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藥房波瀾
陸青樂得清靜，自顧自將藥湯放入食盒，準備送往內院。
然而，當他經過王碩正在整理的一堆赤芍時，腳步微微一頓。
他如今對草木稟性感知敏銳，一眼便看出那堆赤芍中，混入了少許外形極其相似，藥性卻偏寒，甚至微有毒性的鬼芍。
這兩種藥材若非經驗老道，極易混淆，尋常雜役更是不可能分辨。
若是用錯，雖不至於立刻致命，但給體虛之人服用，很可能引起不適，若追查下來，雜役房難免要擔責任。
陸青猶豫一下，還是開口提醒道：「王碩兄弟，那堆赤芍里，好像混進了一些鬼芍，最好挑出來，分開處理。」
王碩正幹得興起，聞言愣了一下，隨即拿起幾根藥材仔細看了看，臉上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尷尬，很快被不以為然取代：
「陸兄弟眼力不錯嘛，不過這點細微差別，尋常也用不著分那麼清，反正都是清熱涼血的，混一點進去，藥性差不離，無妨的。」
他這話帶著在藥鋪學徒中常見的油滑，覺得些許誤差無傷大雅。
陸青皺了皺眉，正色道：「藥性有偏，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尤其給內院主子們用的藥，還是仔細些好。」
他想起自己熬藥技能圓滿後對藥性精準把控的追求，包括可能帶來的後果，語氣不由認真幾分。
王碩見陸青如此較真，臉上有些掛不住，嘿然一笑，語氣掛上揶揄：
「陸兄弟倒是謹慎，不過聽說你也在跟著周教頭習武？嘖嘖，習武之人，氣血旺盛，這點寒毒怕是都抵不住吧？
心思還是多用在練武上好，這雜役房的活兒，糊弄過去就行了，反正也沒人在意。」
這話中的輕慢和暗示，讓陸青目光微凝。他深深看了王碩一眼，沒有再爭辯，只是平靜道：「小心無大錯。」
說完，便提著食盒轉身離開了。
看著陸青離去的背影，王碩不屑哼了一聲，低聲自語：「一個煎藥雜役，裝什麼大尾巴狼......練武？就憑你這身板，還能爭得過虎哥他們？」
他口中的虎哥，自然正是此次護衛隊選拔的大熱門趙虎。
王碩似乎與趙虎有些遠親關係，這或許也是張管事對他稍顯客氣的原因。
陸青走在去內院的路上，心中並無多少怒氣，反而更加清明。
王碩的出現，像一面鏡子，映照出府內人事的複雜。
這個新來的同行，不僅可能分擔自己的工作，減少接觸藥材，蘊養神種的機會，其表現出來的競爭意識和隱隱的敵意，更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看來，這一個月，不僅要應對練武場的競爭，連這雜役房，也不再是能安心積累的淨土了。」
陸青感到一絲緊迫感。
王碩有藥鋪學徒經歷，或許在辨識藥材，乃至是一些粗淺的藥理上有些優勢，這可能會影響張管事的看法。
而他與趙虎可能存在的關聯，更是一個不確定因素。
「必須更快提升自己。」陸青握緊了食盒的提手。
「草木神種的蘊養不能停，練武更要全力以赴，只有展現出足夠的價值和潛力，才能在這重重壓力下，抓住一線生機！」
陸青將這份壓力悄然轉化為動力，腳步愈發沉穩堅定。
黃昏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前方是深宅內院的重重門廊，身後則是初現波瀾的雜役瑣碎。
練武場上。
陸青深吸一口氣，意念沉入丹田，感受著雙腿肌肉的細微控制，努力將重心放低，腳趾微微抓地。
周擎走到他身邊，輕微駐足，微微點頭，破天荒沒有出言糾正，只是淡淡說一句：
「嗯，有點味道了。」
隨即走向下一個。
這細微的認可，讓陸青心中微定。
就在這時，練武場邊緣的月亮門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和環佩叮噹的細響。
