清洗，是受了外人的指使，要背叛反抗軍的初衷。」
鐵砧的臉色陰沉，臉上的箭疤顯得格外猙獰。血匕逃脫，殘餘勢力隱匿，外部流言，再加上霍恩可能的新動作……這一切都像無形的繩索，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雖然那位神秘的「墨痕」背後勢力承諾的援助第一批糧食和普通武器已經通過一個隱蔽地點交接，暫時緩解了營地的饑荒，但內部的隱患和外部的壓力並未解除。
「加強營地警戒，尤其是夜間，巡邏隊加倍。」鐵砧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告訴兄弟們，不要聽信外面的謠言。我們清理叛徒，是為了銀月能活下去，走得更遠！誰要是再敢散布動搖軍心的話，按叛徒論處！」
「是！」眾人齊聲應道，但眼神中的擔憂並未完全散去。
就在這時，營地外圍負責警戒的一名年輕戰士快步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用樹葉包裹的小石塊。「鐵砧大哥！我們在東面三里外的老橡樹樹洞裡發現了這個！」
鐵砧接過石塊，掰開樹葉，裡面是一張捲起來的、質地特殊的薄皮紙。他展開一看，上面用簡潔的線條和符號標註了一個地點——位於黑石城西南方向，靠近巨木之森邊緣的一處山谷，旁邊還標註了一個時間：明晚子時。除此之外，再無任何文字。
又是匿名情報！和上次告知血匕在廢棄磨坊交易的情報風格一模一樣！
鐵砧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立刻意識到，這很可能又是那位「墨痕」背後勢力送來的消息！這次標註的地點和時間……難道和霍恩新的援助有關？
他深吸一口氣，將皮紙緊緊攥在手裡。無論這是否是陷阱，他都必須去驗證。這或許是徹底解決內部隱患，甚至重創霍恩的機會！
「石盾，挑選二十個絕對信得過的兄弟，要身手好的，準備好武器。」鐵砧壓低聲音，對副手下令，「明晚跟我出去一趟。消息絕對保密！」
石盾看到鐵砧凝重的神色，沒有多問，重重點頭：「明白！」
……
同一時間，黑石城，霍恩伯爵莊園密室。
霍恩伯爵看著手中剛剛由秘密信使送回的情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情報上詳細記錄了銀月反抗軍西境分支近期的內部清洗，以及血匕重傷逃脫、部分勢力被連根拔起的情況。
「廢物！一群廢物！」霍恩伯爵低聲咆哮，右手無名指上的骷髏戒指幽光閃爍，「血匕這個蠢貨，竟然這麼快就被鐵砧揪出來，還差點被幹掉！我投入那麼多資金和情報，就養出這麼一群不堪大用的東西！」
他面前的心腹手下大氣不敢出，低著頭等待指示。
霍恩伯爵煩躁地在密室內踱步。銀月反抗軍是他攪亂萊茵王國西境的重要棋子，尤其是激進派，更是他手中一把好用又不會髒了自己手的刀。現在這把刀不僅鈍了，刀把子都快被人掰斷了！鐵砧整合後的反抗軍，必然更難控制，甚至可能成為阻礙。
「不能就這麼算了！」霍恩伯爵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鐵砧剛剛站穩腳跟，內部還有殘餘的激進派，外部有我的壓力，他現在是最虛弱的時候！必須趁他病，要他命！」
他看向心腹，快速下令：「讓我們的人，加緊聯繫那些逃散隱藏的激進派殘渣，告訴他們，我會給他們送去一批新的裝備，還有一筆足夠他們招兵買馬、重整旗鼓的資金！交接地點就定在……黑石城西南，靠近巨木之森邊緣的『灰谷』，時間定在明晚子時！讓他們派人準時接收！」
心腹遲疑了一下：「伯爵大人，那個地點是不是太靠近森林了？而且鐵砧那邊剛剛清洗過，我們這個時候加大投入，風險是不是……」
「風險？」霍恩伯爵冷笑一聲，「風險在於鐵砧徹底整合反抗軍，到時候我們再想插手就難了！現在投入，就是要讓那些殘渣看到希望，讓他們去給鐵砧找麻煩！就算不能幹掉鐵砧，也要讓他焦頭爛額，無力他顧！至於地點……靠近森林才好，方便我們的人行動，也容易擺脫追蹤！這次派一隊『灰衣』過去護送，務必確保物資安全交接！」
「灰衣」是霍恩伯爵暗中培養的精銳私兵，擅長隱匿和刺殺，實力強悍。
「是！屬下立刻去安排！」心腹不敢再質疑，領命退下。
霍恩伯爵走到牆邊，看著地圖上標註著銀月反抗軍營地位置的區域，眼神陰鷙。「鐵砧……不管你背後是誰，想跟我斗，還嫩了點！」
……
龍脊城，柯蘭克的烏鴉信使帶來了最新的偵察結果。
格里克拿著情報，興奮地跑到石台下：「主人！柯蘭克的人查到了！霍恩果然不死心，派了一隊『灰衣』，押送一批武器裝備和錢幣，明晚子時要在『灰谷』交給那些反抗軍激進派的殘餘分子！和我們之前收到的匿名情報地點完全一致！」
