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特殊訪客(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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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1章 特殊訪客(一)

  至尊者之宮內,尼基福魯斯立於窗前,目光投向布拉赫納宮的方向。

  距離岳父提親一事已過去數日;然,「那座城」關於他婚姻請求的回應,卻如同石沉大海般,查無音訊。

  這份漫長的寧靜,讓他心急如焚。

  那位「人間基督」若同意這樁婚事,意味著允許這個「眼中釘肉中刺」與根植於阿德里安堡的布拉納家族更緊密地結合,這顯然與皇帝意圖將他這個「雙刃劍」邊緣化的策略相悖。

  若拒絕?那只會加劇本就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就在這時,侍從謹慎的聲音從門外響起,打破了清晨的沉寂,「大人,布拉赫納宮來人了。」

  尼基福魯斯咬緊嘴唇,一種既期待又害怕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但最後他只是一咬牙,便轉身開口:「請至前廳。」

  廳堂內,一位身著宦官服飾的使者已等候在那裡。

  他沒有落座,只是挺直了背脊,雙手恭敬地捧著那份象徵至尊皇權的金璽詔書。

  見所見之人到來,宦官便發出那獨特的、尖細而冰冷的的嗓音:「奉至高無上、蒙主庇佑的巴西琉斯,曼努埃爾·科穆寧陛下之命,傳達聖諭。」

  尼基福魯斯依照宮廷禮儀,半跪行禮,目光卻緊鎖著那象徵著最終判決的金璽詔書。

  宦官動作流暢地解開絲帶,展開詔書,用一種平板無波的語調宣讀:

  陛下諭令:朕已聞雪梨基福魯斯·科穆寧之請婚事宜。慮及其身份貴重,而安娜·布拉納同樣出自名門望族,故而不會有損科穆寧皇族之臉面,因此特此恩准,准許二人締結婚姻之約。」

  詔書宣讀完畢,尼基福魯斯那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放鬆,他沒想到那位「衣索比亞人」竟同意了這樁婚事?!

  一想起與安娜美好的未來,他的臉上便浮現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然而,這份喜悅僅僅是曇花一現。

  那宣讀詔書的宦官似乎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應,冰冷的眼神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與催促。他上前一步,將詔書遞出的同時,壓低了些許聲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補充傳達皇帝未曾書於紙面的原話:「陛下的意思很明確:來到阿德里安堡後,需耐心等待朕的任命詔書;在此之前,不許返回新羅馬。」陛下還特意囑咐,即刻啟程,火速前往」,望大人切勿耽擱。」宦官刻意強調了「火速」與「不許返回」幾個詞,其意昭然若揭—這並非恩准後的體恤,而是赤裸裸的驅逐。

  尼基福魯斯接過那份象徵著許可與放逐雙重含義的金璽詔書,他收起了笑容,眼神重新凝聚成慣有的深邃與銳利。

  曼努埃爾的「同意」,不過是順水推舟,最終目的仍是將他遠遠逐出新羅馬的權力漩渦中心。

  如此看來,岳父的分析完全正確,皇帝樂見其成地將這個「隱患」打發到布拉納家族的大本營阿德里安堡,他認為那裡足夠遙遠和安全。

  「臣謹遵諭令。」他躬身行禮,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宦官見狀,滿意點頭,隨後不再多言,轉身便走。

  很快,尼基福魯斯便得知,岳父阿列克謝·布拉納也收到了幾乎相同的命令—「火速返回阿德里安堡」。

  這無疑印證了皇帝的意圖:將他們這一派潛在的「小團體」核心成員,一併清理出首都的核心地帶。

  對於皇帝而言,這是一次成功的「分而治之」的布局;然而,對於尼基福魯斯和阿列克謝而言,這卻如撥雲見日一遠離布拉赫納宮無處不在的監視密探與令人窒息的陰謀算計,前往布拉納家族經營數代、根基深厚的阿德里安堡,無異於放虎歸山,蛟龍入海。