一名身著淡紫錦緞長裙，外罩薄紗披風，髮髻高綰，插著一支碧玉簪子的美婦，在一名青衣小婢的攙扶下，緩步走了進來。
美婦看起來三十許人，面容姣好，眉眼間卻有著揮之不去的慵懶與病弱之氣，氣質雍容華貴，與這充滿陽剛之氣的練武場格格不入。
她的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少年的目光。連一向嚴厲的周擎，也立刻收斂臉上的厲色，快步迎上前，微微躬身抱拳，語氣帶著罕見的恭敬：
「三夫人，您怎麼到這兒來了？夜裡風涼，當心身子。」
三夫人？陸青心中一動。
他曾聽其他僕役閒聊時提起過，李府家主共有三位夫人，大夫人掌家，威嚴深重；二夫人出身商賈，精明幹練。
而這位三夫人，據說是家主多年前從外地帶回來的，體弱多病，深居簡出，平日裡極少露面，但在府中地位超然，連大夫人對其也禮讓三分。
沒想到今日竟會來到這塵土飛揚的練武場。
三夫人以帕掩唇，輕輕咳嗽了兩聲，聲音柔婉中帶著細微沙啞：
「整日在屋裡悶得慌，聽說周教頭在此訓練新人，便過來瞧瞧熱鬧，活動活動筋骨，周教頭不必多禮，你忙你的。」
她的目光隨意掃過場上站樁的少年們，眼神平靜，看不出喜怒。
「是。」周擎應了一聲，態度明顯比之前拘謹許多，訓斥的聲音也低了幾分。
三夫人並未久留，只是沿著場邊緩緩踱步走動，目光偶爾在某個少年身上停留一瞬。
當她走到陸青附近時，腳步微微一頓，視線掠過陸青因專注而顯得格外沉靜的面龐，以及那雖單薄卻穩定的站姿，眼中似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恰在此時，一陣微風拂過，吹動三夫人披風的衣角，也帶來了陸青身上那股經年累月浸潤，幾乎已成為體味的淡淡藥香。
這味道對於雜役房的人來說司空見慣，可對於這位深居內院，嗅覺敏感的三夫人而言，卻頗為明顯。
三夫人輕輕嗅了嗅，目光再次落在陸青身上，這次停留的時間稍長了些。
她並未說話，只是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隨即又恢復之前的慵懶神態，在婢女攙扶下，緩緩離開了練武場。
自始至終，三夫人沒對任何人說一句話，但她那短暫的目光停留和細微的神情變化，卻在不少人心中泛起了撥動。
周擎目送三夫人離去，這才轉過身，臉色恢復嚴肅，眼神比之前更深沉了幾分。
他再次掃視全場，尤其在陸青身上停頓了少許，才沉聲道：「繼續，都打起精神來！」
訓練結束後，少年們拖著疲憊身軀散去，三三兩兩議論著剛才的插曲。
「那就是三夫人？果然跟傳說中一樣，像個病美人......」
「她剛才好像看了陸青好幾眼？」
「是不是聞到他身上的藥味了，雜役房的人，整天跟藥罐子打交道，味道是沖了點......」
「噓，小聲點，別亂說......」
這時，那新人王碩也湊到趙虎的身邊，低聲道：「虎哥，三夫人好像對那煎藥的小子有點注意，不會是嫌他身上的味兒衝撞了吧？」
其語氣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趙虎瓮聲瓮氣道：「管他呢，練好我的武才是正經，周教頭說了，要靠真本事說話！」
他雖如此說，但看向陸青的背影，也多了幾分審視。
陸青默默聽著周圍的議論，心中並無多少波瀾，反而升起警惕與思索。
三夫人的關注，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那短暫的目光，好像並非厭惡，更像一種......探究？
聯想到三夫人抱病之身，以及自己身上特殊的藥味和剛剛略有小成的站樁，陸青隱隱覺得，這或許並非簡單的巧合。
「府內水深，大人物的一舉一動都可能暗藏玄機。」