阿克頓熔金色的豎瞳睜開一絲縫隙。「確認了？」
「確認了！哥布林斥候親眼看到那些『灰衣』押著幾口大箱子出了霍恩的秘密據點，方向就是灰谷！那些箱子沉甸甸的，絕對是好東西！」格里克激動地說。
「通知我們的人，按計劃行事。」阿克頓的聲音依舊平穩，「讓柯蘭克挑選最機靈、最擅長偽裝和製造混亂的哥布林斥候。任務目標：第一，確保霍恩的物資無法送達激進派手中。第二，儘量全殲或重創霍恩的『灰衣』和接收物資的激進派。第三，偽裝成……森林魔物與深淵教徒遭遇火併的現場。動作要快，痕跡要處理乾淨。」
「明白！保證讓霍恩的人有來無回，還找不到我們頭上！」格里克用力點頭，轉身就去安排。
加爾有些躍躍欲試：「主人，要不要我也帶一隊龍裔戰士埋伏在附近？萬一……」
「不必。」阿克頓打斷了他，「殺雞，焉用牛刀。」
次日，夜晚。巨木之森邊緣，灰谷。
這裡是一處相對開闊的山谷，兩側山坡林木茂密，谷底有一條溪流穿過，地形複雜，易於隱蔽，也便於發生意外時迅速撤離。
子時將近，月色被薄雲遮掩，山谷內光線昏暗。十幾道穿著灰色勁裝、行動矯健迅捷的身影，護衛著五口沉重的木箱，悄然進入了谷地中央。正是霍恩伯爵派出的「灰衣」小隊。為首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眼神如同鷹隼的中年男子，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打了個手勢，隊伍立刻停下，呈防禦陣型散開。
幾乎在同一時間，從山谷另一側的陰影中，也鑽出了二十幾個穿著雜亂、手持各種武器、眼神兇狠中帶著一絲驚惶的人。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燙傷疤痕的壯漢，正是血匕手下僥倖逃脫的死忠之一，名叫「疤臉」。
「東西帶來了？」疤臉壓低聲音，帶著急切問道。
灰衣首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指了指地上的箱子：「都在這裡。武器五十套，勁弩十把，弩箭兩百支，金幣五百。伯爵大人希望你們能重整旗鼓，給鐵砧找點『大麻煩』。」
疤臉眼中閃過貪婪和興奮的光芒，上前就要打開箱子查驗。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嗖嗖嗖——！」
數支塗抹著詭異綠色、散發著腥臭味的粗糙骨箭，毫無徵兆地從兩側山坡的密林中射出，目標直指谷中的灰衣和疤臉等人！
「敵襲！」灰衣首領反應極快，厲喝一聲，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動，避開了兩支骨箭，同時反手拔出了腰間的淬毒短劍。
他手下的灰衣也個個身手不凡，或閃避，或用武器格擋，只有兩人動作稍慢，被骨箭擦傷，傷口立刻傳來灼痛和麻痹感。
「媽的！有埋伏！」疤臉又驚又怒，慌忙躲到一塊石頭後面。他手下那些激進派殘渣更是亂作一團，有人驚慌失措地想要逃跑，有人則揮舞著武器胡亂叫罵。
「不是鐵砧的人！是……是森林裡的那些怪物！」一個眼尖的灰衣看到了山坡上若隱若現的、皮膚呈墨綠色、身材矮小佝僂的身影，以及它們手中那些粗糙的、仿佛用骨頭和石頭打造的武器。
緊接著，更令人心悸的事情發生了。山谷中突然瀰漫開一股淡淡的、帶著硫磺和腐朽氣息的黑霧，霧氣中，隱約傳來低沉扭曲、意義不明的囈語，仿佛有數個身影在霧氣中蠕動，散發著令人厭惡的負能量波動。
「深淵的氣息？！」灰衣首領臉色驟變。作為霍恩伯爵的精銳，他對各種邪惡力量有所了解。這霧氣和不祥的低語，分明帶有深淵的特徵！
是森林裡的魔物和深淵教徒撞到一起了？還是……
容不得他細想，兩側山坡上，那些墨綠色的「森林哥布林」（由柯蘭克手下龍裔哥布林精心偽裝）發出了尖銳刺耳的嚎叫，投擲出更多淬毒的吹箭和簡陋的飛石。同時，黑霧中猛地射出幾道慘綠色的、帶著腐蝕性能量的射線，目標同樣是谷中的灰衣和激進派！
「結陣！防禦！」灰衣首領大吼，心中卻是一沉。他們雖然精銳，但同時面對數量不明、悍不畏死的森林魔物和詭異難纏的深淵教徒，又在對方預設的埋伏圈裡，形勢極其不利。
戰鬥瞬間爆發！
灰衣們展現出高超的戰鬥素養，三人一組，背靠背抵禦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他們的短劍和匕首如同毒蛇，每一次出擊都精準狠辣，瞬間就有幾個沖得太前的「森林哥布林」被割喉倒地。
