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煽風點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53章 煽風點火

  傅士仁癱在血泊里,望著如退潮般遠去的玄色洪流,咧開乾裂的嘴唇,想笑,卻只發出「嗬響」的抽氣聲。

  「走——走了——」他喃喃,「曹真——退了——」

  身旁幾個還能動的守軍掙扎著爬起來,朝著東方揮舞斷刀,嘶啞地吼著不成調的勝利吶喊。

  遠處街巷裡,百姓開始相擁而泣,哭聲、笑聲混成一片。

  城頭瀰漫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只有糜芳沒有動。

  他依舊坐在箭樓廢墟上,背靠半截焦黑的木柱,五支箭還插在身上,隨著呼吸微微顫動。

  晨光刺眼,他眯著眼,盯著曹真大軍退去的方向,臉上沒有半分喜悅,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思量。

  傅士仁艱難地爬過來,靠在糜芳身邊的殘垣上,喘息著問:「監軍——咱們——贏了——」

  「贏?」糜芳緩緩轉頭,那張染血的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蒼白,「傅將軍,你覺得曹真退兵,是因為怕了我們?」

  傅士仁一愣。

  糜芳指向東方,那裡玄色旌旗已漸漸消失在隴山隘口:「三萬大軍,死傷不過三成,糧草充足,器械尚在他若真想攻,再攻三日,天水必破。」

  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他退,是因為不敢再攻了。」

  「不敢?」

  「徐晃那八千舊部,昨夜攻城時,你注意到什麼?」糜芳問。

  傅士仁茫然搖頭。

  他昨夜只顧著砍人,哪還顧得上看。

  「他們攻得最凶時,離城門只有三十步。」糜芳緩緩道,「可曹真的玄甲親軍一上來,他們就「恰好」慢了半拍,讓親軍頂在最前。」

  糜芳嘴角浮起一絲譏誚:「八千條人命填出來的缺口,最後讓曹真去摘桃子,你覺得徐晃部下,徐晃自己心裡怎麼想?」

  傅士仁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曹真也看出來了。」糜芳繼續道,「所以他不敢再攻。再攻下去,徐晃部要麼譁變,要麼戰死殆盡」——無論哪種,他曹子丹回長安都無法交代。」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光:「所以他現在最急的,不是攻下天水,而是——安撫徐晃,穩住軍心。」

  傅士仁聽得脊背發涼:「那我們——」

  「我們?」糜芳笑了,那笑容里有種令人心悸的算計,「我們該幫徐晃將軍——醒醒」。

  「」

  兩日後,曹真正在營寨與諸將議事,忽見郭淮面色古怪地捧著一卷帛書進來。

  「將軍——」郭淮欲言又止,「營中——流傳開一首詩。」

  曹真皺眉:「詩?」

  郭淮展開帛書,低聲念道:「渭水蒼茫鐵甲寒,開山斧落震三川。」

  「襄樊血戰憑死志,隴右猶驚馬兒鞍。」

  「功高不賞非君意,鳥盡弓藏自古難。」

  「若使將軍逢明主,何須血染舊征衫?」

  詩念完,廳中死寂。

  曹真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最後鐵青如鐵。

  他死死盯著那捲帛書,仿佛要用目光將它燒穿。

  「誰寫的?」他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不知。」郭淮垂首,「但已在營中傳遍。甚至——連徐晃將軍營中,都有士卒在傳唱。」

  「好一個「功高不賞非君意」。」曹真冷笑,「好一個鳥盡弓藏自古難」。」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廳中懸掛的輿圖前,背對眾人。

  金甲在燭光下泛著冷硬的光。

  廳中諸將屏息垂首。

  誰都知道這詩的厲害..

  明著夸徐晃武勇,暗裡卻在說:你徐公明如此功勞,卻遭猜忌排擠。若是遇到明主,何至於此?

  誅心。

  赤裸裸的誅心。

  更要命的是,句句都是事實。

  徐晃樊城大戰、敗馬超,戰功赫赫。

  可曹操死後,曹丕登基,對這位父親留下的老將,確實只是表面尊崇,實則處處提防。


  此次天水之戰,曹真奪功之舉,更是把這份猜忌擺在了明面上。

  現在這首詩一傳,徐晃怎麼想?

  他部下那些跟隨多年的將士怎麼想?

  「糜子方——」曹真喃喃念出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在輿圖上划過,正好劃在天水的位置,「你真是——好毒的一支筆。」

  郭淮小心翼翼道:「將軍,是否要追查——」

  「查什麼?」曹真轉身,眼中寒光迸射,「查出來又如何?詩已傳開,人心已亂。」

  他頓了頓,繼續道:「傳令:軍中嚴禁傳唱此詩,違者,斬!」

  「諾。」

  「還有,」曹真補充,「備一份厚禮,我要親自——去探望徐公明。」

  曹真...

  這是想補救補救了。

  而此時的天水城,糜芳正裹著傷,在府中聽張胥稟報。

  「詩已傳遍曹營。」張胥花白鬍鬚都在顫抖,「老朽另外按監軍吩咐,遣了三十個識字的老卒,扮作行商、說書人、甚至乞丐,在各處酒肆茶攤偶然」吟誦——」

  「徐晃營中呢?」糜芳問。

  「最遲昨日,應該已傳到徐晃親兵耳中。」張胥低聲道,「據探子報,徐晃昨夜獨自在帳中飲酒。」

  軍中飲酒!

  這肯定不符合徐晃的人設。

  而既然做出了不符合人設的動作,顯然...是心思不對了。

  糜芳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靠在榻上,肩上、腿上的傷口已包紮妥當,但失血過多,臉色仍顯得蒼白如紙。

  「監軍,」張胥猶豫片刻,「老朽有一事不明。」

  「說。」

  「這詩——固然能離間曹真與徐晃。但徐晃畢竟是曹魏老將,對曹操忠心耿耿,當真會因此——」

  「不會。」糜芳打斷他,「徐晃不會反。」

  張胥愣住。

  「但曹真會疑。」糜芳淡淡道,「曹丕會忌。而徐晃部下的將士,會寒心。

  ,他頓了頓,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我要的不是徐晃反,是曹真不敢再用徐晃,是曹丕不得不防備徐晃,是這三萬魏軍——從此上下離心。」

  張胥倒吸一口涼氣。

  好強的心機!

  「老人家,」糜芳忽然問,「你說,一支軍隊最怕什麼?」

  「——缺糧?」

  「不。」糜芳搖頭,「最怕主將猜忌部將,部將提防主將,士卒不知為誰而戰。

  T

  他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像嘆息:「那樣的話,就算有十萬大軍——也不過是一盤散沙!

  」

章節目錄