陸青暗暗告誡自己，「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提升實力，無論外界變化，唯有自身強大，才能應對一切變數，三夫人這邊......暫且觀望，小心為上。」
然而，當他經過王碩正在整理的一堆赤芍時，腳步微微一頓。
他如今對草木稟性感知敏銳，一眼便看出那堆赤芍中，混入了少許外形極其相似，藥性卻偏寒，甚至微有毒性的鬼芍。
這兩種藥材若非經驗老道，極易混淆，尋常雜役更是不可能分辨。
若是用錯，雖不至於立刻致命，但給體虛之人服用，很可能引起不適，若追查下來，雜役房難免要擔責任。
陸青猶豫一下，還是開口提醒道：「王碩兄弟，那堆赤芍里，好像混進了一些鬼芍，最好挑出來，分開處理。」
王碩正幹得興起，聞言愣了一下，隨即拿起幾根藥材仔細看了看，臉上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尷尬，很快被不以為然取代：
「陸兄弟眼力不錯嘛，不過這點細微差別，尋常也用不著分那麼清，反正都是清熱涼血的，混一點進去，藥性差不離，無妨的。」
他這話帶著在藥鋪學徒中常見的油滑，覺得些許誤差無傷大雅。
陸青皺了皺眉，正色道：「藥性有偏，差之毫厘謬以千里，尤其給內院主子們用的藥，還是仔細些好。」
他想起自己熬藥技能圓滿後對藥性精準把控的追求，包括可能帶來的後果，語氣不由認真幾分。
王碩見陸青如此較真，臉上有些掛不住，嘿然一笑，語氣掛上揶揄：
「陸兄弟倒是謹慎，不過聽說你也在跟著周教頭習武？嘖嘖，習武之人，氣血旺盛，這點寒毒怕是都抵不住吧？
心思還是多用在練武上好，這雜役房的活兒，糊弄過去就行了，反正也沒人在意。」
這話中的輕慢和暗示，讓陸青目光微凝。他深深看了王碩一眼，沒有再爭辯，只是平靜道：「小心無大錯。」
說完，便提著食盒轉身離開了。
看著陸青離去的背影，王碩不屑哼了一聲，低聲自語：「一個煎藥雜役，裝什麼大尾巴狼......練武？就憑你這身板，還能爭得過虎哥他們？」
他口中的虎哥，自然正是此次護衛隊選拔的大熱門趙虎。
王碩似乎與趙虎有些遠親關係，這或許也是張管事對他稍顯客氣的原因。
陸青走在去內院的路上，心中並無多少怒氣，反而更加清明。
王碩的出現，像一面鏡子，映照出府內人事的複雜。
這個新來的同行，不僅可能分擔自己的工作，減少接觸藥材，蘊養神種的機會，其表現出來的競爭意識和隱隱的敵意，更是一種無形的壓力。
「看來，這一個月，不僅要應對練武場的競爭，連這雜役房，也不再是能安心積累的淨土了。」
陸青感到一絲緊迫感。
王碩有藥鋪學徒經歷，或許在辨識藥材，乃至是一些粗淺的藥理上有些優勢，這可能會影響張管事的看法。
而他與趙虎可能存在的關聯，更是一個不確定因素。
「必須更快提升自己。」陸青握緊了食盒的提手。
「草木神種的蘊養不能停，練武更要全力以赴，只有展現出足夠的價值和潛力，才能在這重重壓力下，抓住一線生機！」
陸青將這份壓力悄然轉化為動力，腳步愈發沉穩堅定。
黃昏的陽光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前方是深宅內院的重重門廊，身後則是初現波瀾的雜役瑣碎。
練武場上。
陸青深吸一口氣，意念沉入丹田，感受著雙腿肌肉的細微控制，努力將重心放低，腳趾微微抓地。
周擎走到他身邊，輕微駐足，微微點頭，破天荒沒有出言糾正，只是淡淡說一句：
「嗯，有點味道了。」
隨即走向下一個。
這細微的認可，讓陸青心中微定。
就在這時，練武場邊緣的月亮門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和環佩叮噹的細響。
一名身著淡紫錦緞長裙，外罩薄紗披風，髮髻高綰，插著一支碧玉簪子的美婦，在一名青衣小婢的攙扶下，緩步走了進來。