但那些「哥布林」實在太多了，而且仿佛根本不懼死亡，前仆後繼地湧上來，用它們簡陋的武器和淬毒的箭矢瘋狂攻擊。更麻煩的是黑霧中的「深淵教徒」（由莉莉安娜提供的低級幻象符文和負能量模擬裝置製造的效果），它們的神出鬼沒和詭異的腐蝕攻擊，極大地干擾了灰衣們的陣型。
疤臉那群烏合之眾就更不堪了。在「哥布林」和「深淵教徒」的第一波攻擊下就死傷慘重，剩下的幾人嚇得魂飛魄散，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只顧著抱頭鼠竄，反而沖亂了灰衣本就勉力維持的陣型。
灰衣首領又驚又怒，他知道必須儘快突圍，否則今晚很可能要全軍覆沒在這裡。他瞄準一個「哥布林」數量相對較少的方向，手中短劍爆發出凌厲的鬥氣光芒，率先殺了過去。
「跟我衝出去！」
剩餘的灰衣奮力跟上，且戰且退。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衝出山谷口的時候，地面突然輕微震動，緊接著，數個偽裝巧妙的陷坑毫無徵兆地塌陷，坑底插滿了削尖的、塗抹著毒液的木刺！兩名沖在前面的灰衣猝不及防，慘叫著跌入坑中，瞬間沒了聲息。
同時，幾張用堅韌藤蔓編織的大網從天而降，罩向灰衣首領等人！
雖然灰衣首領反應迅速，揮劍斬破了罩向自己的大網，但他身後的幾名手下卻被網個正著，掙扎間被四面八方射來的毒箭和飛石擊中，倒地抽搐。
「有陷阱！他們早有準備！」灰衣首領的心沉到了谷底。這絕不是偶然遭遇！這是一個精心布置的殺局！
就在他心神劇震的瞬間，一道極其隱蔽的、幾乎融入夜色的黑影，如同真正的幽靈般，悄無聲息地貼地滑行而至，一柄塗抹著劇毒、毫無反光的短刃，如同毒蛇吐信，直刺他的腳踝！
是柯蘭克手下最擅長潛行暗殺的龍裔哥布林斥候隊長出手了！
灰衣首領畢竟是黃金階的高手，生死關頭，感知提升到極致，險之又險地側身避開了要害，但小腿依舊被短刃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劇毒瞬間侵入，整條腿立刻麻木失去知覺。
「呃！」他悶哼一聲，動作不可避免地遲滯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更多的毒箭、飛石，以及黑霧中射出的腐蝕射線，如同暴雨般傾瀉在他身上！
灰衣首領身上爆起各色鬥氣光芒拼命抵擋，但終究是強弩之末。護體鬥氣被層層削弱，淬毒的箭矢穿透防禦，釘入他的身體；腐蝕射線灼燒著他的皮膚和肌肉；沉重的飛石砸在他的頭顱和胸口……
這位霍恩伯爵麾下的精銳首領，帶著無盡的不甘和疑惑，最終渾身染血，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首領一死，剩餘的幾名灰衣更是失去了主心骨，在「哥布林」和「深淵教徒」的圍攻下，很快也被盡數殲滅。
整個戰鬥過程激烈而短暫。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谷地中央便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霍恩伯爵派出的灰衣小隊全軍覆沒，疤臉帶領的激進派殘餘分子也無一倖免。
戰鬥結束後，那些「森林哥布林」迅速行動起來。它們熟練地檢查每一具屍體，補刀確認死亡，然後將那些灰衣和激進派的屍體拖到一起，撒上特製的藥劑，掩蓋掉明顯的戰鬥痕跡和可能暴露身份的線索。接著，它們抬起那五口裝著武器裝備和金幣的箱子，還有從屍體上搜刮下來的、帶有霍恩伯爵隱秘標記的武器和信物，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森林之中，沒有留下任何指向龍脊城的證據。
山谷內，只留下了一片狼藉的戰鬥痕跡，瀰漫的（模擬）深淵氣息尚未完全散去，以及那些被偽裝成死於魔物爪牙和深淵腐蝕法術的屍體。無論誰後來查探，第一反應都只會是——一隊倒霉的人類武裝，在森林邊緣不幸同時遭遇了凶暴的森林魔物群和一小股流竄的深淵教徒，雙方爆發衝突，最終同歸於盡。
距離灰谷約一里外的一處高地上，鐵砧帶著石盾等二十名精銳手下，潛伏在樹林中，全程目睹了山谷內發生的一切。
他們按照匿名情報的指示，提前埋伏在這裡，原本是打算等霍恩的人與激進派殘渣交接時，突然殺出，人贓並獲。
然而，眼前發生的一幕，徹底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看著谷中那慘烈的、完全不同於人類戰鬥風格的廝殺，看著那些悍不畏死的「森林哥布林」和詭異出現的「深淵教徒」，看著霍恩的精銳「灰衣」和疤臉那群人如同被砍瓜切菜般消滅，最後看著「魔物」們打掃戰場，帶著戰利品消失在森林深處……