  如果說新羅馬是「富麗堂皇的牢籠」,那麼阿德里安堡便是「窮困潦倒的天堂」。

  與此同時,壞消息接踵而至:尼基福魯斯陸續得知,他那群命運相連的摯友們,也同樣接到了來自布拉赫納宮的任命。

  巴西爾·卡馬特洛斯和喬治一這兩位在皇帝眼中威脅較小,或是皇帝仍需倚仗之人,得以「幸運」地留在首都,繼續在原來的職位上供職。

  曼紐爾·科穆寧則肩負了一項重要的外交使命:作為皇帝的代表,陪同那位早已被剝奪皇位繼承權、如今回歸故國爭奪王位的貝拉,返回匈牙利。

  而其餘眾人,例如君士坦丁與小阿克蘇赫,則被分配到了帝國漫長邊境線的各個角落,擔任不同職務。


  皇帝的目的極為明了:切割這個「小團體」之間的聯繫,使之無法再形成有效的合力。

  在尼基福魯斯啟程前夜,這群即將天各一方的摯友不約而同地來到了至尊者之宮;這或許是他們在可預見的未來里,最後一次相聚於新羅馬。

  最初的寒暄過後,氣氛顯得有些凝重。往昔意氣風發的畫面猶在眼前,如今卻只剩下對未知前途的憂慮和強顏歡笑。

  「祝前程似錦!」巴西爾率先舉杯,打破了沉默。作為留在首都的核心人物之一,他的眼神中既有對朋友的祝福,也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他深知自己肩上的擔子更重了,需要成為朋友們在新羅馬的「眼睛和耳朵」。

  喬治也舉起杯,聲音洪亮卻暗藏一絲憂傷:「阿德里安堡是個好地方啊!起碼看不到那個「衣索比亞人」與他的狗腿子們。」

  眾人紛紛舉杯附和。

  短暫的歡聲笑語之後,是更深的沉默。每個人都清楚,這一次分散,再聚首不知將是何年何月。

  皇帝的「調整」無疑切斷了他們之間緊密的紐帶。

  酒過三巡,夜色漸深,一種離別的愁緒濃重地包裹在在場眾人的心頭。

  就在大家沉浸在各自的思緒中,準備結束這場充滿苦澀的餞行宴,互相告別時,一名僕人神色緊張地匆匆走了進來,在尼基福魯斯身側低聲稟報:「大人,府邸外來了一位古怪的訪客。他堅持要求面見您,說是有要事。哦對了,此人還戴著一個皮革面具。」

  「戴著皮革面具的訪客?」尼基福魯斯眉頭一皺。

  巴西爾·卡馬特洛斯立刻警覺起來。他本就心思縝密:在這個節骨眼上登門拜訪,多半不是好事。

  這位聰明之人聯想到皇帝的多疑與宮廷的險惡,便低聲質問:「為何要戴面具?難道是患了病?」

  僕人也不清楚,只是一味地看著尼基福魯斯,幾位摯友見狀便紛紛安靜下來,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這位「主人家」身上。

  他們複雜的眼神無聲地詢問著:這是誰?會是敵人嗎?

  尼基福魯斯沉吟片刻,他的記憶中似乎沒有一位戴面具的「故人」,但直覺告訴他,此人深夜來訪,必有緣由。

  他想起卡洛莫迪奧斯卑微爬行的一幕,想起那些在權力傾軋中面目全非的小人物。

  「也許是求人辦事?」一想到這,尼基福魯斯便低聲說道:「帶他進來。」

  僕人領命而去。片刻後,一個身影出現在會廳的入口處。

  來人衣衫檻褸,身形佝僂,形如乞丐。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臉上那張面具並非華麗的戲劇道具,而是用粗糙的皮革所制,形狀簡易,緊緊貼合著臉的上半部分,只露出眼睛。面具邊緣則用幾根細皮繩緊緊系在腦後。

  巴西爾下意識認為這是麻風病患者,幾位靠近門口的朋友也不自覺地微微後撤。

  那個戴面具的「乞丐」似乎對滿廳的權貴視若無睹。他那隱藏在面具後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著;最終,那目光牢牢鎖定在了主位上、面色沉靜的尼基福魯斯·科穆寧身上。

  沒有絲毫猶豫,「乞丐」踉蹌著快走幾步,在距離尼基福魯斯幾步之遙的地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緊接著,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抬起雙手,解開了那系得緊緊的皮繩。

  面具被緩緩摘下。

  那一刻,時間仿佛停滯了。

  燭光照亮了面具下隱藏的真容—一張因長期遮蔽而顯得異常蒼白的臉。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他的鼻樑位置,原本應該挺立的地方,如今只剩下一個可怕的疤痕!

  「一個無鼻之人?」眾人見狀,無不倒吸一口涼氣。

  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滿了震驚與疑慮,隨即將目光移向了依舊端坐、但眼神已變得凝重的尼基福魯斯·科穆寧。

  這個無鼻之人,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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