美婦看起來三十許人，面容姣好，眉眼間卻有著揮之不去的慵懶與病弱之氣，氣質雍容華貴，與這充滿陽剛之氣的練武場格格不入。
她的出現，立刻吸引了所有少年的目光。連一向嚴厲的周擎，也立刻收斂臉上的厲色，快步迎上前，微微躬身抱拳，語氣帶著罕見的恭敬：
「三夫人，您怎麼到這兒來了？夜裡風涼，當心身子。」
三夫人？陸青心中一動。
他曾聽其他僕役閒聊時提起過，李府家主共有三位夫人，大夫人掌家，威嚴深重；二夫人出身商賈，精明幹練。
而這位三夫人，據說是家主多年前從外地帶回來的，體弱多病，深居簡出，平日裡極少露面，但在府中地位超然，連大夫人對其也禮讓三分。
沒想到今日竟會來到這塵土飛揚的練武場。
三夫人以帕掩唇，輕輕咳嗽了兩聲，聲音柔婉中帶著細微沙啞：
「整日在屋裡悶得慌，聽說周教頭在此訓練新人，便過來瞧瞧熱鬧，活動活動筋骨，周教頭不必多禮，你忙你的。」
她的目光隨意掃過場上站樁的少年們，眼神平靜，看不出喜怒。
「是。」周擎應了一聲，態度明顯比之前拘謹許多，訓斥的聲音也低了幾分。
三夫人並未久留，只是沿著場邊緩緩踱步走動，目光偶爾在某個少年身上停留一瞬。
當她走到陸青附近時，腳步微微一頓，視線掠過陸青因專注而顯得格外沉靜的面龐，以及那雖單薄卻穩定的站姿，眼中似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恰在此時，一陣微風拂過，吹動三夫人披風的衣角，也帶來了陸青身上那股經年累月浸潤，幾乎已成為體味的淡淡藥香。
這味道對於雜役房的人來說司空見慣，可對於這位深居內院，嗅覺敏感的三夫人而言，卻頗為明顯。
三夫人輕輕嗅了嗅，目光再次落在陸青身上，這次停留的時間稍長了些。
她並未說話，只是若有所思看了他一眼，隨即又恢復之前的慵懶神態，在婢女攙扶下，緩緩離開了練武場。
自始至終，三夫人沒對任何人說一句話，但她那短暫的目光停留和細微的神情變化，卻在不少人心中泛起了撥動。
周擎目送三夫人離去，這才轉過身，臉色恢復嚴肅，眼神比之前更深沉了幾分。
他再次掃視全場，尤其在陸青身上停頓了少許，才沉聲道：「繼續，都打起精神來！」
訓練結束後，少年們拖著疲憊身軀散去，三三兩兩議論著剛才的插曲。
「那就是三夫人？果然跟傳說中一樣，像個病美人......」
「她剛才好像看了陸青好幾眼？」
「是不是聞到他身上的藥味了，雜役房的人，整天跟藥罐子打交道，味道是沖了點......」
「噓，小聲點，別亂說......」
這時，那新人王碩也湊到趙虎的身邊，低聲道：「虎哥，三夫人好像對那煎藥的小子有點注意，不會是嫌他身上的味兒衝撞了吧？」
其語氣中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趙虎瓮聲瓮氣道：「管他呢，練好我的武才是正經，周教頭說了，要靠真本事說話！」
他雖如此說，但看向陸青的背影，也多了幾分審視。
陸青默默聽著周圍的議論，心中並無多少波瀾，反而升起警惕與思索。
三夫人的關注，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那短暫的目光，好像並非厭惡，更像一種......探究？
聯想到三夫人抱病之身，以及自己身上特殊的藥味和剛剛略有小成的站樁，陸青隱隱覺得，這或許並非簡單的巧合。
「府內水深，大人物的一舉一動都可能暗藏玄機。」
陸青暗暗告誡自己，「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提升實力，無論外界變化，唯有自身強大，才能應對一切變數，三夫人這邊......暫且觀望，小心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