鐵砧和他手下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這……這根本不是他們預想中的黑吃黑！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來自非人勢力的屠殺和掠奪！
「鐵……鐵砧大哥……這……我們還下去嗎？」石盾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一絲後怕。如果他們剛才冒然衝進山谷，下場恐怕不會比下面那些屍體好多少。
鐵砧死死攥著拳頭，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他同樣心有餘悸。那位「墨痕」背後勢力送來的情報沒錯，霍恩確實有行動。但對方顯然不只是提供了情報……他們甚至還動用了……非人的力量，以這種絕對暴力、毫不留情的方式，替他解決了最大的麻煩，還順手截走了霍恩的物資！
這份「幫助」，沉重得讓他有些喘不過氣。這不僅僅是雪中送炭，這更是一種赤裸裸的威懾和展示肌肉！
「走……我們回去。」鐵砧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銀月反抗軍西境分支，或者說他鐵砧，已經和那個神秘而恐怖的勢力，徹底綁在了一起，再無退路。對方能如此輕易地碾碎霍恩的精銳，自然也能輕易地碾碎他們。
現在，內部最大的隱患已經被外力強行清除，還順帶重創了霍恩。他回去之後，整合反抗軍，將再無阻力。
只是，這份「順利」，讓他心中沒有絲毫喜悅，只有沉甸甸的壓力和一絲對未來的茫然。
幾天後，龍脊城堡壘區。
格里克興高采烈地匯報著成果：「主人！灰谷行動大獲成功！霍恩的灰衣小隊和那些激進派殘渣全滅，物資我們也『笑納』了。現場處理得很乾淨，保證誰也查不到我們頭上！柯蘭克的手下幹得漂亮！」
加爾咧嘴笑道：「霍恩那老小子，這次怕是氣得要吐血了！賠了夫人又折兵！」
莉莉安娜微微頷首：「經此一役，鐵砧應已徹底明白與我們合作的『分量』，後續整合反抗軍，為我們所用，阻力會小很多。」
阿克頓熔金色的豎瞳掃過下方，低沉的聲音響起：「鐵砧整合需要時間。二王子那邊，暫緩接觸。留意霍恩後續反應。」
「是！主人！」格里克躬身應道。
阿克頓不再言語。棋盤上的棋子已然落下，銀月反抗軍這顆棋子，正在被牢牢握在手中。而對手的下一步，似乎也該來了。
「主人，兩邊的情況都已有結果。凱爾團長那邊已安全返回聯絡點，二王子提供的罪證也已到手。鐵砧那邊清除了血匕的大部分羽翼，我們的人拿到了霍恩的信物，只是讓血匕本人負傷逃脫了。」格里克語速很快，帶著一絲未能竟全功的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種計劃推進的興奮。
侍立一旁的加爾哼了一聲，暗紅色的鱗片隨著呼吸微微開合：「跑了只老鼠，麻煩。」
莉莉安娜神色平靜，開口道：「血匕擅長隱匿暗殺，此次能重創其勢力，奪取關鍵證物，已屬成功。鐵砧經此一事，與我們合作的根基更為牢固。」
阿克頓低沉的聲音響起，聽不出喜怒：「結果尚可。後續安排。」
格里克立刻接話：「已按主人吩咐，通知凱爾團長潛伏待命，廢棄『阿克』身份。也通過柯蘭克向鐵砧傳達了……慰問，並承諾提供一批糧食和普通武器，助他穩定內部。也暗示了希望他們成為我們耳目的意圖。」
熔金色的豎瞳微微轉動，落在格里克身上：「鐵砧接收援助後，內部整合不會順利。霍恩不會坐視。」
格里克的小眼睛亮了起來：「主人英明！柯蘭克剛傳回消息，鐵砧那邊確實遇到了麻煩！他整合反抗軍，清理激進派殘餘的行動，受到了阻礙！」
「講。」
「鐵砧在清理內部時，發現一些原屬血匕的死忠分子提前得到了消息，隱藏了起來，或是逃往了其他區域。更重要的是，霍恩伯爵似乎察覺到了我們的動作，加大了對反抗軍內部殘餘激進勢力的支持！根據柯蘭克手下哥布林斥候冒死偵察到的模糊信息，有一批新的、來路不明的武器裝備，可能還有少量資金，正通過隱秘渠道流向那些分散隱藏的激進派成員手中！鐵砧現在面臨著內部清洗不徹底，外部又有霍恩暗中資助的殘餘勢力搗亂的困境。」格里克快速說道。
加爾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輕微的響聲：「霍恩這老狐狸！就知道他不會甘心！」
莉莉安娜微微蹙眉：「鐵砧新獲支持，地位未穩，若此時殘餘激進派得到加強，趁機反撲，或是製造事端，確實會讓他很被動。甚至可能動搖那些剛剛倒向他的中間派。」
阿克頓巨大的頭顱微微低下，陰影籠罩了下方的幾人。「這是一個機會。讓鐵砧進一步依靠我們的機會。」
格里克立刻領悟：「主人的意思是……我們再幫鐵砧一次？這次把霍恩伸過來的黑手，連同那些殘餘的激進派，一起剁掉？」
「通知柯蘭克，」阿克頓下達指令，「讓他的人，全力偵查霍恩援助物資輸送的具體路線、交接地點和護送力量。查明後，將情報匿名傳遞給鐵砧。同時，讓我們的人做好準備，在必要時……偽裝成第三方，幫他們一把，確保那些物資到不了激進派手裡。」
「偽裝成第三方？」格里克眨了眨眼。
「森林裡，並不只有我們和綠龍。」阿克頓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深意，「偶爾出現些『野生』的、敵視人類的魔物或者……深淵教徒，襲擊一支運輸隊，合情合理。」
格里克恍然大悟，臉上露出狡黠的笑容：「我明白了，主人！保證辦得乾淨利落，絕不會讓人聯想到我們龍脊城！嘿嘿，霍恩這次怕是偷雞不成還要蝕把米！」
加爾也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這個法子好！讓那幫人類自己狗咬狗，我們躲在後面看戲！」
莉莉安娜點了點頭，補充道：「此舉既能削弱霍恩，鞏固鐵砧的地位，也能進一步將銀月反抗軍綁上我們的戰車。一舉三得。」
阿克頓不再多言，重新閉上了眼睛。熔金色的豎瞳在眼帘下隱去，只剩下令人敬畏的龐大龍軀散發著無形的威壓。
……
黑石城以北，鐵砧所在的密林營地。
與幾天前相比，營地里的氣氛明顯緊繃了許多。雖然大部分成員已經明確站在了鐵砧這邊，清除了不少公開的激進派分子，但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種不安。
鐵砧站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面前站著幾十名核心骨幹。這些人臉上大多帶著疲憊，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憂慮。
「鐵砧大哥，我們按照名單清理了十七個人，收繳了他們藏匿的武器和一些來路不明的錢幣。但……『毒牙』、『黑爪』那幾個血匕的死忠，還有他們手下最瘋的那幾個崽子，就像提前收到了風聲，在我們行動前就消失了，營地附近都搜遍了，沒找到。」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沉聲匯報，他是鐵砧的副手，外號「石盾」。
另一個負責偵察的瘦小男子接著說道：「我們安排在黑石城外的眼線匯報，最近兩天，有幾批行蹤詭秘的人出現在西南邊的老林子附近，他們很警惕，我們的人不敢靠太近，但感覺……不像是普通的走私販子。而且，城裡似乎也有些流言，說……說我們銀月內部清洗，是受了外人的指使，要背叛反抗軍的初衷。」
鐵砧的臉色陰沉，臉上的箭疤顯得格外猙獰。血匕逃脫，殘餘勢力隱匿，外部流言，再加上霍恩可能的新動作……這一切都像無形的繩索，勒得他有些喘不過氣。雖然那位神秘的「墨痕」背後勢力承諾的援助第一批糧食和普通武器已經通過一個隱蔽地點交接，暫時緩解了營地的饑荒，但內部的隱患和外部的壓力並未解除。
「加強營地警戒，尤其是夜間，巡邏隊加倍。」鐵砧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告訴兄弟們，不要聽信外面的謠言。我們清理叛徒，是為了銀月能活下去，走得更遠！誰要是再敢散布動搖軍心的話，按叛徒論處！」
「是！」眾人齊聲應道，但眼神中的擔憂並未完全散去。
就在這時，營地外圍負責警戒的一名年輕戰士快步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個用樹葉包裹的小石塊。「鐵砧大哥！我們在東面三里外的老橡樹樹洞裡發現了這個！」
鐵砧接過石塊，掰開樹葉，裡面是一張捲起來的、質地特殊的薄皮紙。他展開一看，上面用簡潔的線條和符號標註了一個地點——位於黑石城西南方向，靠近巨木之森邊緣的一處山谷，旁邊還標註了一個時間：明晚子時。除此之外，再無任何文字。
又是匿名情報！和上次告知血匕在廢棄磨坊交易的情報風格一模一樣！
鐵砧的心臟猛地一跳。他立刻意識到，這很可能又是那位「墨痕」背後勢力送來的消息！這次標註的地點和時間……難道和霍恩新的援助有關？
他深吸一口氣，將皮紙緊緊攥在手裡。無論這是否是陷阱，他都必須去驗證。這或許是徹底解決內部隱患，甚至重創霍恩的機會！
「石盾，挑選二十個絕對信得過的兄弟，要身手好的，準備好武器。」鐵砧壓低聲音，對副手下令，「明晚跟我出去一趟。消息絕對保密！」
石盾看到鐵砧凝重的神色，沒有多問，重重點頭：「明白！」
……
同一時間，黑石城，霍恩伯爵莊園密室。
霍恩伯爵看著手中剛剛由秘密信使送回的情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情報上詳細記錄了銀月反抗軍西境分支近期的內部清洗，以及血匕重傷逃脫、部分勢力被連根拔起的情況。
「廢物！一群廢物！」霍恩伯爵低聲咆哮，右手無名指上的骷髏戒指幽光閃爍，「血匕這個蠢貨，竟然這麼快就被鐵砧揪出來，還差點被幹掉！我投入那麼多資金和情報，就養出這麼一群不堪大用的東西！」
他面前的心腹手下大氣不敢出，低著頭等待指示。
霍恩伯爵煩躁地在密室內踱步。銀月反抗軍是他攪亂萊茵王國西境的重要棋子，尤其是激進派，更是他手中一把好用又不會髒了自己手的刀。現在這把刀不僅鈍了，刀把子都快被人掰斷了！鐵砧整合後的反抗軍，必然更難控制，甚至可能成為阻礙。
「不能就這麼算了！」霍恩伯爵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鐵砧剛剛站穩腳跟，內部還有殘餘的激進派，外部有我的壓力，他現在是最虛弱的時候！必須趁他病，要他命！」
他看向心腹，快速下令：「讓我們的人，加緊聯繫那些逃散隱藏的激進派殘渣，告訴他們，我會給他們送去一批新的裝備，還有一筆足夠他們招兵買馬、重整旗鼓的資金！交接地點就定在……黑石城西南，靠近巨木之森邊緣的『灰谷』，時間定在明晚子時！讓他們派人準時接收！」
心腹遲疑了一下：「伯爵大人，那個地點是不是太靠近森林了？而且鐵砧那邊剛剛清洗過，我們這個時候加大投入，風險是不是……」
「風險？」霍恩伯爵冷笑一聲，「風險在於鐵砧徹底整合反抗軍，到時候我們再想插手就難了！現在投入，就是要讓那些殘渣看到希望，讓他們去給鐵砧找麻煩！就算不能幹掉鐵砧，也要讓他焦頭爛額，無力他顧！至於地點……靠近森林才好，方便我們的人行動，也容易擺脫追蹤！這次派一隊『灰衣』過去護送，務必確保物資安全交接！」
「灰衣」是霍恩伯爵暗中培養的精銳私兵，擅長隱匿和刺殺，實力強悍。
「是！屬下立刻去安排！」心腹不敢再質疑，領命退下。
霍恩伯爵走到牆邊，看著地圖上標註著銀月反抗軍營地位置的區域，眼神陰鷙。「鐵砧……不管你背後是誰，想跟我斗，還嫩了點！」
……
龍脊城，柯蘭克的烏鴉信使帶來了最新的偵察結果。
格里克拿著情報，興奮地跑到石台下：「主人！柯蘭克的人查到了！霍恩果然不死心，派了一隊『灰衣』，押送一批武器裝備和錢幣，明晚子時要在『灰谷』交給那些反抗軍激進派的殘餘分子！和我們之前收到的匿名情報地點完全一致！」
阿克頓熔金色的豎瞳睜開一絲縫隙。「確認了？」
「確認了！哥布林斥候親眼看到那些『灰衣』押著幾口大箱子出了霍恩的秘密據點，方向就是灰谷！那些箱子沉甸甸的，絕對是好東西！」格里克激動地說。
「通知我們的人，按計劃行事。」阿克頓的聲音依舊平穩，「讓柯蘭克挑選最機靈、最擅長偽裝和製造混亂的哥布林斥候。任務目標：第一，確保霍恩的物資無法送達激進派手中。第二，儘量全殲或重創霍恩的『灰衣』和接收物資的激進派。第三，偽裝成……森林魔物與深淵教徒遭遇火併的現場。動作要快，痕跡要處理乾淨。」
「明白！保證讓霍恩的人有來無回，還找不到我們頭上！」格里克用力點頭，轉身就去安排。
加爾有些躍躍欲試：「主人，要不要我也帶一隊龍裔戰士埋伏在附近？萬一……」
「不必。」阿克頓打斷了他，「殺雞，焉用牛刀。」
次日，夜晚。巨木之森邊緣，灰谷。
這裡是一處相對開闊的山谷，兩側山坡林木茂密，谷底有一條溪流穿過，地形複雜，易於隱蔽，也便於發生意外時迅速撤離。
子時將近，月色被薄雲遮掩，山谷內光線昏暗。十幾道穿著灰色勁裝、行動矯健迅捷的身影，護衛著五口沉重的木箱，悄然進入了谷地中央。正是霍恩伯爵派出的「灰衣」小隊。為首的是一個面容冷峻、眼神如同鷹隼的中年男子，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打了個手勢，隊伍立刻停下，呈防禦陣型散開。
幾乎在同一時間，從山谷另一側的陰影中，也鑽出了二十幾個穿著雜亂、手持各種武器、眼神兇狠中帶著一絲驚惶的人。為首的是一個臉上帶著燙傷疤痕的壯漢，正是血匕手下僥倖逃脫的死忠之一，名叫「疤臉」。
「東西帶來了？」疤臉壓低聲音，帶著急切問道。
灰衣首領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指了指地上的箱子：「都在這裡。武器五十套，勁弩十把，弩箭兩百支，金幣五百。伯爵大人希望你們能重整旗鼓，給鐵砧找點『大麻煩』。」
疤臉眼中閃過貪婪和興奮的光芒，上前就要打開箱子查驗。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嗖嗖嗖——！」
數支塗抹著詭異綠色、散發著腥臭味的粗糙骨箭，毫無徵兆地從兩側山坡的密林中射出，目標直指谷中的灰衣和疤臉等人！
「敵襲！」灰衣首領反應極快，厲喝一聲，身形如同鬼魅般晃動，避開了兩支骨箭，同時反手拔出了腰間的淬毒短劍。
他手下的灰衣也個個身手不凡，或閃避，或用武器格擋，只有兩人動作稍慢，被骨箭擦傷，傷口立刻傳來灼痛和麻痹感。
「媽的！有埋伏！」疤臉又驚又怒，慌忙躲到一塊石頭後面。他手下那些激進派殘渣更是亂作一團，有人驚慌失措地想要逃跑，有人則揮舞著武器胡亂叫罵。
「不是鐵砧的人！是……是森林裡的那些怪物！」一個眼尖的灰衣看到了山坡上若隱若現的、皮膚呈墨綠色、身材矮小佝僂的身影，以及它們手中那些粗糙的、仿佛用骨頭和石頭打造的武器。
緊接著，更令人心悸的事情發生了。山谷中突然瀰漫開一股淡淡的、帶著硫磺和腐朽氣息的黑霧，霧氣中，隱約傳來低沉扭曲、意義不明的囈語，仿佛有數個身影在霧氣中蠕動，散發著令人厭惡的負能量波動。
「深淵的氣息？！」灰衣首領臉色驟變。作為霍恩伯爵的精銳，他對各種邪惡力量有所了解。這霧氣和不祥的低語，分明帶有深淵的特徵！
是森林裡的魔物和深淵教徒撞到一起了？還是……
容不得他細想，兩側山坡上，那些墨綠色的「森林哥布林」（由柯蘭克手下龍裔哥布林精心偽裝）發出了尖銳刺耳的嚎叫，投擲出更多淬毒的吹箭和簡陋的飛石。同時，黑霧中猛地射出幾道慘綠色的、帶著腐蝕性能量的射線，目標同樣是谷中的灰衣和激進派！
「結陣！防禦！」灰衣首領大吼，心中卻是一沉。他們雖然精銳，但同時面對數量不明、悍不畏死的森林魔物和詭異難纏的深淵教徒，又在對方預設的埋伏圈裡，形勢極其不利。
戰鬥瞬間爆發！
灰衣們展現出高超的戰鬥素養，三人一組，背靠背抵禦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他們的短劍和匕首如同毒蛇，每一次出擊都精準狠辣，瞬間就有幾個沖得太前的「森林哥布林」被割喉倒地。
但那些「哥布林」實在太多了，而且仿佛根本不懼死亡，前仆後繼地湧上來，用它們簡陋的武器和淬毒的箭矢瘋狂攻擊。更麻煩的是黑霧中的「深淵教徒」（由莉莉安娜提供的低級幻象符文和負能量模擬裝置製造的效果），它們的神出鬼沒和詭異的腐蝕攻擊，極大地干擾了灰衣們的陣型。
疤臉那群烏合之眾就更不堪了。在「哥布林」和「深淵教徒」的第一波攻擊下就死傷慘重，剩下的幾人嚇得魂飛魄散，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只顧著抱頭鼠竄，反而沖亂了灰衣本就勉力維持的陣型。
灰衣首領又驚又怒，他知道必須儘快突圍，否則今晚很可能要全軍覆沒在這裡。他瞄準一個「哥布林」數量相對較少的方向，手中短劍爆發出凌厲的鬥氣光芒，率先殺了過去。
「跟我衝出去！」
剩餘的灰衣奮力跟上，且戰且退。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衝出山谷口的時候，地面突然輕微震動，緊接著，數個偽裝巧妙的陷坑毫無徵兆地塌陷，坑底插滿了削尖的、塗抹著毒液的木刺！兩名沖在前面的灰衣猝不及防，慘叫著跌入坑中，瞬間沒了聲息。
同時，幾張用堅韌藤蔓編織的大網從天而降，罩向灰衣首領等人！
雖然灰衣首領反應迅速，揮劍斬破了罩向自己的大網，但他身後的幾名手下卻被網個正著，掙扎間被四面八方射來的毒箭和飛石擊中，倒地抽搐。
「有陷阱！他們早有準備！」灰衣首領的心沉到了谷底。這絕不是偶然遭遇！這是一個精心布置的殺局！
就在他心神劇震的瞬間，一道極其隱蔽的、幾乎融入夜色的黑影，如同真正的幽靈般，悄無聲息地貼地滑行而至，一柄塗抹著劇毒、毫無反光的短刃，如同毒蛇吐信，直刺他的腳踝！
是柯蘭克手下最擅長潛行暗殺的龍裔哥布林斥候隊長出手了！
灰衣首領畢竟是黃金階的高手，生死關頭，感知提升到極致，險之又險地側身避開了要害，但小腿依舊被短刃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劇毒瞬間侵入，整條腿立刻麻木失去知覺。
「呃！」他悶哼一聲，動作不可避免地遲滯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更多的毒箭、飛石，以及黑霧中射出的腐蝕射線，如同暴雨般傾瀉在他身上！
灰衣首領身上爆起各色鬥氣光芒拼命抵擋，但終究是強弩之末。護體鬥氣被層層削弱，淬毒的箭矢穿透防禦，釘入他的身體；腐蝕射線灼燒著他的皮膚和肌肉；沉重的飛石砸在他的頭顱和胸口……
這位霍恩伯爵麾下的精銳首領，帶著無盡的不甘和疑惑，最終渾身染血，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首領一死，剩餘的幾名灰衣更是失去了主心骨，在「哥布林」和「深淵教徒」的圍攻下，很快也被盡數殲滅。
整個戰鬥過程激烈而短暫。不到一炷香的時間，谷地中央便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霍恩伯爵派出的灰衣小隊全軍覆沒，疤臉帶領的激進派殘餘分子也無一倖免。
戰鬥結束後，那些「森林哥布林」迅速行動起來。它們熟練地檢查每一具屍體，補刀確認死亡，然後將那些灰衣和激進派的屍體拖到一起，撒上特製的藥劑，掩蓋掉明顯的戰鬥痕跡和可能暴露身份的線索。接著，它們抬起那五口裝著武器裝備和金幣的箱子，還有從屍體上搜刮下來的、帶有霍恩伯爵隱秘標記的武器和信物，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森林之中，沒有留下任何指向龍脊城的證據。
山谷內，只留下了一片狼藉的戰鬥痕跡，瀰漫的（模擬）深淵氣息尚未完全散去，以及那些被偽裝成死於魔物爪牙和深淵腐蝕法術的屍體。無論誰後來查探，第一反應都只會是——一隊倒霉的人類武裝，在森林邊緣不幸同時遭遇了凶暴的森林魔物群和一小股流竄的深淵教徒，雙方爆發衝突，最終同歸於盡。
距離灰谷約一里外的一處高地上，鐵砧帶著石盾等二十名精銳手下，潛伏在樹林中，全程目睹了山谷內發生的一切。
他們按照匿名情報的指示，提前埋伏在這裡，原本是打算等霍恩的人與激進派殘渣交接時，突然殺出，人贓並獲。
然而，眼前發生的一幕，徹底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看著谷中那慘烈的、完全不同於人類戰鬥風格的廝殺，看著那些悍不畏死的「森林哥布林」和詭異出現的「深淵教徒」，看著霍恩的精銳「灰衣」和疤臉那群人如同被砍瓜切菜般消滅，最後看著「魔物」們打掃戰場，帶著戰利品消失在森林深處……
鐵砧和他手下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這……這根本不是他們預想中的黑吃黑！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來自非人勢力的屠殺和掠奪！
「鐵……鐵砧大哥……這……我們還下去嗎？」石盾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一絲後怕。如果他們剛才冒然衝進山谷，下場恐怕不會比下面那些屍體好多少。
鐵砧死死攥著拳頭，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他同樣心有餘悸。那位「墨痕」背後勢力送來的情報沒錯，霍恩確實有行動。但對方顯然不只是提供了情報……他們甚至還動用了……非人的力量，以這種絕對暴力、毫不留情的方式，替他解決了最大的麻煩，還順手截走了霍恩的物資！
這份「幫助」，沉重得讓他有些喘不過氣。這不僅僅是雪中送炭，這更是一種赤裸裸的威懾和展示肌肉！
「走……我們回去。」鐵砧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銀月反抗軍西境分支，或者說他鐵砧，已經和那個神秘而恐怖的勢力，徹底綁在了一起，再無退路。對方能如此輕易地碾碎霍恩的精銳，自然也能輕易地碾碎他們。
現在，內部最大的隱患已經被外力強行清除，還順帶重創了霍恩。他回去之後，整合反抗軍，將再無阻力。
只是，這份「順利」，讓他心中沒有絲毫喜悅，只有沉甸甸的壓力和一絲對未來的茫然。
幾天後，龍脊城堡壘區。
格里克興高采烈地匯報著成果：「主人！灰谷行動大獲成功！霍恩的灰衣小隊和那些激進派殘渣全滅，物資我們也『笑納』了。現場處理得很乾淨，保證誰也查不到我們頭上！柯蘭克的手下幹得漂亮！」
加爾咧嘴笑道：「霍恩那老小子，這次怕是氣得要吐血了！賠了夫人又折兵！」
莉莉安娜微微頷首：「經此一役，鐵砧應已徹底明白與我們合作的『分量』，後續整合反抗軍，為我們所用，阻力會小很多。」
阿克頓熔金色的豎瞳掃過下方，低沉的聲音響起：「鐵砧整合需要時間。二王子那邊，暫緩接觸。留意霍恩後續反應。」
「是！主人！」格里克躬身應道。
阿克頓不再言語。棋盤上的棋子已然落下，銀月反抗軍這顆棋子，正在被牢牢握在手中。而對手的下一步，似乎也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